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挑个良辰吉日
马车摇摇晃晃,车厢内程绾宁神色恹恹,歪歪斜斜靠着引枕。
她已经吃了解药,浑身也没那么难受。
谢玹彻眉梢微拧,幽亮的眸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里冒出一片红疹,想起她遭受的罪,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这份罪迟早要还给赵琰,让他自个尝尝。
他掩下心中万般情绪,抬手要帮她取下面纱。
程绾宁惊惶睁眼,偏头避开,“不要!”
虽和他有过数次肌肤之亲,可她现在浑身红疹,难看得很,赵琰看到她那张脸,都吓得魂飞魄散……
就算她和谢玹彻的情谊不一样,可也不代表他就不嫌弃满脸红疹的她。
昨晚,他藏在床榻上时,她身上的红疹其实已经消退了很多,再说,夜间光影昏暗,又在芙蓉帐内,兴许他压根就没看清……
“面纱戴着不闷吗?”谢玹彻眸中带着笑意,提醒道。
程绾宁:“……”
谢玹彻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也猜到她有了容貌焦虑,
“阿宁,你我夫妻,我不相信你只心悦我的骨相?我亦和你一样,心悦的从不只是你的皮囊。”
论嘴皮子,十个程绾宁都未必是谢玹彻的对手。
可,那也不代表他能干涉她的决定。
程绾宁有些感动,却故意与他作对,“我不管,我高兴,我喜欢,我就要戴着!”
一连说了四个‘我’,可见把她惹到了。
罢了,哪有小姑娘不爱美的?
谢玹彻抬手扶额,笑道,“好,都依你。”
——
翌日天明,晨间的红霞笼罩着整个浣花小筑。
程以瞻幽幽的醒来,发现自己竟毫发无损躺在自己的床榻上。
记忆开始回笼,他竟昏睡了整整一日?
昏迷前他好像看到谢玹彻,他越想越气,只觉得昨日定是被他暗算了。
他本该进宫面圣的!
事关程氏全族的生死,岂能任由谢玹彻搅和?
就算他谢玹彻位高权重,也不能如此目中无人,藐视长辈。
他从程姒宁口中得知,程绾宁早就被接回了国公府,就再也坐不住了,马不停蹄就赶往国公府。
揽月阁,程绾宁好好休息了一整夜过后,整个人神清气爽,恢复了很多,她梳洗完毕,就去了寿安堂陪着外祖母用早膳,不曾想外祖母命张嬷嬷抱来了一个檀木匣子,非要给她。
程绾宁心中惊诧,打开匣子,里面竟是十多间铺子的地契、还有两个农庄、别院,果园,甚至数千亩良田。
谢老夫人一脸慈爱,强调,“这些都是你母亲攒下的家业,是她自己的。原本就是打算,等你出嫁时给你做嫁妆,日后都交给你来打理。”
“你的玹彻的婚事,我们挑个良辰吉日,也该好好准备起来。”
提及婚事,程绾宁面露羞涩,
“既是母亲留下的,我和兄长理应一人一半。”
谢老夫人见她毫不贪恋银钱,眼里闪过一抹欣慰,摸了摸着她的头,
“是这个理,是让你先暂时先替你兄长保管着。自古财帛动人心,你那个嫂嫂,我实在不放心,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昨日,程宥安是跟着他们回的国公府。
谢老夫人把他叫到跟前聊了很久,他虽不是在她跟前长大,但是到底是她的外孙,自然也不会亏待他。
程绾宁微微一怔,一口应下,“行,我先帮哥哥打理着。”
谢老夫人叹了一声,“听说,孩子都一岁了多?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等你们安顿下来,把那孩子接过来看看。”
“嗯。”程绾宁自然听出了祖母语气中的遗憾。
若没有那孩子,这样一桩亲事,兄长也可以寻个由头和离的,只是有了孩子,自然不能让兄长草草休妻。
两人又聊了一阵,程绾宁才离开寿安堂。
见院中花枝繁茂,程绾宁来了兴致,干脆命人拿来剪子,闲剪了几多花枝带回揽月阁。
眼看快到晌午,翠喜掀开帘子,禀报,“姑娘,老爷登门了,这会正等在正堂。”
程绾宁沉默片刻,“他来做什么?”
“嗯,说是要拜访谢老夫人,怕是想……接你回去。”
接她回去,准备再背刺她一回吗?
她的户籍不在国公府,也不在程家,算起来,其实也算不得国公府的人。
程绾宁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他还有脸来,那外祖母见他了吗?”
翠喜摇了摇头,“没有,张嬷嬷说谢老夫人不得空……”
程绾宁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外祖母根本不忙,连个糊弄人的借口都懒得给一个。
足见外祖母对父亲有多不待见!
可他毕竟是长辈,哪怕她在不愿意,也得好声好气去面对。
程绾宁戴上帷帽,抬脚朝正房而去。
正好,她也想听听父亲会如何狡辩。
她这麻风病还需要掩人耳目,自然还得装一装。
不过今日,她没有再吃那药丸,而是故意在脸上、手腕等地方用胭脂画了些红点。
昨日回来时,虞淑珍一听说她得了麻风病,眼底的鄙夷和嫌恶藏都藏不住,可压根不敢往她跟前凑。
现在外祖母人清醒了,舅母再大的怨气,也只敢怒不敢言。
程绾宁全当没看见。
却说程以瞻等了一阵,茶都喝了两盏,别说没见到谢老夫人,就连舅嫂虞淑珍都没有见到,心里愈发不是滋味。
又过了一阵,虞淑珍在仆孺的簇拥下进来,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
两人客套寒暄了一阵,话题自然就扯到程绾宁的身上。
“……静柔走得早,我这个当舅妈的想管,又不敢管,生怕别人说我苛待了外甥女,索性就由着她的性子,不曾想绾宁这孩子,从小主意就大,性子越来越野,就连和离这种大事,我也是最后才知晓的,你们知道吗?”
“子昇多好的儿郎,她说和离就和离了,真是……”虞淑珍一言难尽。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你说,这天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程以瞻神色复杂,对此颇为认同,讪讪赔笑,
“这些年她给您添了不少麻烦,辛苦您的照料,绾宁这孩子确实太不像话,缺乏管教,我定让她给您赔礼道歉!”
那日,程绾宁发起恨来,就连他都敢顶撞,想来在国公府早就被谢老夫人给惯坏了。
程绾宁七岁多就离开程家,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就更加淡漠。
原本以为她是个软绵好拿捏的,只要进宫为妃,多少也能造福程家。
哪曾想,她竟生了反骨。
还整出了麻风病的幺蛾子,这病怎么看都觉得蹊跷。
说不定,她已经犯了‘欺君之罪’。
程以瞻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她祸害了程家!
程绾宁站在门口,恰好听到他这句,呆了一瞬,陡然出声,
“赔礼?父亲,我为何要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