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杀得纷纷认怂,尤氏寻通房,凤姐发飙!

这奔出来的数骑中。

一白一黄,二马当先!

但见两团光影端的是风驰电掣!

白的自然是照夜玉狮子,虽同是帝旺保的级数,可依旧是高过这贴风不落人一筹。

更别说速度本就是它的优势,不过几瞬就拉下几个马身。

这照夜玉狮子通体银毫,无半根杂毛,日光底下,闪花了眼。

便是几位大帅都禁不住霍然起身,连着几步挤到栏杆旁,伸长脖颈打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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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仲武刘延庆正直勒马江山的壮年,眼珠子瞪得溜圆,便是姚古和种师道种师中两个年过花甲,眼里头那点子垂涎之色,都闪烁的怕人!

似他们这般年岁,这等地位,这等名誉尊荣,天下奇珍异宝也算见识殆尽。

然而这匹照夜玉狮子于他们而言,真真是勾魂夺魄!

便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在眼前,都比不得这宝贝神驹一根银毫!

哪个剑士不爱宝剑?亦如哪个沙场之人不爱骏马?

一时间,几位大帅竟忘了身份体统,纷纷围着西门大官人,七嘴八舌只问这宝马的来历根脚。

待听闻竞是夫辽国御马监豢养的龙种蒂王保,这还予得一个个脸上登时变了颜色,那神情,活脱脱是饿了三日的猫嗅着了鱼腥!

这神驹也就罢了,竟还出自大辽皇家,这便好比一把吹毛断发的绝世宝刀,上头还钤着帝王秘藏的御印!

其身价更是翻了一番!

再闻听此马竟是这西门天章慷慨赏赐与那史文恭的!

众帅下巴都差点掉下来!

历朝历代,多少主公得了这等名刀名马,哪个不是深锁库中,视若禁脔,自家把玩?

此等活宝贝都赏赐了出去,和当年曹孟德赠赤兔了有一拼了!

见到大官人面色如水,显是不屑一顾,更添了几分莫测高深之意在他脸上!

这西门天章果真是不简单,几位大帅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看来这局....

凶多吉少!

而校场上的史文恭和照夜玉狮子,果然印证了他们的推算。

只见照夜玉狮子四蹄翻飞,恰似银梭穿云快得似乎连风都攫它不住!

马背上那史文恭,一身玄铁甲,双眼冷浸,手中一条去了枪头的木杆,在他掌中斜斜刺天!

便是高高在上观望的大帅们都能感觉到无形煞气在此将身上弥漫开来!

纷纷注目。

说时迟,那时快!

史文恭与那照夜玉狮子,直直楔入左路那一千五百铁骑浊浪之中!

单骑冲阵!!

那杆去了枪头的木枪虽裹着厚布,但见他手腕微抖,枪尖便精准地抹在当先一骑要害的皮甲上。

当先一骑还未看清来人面目,可便如遭重锤擂胸,眼前一黑,便倒撞下马!

其他敌骑刚欲包抄合围史文恭,却见他一带缰绳,玉狮子长嘶一声,银鬃飞扬!

便已从右侧斜掠而过,呼吸间躲开围合!

与此同时,史文恭枪影过处,又是两三点石灰印记绽开,两员健卒应声落马!

对方阵中急急勒紧缰绳,欲掉头追赶!

岂料史文恭与那玉狮子心意相通,不等敌阵掉转完毕,已如神鬼莫测地兜转马头,反从外头又斜刺里杀入阵尾!

那无锋木枪在他手中,点、抹、扫、挑,专打对方要害之处!

只听噗!噗!噗!声音不绝,又见石灰印记在一众皮甲上朵朵绽开!

史文恭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白灰纷扬!

这一人一骑硬生生从在这西军千五骑队头部杀入,中部杀出,接着又把队尾杀穿一道的豁口!

当真是凶悍无匹,天下无双!

任凭那千五百骑如何怒吼、包夹、堵截,竟连他一片衣角也摸不着,反倒被他一人一马搅得阵脚大乱,首尾难顾!

这一番凿穿,直如虎入羊群,搅得敌阵大乱。

而紧咬其后的贴风不落人也已杀到。

马背上。

那关胜手中裹布的大刀虽无真锋,却被他使得力贯千钧!

一刀挟着闷雷也似的风声,「鸣」地一声横扫乾坤,正拍在当面一骑的护心镜上!

饶是裹了布,那巨力直透甲胄,竟将那连人带马的健卒,硬生生拍得离鞍飞起跌入马堆中,砸得后阵一阵惊呼骚动,又倒了几个!

关胜这一刀,真如虎啸山林,登时炸开了战团!

那扈三娘一抹胭脂红,双刀翻飞,恰似彩蝶穿花!

李彦仙枪出如毒龙,招招不离要害!

朱仝一杆点钢枪大开大阖,挑得人仰马翻!

九纹龙史进一条棍棒舞得泼风也似,专砸头盖肩胛!

这几员猛将紧随史文恭凿开的通道,如虎入羊群,狼撕豕突!

这一千五百西线骑兵,被这一伙凶神恶煞左冲右突,搅得七零八落,阵型崩坏不堪!

点将台上,几位大帅看得是血脉贲张,眼馋心热!

这等摧锋陷阵的千人敌,哪个主帅不爱?

不由得纷纷击节赞叹:「难怪西门大人肯将那照夜玉狮子赏了他!端的是猛将配神驹!」

可就在众人看得精彩之时,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陡然响起!

所有人一愣!

目光,竟被另一骑生生拽了过去,再也顾不得看那西线一千五百骑如何被搅得天翻地覆!

只见一员白袍小将,正是杨再兴!

他那坐骑虽也是良驹,奈何比不得照夜玉狮子神速!

此刻眼见着前方史文恭已如银电般楔入敌阵核心,将前头千骑搅得稀烂,这滚烫的头汤自己是喝不上了!

这天生神将的热血心性和少年锐气,瞬间勃发冲天!

他竟是觑准了右路那另外一千西军铁骑,杆虎头錾金枪猛地一抖,枪缨炸开一团红云一口中清叱一声:「驾!」

单枪匹马,脱离大队,竟自朝着那右翼千骑义无反顾地直冲过去!

「嘶单骑冲阵?

点将台上,几位身经百战的大帅,竟也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面面相觑!

多少年未曾见过这等场面了!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更是激动得花白虫髯根根戟张,显是爱极了这等少年猛将!

猛地一拍栏杆:「好胆!好少年!」

一旁的姚古也是用力一砸栏杆问道:「天使大人,此将何名?」

大官人笑道:「诸位大帅,记牢了,此人名杨再兴!本官麾下巡检!」

巡检?

只是一员巡检???

几位大帅顾不上惋惜,直愣愣的盯向已然单骑杀入骑群的杨再兴!

但见他双臂贯力,枪尖「呜」地一声怪响,枪杆横扫千军,正拍在当先一骑的腰身要害!

那骑士只觉半边身子登时酸麻!

石灰印记炸开,白粉纷扬!

「啊呀!」一声惨呼,那健卒竟被这硬生生扫离马鞍,飞跌出去,砸翻了身后三四个同袍!

这还不算完!

杨再兴马不停蹄,枪不留情!

那虎头枪在他手中快如疾风骤雨!

枪头才精准地印在另一骑皮甲上!

反手枪尾又是一记凶狠的抽打,拦腰扫在另一匹战马前腿上!

那马「唏律律」惨嘶一声,前蹄一软,轰然跪倒!

把身后几匹马儿绊倒,也统统摔了个七荤八素!

他坐下虽不是帝旺保这等神驹,可奈何控马通灵,天生骑战!

不待敌骑合围,便一勒缰绳,马已然斜身滑开,恰卡在两马之间的缝隙脱离合围圈子,与此同时还顺手一枪戳出,再掀翻一骑!

接着。

不等左右敌兵回马来救,又突入下一处骑军空档。

见那敌骑挺枪刺来,他枪杆一磕一引,借力打力,反将那枪尖带偏,顺势一记回马枪,「啪」地一声正点在偷袭者头盔面门!

那骑士怪叫着勒马倒退,撞入自家阵中,又带倒一片!

敌阵人马虽多,可马匹拥挤,转圜不开,数十骑竟围不住他一人一马。

但凡有人想从侧翼包抄,他已是微微一拧腰,便避开夹击,反而如枪出闪电,在对方枪还未到面前,便已先放倒包抄出手的骑手。

只见杨再兴一路冲杀,杀的兴起!

那枪影起落,带起点点白灰,便有一骑退出演阵。

且从不与一人缠斗,一击便走。

在千骑之中往复凿穿,东突西掠,来去鬼魅,所向披靡,竟无一人能拦得住他。

这西军右翼的骑阵,活生生被这孤零零的身影捅开一条道路来。

一众西军将士看了,无不骇然。

那韩世忠、张俊、吴玠、王德等人连着一众偏将,眼见自家大军左支右绌,败相已露,哪里还坐得住?

纷纷拍马杀了过去!

「直娘贼!休要猖狂!韩五爷爷来也!」韩世忠声如霹雳,一杆裹布长枪便朝着史文恭那抹银影恶狠狠扎去!

可史文恭是何等经验丰富?

知道首要任务是杀骑,并非斩将!

更何况一旦被缠,等着自己的便是无止境的围攻,便是自家有万钧之力也给活活耗死!

双腿一夹,这照夜玉狮子四蹄踏雪,来去如风!

眼角余光瞥见韩世忠扑来,史文恭面无表情,手中枪杆顺势一带,「啪」地一声轻巧格开韩世忠的来势,更不停留,照夜玉狮子一个飞跃,只留下一个背影!

张俊、王德几个也是这般遭遇!

他们倒是想寻个对手厮拼,好歹挣回些脸面!

可对方那几员煞星,滑溜得如同泥鳅钻油锅,根本不接他们的茬儿!

要么是虚晃一枪,擦着身子就溜了过去!

要么是仗着马快,兜个圈子,专往自家阵脚散乱人仰马翻的软肋处下刀子!

这几员大将虽是不弱于人,可空有一身本事,憋得满脸通红,有力无处使!

更要命的是,自家那骑兵阵型,早被搅得七零八落!

他们这几员生力军撞进来,本欲力挽狂澜,却经常被自家溃乱的人马绊得磕磕绊绊,反倒是挡住了自家出枪!

如同陷进了烂泥潭里,纵有千般豪气和力气也施展不出来。

对面刘光世等五位统领,此刻脸色如同开了染坊铺!

眼睁睁看着自家左翼那一千五百号铁骑,竟被对方那几员虎将穿针引线绣花纳鞋底一般戏弄!

左一枪,右一刀,生生杀得七零八落!

再看右翼,自家那一千骑挨挨挤挤,呜嗷喊叫地追着那白袍小煞星杨再兴,活像一群

笨狗撵兔子!

可这兔子滑不溜手还能咬人!

这东一钻西一窜,咬得这右翼骑兵虽比左翼强些,阵脚还没散,可也被那小子钉在原地,半步也甭想靠拢步卒!

这时再看前头那混战的步卒,早已被对方反包围杀中。

乃至自家几个步卒指挥,如今已是脑袋上胸口上顶着石灰印子,已臊眉耷眼地蹲在圈外唉声叹气!

这也就是在演武场上这群老油子知道死不了!

若是在真正沙场,怕是早该溃散崩盘,纷纷反冲起督战队来了!

刘光世等人看到这里,实在是无计可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拼了!全军压上!!」

号令旗展!

决战开始!

王禀在阵中看得分明,嘿然冷笑:「来得好!」

和刘正彦两人各带四百精骑也迎了上去。

而台上,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看着这局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引以为傲的四路西军亲兵,三比一竟比不过对方剿匪的团练,甚至不是厢军!

他步履沉重地走到大官人面前,深深一揖到地:「天使大人——罢了吧!我等认输了!还请鸣金收兵!再斗下去——刀枪无眼,怕是要伤了袍泽弟兄们的和气,见血光就不美了!要我等如何做,大人您吩咐便是!」

西军老帅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刘光世刘延庆二人相视一眼,扫了一眼战场!

左侧那一千五精骑,早已溃散得不成模样。

右侧那千骑,竟被一个杨再兴搅得进退失据,徒劳无功,活像一群打转的蠢驴。

再看已然溃散的主力步卒,便是再打下去最多也是个平手的下场!

自家可是三倍于对方!

又如何可能是平手!

两人终于也朝着大官人抱拳躬身:「天使大人——我等——认输了!」

而贾府这头,王夫人刚从贾母房里出来,心里七上八下,只等宫里的消息下来,自家便能够和夏家通气,到时候顺理成章借些银子赎回宝玉。

忽听得远处咿咿呀呀有人吊嗓子,喊得人心烦。

她眉头一皱,对身旁还在养病的王熙凤道:「眼下府里上下都愁着银子赎宝玉,火烧眉毛一般。这些学戏的丫头,比不得家生的奴才,原也是正经人家骨血,不过是爹娘没本事,才卖到行院般的地糟蹋了几年。」

「如今赶上府里有了劫难,不如发几两银子做盘缠,打发她们各自寻活路去是正经,省的还老是养着。祖宗手里原有这开恩的旧例。咱们若强留着,那是损阴德坏门风,更是小家子气,抠抠搜搜没个体面!」

王熙凤立刻接道:「太太这话极是恩典。依我说,现把那十二个丫头叫齐问明白了。

有那心思想家的,就给她家里捎信,叫她爹娘老子亲自来领,再给几两银子路上嚼裹,方显得咱们府上恩典周全。」

「若不叫她亲爹娘来,只怕有些眼空心大的混帐人牙子,冒名顶替领了人去,转手又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去处,岂不白糟蹋了太太一片好心?若有那不愿回去的,再留下便是,也不用当戏子养着,养上几个下等丫鬟也花不了几个钱。」

王夫人听了,笑道:「很是妥当。」

当下传话给总理房,吩咐下去,凡教习,每人打发八两银子,自寻生路。

把那十二个女孩子都叫到跟前,王夫人亲自问话。

谁知问下来,倒有一多半扭扭捏捏,不肯回家!

有的说:「爹娘是有的,可他们眼里只认银子,卖女儿如同卖牲口,今日放我回去,明日难保不又把我卖了换钱使!」

有的哭道:「爹娘早没了,被狠心的叔伯兄弟卖了,回去也是狼窝!」

有的低头搓着衣角:「家里没个亲人了,回去投奔谁?」

还有几个嘴甜的,只说:「恋着府里的恩典,舍不得走。」

真正想走的,不过四五个。

王夫人见此光景,也只得罢了。

把要走的那四五个,先叫她们各自的干娘领回去,单等亲爹娘来领人。

那几个不愿走的,便分派到大观园各房,听候使唤。

贾母留下文官在身边。

那唱正旦的芳官,生得水灵俏丽,王夫人想了想,指给了宝玉。

唱小旦的蕊官,送了宝钗。

唱小生的藕官,给了黛玉。

唱大花脸的葵官,给了湘云。

唱小花脸的豆官,唱老外的艾官,给了探春三姐妹。

尤氏在一旁冷眼瞧着,心里早盘算开了:自家姐妹三人虽在府里伺候,就算后院服侍得好,那也只是添头,日后想在大人院子里站稳脚跟,光靠自家三姐妹还单薄了些。

又想到自己已是嫁过人的残花败柳,将来顶破天能逃离贾珍手里,便是入了西门府里怕也是个没名分的!

自家这辈子花样年华过的如此不堪,临了到了丰腴之年怎么也要多替自己打算才是。

通若想在那富贵窝里扎下根,少不得要个颜色好、性子又伶俐的丫头做通房,日后大人来了后院也有人帮自己,更别说夜里铺床叠被、端茶递水,也好帮着推屁股垫脚跟。

她一眼瞥见龄官,那丫头却是个美人坯子,眉眼风流胜过于那芳官!

当下心头一热,便开口要了龄官。

各人都得了去处,真如那关久了的鸟儿,忽地开了笼子,欢喜不尽,每日只在园子里嬉戏玩耍。

下人们都知道她们不是做粗活的料,针线女红一概不通,使唤起来也不大顺手,也就

睁只眼闭只眼,不大苛责。

其中倒有一两个明白人,心里发愁,眼下仗着几分颜色和学来的那些勾当能混日子,将来人老珠黄、曲儿唱不动了,靠什么吃饭?

于是便悄悄丢开那些咿咿呀呀的玩意儿,正经学起针线纺绩、灶上灶下的活计来。

王熙凤别了王夫人回到自家房里。

这几日把家中大小事务都交与探春三人,自己落得清闲。

歇了数日,那些幻影虽少了许多,偏生癸水淋漓,淅淅沥沥,不肯干净。

她心里便犯起疑来,莫不是前番被那驴大的几回狠命受用得深了伤了里头身子?想到那几遭自家魂飞魄散猛坐的狠劲儿,不由心子一凉,后脊梁冒起冷汗,慌忙唤平儿:「快去!请大奶奶过来,说有要紧话商量!」

李纨来了,凤姐让她坐下,又命平儿倒茶出去,关了房门,才压低声问道:「嫂子,你这几日身上可干净,有没有拖泥带水」

李纨一怔,道:「干净。你怎么问这个?」

凤姐乜斜着眼,凑近些道:「当真干净?一点不拖泥带水?」

李纨道:「当真。我每月都是五六日便净了,从没有黏缠。你到底怎么了惊惊乍乍的?」

凤姐叹了口气,道:「我这月事,来了十来日了,还滴滴答答不肯净。我寻思着,莫不是那几遭被那狠心贼子不管不顾太深伤了里头?」

李纨听了,脸上一红,低头捻着衣角道:「你这个人,什么话也敢说出口来。那等事谁像你这般挂在嘴上。」

凤姐见她脸红,越发来了兴头,低声道:「好嫂子,你别装正经,你我那一日什么不都见着了,又有何好瞒着,你比我还多吃了一截,当真一点事没有?」

李纨登时羞得满脸飞红,啐了一口道:「吓!好个没羞没臊的破落户!什么多吃少吃,你当是吃果子呢?亏你说得出口!」说着就要挣开起身。

凤姐拉住她袖子不放,笑道:「好嫂子,你告诉我实话。你若没事,我便放心了。你若也是,咱们妯娌俩也好做个伴儿,悄悄寻个有手段的婆子瞧瞧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纨挣脱袖子,站起身来,指着凤姐道:「你是越发没个正经了!我好好的身子,被你这张嘴说得臊也臊死了。我告诉你,我没事,身上干净得很,正常得很,不似你这般胡疑乱想,还来攀扯我!」

凤姐犹自不死心,撇着嘴道:「当真没事?你守了这些年还挤得出那些,我瞧着都稀奇。你莫不是体质与人不同?」

李纨听了这话,又羞又恼,回身指着凤姐啐骂道:「你越说越不像话了!我有没有,与你什么相干?你自家身子不干净,倒来盘问我这些没影儿的事。」

凤姐被她说得脸上挂不住,讪讪道:「我不过白问问,你倒急了。」

李纨啐声安慰道:「我不急,难道还笑着应你不成?我劝你,自家身子不干净,趁早寻个正经大夫瞧瞧,别的不说,若是日后生不出孩儿来如何了得?这事儿有多严重你可知道,别说我吓唬你,说不得老太太那边,心里早急得长草了!」

说罢一甩帘子,迳自走了。

凤姐被抢白了一场,坐在椅上发愣半晌,心道:莫非老太太真是急着抱曾孙子了?又想莫非她体质特殊?我自家没用?越想越疑,又低头看看自己,心里七上八下,越发害怕。

这时,平儿便捧着茶盘进来,脸上却像丢了魂儿似的,眼神游移不定。

凤姐接过茶,将她上下一睃,调笑道:「哟!这院子里头如今少了的男人,除了宝玉,只怕就数那西门大人了?你个小蹄子,心里头掂量的究竟是哪一个?」

平儿脸上刷地一红,慌忙摇头,上前一步便凑到凤姐耳边,压低了嗓子,把刚刚听得的事情说了一遍。

凤姐听罢,一张粉脸登时煞白,怒气直冲脑门!

方才李纨说老太太不耐烦自家无子嗣的话还在耳边打转,若贾琏真个在外头弄出个种来,这还了得?

当下强压着怒气道:「叫那兴儿滚进来!」

平儿不敢怠慢,忙使眼色唤了个小丫头出去传唤。

凤姐又一把攥住平儿手腕,追问道:「到底打哪儿听来的?」

平儿低声道:「小丫头子混嚼舌根。说是躲在二门里头,听见外头两个小么儿闲话:「这位新擡的奶奶,比咱们府里那位旧的性子软多了,不像阎罗殿上坐的」」

兴儿正在帐房里跟几个小么儿掷骰子耍钱,忽听二奶奶传唤,唬得手里的骰子「哗啦」撒了一地,心知不妙,却还存着侥幸,只得战战兢兢进来。

凤姐一见他,牙关紧咬,冷笑道:「好个能干的小子!背主忘恩,跟你那浪荡爷干得好勾当!今日落到我手里,还不从实招来!」

兴儿擡头一瞧凤姐的脸色,早吓得魂儿都没了,瘫跪在地,只管「咚咚咚」磕响头。

凤姐盯着他道:「这事,论理原不干你这下贱奴才的事。可恨你这狗奴才知情不报,就是该剐的罪过!但有半字儿虚的————你这狗头颈子上,长着几个吃饭的家伙?自个儿摸摸!」

兴儿哭嚎道:「奶奶开恩————奴才————奴才不知奶奶问的是哪桩事————」

凤姐积压的怒火瞬间炸开,厉声喝道:「自家掌嘴!」

兴儿哪敢怠慢左右开弓,结实实往自家脸上抽了十几个大嘴巴子,脸颊登时红肿起来

打到凤姐看了满意,这才喝了声:「停!」随即又问道:「你二爷在外头偷娶了什么新奶奶,你这贴身的狗,竟也不知?我可不信!」

兴儿一听是这事,唬得三魂七魄飞了一半,哀嚎道:「奶奶饶命!奶奶饶命!奴才再不敢有半点欺瞒了!奴才招!奴才全招!」

凤姐冷声道:「既如此,还不老实交代!」

兴儿直挺挺跪着,哭丧着回道:「起————起头奴才真不知情,二爷有一回出门遇上一马车撞了过来,结果...结识了奶奶————」

凤姐狠狠啐了一口:「呸!下流没脸的王八蛋!那是你哪门子的奶奶?是你亲娘不成?」

兴儿吓得魂飞魄散:「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偷眼觑着凤姐,再不敢吱声。

凤姐冷声道:「没了?舌头叫猫叼了?接着说!」

兴儿只得续道:「后来————后来奴才也不知怎的,竟————竟就成了————」

凤姐从鼻子里哼出冷笑:「就成了?你这狗才自然是「不知」,只怕你跟着你主子跑腿办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腿都跑细了!拣要紧的说!」

兴儿忙道:「是是是————后来————后来二爷便寻了所房子————」

凤姐猛地截断:「房子?在哪儿?」

兴儿缩着脖子:「就————就在咱们府后头那条街上——再后来二爷就叫人裱糊了房子,择了吉日,把————把人擡过来了————」

凤姐追问:「打哪儿擡过来的?」

兴儿:「就————就从她自家娘家里————」

凤姐咬牙道:「好,好得很!」

又问:「送亲的都有谁?可曾惊动了旁人?」

兴儿:「还有几个丫头老婆子,再没别人了。」

凤姐垂头默然片刻,指着兴儿骂道:「你这猴儿崽子,真该千刀万剐!这等大事也敢瞒我?打量着瞒了我,好去你那个爷跟前卖乖讨赏,让你那新主子二奶奶疼你?今日若不是看你还有三分惧意,说了几句人话,老娘立时叫人砸断你的狗腿!」

骂完,喝道:「滚起来!」

兴儿如蒙大赦,又磕了个头,才爬起身,退到外间门口,垂手站着,不敢就走。

凤姐冷声道:「滚回来!」

兴儿赶忙到跟前,垂首听命。

凤姐慢悠悠道:「急什么?赶着去新奶奶跟前领赏不成?」

兴儿哪里敢说话,头也不敢擡。

凤姐道:「从今日起,不许你再往那骚狐狸窝里踏半步!老娘几时唤你,你几时滚到跟前!迟一步,仔细你的皮!滚!」

兴儿连声应着「是是是」,倒退着要出门。

凤姐忽又叫住道:「是不是急着去给你二爷通风报信儿?」

兴儿魂飞魄散回道:「奴————奴才不敢!便借奴才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凤姐森然道:「出去敢走漏半个字,老娘活剥了你的皮!」

兴儿赌咒发誓着退了出去。

待屋里静了,凤姐长长吐了口浊气,对平儿说:「你都听见了?这才叫好呢!好得很!」

平儿心头突突乱跳,哪敢接话。

却在这时,外头传话,说是秦可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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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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