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海上追杀

阁楼三层,清香裊裊。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沈文煋缓缓拎起面前的茶壶,为对面的沈元倒上一杯灵茶,恭敬递了过去。

「坐关十六载,为父能感受到你的心境有了些许变化。」

沈文煋为自己也倒上一杯茶水,淡笑开口道:「心中没那么急,有些事情也就想透彻了。」

「和爹相比,儿还是不够沉稳。」

沈元端起面前的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淡笑。

「你的性格便是如此。」

「为父早先传与你的那种体修体系你参悟的如何了?」

道崩之前,暘淖之地流传的体修体系中有一个最重要的环节被称为「无漏金身」。

当时有一种说法,体修为「不受上苍眷顾的修行者」,是以体修在突破五境时,想要合金性,修炼无漏金身,就需要掠夺其他仙道修士的不朽金性。

得知金性阴谋之事,沈元曾在第二次前往九元謫仙观时,遇到了那名来自沧湣界外,自称金虓的老者。

从金虓嘴中得到了一种另类体修修行之道。

金虓当时的原话是「所谓体修之道,是为內求诸己,不假外物,意志为钢,气血为薪。

体修者筑基固本,內炼臟腑,打磨肉身,直至肉身诞生神通后开始感悟天地大道,以大道纹路铭刻於自身血肉之中,达到肉身不朽,寿元绵长的地步。」

古籍记载,大成体修可肉身成圣,於体內修成一界,窍穴孕养神明,以肉身合於大道,修成三身一体————」

当年徐湛已经合了金性,修成无漏金身,而因为金性阴谋的事情,整个沈家陷入了修行之道的绝望时刻。

沈文煌本打算冒险合金性,修炼无漏金身,藉此弄清楚金性到底是什么东西。

沈元得知此事之后,直接让沈崇明將闭关中的沈文煋唤醒,强行剥离出其吸入体內的金性,並將金所说的体修大致修行方向告知了沈文煌,让其自行参悟真正的体修之道。

算起来,如今已经过去数十年,也不知沈文煋具体参悟的如何了。

迎著父亲的目光,沈文煌端起面前的茶盏,饮了一口灵茶嘆息道:「爹说的那种方式太过晦涩,箇中细节又很是笼统。」

「儿的资质不比徐湛,枯坐数十载,收穫甚微。」

「不过儿已经將此法传给惊蛰他们了。」

「先前被修砚唤醒时,曾见过惊蛰,臭小子在体修上的天赋不弱於其父,似是有些收穫。」

「九州世界解封后,俗事缠身,儿倒是没有来得及细问。

话说到这,他顿了顿看向父亲道:「修砚欲布局灃水界,谋求灃水界的道源」

「点名让徐湛前去。」

「徐湛提出要求,打算带柚儿与惊蛰一同前往。」

「儿此来便是想要请爹为他们一家三口与前往灃水界的诸多体修卜上一卦,问个吉凶。

沈元面色淡然点了点头。

「你行事多有保守,是否会觉得修砚此举有些太过激进?」

沈文煌神情微怔后笑道:「爹当年立下规矩,上一任家主不干预下一任家主的决策。」

「更何况修砚与儿已经跨了两代,家族处境不同,决策自然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儿不好评说。」

闻听此言,沈元捋著頜下鬍鬚轻笑道:「你呀————」

「和你老子还耍小心思。」

轻笑之后,他嘆了口气道:「向外谋划的事情是修白提及的,身合九州世界,此事於他来说十分重要。」

「修砚已不是当初少年心性,诸般事情的磨礪让其心性和智谋都已成熟许多」

望著面前的沈文煋,沈元嗤笑道:「你嘴里虽说不想干预,但此番来求为父为徐湛等人卜一个吉凶,心中其实也是略有微词吧?」

沈文煌没有说话。

这一点他自己其实都没注意过,如今听父亲这么一说,想来还真是。

「开拓之事,牺牲是在所难免的。」

「值此千年甚至万年大计的关键时刻,为父不会插手。」

沈元的面色慢慢变得肃然,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此事关乎我沈家,甚至是整个九州世界的命数。」

「大道公允,命数亦属於命运之道,若是寻常时候,窥伺一二倒还没有什么影响。」

「而九州世界的命数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为父即便倾尽全力窥伺到其中皮毛,也必然会引起大道的修正,从而也许会影响到原本的结果,你懂吗?」

沈文煋垂眉低目,仔细思索著父亲方才的一番话。

他倒是没有想到只是下个吉凶这般小小的事情,背后竟会牵扯到这么多。

「大道不止,命数交织,牵一髮而动全身,天理浩渺,为父现在越是修炼,越能察觉到自身之渺小。」

沈元忍不住呢喃自语道。

自九元謫仙观得到了「取坎填离金丹法」之后,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挪开,他有了更多的时间去参悟大衍之道。

於《辟筮归藏经》上的造诣越深,沈元內心的恐惧越大。

因果也好,命运也罢,这些最为本源的大道至理,修士穷极一生所能悟道的怕也只是皮毛。

不识此道时,观大道如井底之蛙抬头见月。

悟道皮毛时,方知是一粒蜉蝣得见青天!

沈元能够感受到这种感悟当不只是自己修行的大衍之道。

世间所有修士在达到一定境界之后,应该都会生出相似的感悟。

除非有朝一日真能跳出大道之外,凌驾大道之上,这般敬畏之心方能彻底消除。

「是儿唐突了。」

意识到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沈文煋虽是不太能理解父亲的意思,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他了解自己的父亲,不似现任家主沈修砚那般。

父亲重视亲情,沈柚是他的孙女,徐惊蛰是他的重外孙。

若非不可,无需他亲自来求,父亲也定会为眾人卜上一卦,问问吉凶。

「儿还有一事。」

没有继续纠结卜卦之事,沈文煌话锋一转开口。

「说说。」

沈元再次端起面前的茶盏开口。

沈文煋微微拱手道:「阿奴一脉的子嗣多是命途坎坷。」

「修白就义,以身合於九州世界本源,狸儿一心向道,亦无心於儿女之情。」

「修砚是阿奴一脉的独子,如今已是不惑之年,亦无婚配。」

「儿不忍阿奴一脉的子嗣就此凋零,欲为修砚择一良妻,贤主內事,传宗接代,亦可安抚其心,爹觉得如何?」

沈元闻言,欣慰頷首道:「阿奴夫妇早夭,此事本该由你这当兄长的多操持一些。」

「族內族外,你是否已有人选?」

沈文煌頷首道:「儿心中確已有人选,只是事关我沈家家主夫人,还需爹来把把关。」

沈元点了点头,也没说话。

沈文煜继续道:「昔年,暘淖之地大收割时期,崇明当家做主,於那鳧山国一战,俘获一名鳧山国身怀风属性灵根的女修,名扶风。」

「不知阿爹还有没有印象?」

沈元略微回忆了一番点了点头。

沈文煋又道:「崇明以非常之法,让那女修与治下修士乌九诞下一名同样身怀风属性灵根的幼女,名乌雨寧。」

「此女亦是崇明的徒弟,如今修为已臻至胎息圆满,年纪比修砚略小几岁。」

介绍了乌雨寧的身份后,沈文煋看向父亲。

但从出身上来说,乌雨寧之父乌九至死也只是沈家族兵之中一个小小的千夫长,其母扶风则是一名俘虏。

以这个身份成为沈家主母,多少会有些病。

毕竟现在的沈家是九州世界之主,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小的修行世家。

「出身是差了一些,但从另一方面来说,那女娃娃也是我沈家上一任家主的徒弟————」

「此事你看著办吧,主要是要听听修砚的意见。

「阿奴与赵萱的事情不可重演。」

沈文煋拱手道:「那儿现在就去安排,先让那丫头到修砚身边熟悉熟悉。」

「正好给修砚安排一个贴身的护卫。」

沈元略微思忖后开口道:「可將取坎填离金丹法的內传功法传给那丫头,顺便调用一些资源,让其先突破金丹。」

沈文煋拱手应下,起身正待离去时,沈元又道:「你下去之后让修砚来一趟,为父有些事情要与他商討。」

「是。」沈文煋应了一声,转身朝阁楼外走去。

片刻之后,沈修砚的身形出现在阁楼顶层。

谋划灃水界的事情沈文煌已经说过了,知晓沈修砚有著自己的谋划,沈元也没再多问。
看了一眼对面的沈修砚,沈元沉声道:「对外之事,太爷爷相信你心中有数,便不再多问。」

「今日让你来,倒是要与你说说另一件事。」

沈修砚恭敬拱手:「请太爷爷赐教。」

沈元頷首道:「所谓攘外必先安內」,如今我沈家来到九州世界近二十载了。」

「治下那些世家的情况如何?」

闻听此言,沈修砚神情微怔。

他有些不明白沈元这话的意思。

见他如此表情,沈元轻轻嘆了口气笑道:「开疆拓土,需要一支雄兵。」

「治下那几个世家的弟子最近数十载有些太过安逸,少了一些血性。」

「家规虽严,各大世家的修士遵守家规的同时也缺乏必要的上进心。」

「老夫猜的没错话,六大世家三大仙宗之中,除了道崩之前就已经达到金丹之境的修士外,至今还无新的金丹诞生吧?

沈修砚闻言脸色微变。

这一点他还真没有细想过。

如今经过沈元的提点,他也瞬间注意到九州世界的修士境界提升著实有些低迷。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外部压力,让那些世家弟子觉得只要守好家规,不触犯族正院的规矩,靠著家族积累的財富,慢慢修行就可以高枕无忧。

「封禁解除,洞天福地你与你大爷爷已经给他们分配完了,太爷爷也不好再插手。」

「接下来的资源种种,你需要想一个法子,让他们知道,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沧湣海域修行界的残酷你是清楚的,若是治下这些修士不能提前適应。」

「日后行走在外,终是要吃大亏。」

沈修砚连忙点了点头。

「太爷爷恕罪,是修砚疏忽了。」

沈元含笑摇了摇头:「人之精力,终有尽头。」

「近些年九州世界的事情太多,有些紕漏是在所难免的。」

「你大爷爷方才与老夫说了,会著手为你安排一人襄助,族正院与相关事宜,你自行考虑后可適当放权。」

沈修砚听后,眉头微皱。

族正院是监察九州世界的机构,属於权利的核心。

这些年,他继任家主之后,也一直不放心將族正之位交给他人。

「不知大爷爷选中的是何人?」

沈修砚拱手问道。

他需要確认大爷爷沈文煌选中之人是否有资格执掌族正院。

若是不合適,为了家族,就算是忤逆了长辈,他也不会接受。

「莫要如此紧张。」

「太爷爷此举不是命令,只是一个建议。」

「具体是否让她掌管族正院,亦或者襄助你处理其他事情,一切都由你自己视其能力决定。」

「太爷爷提及此事也是想让你身上的担子轻一些。」

沈修砚闻言心中一暖,有些尷尬拱手道:「多谢太爷爷。」

沈元頷首后继续道:「还有一事。」

「治下世家那些老傢伙都老了,虽是无过,但也无功。」

「且一个个思想多少有些迂腐,不再適合执掌一族。」

「你回去之后考虑一下,赐爵封公,给他们一个体面,让他们將手中的权利放出来。」

「世家修士会有如今这般窘境,或多或少也都有他们的缘故。」

「换一些年轻有血性,能为你所用的人上来,更有助於对外谋划。」

沈修砚暗自將这些话都记在心中。

沈元嘆了口气道:「你如今身上的担子不亚於太爷爷当年带领家族起家之时。」

「太爷爷今日与你说这些,只有一个目的。」

「上位者要善用一切可用之人,谋事谋己不如谋人。」

沈修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去吧,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须知你的背后还站著家人。」

沈元轻声说了一句,將沈修砚送出了阁楼。

待他独自一人返回阁楼顶层时,便负手来到了窗边,望著远处的云海。

沈元很清楚,现在的沈家才是最需要谨慎的时候。

以往在暘淖之地时,沈家虽然屡遭凶险,但都因为曾经和大盈真君许修结下的因果。

有那老狐狸在背后护著,终究不至於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而现在————沈家的背后没人了。

巨大的养剑葫在空中急速飞行。

而在养剑葫的不远处,数艘宛若枯木雕琢而成的飞行法宝於云层之中穿梭,紧追不捨。

养剑葫芦上,黄灵珊四人脸色难看。

——

作为养剑葫芦的主要操纵者,本就身负重伤的柳七玄此时更是面若金纸,身上气息萎靡异常。

「灵珊,无锋————」

「老夫怕是要坚持不住了。」

「这是老夫的储物袋,你们带上。」

「待会老夫会想办法帮你们阻拦那群畜生片刻,你们三人分开逃走。」

柳七玄开口说话时,嘴角已经忍不住溢出了鲜红的血液。

葬剑渊距离归途海崖有十八万里,养剑葫终究不是飞行法器,速度比御风飞行快不了多少。

四人从葬剑渊衝出重围,儘管一路上都十分小心的绕开各方大势力的领地,但还是被身后那群来自玄禾世界的修士盯上。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葬剑渊的事情闹的太厉害。

如今整个沧湣海域,所有大势力都得到消息,葬剑渊有数千名剑修联合在一起,衝破诸多仙道修士的封锁,从葬剑渊中逃了出来。

而这些剑修之中,说不得就有人身怀葬剑渊中的至宝。

各大势力得到这个消息便派出人手,在自家周边巡视,但凡遇到匆匆赶路的剑修,都会特別留心。

黄灵珊四人一路紧赶慢赶,刚进入归途海崖没多久,就被玄禾小世界的修士发现。

玄禾小世界属于归途海崖的一个中等势力,控制玄禾小世界的洞玄教实力较之现在的洋水界巡狩道相差无几。

洞玄教弟子发现黄灵珊四人之后,根本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派人前来追杀。

他们之所以这么胆大,原因也很简单。

黄灵珊一行四人皆是剑修,一紫府三金丹,有人受伤,形色匆匆,一看就是刚从葬剑渊逃出来的。

而四人又落魄到连飞行法器都没有,仅靠著一个养剑葫芦赶路,背后也不像有什么大势力的样子。

通过这些,洞玄教的弟子断定四人必然是散修剑修,即便背后有势力,最多也不过是一个紫府势力,根本不足为虑。

「柳师兄不可!」

「吾等已经进入归途海崖,再坚持坚持,说不得还会有转机!」

养剑葫芦上,月华剑仙脸色微变,连忙开口。

柳七玄悽然笑著摇了摇头:「老夫体內的金丹剑丸已然出现了裂痕。」

「神魂之力也快要坚持不住了。」

说话间,他將手中的储物袋硬塞进黄灵珊手中,隨后猛然挥手,以一股柔和的力量將三人都赶下养剑葫芦!

「走!」

「他日诸位若有实力,可为老夫报仇!」

「告诉文安小子,老夫日后不能陪他喝酒了!」

柳七玄爽朗的声音在虚空迴荡,隨之强行催动体內所有的剑元之力,一掌拍在身下的养剑葫芦上!

「小崽子们,追了一路,真当爷爷好欺负的!?」

「剑河!」

狂暴的剑元之力涌入养剑葫芦中,霎时间,无数锋锐的长剑如同一条横亘虚空的天河,呼啸著朝身后追来的诸多洞玄教修士杀去!

「小小金丹圆满,安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身后追来的那些洞玄教修士中,一名紫府后期的青袍老者见此,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其身形甚至都没有从飞行法器下来,左手负於身后,右手缓缓抬起,对著那扑面而来的剑河就是一掌!

周遭的灵力疯狂涌动,一只长满树皮的粗糙巨掌迎著剑河中的无尽飞剑直接一掌拍下!
柳七玄招出的这些飞剑不断撞在那青色巨掌上,纷纷碎裂开来!

金丹圆满和紫府后期,中间跨越了近乎一整个大境界。

这差距足以令人绝望。

眼瞅著自己倾尽全力的一击竟是连对方的攻击都没有破开,柳七玄脸上露出一丝悽然。

但隨之他便是怪异一笑。

「老夫修行四百载,自詡天赋绝艷。」

「受天地桎梏,前三百余载无缘紫府之境,而今初窥门庭,倒是要看看何为紫府!」

话音未落,柳七玄强行运转了秘法,於头顶凝聚出大量的剑道法则!

这些剑道法则在其头顶虚空快速交织,勾勒著紫府道宫的虚影!

「在本座面前还想极尽铅华,临场突破?」

洞玄教的那名紫府后期老者见状,脸上闪过一丝阴鷙,隨之轻轻挥手!

下一刻,其面前虚空倏然浮现出数千柄寒芒四射的藤蔓长枪!

这是一位木属性灵根拥有者。

数千柄藤蔓长枪如同精铁所铸,每一柄都堪比修士的法器,瞬间锁定了远处正在尝试突破的柳七玄!

「去!」

伴隨著青袍老者的一声爆喝,那些藤蔓长枪呼啸著朝柳七玄的身躯刺去!

以这些藤蔓长枪的锋利,若是被刺中,境界上的差距,柳七玄就是身著上品法器级別的法衣都不可能挡住!

洞玄教的青袍老者显然没有什么道义,没有想过等柳七玄突破成功再与其公平一战。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就是要在柳七玄突破之前就將其斩杀,以免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柳七玄头顶的道宫虚影快速凝聚,而那无数的藤蔓长枪已经锁定了他的身躯急速飞来!

拼死也想体验一番紫府境实力的柳七玄自是不甘如此。

其眸中闪过一道决然,直接分出一部分神识操纵著脚下的养剑葫芦,迎著那带有恐怖气势的无数藤蔓长枪飞去!

二者即將相撞的瞬间,柳七玄猛然握拳!

轰!

陪伴了他数百年的青色养剑葫芦霎时间炸裂开来!

恐怖的爆炸能量將那些藤蔓长枪炸的支离破碎!

柳七玄自己也是狂喷出大量的鲜血,身上的气息已然如同风中烛火,隨时都有要熄灭的可能。

於一个剑修来说,养剑葫芦就如同自己的本命飞剑。

尤其是柳七玄这般,从一开始就將本命飞剑放在养剑葫芦中孕养,彼此之间早已休戚与共。

如今自爆养剑葫芦,虽是化解了对方这一击,但他自己同样也遭受了极为严重的反噬。

气息震盪,其头顶即將成型的紫府道宫虚影也在此时频频闪烁,最终,在柳七玄极为不甘的神情中,那快要成型的紫府道宫虚影倏然破碎。

他本就因在葬剑渊中身受重伤,失去了一条手臂。

而今强行突破紫府,又自爆了性命相修的养剑葫芦,自是不可能突破成功。

紫府道宫虚影破碎之后,柳七玄身上已然泛起了淡淡的死气,所剩的寿元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不断流逝。

洞玄教的那名紫府后期老者见状,满脸讥讽。

「不自量力————」

「老匹夫此番必死,无需在其身上浪费时间,继续追那三人!」

隨意挥手打出一道灵力匹练,將挡在前面的柳七玄扫飞出去数百丈,几艘飞行法器呼啸著朝已经御剑逃走的黄灵珊等人追去!

「老夫————」

虚空中,身躯残缺不全,嘴中鲜血夹杂著內臟碎块不断涌出的柳七玄意识逐渐模糊,望著朝远处追去的洞玄教眾人,他还想调动体內的灵力再阻拦一番。

然其神魂已经慢慢消散,体內的金丹剑丸也轰然碎裂。

最终,直接坠入了冰冷的海水中,彻底身死道消。

远处黄灵珊等人回首时,见洞玄教的人已经追来,便是明白如今的柳七玄怕是凶多吉少了。

三人眼含泪水,强忍著悲意催动脚下法剑急速逃遁。

「分开逃!」

「灵珊师妹带著柳师兄的储物袋先行,吾与月华师妹引开他们。」

「师妹若是有幸逃出生天,他日修为有所成,当不可忘了今日之耻!」

邱无锋开口时,已经取下背后那柄无锋重剑,对著身后的虚空猛然一斩!

他本是半步紫府修为,重剑无锋,以势克敌!

这一斩,直接搅动了周遭的天地大势,让洞玄教那些飞行法器都受到了影响O

如同苍茫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在风浪中起伏摇晃。

「找死!」

眼见邱无锋一个半步紫府境的修士竟然如此难缠,洞玄教那紫府后期的老者脸色阴沉,身形首次离开飞行法器,兔起鶻落之间,直接握著一根青木法杖朝著邱无锋杀去!

邱无锋自知绝非对方的对手,根本不敢硬接。

其身形一闪,提前躲开了对方,只是以剑势搅动周遭天地的大势,拖住对方的飞行法器。

月华剑仙也趁此杀向青袍老者的后方,意图通过攻其必救的方式,牵制对方。

然彼此之间的修为差距毕竟很大。

二人这点伎俩是对青袍老者造成了一些麻烦,但也仅仅是小麻烦。

仅仅十多个呼吸,两道被木质长矛洞穿的身躯就轰然落入下方的苍茫大海中O

黄灵珊双眸之中满是泪水。

她很想折返回去,与对方拼死一战。

但考虑到柳七玄储物袋中的至强剑兵不能落入洞玄教那些畜生手中,也只能强忍著心中的衝动,御剑急速逃窜。

四人之中,她本就受伤最轻,且自身又是紫府剑仙。

御剑飞行的速度极快。

身后洞玄教的眾人被邱无锋与月华剑仙耽搁了十多个呼吸,彼此拉开距离之后,短时间內想要追上黄灵珊也不太可能。

不过,那洞玄教的紫府后期老者並不担心。

他能清晰感受到黄灵珊身上有伤,且体內剑元所剩不多。

如此追逐下去,无需多久,黄灵珊自会因为剑元耗尽而无法继续逃窜。

一个紫府剑仙,若是能耗尽对方体內的剑元,也能避免她临死反扑对己方造成一些不可预料的威胁。

苍茫大海上空。

帝车所化的五彩长虹划过虚空。

金毛猴子以一柄上品灵器级別的至强剑兵找上万龙巢那名曾经追杀过沈崇明的老龙王。

——

大盈真君当年屠杀龙属的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很久。

骆天星也並非真正的凶手,只是和大盈真君有些交情。

而今,骆天星已经被打的只剩下重伤的元婴,有金毛猴子当说客,再加上那柄珍贵的灵器。

老龙王最终答应不將此事上报万龙巢。

但老傢伙贪婪,也明確告诉金毛猴子,若是日后在沧湣海域再遇到沈崇明,他同样还会出手。

金毛猴子將消息带回无名海岛,沈崇明为了避开那老傢伙,只能选择驾驭帝车在无名岛屿的西北两个方向巡游,藉此躲开黄天道的追踪。

帝车厢轿內,沈崇明盘膝而坐,双手置於双膝之上捏诀。

在他面前,大量的雷霆之力匯聚,於胸前形成一柄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雷霆长戟!

当初在界外天尊道场,东极青玄府的玉枢匾额將其意识带到了那虚假的九天应元府跟前,体內雷池就是靠著同样一柄雷霆长戟將他从那恐怖的怪物口中救出。

自界外归来之后,沈崇明能够明显感受到紫府道宫中的雷池发生了些许奇怪的变化。

数月的静心参悟,他如今也已经初步掌握了这【雷霆化器】的秘法。

相较於他先前直接以雷霆之力强行凝聚成箭矢的手段,【雷霆化器】明显更加高明。

以【雷霆化器】凝聚而成的兵刃,不仅消耗的灵力极少,且只要他愿意,甚至可以將其慢慢当成法宝淬链孕养。

这种特殊的法宝,比那些以天材地宝锻造出来的法宝更纯粹,又无需浪费天材地宝。

即便被打坏了,消耗的不过是些许雷属性灵力和时间。

沈崇明心念微动,面前的雷霆长戟倏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他本身擅长的兵刃是弓箭,长戟只是在领悟【雷霆化器】时的参照物。

如今秘法初成,能够掌控之后,他便直接將长戟换成了一根箭矢。

无声客大弓经过他上百年的孕养已经慢慢蜕变成了上品法器。

在没有得到更高品质的长弓法器之前,他也不考虑换掉。

箭矢上,他现在也只有一根达到中品法器级別的赤炎箭矢,是当年大姨黄灵珊所赠。
以他现在的修为来说,这根赤炎箭矢勉强还算够用。

但赤炎箭矢毕竟是火属性的法宝,与他不是很契合。

而今既然领悟了【雷霆化器】他便在第一时间先凝聚一根雷霆箭矢。

如此,搭配上无声客大弓和眼下自己紫府中期的修为,当能够將自身的实力发挥到最大。

面前的长戟在其心念操纵下,慢慢拉长变细,继而形成一根长度接近五尺的雷霆长箭!

大量的雷霆之力被注入其中,这根雷霆箭矢的气息也在迅速变强。

最终,当整个箭矢都绽放著刺目的雷光时,沈崇明缓缓停止了雷属性灵力的注入。

雷霆长箭上的光芒逐渐变淡,继而化作一根宛若蓝水晶雕琢而成的箭矢。

沈崇明满意的握著雷霆箭矢,一番打量后便是將其收进了储物袋。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来到帝车之外,紫府中期的神识慢慢辐射开来,准备先探查一番周围。

有了上次遭遇万龙巢化婴真君境龙王的前车之鑑,他现在出巡已经小心多了。

每前行一段距离,都要先行探查一番。

避免再次倒霉到碰到不该碰到的存在。

神识笼罩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沈崇明略微鬆了一口气,正待他要返回轿厢时,身旁一直坐在车辕上默不作声的老乞丐倏然站了起来。

其灰白色的眸子望向北方。

沈崇明有些狐疑,跟著看过去的同时,神识也朝著那个方向蔓延。

「前辈感应到了什么?」

紫府境神识蔓延了数千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不禁好奇的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並未搭理,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片刻一他轻轻扯了扯沈崇明的衣袖。

宛若枯槁的手掌缓缓抬起,指著北方海天相接的地方。

沈崇明眉头紧皱,他方才已经放出过神识探查,什么都没发现,也不知道老乞丐究竟感应到了什么。

「前辈是发现什么了吗?」

自东极青玄府归来之后,老乞丐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但具体要说是什么变化,沈崇明也不好说。

只是隱约感觉到现在的他较之先前,多了一些人味。

「人————」

老乞丐终於给出了回应。

人?

沈崇明皱了皱眉,再次放出神识探查。

然其神识已经放到最远的距离,依旧没有看到老乞丐说的「人」。

就在他打算收回神识,继续巡游时,一道剑光夹杂著一股熟悉的气息忽然出现在他的神识感知中!

「大姨!?」

稍稍感受一番那剑光中的身影气息,沈崇明愕然!

当初金毛猴子和黄灵珊等人一起去的葬剑渊,之后却只有金毛猴子自己回来了。

他也曾问过大姨黄灵珊几人的去向。

金毛猴子只是推脱说他们进入了葬剑渊,在里面修行。

沈崇明倒是没有多想。

如今黄灵珊的身形突然出现在他的神识感知中。

且从感知中的情形来看,黄灵珊似是在疯狂逃命!

沈崇明脸色微变,当即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操纵著帝车朝黄灵珊的方向赶去一与此同时,体內剑元已经快要耗尽的黄灵珊突然也感受到一股极为熟悉的神识气息从自己身上扫过。

她先是一喜,隨后脸色大变!

从那股神识气息中,她感受到神识的主人应该是沈崇明。

沈崇明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她不知道。

但她却是知道沈崇明的修为只有紫府初期,根本不是洞玄教那老东西的对手。

柳七玄和邱无锋以及月华剑仙三人已经相继陨落。

她现在不想再看到任何自己关心的人死去。

「崇明,快走!」

意识到危险,黄灵珊的神识携著一道声音,朝著沈崇明所在的大致方向扫来然此时的沈崇明已经进入帝车,她的神识却没有发现其具体位置。

此时,她並不觉得沈崇明已经离开了。

神识发现自己在疯狂逃窜,她很清楚,现在的沈崇明肯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黄灵珊强行运转著经脉中的最后一丝剑元,维持住御剑飞行的速度。

心中倏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赶来也好。

届时倒是可以將储物袋交给他,自己来拖住洞玄教的人。

雷光遁术的速度並不比剑修御剑飞行差多少,此处距离无名岛屿也只有数万里的路程,他当是有机会逃回去。

想到这,黄灵珊脸上也是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此番只要不让至强剑兵落入敌人之手,倒也不算辜负柳七玄三人的牺牲。

远处,帝车所化的长虹已经抵近黄灵珊千里范围內。

沈崇明正待继续前行时,神识也注意到了黄灵珊身后紧追不捨的洞玄教眾人O

洞玄教那紫府后期的老者似是为了震慑路上所遇到的修士和海中妖兽,自身气息不仅没有丝毫隱藏,反而一直催动著。

沈崇明发现他的瞬间,便是感受到了其紫府后期的修为。

这一刻他也明白了大姨黄灵珊为何只顾得逃窜,不敢反抗。

化婴真君境的修士很少在外行走,紫府后期的修士在整个沧湣海域,算是比较强大的存在。

被对方盯上,仅有紫府初期的黄灵珊確实没有一战之力。

沈崇明思忖的时间,双方再次逼近了数百里。

眼瞅著对方已经快要追上黄灵珊,沈崇明也顾不得其他,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法器无声客大弓!

手中光芒闪动,他又將方才以秘法【雷霆化器】凝聚而成的箭矢去了出来。

拉弓至满月,雷霆箭矢瞄准了那洞玄教老者乘坐的飞行法器!

彼此相距还有数百里时,沈崇明的手指鬆开,雷霆箭矢瞬间消失!

虚空传来一阵轻微的震盪!

下一刻,那宛若枯木雕琢的飞行法器上,青袍老者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脸色倏然一变!

嗡!

其体表猛然绽放出一道青色的护体灵力罩,將自己与身后几名金丹境的洞玄教弟子护住!

轰!

青色的灵力光罩刚成型,其脚下的飞行法器便是被一道电芒击中,当场报废!

那雷霆电芒只是一闪便又瞬间消失。

青袍老者甚至都没有看到自己的飞行法器是被什么东西击毁的。

望著坠入下方大海中的法器,青袍老者脸色难看,神识疯狂扫向四周。

然他並非化婴真君,自然发现不了隱於虚空中的北辰帝车。

青袍老者神色一阵变幻,朝著远处的虚空微微拱手道:「在下玄禾界洞玄教慕青山,此番正在处理宗门私事,不知惊扰到了哪位道友,还请道友给几分薄面。」

这老头也是老奸巨猾之辈。

神识虽没有发现沈崇明,但却明白出手之人绝不可能是化婴真君。

否则,方才那一击就不仅仅是攻击他的飞行法器,而是直接將自己等人当场抹杀。

玄禾界洞玄教?

帝车上的沈崇明双眸微眯。

他可不管这老东西来自哪里。

黄灵珊是他的大姨,被这老东西追得如此悽惨,自是不能放过。

方才那一击他之所以先击毁对方的飞行法器,而没有先杀人,並非是有什么忌惮。

只是单纯的不想让这些人待会有逃走的机会。

手中大弓再次举起,那根被射出去的雷霆箭矢已经回到了大弓的弓胎之上。

沈崇明这次瞄准的是洞玄教的另一艘飞行法器。

洞玄教此番追来的总共有四艘奇异枯木打造而成的飞行法器。

除了那青袍老者一个紫府后期外,余下近二十名修士都是金丹初期到半步紫府之境。

只需將这些飞行法器一一摧毁,接下来,他有的是时间陪对方慢慢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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