第317章 许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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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州,河南,许都,许宫丹室内,吕尚盘膝而坐,周身处处有毫光,二千一百窍,五千四百神,内外相合,浑然如一,人首蛇身虚影在身后若隐若现。
自吕尚从平逢山飞熊别宫回来后,便让伍文和代理国政,自己则在丹室参悟此次所得。
平逢山一行,吕尚既得了座别宫,又获三件异宝,心中自有思量。
神印与玉简,吕尚略作探察之后,就将这俩事物收入宫中的世室封存,留作以后赏玩。
唯有那尊来历莫测的青铜小鼎,被他安放在丹室正中玉台之上,日夜观照,不肯轻离0
要知道,以吕尚如今修为,神目开阖,不说上可窥九天,下可察十地,也相差无几。
世间奇珍异宝,入目便知根脚,能令他看不透的宝物,自然别有玄机。
「怪哉。」
吕尚望着玉台上的小鼎,神目中幽光流转。
这近一月以来,吕尚可是用尽手段,真力温养,元祭炼,能用的手段都用了一遍。
只是这一尊小鼎,就好像天生的顽石一样,任由吕尚如何施为,硬是没有一点动静。
要不是吕尚神目所见,那一片混沌光晕,以及触碰鼎身时感受到的那股磅礴精气,吕尚或许真会将其当作一件凡物。
「这鼎到底什么来历,」
吕尚手指微弹,一缕精纯元炁如游丝般探入青铜小鼎,依旧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鼎,国之重器,社稷之宝,鼎一类的宝物,在各种宝物中多是上品,」
想了想,吕尚眉峰微蹙,身后人首蛇身虚影骤然一凝,周身毫光尽数收敛。
「以这鼎的神异来看,或许还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他缓缓起身,来到玉台前,伸手抚上鼎沿。
「不过,除帝鸿之外,五帝之中也没听说谁在人间铸鼎,难道是帝俊、帝尧、帝舜所铸?」
吕尚皱了皱眉头,虽然以帝俊等圣王之能,如果铸鼎,其鼎必然是大荒一等一的宝物。
但吕尚修为日益精进,掌一国社稷,某种程度上走的也是那几位圣王曾走过的道路。
自然知道,帝俊、帝尧、帝舜等圣王,已是君临天下,如果要铸鼎镇压人间,鼎中之气应是昭昭如日月,而不似现在的浑茫难测。
沉吟片刻,吕尚眸中神光缓缓收敛,手指一点,元落在鼎身之上。
鼎身依旧寂然,唯混沌光晕微漾,如天地未开。
「如果不是出自帝俊等圣王之手,又不是五帝所铸,难不成,这会是三皇时代的宝物?」
「三皇!」
吕尚想到这里,自光投向小鼎,低声自语:「应该是我想多了,三皇时代的宝物,至今还能存世的,莫不是与天生神圣,甚至是三皇有关,骄虫虽是上古神人,却也无法染指,」
这不是吕尚看低骄虫,而是事实,三皇时代可谓是山海大荒最辉煌的时期。
三皇时代的旧物,不要说是骄虫,就是天上的正神,也没资格触碰。
山海大荒,太一之下,至尊至贵者,是为三皇,三皇之后,乃有五帝。
大荒之人,故老相传,天地为太一所生,太一生水,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始成,有森罗万象。
又因天地之数,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
一元十二会,一会一万八百岁,是为一纪。
而从开天辟地始,至帝禹成道,其间已历天皇纪、地皇纪、人皇纪、伏羲纪、五龙纪。
所谓三皇时代,指的便是伏羲纪之前的天皇纪、地皇纪、人皇纪。
那也是真正属于天生神圣们的时代,他们行走大地,是天地大道化身,神通法力无量。
伏羲纪之后所修的太一神道,其实就是以自身血脉为引,凝聚天生神圣陨落后,散于混溟虚无的大道烙印,重归天生神圣之身。
这些天生神圣,现在还有一个称谓,古神!
这也是正神之上,为何称之为古神的原因。
虽然三皇与三皇时代的天生神圣们早已逝去,却不代表他们的道就在五方天帝之下。
甚至应该说,伏羲氏虽参先天之数,尽后天之术,在三皇大道之外另辟一途,返还先天,跳出天地玄黄,但其道却不如三皇高远。
三皇之道圆满的人皇九头氏,再进一步就是证取太一真身,近乎于道。
这等境界,这等成就,不只在山海大荒,就是在阎浮世界,都是最顶尖的大神通者。
就在吕尚闭关参悟青铜小鼎之时,许都之内,相府之中,烛火彻夜不熄。
伍文和端坐案前,案牍虽堆积如山,却被他梳理得井井有条。
自吕尚闭关之后,国中大小政务都落于伍文和一身。
自晨起到夜半,伍文和就没休息过,案上竹简层层叠叠,他则在案前执笔如飞。
「相爷,冀州急讯,」
就在伍文和执笔处理政务时,府中家宰持简快步而入。
伍文和手上一顿,擡了擡头,沉声道:「念,」
家宰展开简牍,低声诵报,道:「天子帝槐将下天子诏,晋许伯为侯,加赐彤弓,授专征伐之权,」
「如今天子使者已出冀州,不日就会至豫南宣天子之诏,」
「什么,」
伍文和霍然起身,案上竹简簌簌滑落。
虽知道吕尚上表之后,天子帝槐为安抚其心,必定会加恩于吕尚,可是伍文和没想到,这位天子竟有如此魄力,不只赐下彤弓,还让许国从伯晋侯。
公侯,这可是公侯,非大国之主不能称之!
山河万里,兵车千乘,带甲数万,国势盛时,甚至可以与四岳分庭抗礼,这就是大国之威。
伍文和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备车,我要即刻进宫,面见君上,」
说话间,伍文和已大步走出正室,相府廊下,甲士闻声而动。
家宰躬身领命,扬声传令:「相爷备驾,启中门!」
廊外宿卫齐齐躬身,甲叶铿然作响,驭者应声而出。
伍文和登上车驾后,催促驭者,道:「走,快走,」
「诺,」
驭者驾车在许都长街上疾驰,所过之处,蹄声如雷。
伍文和端坐车中,衣袍因急行微微拂动,一路上频频掀帘望向宫城方向。
宫门在望,伍文和不等车驾停稳,直接大步跃下。
宫门前的宫人见伍文和面色沉肃,脚步匆匆,都不敢阻拦,当即躬身放行。
伍文和入宫之后,直奔丹室,待到了丹室,不等宫人通传,便在外躬身行礼。
「老臣伍文和,有军国要事,求见君上!」
「进来吧,」
丹室之内,吕尚神思仍停在青铜小鼎之上,听是伍文和在外,当即开口。
丹室门扉轻启,伍文和快步入内,对玉台之上的青铜小鼎,瞥了一眼后,随即向吕尚报喜。
「君上,大喜啊!」
伍文和难掩心中激动,道:「冀州传讯,天子帝槐已下明诏,要晋您为侯,赐彤弓,授专征之权,」
「晋我为侯?」
听到这话,吕尚的目光从青铜小鼎上移开,缓缓落在伍文和身上。
「还准了我的彤弓之请?」
吕尚轻声呢喃了一遍,嘴角微挑,似笑非笑。
「帝槐这是,要把许国,彻底推到风口浪尖上啊!」
「君上是说,这是捧杀,」
伍文和一怔,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显然是明白吕尚所指。
毕竟,吕尚这一次可不是因功得封,吕尚做了什么,伍文和很清楚。
以吕尚的所作所为,这要是在前代天子帝杼夏时期,早就兴师问罪了。
帝槐非但不罚,反将吕尚的许伯晋为许侯,并赐彤弓,授专征伐之权,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对。
伍文和先前之所以没想到这点,实是因为帝槐给的实在太多了,让伍文和明知里面或有不妥,也不想推拒。
「不只棒杀,也许天子那边已经决定全力扑灭北海之患,不想再节外生枝了,「毕竟,咱们许国虽名为小邦,但一旦为乱,也足以让他头痛了,」
吕尚沉默了一下,轻声道:「又是晋伯为侯,又是赐彤弓,帝槐给出的价码,可是不低,」
伍文和正色,道:「君上的意思是?」
「他既然敢给,我凭什么不敢要?」
吕尚幽幽道:「只要北海之乱一日不平,夏后氏就不敢分心他顾,与其担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怎么把到手的好处收入囊中,」
伍文和躬身一拜,道:「君上英明!」
由伯晋为侯,这是许国十四代人都没有达成的成就。
这可不只是一个名头,在山海大荒,名」也是力量的一种。
名与器,名者,是尊卑之序,器者,别贵贱之等,用二者相辅以维国。
所谓名」之越大,法之越大,所以才有夸父逐日,羿射九日,羲和浴日的壮举。
最重要的一点,许伯之印与许侯之印的威能是不同的,许伯之印只有至人威能,而许侯之印,却有神人威能。
这也是如今九州大国,除非参与争帝之事,事败被清算,否则长盛不衰的原因。
吕尚沉声道:「传孤君令,整备仪仗,等候天使驾临,」
「诺,」
伍文和躬身领命,应道。
吕尚令下,整个许都当即动了起来,伍文和亲自主持,遣人清扫主道,再以清水洒尘,黄土铺道。
宫城内外旌旗依次扬起,甲士执戈肃立,许都上下一片肃穆。
「许侯,」
就在许国上下为天使到来做准备的时候,吕尚缓步走出丹室,踏上许都城楼。
风卷旌旗,猎猎作响,城下甲士林立,整个许都都随着吕尚的意志而动。
「许都上空的气,也变了!」
吕尚观许都之上的气,此时虽还没接天子诏,但许都之上的气已有变化,与原本分分合合,青黄二气相杂,凝如龙虎盘绕相比。
现在许都之上的气,已尽数凝成纯青,再无半分杂浊。
三日之后,许国边境之上,天色未亮,先有一缕霞光自冀州方向徐徐而来。
初时只是一点微芒,转瞬便铺成漫天云霞,赤、金、青三色交缠,如天女织锦,横贯豫州几千几万里原野。
云霞所过之处,草木生辉,鸟兽低伏,连山间浊气都被涤荡一空。
云霞之下,一行天使仪仗自天际缓缓降下。
前有六匹神骏龙马驾车,马身覆鳞,蹄生祥云,拉着一辆雕龙刻凤的宝车,车盖以三足乌为饰,悬着十二道流苏,随风轻扬。
车旁甲士皆披金甲,持节仗,捧诏册,踏云而行,所过之处,留下一路清香。
更有天音隐隐,似钟似磬,自云端落下。
「天子天使到了,」
边境守将远远望见,高声传报。
就在许国边地升起异象的同一时间,吕尚若有所觉的看了眼其所在的方向。
「报,」
不多时,有甲士甲叶铿锵,快步奔至殿阶之下,单膝跪地。
「君上,天使已入我许国境内,」
吕尚高声道:「传令,开四门,备礼,迎天使,」
「诺!」
得了吕尚的君令,许都四门同时开启。
城墙上,早已悬起黑色旌旗,与许国仪仗相应,每一门下,皆列甲士三行,持戈而立。
吕尚一身黑色袍服,腰悬玉带,身配印钮,亲领一众卿族,出许都城门,在大道正中设香案,立诏台。
天际霞光越来越盛,三色祥云如华盖垂落,将许都上空照得一片通明。
龙马嘶鸣,声震四野,祥云漫过城门,所经之处,地面自发生出金光。
天音越发明晰,如神乐临世,震得城中钟鼎自鸣,与云端之声遥相呼应。
「好大的排场,」
看着这异象,吕尚暗自惊叹。
这仪仗吕尚虽能拿得出来,但每用一次却也能让他肉疼,主要是那六匹纯种龙马,其价值就无可估量。
就在吕尚惊叹于这夏后天使的阵仗时,云端霞光落定,龙马长嘶一声,四蹄踏定在金光大道之上,宝车稳稳停驻。
随行金甲甲士分列两侧,持节仗肃立,车旁侍者上前,轻擡车帘,躬身相请。
天使一身黑色朝服,腰束玉带,手持节杖,缓步走下宝车。
下车之后,这位天使擡眼望向香案方向,目光扫过吕尚,随即手持诏册,缓步上前。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