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可卿劝凤姐走正途,泼天军功万事俱备

话说凤姐正自气得脸色煞白,忽听门外有人笑道:「婶子在屋里做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嚷。」

帘子一掀,却是秦可卿款款走了进来。

凤姐忙强撑起身子,掠了掠鬓发,笑道:「可儿来了,快坐。平儿,倒茶来。」

又上下打量笑道:「和老太太见礼了没?怎么这些日子在大内养的不错,这对宝贝儿怎得又大了一些。」

「自然是先去给老太太见礼了!」秦可卿细细打量凤姐,见她眼圈微红,鬓发散乱,知道有事强撑,便收了笑,道:「婶子,你这是怎么了?我瞧你气色不对,眼圈也青了,可是身上不好?」

凤姐道:「没什么,这几日事多,累着了。」

秦可卿哪里肯信,伸手握住凤姐的手,只觉冰凉,便道:「你哄我呢。你素日多刚强的人,如今这般模样,必定是出了大事。咱们间还有什么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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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姐被她这一握,又听她软语温言,眼眶一热,几乎落下泪来,强笑一下说道:「可儿,我实不瞒你。我家那个,他在外头养了个外室,还瞒着我,我————我白替他操持这个家,他倒在外头干出这种没脸的事来!」

秦可卿听了,也吃了一惊,沉吟半晌,方叹道:「这倒是想不到的事。二爷瞧着虽有些荒唐,也不至于这般大胆。」

凤姐冷笑道:「他有什么不敢的?我如今算是看透了,男人家,你越把他当人,他越往你头上爬。」

秦可卿见她气恨难平,便劝道:「婶子,你且消消气。事情既已出了,光恼也无用。

你打算怎么办呢?」

凤姐咬牙道:「怎么办?我自然要给他个厉害瞧瞧!把那起子狐媚子撵的撵,打的打,叫她们知道我的手段!」

秦可卿摇头道:「使不得。你如今身子本就再养病,再动大气,伤了根本,可不是玩的。况且你若闹得大了,老太太太太面上也不好看。」

凤姐听了,忽地叹了口气,望着秦可卿道:「可儿,我不如你。你瞧你,生得这般绝色人品,又温柔又妥帖,又遇上一个不嫌弃你身份一心疼你的大官人,如今便连宫里的皇后娘娘都对你另眼相看。你天生就是人人都爱的。我呢?我不过是替人做嫁衣裳,累死累活,到头来落个没趣。」

秦可卿听了,想到自家男人,脸上微微一红,低头道:「婶子,你这话说得我没处站了。我有什么好?不过是运气好些遇上个珍我爱我怜我的人罢了。」

又擡起头来,正色道:「你莫要妄自菲薄。这府里上上下下,谁不说你是顶能干的人?只是你太要强了,凡事不肯让人,才把自己弄得这般累。」

凤姐冷笑一声,道:「能干?能干有什么用!我替他贾家操碎了心,他倒在外头风流快活。我告诉你,我如今心里倒有个主意,我非要带上一群丫鬟打上门,给那女人一个厉

害,挠她的满脸血痕,叫她这辈子不敢再沾贾家的门!」

秦可卿忙按住她的手,道:「你又来了。你听我说,这世上的事,不是只有硬碰硬一条路。你若真去刁难折磨那那妇人,二爷面上过不去,心下里更要怨你,这夫妻之间何必弄得这般水火不容生死仇敌一般?你倒不如大度些,把她接进来,放在眼皮子底下。一来显得你贤惠,二来老太太也高兴,三来二爷体谅你的大度,你们夫妻关系能缓和,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凤姐听了,默然不语,心里翻来覆去,忽然想起自家也如此,谁又比谁清白一些!

想到这里,凤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心里却一阵阵地发虚:他固然可恨,可自己又何尝干净?这么一想,心里那股狠劲便泄了大半,倒生出些内疚来。

秦可卿见她神色松动,又劝道:「婶子,那外室想必也是个苦命人,被二爷哄了,未必就是她的本意。你把她接进来,好好待她,她感你的恩,自然向着你。你若把她当仇人,她便在暗处使坏,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你是个聪明人,这其中的利害,还用我细说?」

凤姐长叹一声,道:「可儿,你说得何尝不是。只是我这心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秦可卿道:「咽不下去也要咽,你再想想,你如今身子这样,若再气出个好歹来,岂不是便宜了别人?你听我的,大大方方把她接进来,把身子养好了,你凤二奶奶的贤名传出去,老太太只有更疼你的。若是真依你的手段....」

秦可卿顿了顿低声说道:「无论老太太如何疼你,二爷毕竟是他亲孙子,这女人毕竟

也是要给贾家生后的.....老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怕是...

凤姐低头半晌,想到贾琏那日要杀自己,也不过最后训斥几句,还旁敲侧击的敲打自己莫要太妒,心中一紧,终于叹气道:「罢了罢了,就依你。我这就叫人去收拾屋子,把她接进来。只是有一条,她进来了,得守我的规矩,若有一点不老实,我可顾不得什么贤惠不贤惠了。」

秦可卿笑道:「这个自然。你凤二奶奶的规矩,谁敢不守?」

凤姐便叫平儿进来,吩咐道:「你去告诉林之孝家的,把后头那三间小抱厦收拾出来,铺盖陈设都要新的,再派两个妥当的丫头过去伺候。现在就派人去接那女人进府,就说是我说的,请她进来住。」

平儿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忙应了去了。

秦可卿见凤姐这般安排,点头叹道:「这才是你婶子的作为。拿得起,放得下,才叫人佩服。」

凤姐苦笑道:「什么拿得起放得下,不过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罢了。可儿,今日多亏你劝我,不然我真要做出傻事来。」

心里头却翻江倒海起来:如今自家总算对得起这贾琏了,如今不欠他的了,这般想着,心口那块石头仿佛松动了些,连带着心子也隐隐发酸发胀,竟巴不得那大官人立时三刻就掀帘子进来,像那日一般——

她浑身一激灵,猛地打了个寒噤,暗骂自己:怎么又犯病了?不是好了几日未曾出现

幻觉?还是说今日不是幻觉?

她咬住下唇,心里头翻来覆去地骂自己:王熙凤啊王熙凤,你真是个荡妇!淫妇!下作坯子!

可越骂身子越是空虚难耐,面上却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笑道:「可儿,今日真真要谢你了。」

秦可卿拍拍她的手,道:「你我说这些做什么。你好好歇着,我明儿再来看你。」

秦可卿去后,凤姐独自坐在房中,心里五味杂陈。

想自己一生要强,到头来却要亲手把丈夫的外室迎进门来,这口气如何咽得下?可又想想起自己,便觉得这世上的帐,原就是算不清,你欠我我欠你,来来去去,本就是一本糊涂帐。

这时。

林之孝家的来到跟前,凤姐吩咐道:「你去了,只说是我请她进府里住,好好做她二奶奶身份,把话说得客气些,别叫人觉得咱们仗势欺人。她若问起琏二爷,你只说二爷这几日忙,不得空。她若有什么难处,你只管应承,回来告诉我。」

林之孝家的应了,带了人去了。

至晚方见林之孝家的回来,脸上讪讪的,便问:「怎么样了?」

林之孝家的道:「回奶奶的话,那女人年纪不过二十上下,生得倒齐整。起先不肯来,说不敢打扰奶奶。是我把奶奶的话细细说了,又说奶奶一片诚心,她才应了接了过来,姓柳,人称柳二姐。」

凤姐忙命了人开了中门,自己换了件家常衣裳,亲自迎到廊下。

只见那柳二姐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素净衣裳,头上只插了根银簪,低眉顺眼,怯生生的。

凤姐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笑道:「这就是柳妹妹?果然好个齐整人儿,怪不得我们二爷念念不忘。」

柳二姐红着脸,低低叫了声:「奶奶。」便要跪下去。

凤姐忙一把搀住,道:「快别这样,往后咱们是一家人了,不拘这些虚礼。」说着,携了她的手,一同往里走。

凤姐一路走,一路指着园中景致与她说话,又问她平日吃什么,用什么,有什么不惯的只管说。

柳二姐初时还有些拘谨,见凤姐这般亲热,渐渐也放开了些,低低应着。

凤姐把她送到后头那三间小抱厦里,见铺盖陈设果然一新,丫头们也齐齐整整站着,便回头对柳二姐笑道:「妹妹看看,可还住得惯?若缺什么,只管叫丫头们来告诉我。」

柳二姐忙道:「奶奶费心,已经太好了,我————我实在受不起。」

凤姐拍拍她的手,道:「说什么受得起受不起,你既进了这个门,便是咱们家的人。

往后有什么委屈,也只管来寻我。」

凤姐说这话时,脸上笑着,心里却另有一番滋味。

她看柳二姐那怯怯的模样,倒想起自己头一回进贾府的光景,也是这般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

可如今自己却站在这里,做起了贤人。

她心里叹了一声,心道:可儿说的对,给人方便,给己方便!

面上却越发笑得温柔,拉着柳二姐的手,又说了好一回话,方才出来。

回到自己房中,凤姐坐在镜前,道:「平儿,你瞧她如何?」

平儿斟酌着道:「瞧着倒是个老实人。」

凤姐哼了一声,道:「老实?老实能勾搭男人?」

平儿不敢再答话。

却在这个时候,丰儿进来,小脸皱着也不敢说话。

凤姐儿拿着梳子自顾梳着头,冷哼:「说吧,还能有再比这坏的事儿?」

丰儿呐呐说道:「二爷让奶奶去吩咐轿子,说是大老爷赏秋桐给他做小的了,让奶奶去把她接来!」

啪嗒!

凤姐儿梳子落在地上。

竟真有比这还坏的事儿!

而那头早些时候。

贾琏与秋桐在别院厢房里云雨方毕,贾琏披衣起身要走。

秋桐却一把攥住他衣襟,问道:「你实告诉我,外头可养了人没有?」

贾琏不防她问这个,脸上讪讪的,只说:「你又胡唚什么?我几时在外头有人了?」

秋桐冷笑道:「我胡唚?你素日也不过那点子能为,如今连三两下也没,又不止一日两日。你家那母夜叉与你斗气至今,你还有何借口?你必定在外头养了人,如今才这般虚飘飘的。」

贾琏支吾道:「你别混说,叫人家听见————」

秋桐不等他说完,竖起两道眉,一把揪住他衣裳:「我不管,如今我还想着做二房的,如今你倒是好,外头养了二房,把我给丢了,你依我,便娶了我,不依,我现在就回

老爷去,只说二爷强逼了我。看你有脸没脸!」

贾琏唬了一跳,忙陪笑:「好姐姐,别嚷,等我替老爷办几件得意的事,就讨你。」

秋桐道:「你少拿这话来哄我!你那张嘴,当日便是这般哄我,我才给了你。我告诉你,我可不是那起子糊涂人,由着你揉搓,你们父子两一样都是只会在门外拱的货,一起这般耽误我,不如放我回去嫁人。」

贾琏急道:「我的祖宗,你小声些!我几时哄过你?你若不信,我明儿就回老爷去。」

秋桐道:「你回老爷?你只怕还没开口,老爷先问你:好好的,怎么想起讨我来了?

你拿什么话回?」

贾琏一时语塞。

正说着,只听外面脚步响,邢夫人掀帘进来。

两人慌得整衣不迭,脸都吓白了。

邢夫人也不看秋桐,只向贾琏冷笑一声道:「老爷找你呢,快去罢。」

贾琏忙出了去。

邢夫人又冷哼一声说道:「你呢,赶紧打扮好,老爷等会有话吩咐你!」

秋桐赶紧答应,待邢夫人走了,方慢慢理鬓,嘴里嘟囔道:「这一家子没个正紧玩意,这个正经婆婆,倒会装没事人。」

贾琏见了贾赦,垂手侍立。

贾赦道:「这些日子,那些事情你办得倒还罢了。」

贾琏忙道:「儿子不过跑跑腿。」

贾赦点点头,又道:「秋桐那丫头,我瞧她倒还伶俐,就赏你作房里人罢。」

贾琏先是一愣,随即喜出望外,忙磕头道谢。

贾赦道:「去罢!。

贾琏刚要走,贾赦又叫住道:「回来。」

贾琏忙站住。

贾赦道:「你媳妇那边,我自会打发人去说,你不必多嘴。」

贾琏连连答应,退了出来。

贾琏去后,秋桐进来。

贾赦道:「日后你就跟着琏儿去贾府做小的,凡事记得留个心。琏儿和凤丫头房里的

私事,不拘是银钱出入,还是各种小事,还有二房那边、老太太那边的动静,听见什么,便悄悄来告诉我。不可露出马脚。」

秋桐大喜,连连应道:「老爷放心,奴婢晓得。奴婢这条命都是老爷的,老爷叫奴婢怎么着,奴婢就怎么着。」

贾赦道:「你是个聪明的,不用我多说。只一件,凤丫头厉害,你凡事要格外小心。」

秋桐道:「奴婢理会得。那一位,不过是面上厉害罢了,奴婢是老爷赏过去的,代表的是老爷,她再厉害又能如何。」

贾赦微微一笑:「我满意的便是你这份伶俐!」

秋桐走后,邢夫人问:「老爷,这事不先和凤丫头说一声?」

贾赦冷笑道:「和她说?她眼里还有我这个公公么?这女人心都在二房那里。男人纳妾,天经地义,我做公公的亲自赏人,她若敢打骂撵逐,便是打我的脸。我正要她知道,我才是她公公。」

邢夫人道:「话虽如此,只是凤丫头那张嘴,怕不闹到老太太跟前去?」

贾赦道:「她敢!老太太如今精神短了,这些事也懒得管。再说,我赏的人,她若去闹,便是她不贤,她这么些日子都怀不上,我赏人为了传宗接代,老太太再护着她,也会同意下来。」

邢夫人道:「老爷说的是。」

贾赦又叹口气:「我用意真正还不止是这个,如今府里进项一日少似一日,分到咱们这房,更是有限。你我住在这别院,竟如聋子瞎子一般。东府里抄了,宝玉被梁山拿了去,咱们都是事后才知道,将来若有个风吹草动,少了咱们的份例,可怎么处?」

邢夫人道:「可不是么,前儿我打发人去那边领月钱,等了三日才领出来,还是短了数的,一问说是老太太说什么开源节流,让探春三人削了削,可为何只削了我们的?」

贾赦冷哼道:「这便是我的意思,如今李府看不起贾府,连累兰哥儿也不得老二和老太太的意。依我,琏儿必须赶紧生一个,老太太见了重孙,心里一乐,多少体己也就肯拿出来了。你不知道,老太太屋里好东西可多着呢,只是一时半会不方便变卖,不然我也不会盯上鸳鸯!」

邢夫人应道:「老爷说的是。」

而那头西线。

演武罢了。

令大官人微感讶异的是低估了这西军的厚脸皮。

几位大帅面眼不见预想中的青黑恼怒,反是和一众猛将团团围住了那照夜玉狮子与贴风不落人两匹帝王保,啧啧称赏不已!

那泼韩五便想伸手摸上一摸。

却见史文恭冷笑一声,长枪一横,枪尖上寒光一闪,正拦在泼韩五腕子前头。

「啧!楞个小气!」泼韩五缩回手,「摸一下便要与你困觉不成?」

他嘴里骂着,脚底下却不挪步!

其他人眼中俱是艳羡贪慕之色,寸寸细看,直如见了稀世珍宝。

直到史文恭收兵回营,方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种师道欣赏完两匹马,搓着手凑上前来,那张老脸上难得堆起谄媚的笑纹,躬身道:「大人,那杨再兴...」

大官人眼皮也不擡:「乃本官亲随心腹。」

种师道陪着笑,腰弯得更低:「末将自然知晓是大人的人。只是...那史文恭倒也罢了,毕竟上了些年岁。可这杨再兴,如此千人敌一般的少年英雄,若只做个巡检,剿些个鸡鸣狗盗,岂非明珠暗投,大材小用了?何不——何不让他跟着老朽在边关历练,也好搏个正经出身——」

「免谈!」大官人衣袖一拂。

种师道心有不甘,紧趋两步跟上,涎着脸再求道:「大人————」

大官人笑道:「老相公,本官此番奉旨,乃是去与西夏议和。一旦和议成了,大宋境

内自有啸聚山林的强梁匪寇,足够他活动筋骨。你这西军大营里,却有何等去处?西线休养生息,莫非叫他日日围场打猎消遣不成?」

「这——」种师道一时语塞。

旁边姚古接口道:「大人此言差矣!末将这边,与那些彪悍难驯的番邦部落时有摩擦,动辄见血————」

大官人不等他说完,朗声一笑打断:「姚大帅!你不提,本官倒忘了,正欲向大帅讨要个人情!」

姚古一愣:「什么人情?」

「本官想借王德一用!」

「休想!」姚古须眉倒竖,勃然作色。

自家还未曾开口讨要杨再兴,这厮竟先打起了自己摩下头号骁将王夜叉的主意!

那王德一身马战本事,说他是西军第一猛将亦不为过,如何能随便借的!

大官人浑不在意,也不再提,笑道:「几位大帅!今夜本官款待四位大帅,正有些军务上的疑难,要当面向几位宿将请教。」

四位大帅对视一眼,心中俱道:果然来了!!

是夜。

四位大帅步入,却不见杯盘罗列,但见当中一张大案,平铺着一幅西夏边陲舆图。

图上两个猩红的朱砂标记。

四位大帅皆是久镇西陲,心中对西线边境山川堡寨了如指掌,目光一触,心中雪亮,顿时明白过来!

永和寨!割沓城!

四人面面相觑,原来这钦差天使打的是这般注意。

大官人踱至图前,笑道:「本官麾下拟了两策。烦劳四位大帅听一听,看看哪个更堪用?」

待他将两个计策细细分说毕,帐中一时寂然。

种师道捋了捋颔下银髯,沉吟道:「大人明鉴,若在平日,自然是第一策稳妥。我西军之中,通晓番语熟悉番部情形的老行伍不乏其人,诈入永和寨,倒也不难。只是——这话说来惭愧,此等瞒天过海之计,我等——少说也用过三五十遭了。」

大官人眉峰一挑,目光扫向其余三人。

姚古、刘仲武、刘延庆三位大帅脸上亦不约而同露出尴尬的笑意。

姚古接口道:「种帅所言不差。在座几位,谁没用过几回?莫说我等,便是其他如折家,更早先数十年,便是我父我叔,也常常用这诈术,故而如今西夏人也学得精乖了,对入寨的番商盘查日严,人数也严加限制,每次顶多放三四十人带着货物进去,若是再多货物,宁愿自家派来人装。若是凭这数十人,想要顷刻间夺下永和寨城门,或许不难,可还要死死守住,撑到我大军赶到——如今怕是有些艰难!」

刘仲武也沉声道:「姚帅所言极是。城门狭窄,也展不开手脚,进了城去又不能带兵器。守城器械又在夏兵手中,若不能瞬间制住守门兵将,惊动内城大队人马,便是插翅也难飞。」

刘延庆亦点头附和:「正是此理。况且西夏人吃过亏,如今盘查极细,城门人手也比先前多了不少!!」

「好!好!」大官人抚掌大笑,「既如此,那便用这计!」

「啊?!」四位大帅齐齐愕然,四双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住这位心思莫测的钦差大人。

他犹豫不决来问我们,我们等替你否了,你反倒是拿定主意了?

大官人笑容更盛:「我只问四位大帅,今日校场上我麾下那几把快刀,斩不斩得开他永和寨的城门?守不守得住那一时三刻?」

四位大帅心头剧震,白日里那史文恭神勇无双、杨再兴枪如猛虎,还有那几位不知名却悍勇异常的随从!

若是说印象,尤其是鲁智深、武松这两个杀神,带着那群如狼似虎的跳荡军,那翻厮杀,真真不算是个人!

此等人物,莫说以一当十,便是当百也非虚言!

姚古心头猛地一跳,眼角不自觉地抽搐起来,自家那破了的门如今才刚刚修好,那两条凶神搬石狮子的身影仿佛又在眼前晃动。

他心道:有一说一,若真是那两个杀才扼守要道——只怕两三百精兵也别想轻易冲开!

大官人则慢悠悠接着道:「自然,单凭我摩下那几口快刀,人数终是单薄了些。这紧要关头,少不得要仰仗四位大帅————今日那些猛将儿郎借本官....不....借给朝廷一用!

届时聚拢起的这几十条好汉,皆是我大宋拔尖儿的敢战士!凭这等虎狼,若还夺不下永和寨的城门,岂非天大的笑话?」

四位大帅肚里齐齐暗骂一声:「好个奸猾的官儿!口口声声朝廷,绕来绕去,终归还是要拖我等下水,今日演武一场,自家底牌尽出,便是想藏一些人不出力也不可能了!!」

面上却只能绷着,心中却觉得这位钦差年级不大,一肚子坏水,哪里是自家当初想得那么简单!

大官人自顾续道:「城门一开,便是雷霆之势!我等必能以最小折损,一举拿下这永和寨!此乃其一。」

「其二,即刻布下伏兵!同时点燃寨中狼烟!那西夏人见了求救狼烟后,这割沓城并那五千精骑岂能坐视?定倾巢来援!」

「待其援兵撞入我伏击圈,杀他个人仰马翻血流漂杵——而后再诈开割沓城大门!到时,西夏这两座互为犄角的边陲重镇————便是我大宋囊中之物!永和寨外那片千顷草场————岂不是给我们添了千匹上好战马?」

四位大帅闻言,彼此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齐齐抱拳躬身,沉声道:「愿为大人驱策,效犬马之劳!」

「大善!」大官人抚掌大笑,「这两城的功劳,本官一概不取!所有斩获、所有捷报,尽数记在四位大帅名下!」

四位大帅先是一愣,随即狂喜之色再也按捺不住!

方才还暗忖自家子弟怕是要给这位钦差大人做了垫脚石,不想转瞬之间,这泼天军功竟砸到了自家头上!

暂且不论这两座寨城,单说这五千精骑,按照以往翻上一翻往上一报..

啧啧啧,我大宋百年难有之大捷也!

四人齐齐喊道:「大人高义!末将等粉身碎骨,万死不辞,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大官人见火候已足:「事不宜迟!请四位大帅速速回营,就在这两日内,拣选名单,即刻按计行事!」

「喏!」四位大帅轰然应诺,抱拳行礼之声整齐划一!

心甘情愿配合这位钦差大人,再无半分迟疑。

而此时,西夏境内,正是围猎的好时节。

那西夏太子李仁爱,骑在马上,手里挽着弓,眉眼间郁郁之色有些意兴阑珊。

旁边一个精瘦汉子,正是段景住。

他觑着太子脸色,沙哑的嗓子陪笑道:「太子爷,今日天公作美,猎物也肥,小的瞧您怎地不大欢喜?」

李仁爱闻言,怒道:「欢喜?本宫如何欢喜得起来!前些日子,那群番邦蛮子,竟敢围了我辽将的府邸,他们归顺了西夏便是自己人,可是大门砸了,府中亲眷捆了,钢刀就架在他们全家的脖子上!若非后来赌斗输给了晋王王叔,只怕当场就要逼宫溅血杀人!」

段景住笑道:「这点子小事还不好办....」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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