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向外谋划

「沈道友!?」

场面短暂尷尬之后,黎青最先反应过来,起身迎到沈崇明面前拱手道:「道友终於回来了!」

沈崇明拱手还礼,隨之向前两步来到金毛猴子跟前拱手。

金毛猴子瞥了他一眼,轻轻嘆了口气。

「你是如何从那老龙手中逃脱的?」

「帝车的速度是很快,但万龙巢的那些老龙王大都精通龙游之术,於虚空之中的速度堪称沧湣界修士的极致。」

「崇明去了一趟界外混沌乱流。」

自知亏欠金毛猴子有点多,沈崇明对此没有丝毫隱瞒。

「哦!?」

闻听此言,金毛猴子双眸一亮,隨之淡笑道:「你倒是聪明。

,「界外混沌乱流是一个极为凶险的地方。」

「置之死地而后生,怪不得能够躲过那老龙的追杀。」

话说到这,他再次嘆了口气。

「都坐吧。」

四人来到凉亭案牘跟前围坐在一起。

金毛猴子亲自取来一个酒杯,为其斟满一杯酒水递到面前。

「万龙巢的那些傢伙十分记仇,你此番虽然暂时逃脱了追杀,但他们若是知道你还活著,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日后俺老猿这座岛,怕是要成为他们关注的对象了。」

沈崇明望著杯中的酒水,略微思忖后將酒杯放下。

手中光芒一闪,他直接將北辰帝车取了出来,递到金毛猴子面前。

金毛猴子皱眉望著帝车没有说话。

沈崇明恭声道:「前辈大恩,崇明没齿难忘。」

「崇明自知自来到前辈隱居之所,著实给前辈带来了不少麻烦。」

「龙属为万不可招惹之势力,崇明此番惹下祸端,自是不能再將前辈和黎道友等牵扯进来。」

將帝车放在案牘上,轻轻推到金毛猴子面前,沈崇明继续道:「帝车归还於前辈,崇明稍后便会离开此岛。」

「日后那万龙巢的龙属若是再寻来,前辈只说崇明已经离去便可。

闻听此言,金毛猴子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神情也越来越冷。

嘭!

上等灵玉雕琢而成的酒杯终是被其捏爆!

杯中的灵酒也瞬间溅在几人的身上!

「呵!」

「怎么?听到俺老猿方才的话,有脾气了?」

「想去送死,全了你心中的坚持?」

「好,俺老猿成全你!」

猛然挥手將面前的帝车收起,金毛猴子愤怒道:「滚吧!」

沈崇明神情一怔,隨之面含笑意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多谢前辈,崇明敬您————」

说完这话,他便准备仰头將杯中酒水一饮而下。

啪!

金毛猴子见此,直接挥手將其手中的酒杯打落。

「气煞吾矣!」

「气煞!!吾矣!」

將面前的案牘和灵酒灵果都掀翻在地,金毛猴子转而跳到旁边的石凳上,怒指著沈崇明张口就骂。

「榆木脑袋的蠢货!」

「你是觉得那万龙巢的龙属都跟你一样,没长脑子吗?」

「还是你认为背后那个能通过因果算计你的存在会因为你死了就会罢手?」

「俺老猿今日就告诉你,这一切不会隨著你的死而结束!」

「你,沈家,俺老猿和他们!」

「因果早就纠缠在一起!」

「此事若是真能因为你一人之死就结束,为了崇序,为了黎兄和云兄,甚至是为了你们沈家,俺老猿说不得会亲自动手將你斩杀!」

被金毛猴子痛骂一顿,沈崇明连话都没敢说。

他內心倒也不是真像金毛猴子说的那般,打算以死化解所有的危机。

自寻短见並不是他的性格。

只是金毛猴子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不管是万龙巢的龙属还是背后以因果算计自己的存在,都不是好相与的角色。

自己是沈家之人,生死都是。

事到如今,所有的因果都已经牵连到了沈家和金毛猴子等人身上。

躲是肯定躲不掉了。

而自己方才的一番作为,似是也让金毛猴子误会是他方才来时听到了对方的抱怨,而在耍小脾气。

「前辈息怒,崇明知错了。」

眼瞅著金毛猴子一番发泄之后,脸上的慍色稍有缓和,沈崇明赶忙拱手道歉。

金毛猴子冷哼一声別过头去。

一旁的黎青微微摇了摇头来到沈崇明身旁开口道:「沈道友吶,吾与金兄並非是怕麻烦之辈。」

「只是担心此举牵扯太大。」

「沧湣海域四海龙属的强大是让沧湣七十二界所有势力都畏惧的存在。」

「沈家刚有起色,招惹上他们————」

「行了!」金毛猴子倏然开口打断了黎青的话冷哼道:「黎兄不用劝说,这小子是不可能將那元婴交出去的。」

黎青闻言一怔。

沈崇明也是愣了一下,朝著黎青拱手道:「骆前辈可以说於我沈家有再造之恩。」

「此事崇明虽还未徵求家中长辈们的意见,但能保证,即便是拼著身死道消,三叔他们定然也不会选择將骆前辈的元婴交出去。」

黎青听后,轻轻嘆了口气没说话。

金毛猴子虽是同样面无表情,但內心却是极为感慨。

沈家有这种选择倒也是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实在的,眼下的沈崇明若是真权衡利弊之后,选择將那元婴交了出去,以他与万龙巢的交情,一番说辞绝对可以將沈家与这件事的干係撇清。

但同样的,他自己估计也会逐渐疏远沈家,不会与其深交。

修行界残酷,真性情有时候看起来会很蠢,但这种蠢在整个修行界同样是一种难得的秉性。

一旁的云月狡默默將被掀翻的案牘扶起,把些许灵果又都捡了起来,仔细擦拭乾净。

「金兄消消气,先坐下吧。」

「沈道友也坐下吧。」

四人再次围坐在一起,金毛猴子长舒了一口气道:「俺老猿方才的话有些不中听,你也莫要放在心上。」

沈崇明忙拱手道:「自是不会,前辈教训的是。」

金毛猴子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將北辰帝车又取了出来。

「帝车你拿著,一切照旧。」

「龙属那边,俺老猿会想办法先拖著。」

「有著过往的交情在,他们当也不会逼的太紧。」

话说到这,他又嘆了口气道:「那些贪婪的傢伙,此番若是有一些稀世珍宝,或许还能多一些斡旋的余地。」

龙属好珍宝。

金毛猴子也清楚,如今只靠交情確实不好办。

「珍宝?」

「前辈稍等。」

沈崇明说话间,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两柄散发著浓郁宝气的长剑。

这两柄长剑正是他从界外回来时,老乞丐从那团混沌乱流中捞出来的剑兵。

路途中,沈崇明大致看过这两柄剑兵,通过剑兵上的气息能够断定,这是两柄品质极高的灵器,於整个沧湣界来说,都堪称稀世珍宝。

他本打算稍后全都送回九州世界交给爷爷沈元,用以当作沈家的底蕴。

而今金毛猴子说稀世珍宝或许能够暂时稳住龙属势力万龙巢,他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就取了出来。

毕竟相较於眾人和九州世界的安危,宝物也只是身外之物。

「前辈看看这两柄剑。」

將手中的长剑递给金毛猴子,沈崇明开口道:「这是崇明在混沌乱流中所得,当初那团混沌乱流中一共有数百柄同样的飞剑,只可惜崇明只得到了这两柄。」

金毛猴子满脸惊疑的接过其中那柄通体赤红,宛若燃烧著火焰的长剑,仔细端详片刻忍不住惊呼道:「这是————葬剑渊中的至强剑兵!?」

至强剑兵?

听到这话的沈崇明和黎青三人神情各异。

因为怀疑黄灵珊等人陨落在葬剑渊中,金毛猴子回来,黎青和云月狡也没有询问金毛猴子此去葬剑渊的所见所闻,生怕让其更加內疚。

而沈崇明这段时间也一直在界外天尊道场躲避龙属。

是以,对於葬剑渊发生的一切也是一点都不知晓。
金毛猴子轻轻抚摸著手中上品灵器级別的长剑,轻嘆了口气,缓缓將葬剑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知晓沈崇明和黄灵珊的关係,他也没有提及黄灵珊几人的遭遇。

听完他的讲述,沈崇明有些讶然。

「这么说,当初界外混沌乱流困住的那数百柄剑兵都是葬剑渊中的远古强大剑仙的配剑!?」

「亏大了————」

他本以为当时看到的那些剑兵只是歷代走出沧湣界,打算穿过混沌乱流失败的强者们的法宝。

充其量也都是一些化婴圆满境修士的配剑。

谁曾想,那数百柄剑兵竟都出自葬剑渊,是远古那些强大剑仙的兵刃!

「这是上品灵器。」

將手中赤红色的长剑放在案牘上,金毛猴子又接过沈崇明手中那柄修长的青铜长剑。

一番打量后惊讶道:「这柄隱约已经达到了极品灵器!」

闻听此言,黎青也是惊讶的看向那青铜长剑。

「金兄,整个沧湣界极品灵器怕也是没有几件吧?」

金毛猴子缓缓点头道:「真正的仙兵之下,除了一些上古异宝,极品灵器已经算是最强法宝了。」

「莫说眼下的沧湣海域,俺老猿觉得,就是当年的沧湣界,这种层次的法宝也是屈指可数。」

「此剑的主人生前怕也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强大剑仙。」

眼中没有丝毫贪婪,金毛猴子將那青铜长剑递还给沈崇明。

「上品灵器已经足够打动那些老龙的心,你且考虑清楚,要不要以这柄上品灵器级別的剑兵去和万龙巢谈判?」

「此等產自葬剑渊的剑兵上,或多或少还都有著绝世剑仙的些许传承,任何势力得到,都会视若珍宝。」

沈崇明略微思忖后拱手道:「此事拜託前辈了。」

以沈家当下的实力来看,面对这件事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以宝物换取生存时间虽然有些憋屈,但也是无奈之举。

他现在也只能寄希望於日后沈家强大起来后,有后辈能够降临万龙巢,將此剑重新拿回来。

金毛猴子拿起面前案牘上的赤色长剑,轻轻抚摸片刻道:「如此,就便宜那帮爬虫了。」

「娘的!真憋屈!」

有些气愤的將长剑收回储物袋,他起身开口道:「你们先在岛上待著吧,俺老猿去那万龙巢走一遭。」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直接消失在三人面前。

金川岛坊市。

一艘巨大的青铜舰船缓缓抵近下方巨大的岛屿。

「渲儿真不必如此,家里那群小子们什么都不缺。」

舰船上,沈文安看向准备下船前往坊市的周渲,再次开口劝说。

他本事不打算在这几停留,奈何周渲非要到坊市中採购一些东西,准备送给沈家的小辈。

说是她这个未来婶婶给沈家修字辈小辈们的礼物。

「他们不缺是他们的,渲儿买来的是渲儿的心意。」

「他们日后终是要在沧湣海域行走,些许丹药符籙什么的,都能用的到。」

「走吧沈叔叔,一起去看看。」

周渲含笑开口。

一旁的沈崇真也是跟著附和道:「爹,去看看吧,儿这些年也在冰神宫赚了些许修行资粮,打算给阿娘和诸位长辈们购买一些能够延寿的东西。」

沈文安拗不过二人,也只能无奈收起青铜舰船,跟著二人一起朝金川岛飞去。

金川岛处在飘雪海崖的边缘,属於冰神宫势力辐射范围內的坊市。

岛上还有冰神宫的弟子驻扎。

周渲显然对於这座岛比较熟悉,领著沈崇真父子二人来到坊市之后,便是轻车熟路的朝著街道旁的一家符宝铺子走去。

一口气选了上百张各阶级的符籙后,她直接取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

这符宝店铺的店主见此,態度瞬间恭敬了很多。

又是打折,又是赠送,最终收取了周渲八千块灵晶。

沈文安见此,忍不住有些肉疼。

八千块灵晶,放在一个散修紫府修士身上,几乎可以说是能动用的全部家当。

而周渲竟是连眼都不眨,直接就付了。

三人在店主殷勤恭送之下离开铺子,沈文安当即道:「够了够了,有这些符籙就够了。」

周渲笑著拍了拍自己的储物袋:「沈叔叔放心,渲儿此行带足了灵晶。」

「修士行走在外,標配的是丹药符籙加法器。」

「仅有符籙肯定不够。」

「走吧,我们去看看丹药。」

「金川岛上有一家丹尊秘境开设的丹药铺子,里面的丹药十分齐全,品质也算上乘,我们去看看。」

在周渲的引领下,三人继续前行。

「上仙————」

「上仙!」

三人正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行走著,一道若有若无的声音倏然从远处传来。

这一声呼唤让沈文安顿觉有些熟悉,忙顿住脚步在四处寻找。

身形转动,他的目光透过来往的人群,依稀看到了街对面的一间铺子门口摆放的牢笼內,有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约五六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浑身长满了细嫩的蓝色鳞片,身上罩著脏兮兮的衣衫,满头满脸都是血污,唯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沈文安时,绽放出淡淡的神光。

看到被锁在牢笼內的小女孩,沈文安心神一颤,隨之满是自责!

忘了忘了!

彻底忘了!

此行去了一趟葬剑渊,经歷的事情太多,他竟是忘了在那片被称为罚地的群岛上,还有一群海妖族人等著自己!

「沈叔叔,怎么了?」

「爹?」

眼见沈文安脸色难看,目光死死盯著街对面,周渲好奇踮脚看了过去。

目光注意到被锁在牢笼中的小女孩,其神情微微一怔。

「竟是海妖一族!?」

「近些年可是不多见。」

「据说沧湣界的海妖一族都快被杀光了。」

沈文安强压下心中的自责,沉声开口道:「我们过去看看吧。」

三人穿过人流,来到那牢笼跟前。

「上仙————」

牢笼中,海妖一族的小女孩看到沈文安,眼眶中瞬间浮现出大量的泪水。

她想要站起来,但牢笼太小,只能跪在坚硬的不平的牢笼內,眼巴巴的望著沈文安。

迎著她的目光,沈文安心头一颤。

脑海中也忍不住浮现出当初在那群岛上,眼前这小丫头怯懦的喊住自己,求自己给他们海妖一族指点一条生路。

那时候他曾信誓旦旦的保证,让他们躲在群岛上,自己最多一年就会回来带他们走。

而今一年之期虽然还没到,但自己若非是见到这小丫头,怕是已经將此事给忘记了。

「沈叔叔认识这海妖族的小丫头?」

瞧见眼前的场景,周渲有些疑惑开口。

沈文安微微点了点头,將自己第一次前去冰神宫时遇到海妖一族的事情说了出来。

闻听此言,周渲脸上闪过一丝惋惜。

「原来海妖一族已经到了如此岌岌可危的地步。」

三人在牢笼跟前驻足,自是引来了店铺伙计的注意。

一名胎息圆满境的中年修士恭敬来到跟前拱手:「贵客好眼光,这是本店刚到的好东西。」

「一只幼年女性海妖。」

这伙计似乎没有注意到沈文安脸上的神情有些不对劲,还在卖力的介绍著。

「三位贵客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上修大派,自是知道海妖一族的妙用。」

「然本店得到的这只海妖,比寻常海妖还多了一层功效。」

那伙计本是向周渲介绍的,但似乎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周渲应该不感兴趣,当即又凑到沈崇真跟前低声道:「这是一只女性海妖,元阴还在。」

「贵客买回去之后可以先养著,待其成年之后,先採元阴再取心,价值当远超普通海妖。」

话说到这,伙计更是笑容猥琐,声音更低道:「贵客,小的听闻成年女性海妖体柔鲜嫩,是不可多得的褻玩尤物————」

「贵客若是不急,也可以多玩几年,届时再取心入药也不迟。」

听著耳边响起的污言秽语,沈崇真垂落衣袖中的手掌暗自握拳。

若非这里是金川岛坊市,他现在必然会一剑將这伙计的舌头割掉,然后將其头颅拧下来!

「这只海妖多少灵晶,我们买下了。」

听了沈文安刚才的讲述,周渲也知道此时每多拖一息的时间,对於沈文安来说都是煎熬。

当即直接开口道。

那伙计闻言一愣,隨之又想再跟周渲介绍一遍,藉此抬高海妖一族小女孩的价格。
然周渲却是不想听他的废话,直接亮出了自己冰神宫弟子的令牌。

「认识吧?」

伙计看向那散发著冰寒气息的令牌,神情一愣,隨后赶忙恭敬拱手:「原来是冰神宫的大人。」

「小的有眼无珠,大人恕罪。」

「少废话,价格。」

周渲强压著怒气开口道。

金川岛坊市背后有冰神宫的庇佑,她自是不可能在自家的地盘闹事。

「两————两万灵晶。」

伙计忐忑的报了一个价格,目光却是偷偷盯著周渲的脸色。

「嗯?」

周渲蹙眉,疑惑「嗯」了一声。

「大人,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不敢隱瞒大人,这只小海妖也是我家掌柜的以一万五千灵晶的价格从一名紫府大修士手中买来的。」

「价格是————」

「一万五是吧。」

「本座也不让你们亏钱。」

周渲打断了他的话,正准备从储物袋取灵晶时,沈文安却已经將一万五千枚灵晶塞进那伙计手中。

「打开笼子。」

付了灵晶,其沉声开口。

那伙计还在愣神时,沈崇真冷声道:「让你打开笼子!」

伙计闻言,慌忙取来一块玉简贴在那牢笼上。

光芒一闪,牢笼的门瞬间被打开。

笼中的海妖小女孩强忍著被磨破的膝盖从笼中爬出来。

沈崇真见此,蹲下身將其抱起。

旁边的伙计一边清点著手中的灵晶,一边怪笑著看向沈崇真。

而沈文安则是轻轻理了理海妖小女孩有些凌乱的头髮,擦去其脸颊上的血污。

「先走吧。」

三人带著海妖小女孩离开了那家铺子,沈崇真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斗篷罩在小丫头身上。

注意到沈文安心不在焉的样子,周渲也明白其心中的想法,匆匆买了一些丹药和法宝,又为小丫头买了两件合適的衣衫,便离开了金川岛。

青铜舰船上,海妖小女孩蓝一一在周渲的帮助下,洗乾净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衫。

身上的伤痕也都涂抹上了药散。

「上仙。」

从船舱出来的蓝一一走到沈文安身后,轻声喊了一声。

甲板上,负手而立的沈文安转过身,望著小丫头蹲下身道:「当初我走后,你和你的族人都遭遇了什么?」

闻听此言,蓝一一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中倏然泛起一丝恐慌。

周渲见此,蹲下身轻轻將其揽在怀里缓声道:「一一不怕,你现在没事了。」

得到安抚之后,蓝一一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声音却还是有些颤抖道:「上仙说————让我们等您一年。」

「族长大人和蓝奇哥哥便带著我们一直躲在海里等著。」

「但海妖一族若是长期泡在水里,也会慢慢退化成妖兽形態,每隔百日就需要到岸上过渡一些时日。」

「上仙走后的第三个月,族长带著我们从海底出来————」

小丫头说到这,身躯微微一颤。

「数十名凶神恶煞的人族修士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族长被他们杀了,还有那些爷爷们也都死了。」

「—一和蓝奇哥哥等几名小辈都被抓了起来,被那群人族修士带到了不同的地方。」

话说到这,蓝一一眼中的泪水止不住流了出来。

「上仙————我们海妖一族真就没有活路吗?」

「蓝奇哥哥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不在了?」

青铜舰船於虚空中急速飞行,目的地正是当初海妖一族的藏身地。

强劲的风吹过甲板,沈文安迎著小丫头泪眼婆娑的目光,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按照正常情况来看,海妖一族最有价值的东西是海妖之心。

蓝一一口中的蓝奇等人被抓已经有数月,如今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这意味著,眼前的蓝一一很有可能就是他当初遇到的那群海妖族群中唯一的倖存者。

想到这,沈文安心中浮现出浓浓的愧疚。

当初他是收了海妖一族的好处,亲口答应会儘快赶回来接他们离开。

如今虽还没有失约,但终究是来晚了。

「爹,我们现在还要去那片岛屿群吗?」

场中沉默许久,沈崇真开口道。

按照蓝一一的话来看,海妖一族的其他族人死的死,被抓的被抓。

那片岛屿群上怕是也不会有倖存者留下。

沈文安没有回答他的话,缓缓抬起手理了理蓝一一那浅蓝色的髮丝。

「丫头,想报仇吗?」

蓝一一俏脸微微怔神,隨之眸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沈文安见此頷首道:「即日起,我收你为徒如何?」

闻听此言,小丫头当即挣开周渲的手臂,恭敬跪倒在沈文安面前砰砰磕著头。

「徒儿拜见师父。」

沈文安將其扶起,旋即看向周渲道:「渲儿当懂得一些追溯术法吧?」

周渲略微犹豫后点了点头。

出身大势力,些许追溯术法她自然会用。

「那好,等到了那片岛屿,劳烦你出手,让一一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

周渲闻言轻轻嘆了口气。

「当真要让这丫头一辈子活在仇恨中吗?」

修为到了他们这种境界,隱约能够察觉到海妖一族之所以会沦落到这种地步,皆是命数使然。

蓝一一的经歷已经足够悲惨了,打心底来说,周渲是不想让其未来一辈子都活在仇恨之中。

「姐姐,—一求您了。」

眼见周渲没有答应,蓝一一满脸哀求的望著她。

「—一要报仇,一一要將他们对待族长和族人们的手段都还回去!」

感受到小丫头身上的决然,沈文安开口道:「这是她的选择。」

「仇恨也是一种动力。」

「將来海妖一族若是有强者庇护,成为四海龙属那样的存在,今日的悲剧便不会再发生。」

「这对於一一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命数?」

周渲听后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

青铜舰船一路疾驰,很快便是抵达了那片被称为罚地的群岛。

在蓝一一的带领下,三人很快找到了当初海妖一族被捕的地方。

荒凉的海岛上,横七竖八躺著几十具被开膛破肚,剜去心臟的海妖尸体。

其中就有那位海妖一族的族长和当时主动要献出自己心臟,换取族人性命的老海妖。

望著这些死不瞑目的海妖一族族人,沈文安暗自握著拳头。

而一旁的蓝一一则早已经泪流满面。

她跪行在诸多族人的尸体之间,小手颤颤巍巍的將惨死族人的眼睛合上。

「族长————上仙来了————」

来到海妖一族族长的尸体跟前时,蓝一一悲戚呢喃,豆大的泪珠不断滑落。

「族长,一一见到上仙了。」

「上仙收了—一为徒,—一会跟著上仙好好修行,为您和大家报仇————」

一番痛哭之后,蓝一一来到周渲面前:「姐姐,求您帮帮一一。」

迎著她的目光,周渲不忍拒绝,当即施展了追溯阵法。

片刻之后—

「这些人或许有人施展了易容术法。」

「但气息倒是不易改变,稍后姐姐会帮你查清他们的身份。」

「不过你要答应姐姐,跟著师父好好修行,不得你师父的允准,千万不可贸然行动。」

蓝一一郑重点了点头。

得到了仇人的消息,沈文安亲自出手,帮助蓝一一將惨死在岛上的海妖族人全都安葬好,四人便再次乘上青铜舰船,朝无名海岛赶去。

九州世界。

衍圣山山脚下的家族大殿內。

沈修砚端详著手中的情报,眸光深沉。

「来人。」
踱步思忖许久后,他猛然顿住脚步转过身喊道。

「家主。」

殿外一名胎息后期的沈家修士快步来到跟前拱手。

「去请文煋公和徐统领来一趟。」

——

沈修砚沉声开口,那修士忙拱手应下跑了出去。

片刻之后,沈文煌和徐湛缓步来到殿內。

「大爷爷,姑父。」

沈修砚拱手行礼。

徐湛拱手还礼,喊了一声「家主」,沈文煌则只是微微頷首。

「大爷爷,姑父,请坐。」

三人来到旁边凳子坐下,沈修砚开口道:「修禪兄长自界外传来消息,巡狩道在谋划灃水界的道源,意图打造道源秘境。」

「眼下,阴司和劫火教似乎已经盯上了他们。」

「昔日沈狸姑姑突破紫府时,修白曾现身告诉修砚,说我九州世界要向外谋划。」

闻听此言,徐湛和沈文煋对视了一眼开口道:「所以,你是想趁此在灃水界布局?」

沈修砚点了点头。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当下沧湣七十二界,所剩的小世界仅剩下三十座。」

「那些已经化为秘境的小世界被完全掌控,外人不好图谋。」

「小世界確实不容错过。」

「修砚有心於此,却又担心我九州世界现在的实力不足,故而才让人请来大爷爷和姑父,想听听您二位的看法。」

沈文煋沉吟片刻道:「一方小世界的道源从谋划到完全得手,少数也得数十年时间。」

「巡狩道若是还想防著劫火教与阴司,些许策略需更加隱秘。」

「时间上或许需要百年。」

「九州世界若是打算此时开始介入布局,著实有些早。」

徐湛听后也是点了点头。

九州世界的玄机遁甲刚解除两年多,可谓是百废待兴,正值快速发展的好机会。

从实力上来说,如今派人去灃水界布局,实力是最大的限制。

「葬剑渊那边,青萝剑庐几位剑仙如今还没有回来。」

「总不能派一些胎息境的修士去灃水界吧?」

徐湛以略带开玩笑的语气附和道。

「大爷爷和姑父所言在理,修砚也考虑过这些。」

「然修砚还有一个顾虑。」

「哦?」沈文煋看了他一眼道:「说说看看。」

沈修砚缓缓站起身,踱步开口:「九州世界的布局想要足够隱秘,就不能等到灃水界的性灵开始显化时再动手。」

「修砚之所以想要从现在开始布局,便是想要以一个极为缓和的方式,让我九州世界派过去的人在灃水界扎根,崛起,最终尝试夺取巡狩道的机缘。」

「你是打算谋取灃水界的道源!?」

听到沈修砚的话,沈文煋神情一怔,有些难以置信道。

他本以为沈修砚提及此事,也只是想和当年暘淖之地道崩在即时,那些侵入肠淖之地寻找机缘的界外修士一样,只是趁著灃水界道崩,捞一些好处。

毕竟每一方小世界都曾是沧湣界的一部分,其中有些沧湣界时留下的秘境和机缘潜藏极深。

只有等道崩时才会逐步显化出来。

而现在听沈修砚的意思,想要的並非只是那些机缘,竟还想著將整个灃水界的道源都给抢回来!

这————

「大爷爷该不会认为修砚只是想要一些天材地宝吧?」

「那些东西於九州世界来说,用处不大,也不值得修白亲自嘱咐修砚去谋取。」

「修砚所言向外谋划」是一种足以影响整个九州世界的谋划。」

当初沈修白现身,千叮万嘱提及的事情自然不是些许天材地宝,那是关乎沈家,关乎整个九州世界千百年,甚至是万年大计。

若非如此,沈修砚这位沈家家主也不会弹精竭虑,耗费心神至此。

听了他的话,徐湛和沈文煌的面色倏然变得严肃起来。

「家主此举————」

「徐湛。」

徐湛本还想询问沈修砚此举的用意。

沈文煌却是打断了他。

作为沈家二代家主,他很清楚,每一代家主做出的决定都有著自己的考量。

沈修砚打算谋划洋水界道源之事是身合九州世界的沈修白亲自嘱咐的。

二人沉睡时,这件事沈修砚定然也和父亲沈元商量过。

眼下二人无需有过多的言论,以免干扰他的决断。

徐湛闭上了嘴巴。

沈文煜看向沈修砚道:「修砚吶,此事你来决断,有什么需要大爷爷和你姑父去做的,儘管吩咐。」

沈修砚轻轻嘆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还是要落在自己身上。

大爷爷沈文煋的答覆倒不是有什么敷衍之意。

他这么说也是在表明家族的长辈们会无条件支持自己所有的决定。

想到这,沈修砚也放下了心中的顾虑,转而看向徐湛拱手道:「姑父,此事还是要拜託您和沈家治下的体修。」

「灃水界的些许情报修砚让修禪兄长去查了,灃水界有一半的疆域属於蛮荒大地。」

「那巡狩道虽说是灃水界最强大的势力,掌控著整个灃水界绝大多数的资源和话语权。」

「然那蛮荒之地的诸多大族却都是传承自上古以力证道的体修大能。」

「姑父如今体修五境巔峰的实力前往灃水界,只要能混进蛮荒之地,不仅有极大的肆会收拢一些蛮荒大族为己所用。」

「修砚估摸著,姑父或许还有肆会在灃水界得|一些上古体修的肆缘。」

他显然是对此做足了功课。

不仅了解一了灃水界的基本信息,还藉此进行了一番推算,制定了简单的计划。

徐湛听后咧嘴笑道:「既是如此,姑父倒是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了。」

「不过,此番姑父还有一二要求。」

沈修砚点了点头:「姑父请丫。」

徐湛看了一眼孟边的沈文煋道:「也请师父允准,徒儿想带上师姐和惊蛰。」

此去灃水界谋划道源,短则数十年,长则百余年他都不可能再回来。

与妻儿分別上百年,「头来能不能活著从洋水界回来都不好了,他不想留下遗憾,也不想让妻儿整日且心吊胆。

沈文煌没有说。

理性来丫,谋划灃水界是一次极为危险的任务。

女儿沈柚与外孙徐惊蛰跟著前往,凶险很大。

但————他也清楚徐湛的心思。

「此事————你自己决定便可。」

「柚儿嫁给你便是你的妻子,惊蛰也是你的孩子,为师不会过多干预。」

徐湛点头后拱手道:「师父放心,去了灃水界,但凡有二三长两短,徒儿绝对会死在师姐和惊蛰前面。」

听他如此决然的,沈文煋神色微变,隨之笑骂道:「浑小子!未至出征先言死,你让修砚如何放心將此重任交予你?」

徐湛哈哈一笑,赶忙「呸」、「呸」两声。

「家主放心,我只是丫出了最坏的结果。」

沈修砚暗自握了握拳头苦笑道:「让表兄与姑姑一同去冒险,修砚当真兰心不忍。」

「此事若是让诸位兄长知晓,怕是又要在背后丫道了。」

沈文煋闻言当即瞪眼道:「我看谁敢?」

「一群小王八蛋,不堪大用就算了,若是还敢背后乱嚼舌根,亚夫仞他们全都踢族正院去,家法伺候。」

被唤醒之后,他也是听了家族的一些传言。

知晓因为「仙凡分割」之事让沈修砚如今的处境有些尷尬。

但站在长远的角度来看,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沈文煌能够理解。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具体的事情徐湛再与修砚商量。」

「夫去衍圣峰一趟。」

沈文星站起身开口道。

他嘴上虽是丫的轻鬆,但此事的干係还是太大,为求稳妥,还是想著去衍圣峰求父亲沈元为此下上一卦。

顺便还想就心中的一二想法徵求一下父什的意见。

亚二沈文焰一脉有两子一女,崇序一脉,沈修白身合九州世界本源,基本等同兰身死道消了。

沈狸也没有成什嫁人的打算。

沈崇玄一脉也仅有沈修砚一子,至今还没成婚。

眼瞅著沈文焰这一脉人丁凋零,作为兄长,他也兰心不忍,此次也是想要去与父什商量一下为沈修砚寻一二得体的妻子。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人选,但事关家主夫人的事情,还是要人表二態。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