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父女决裂

“你患的可是麻风病,不好好待在院子里修养,跑出来作甚?”

  虞淑珍满眼惊惶,坐在座椅上的屁股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上下扫视着程绾宁。

  只见她戴着帷帽,穿着青色的衣裙,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可她手腕上隐约可见的红疹实在太瘆人了!

  程绾宁提着裙摆跨进门槛,没有往里走,站在门口,和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父亲过来,我怎敢卧病在床?”

  程以瞻看到她那双透亮的眼睛,心里发虚,忙移开了视线,口气冷硬,

  “绾宁,你怎么说话,我们是在担心你!”

  程绾宁语气讥诮,“父亲,不妨仔细说说,我到底是哪些地方做得欠妥?总得用事实说话吧?”

  “当面不说,偏要在背地里编排,这恐怕也不是长辈该有的姿态吧?”

  他养气的功夫还真一流!

  闹出这么大的乱子,他还想粉饰太平,装着他们父女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绾宁,你既无大碍,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再说吧!”程以瞻眼底满是尬色,冷邦邦回了一句。

  上次他就领教过,她小小年纪,牙尖嘴利,长辈说一句,她要顶十句。

  哪有这样为人子女的?

  他向来把颜面看得很重,就算对事情的看法不同,也不应该当着外人的面胡闹。

  程绾宁心底对他这个父亲毫无尊敬意,屡屡顶撞,不就是因为儿时离开了程家,缺乏管教吗?

  只要她进宫,明明可以一步青云,让整个程家翻身,她却偏偏要装清高。

  如今,莫名其妙,还闹出什么麻风病。

  万一触怒了皇帝,等着程家的只会是灭顶之灾。

  程绾宁看着父亲,心中同样也是无限感慨。

  儿时,国公府的其他孩子经常嘲笑她是没有爹妈的野孩子,每次她都非要跟他们掰扯,口口声声反驳,说自己有父亲,有人疼爱,只是他在岭南。

  模糊的记忆中,父亲温润清隽,十分疼爱她和兄长。

  她日日都盼着和父兄团聚。

  她整整等了十年,谁会想到,他的父亲却要逼她送进宫做妾?

  她忍不住刺道,“祖父常常教导我们,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这个道理,父亲应该比女儿明白。可父亲回京,不问女儿这些年我过得如何,张口就说女儿缺乏管教,这又是什么道理?”

  程以瞻喉结滑动,怔愣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父亲不打算拜见祖母,就准备离开?实在有违孝道!”

  程以瞻脸色铁青,憋了好一阵,才辩解道,

  “岳母大人身体有恙,我不便打扰。”

  “我去看看婆母她老人家,在忙什么。”虞淑珍见势不妙,又担心被程绾宁传染,连忙找了借口遁走。

  屋内只剩父女两人。

  四目相对。

  “父亲,我只问你一句,是你答应皇帝让我进宫为妃的?”

  程以瞻神色异常平静,语气沉缓,

  “绾宁,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见,就可以为自私自利,为所欲为,不顾程家的安危吗?你能为程家出一份力,为何不肯?”

  程绾宁算是看出来了,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认为自己有错,换句话说,他对自己这个女儿毫不在意。

  她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失望透底。

  “我的婚事,只是你手中的筹码吗?”

  程以瞻冷嗤一声,“皇帝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太不惜福了!”

  她看着程以瞻那张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记忆里那个会抱着她,教她写字,哄她入睡的父亲,早已被那张丑陋的脸代替。

  “福气?”她咀嚼着这两个字。

  “父亲觉得,把我送进宫做妾,是谁的福气?”

  程以瞻拧起眉头,

  “什么叫妾?皇帝属意你为妃,那是天大的恩宠。皇帝已经答应赦免程家的罪,偏偏你太不争气,就算是你祖父,遇到现在处境,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祖父不会。”

  程绾宁打断他,声音拔高,

  “祖父若是同你这般没骨气,就压根不会去过问先太子的事。更不会像你一样,卑躬屈膝,逼迫自己的妻子,女儿去伺候仇人!”

  她这话,就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程以瞻的脸上。

  把他‘伪善’的面具,撕扯得一干二净。

  “住口!”

  程以瞻脸色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嗓音从齿缝里迸出,

  “程绾宁!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这一刻,程绾宁早就看清他了。

  她的嗓音彻底冷了下来,“从你进门到现在,你关心过我吗?知道我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吗?你眼里又何曾有过我这个女儿!”

  程以瞻再也维持不住体面,怒意像是从裂缝里钻出来,萦绕全身。

  “怎么,你还想跟我断亲?”

  泪水模糊了双眼,程绾宁咬着牙。

  原来,父亲从不觉得自己亏欠了母亲,更不会觉得他亏欠了自己。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

  是她太渴望父爱,以至于,差点被亲情蒙蔽了眼睛。

  “程以瞻!”

  门口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

  程以瞻下意识转过身来,看到是谢老夫人,脸色骤变:“岳母——”

  “别叫我岳母。”

  谢老夫人在谢玹彻的搀扶下,杵着拐杖,一步步走了进来。

  她走到程以瞻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他,毫不掩饰眼底的鄙夷,

  “你方才说的话,老身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程以瞻的脸色惨白:“岳母,我只是怒急攻心,有些口不择言——”

  谢老夫人倏地扬起手中的拐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只听“啪”的一声,乌木拐杖结结实实地抽在程以瞻的肩背上,力道之大,打得他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程以瞻被打懵了,捂着生疼的肩膀,满脸惊愕,“岳母?”

  “这一下,是替静柔打的。”

  谢老夫人的嗓音发颤,握着拐杖的手却稳得像握着一把利剑,

  “你当初逼她入宫,她不肯,你跪在地上求她,拿两个孩子威胁她,我怕伤了你和孩子的情分,一直瞒着他们。你倒好,如今竟敢打绾宁的主意!”

  “你配做她的父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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