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玄机
程以瞻心思百转千回,勉强笑了笑,“方才他舅母,国公夫人来访,兄妹两人出去相送。这会应该回来了,我这就叫他们过来。”
“有劳,伯父。”顾淮安心知肚明,笑了笑。
其实他早就过来了,薛月娘挽着虞淑珍大声说程绾宁坏话时,他在马车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留了个心眼,没有直奔门房找程绾宁,而是找了银月打听事情的缘由,银月知他和自家主子关系匪浅,便简单说了个大概,也没敢细说。
顾淮安心中有底,这才递了拜帖要见程以瞻。
所以,他才故意提到祖母想要让程绾宁做孙媳,也是想替她撑腰。
免得程以瞻因她和离,处处责怪她。
——
却说程绾宁得知顾淮安来访,先是一怔,紧接着眉头微蹙。
顾淮安性子谨慎,从不会无故来访,说不定发生了什么急事,他不得不尽快和她面谈。
经过这段日子的相处,她暂时不打算声张建阳书坊的事。
尤其是父亲和薛月娘,实在太不可信了。
建阳书房里那些藏书和字画可是祖父的毕生心血,父亲若是得知此事,说不定会迫不及待把那些珍品亲手送到权贵手中!
程绾宁提着裙子快步回了院子,换了一套衣裙,就去了花厅。
院中八角雨花亭下,顾淮安端坐在圈椅上,端着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见她前来,忙起身,拱手笑道,
“程姑娘——”
程绾宁很久没见他,也有几分想念,“顾公子,秋闱临近,准备得如何?”
“问题不大。”顾淮安信心满满,策论本是他比较薄弱的地方。
这些年借着经营建阳书坊的机会,他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关于时政的利弊,他反而有了更多深层次的见解。
比如,先帝时期地方豪绅偷偷隐瞒田地,逃避赋税,官府都会严厉核查,并追缴赋税甚至没收其土地,可近年来,江淮一带,已有大批地方豪绅篡改地契,隐匿土地目数,以此逃避缴税。
户部每年所收税银逐年减少,却根本不曾派人去实地清丈土地。
以往对于受灾地区的百姓,不得允许官员豪绅私自购买灾区良田。
可现在,受灾之后,那些官史利用权势低价强买百姓土地的事,比比皆是。
先帝在位时,朝廷还会拨款安抚受灾流民。
如今,却以一句国库空虚为由,朝廷官府根本不去接济灾民。
这些祸事,源头都在朝廷。
当然,这些尖锐的问题他自然也明白科考时,不能标新立异,得按照皇帝的偏好,乃至主考官的偏好回答。
祖父眼睁睁看着国朝的政策越来越乱,心痛不已。
所以,哪怕已到花甲之年,他还是选择重新入仕,也只是想为百姓尽微薄之力。
程绾宁不觉得他在夸夸其谈,下场前有这份心气更是难能可贵。
顾承弼可是大儒,又曾是帝师,沈阶靠着他给的手记都能斩获探花,顾淮安的学识更为扎实,定会取得不错的成绩。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顾淮安环视四周,见没人窥探,这才拿出一本书从里面抽出一张拓印好的薄纸出来,递了过去。
他压低了声音,
“绾宁,那次你来书坊,不是有一幅画从墙上砸下来了吗?那画框都摔碎了,近日,我们从新装裱那画时,从夹缝里发现了这张纸。这上面的内容你仔细瞧瞧,我总觉得内有玄机,就好像暗含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近日你们的案子得以重审,我祖父也觉得,这个或许就是线索。”
程绾宁瞳孔猛地一缩,拿起纸来仔细看了起来。
只是上面写着一串串的数字,根本不知所云,可明显是祖父的亲笔!
顾淮安的推断不无道理,而她也相信自己的直觉。
祖父为人谨慎,若他找到了证据,势必会留一手。
那建阳书院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第一、那些大量的书籍字画全都交给了外祖母,抄家时,就不会被查出来。
第二、他瞒着程家所有人,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相信父亲,大伯,以及其他人?
第三、建阳书坊的事她也是去年才知道的,祖父把证据藏在书籍和字画里,他肯定早就算到程家难逃劫难,所以,需要长时间蛰伏,需要等一个时机,才能让那些证据现世。
可祖父为何一定要选择外祖母呢?
他又是为何确定国公府一定会支持程家翻案?
难道,国公府和先太子也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所以祖父才会有此决定。
一想到长公主,还有太后对她的善意,不,是对谢玹彻的关切,难懂他和先太子有关?
程绾宁微拧眉头,“我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明日,我去藏书阁,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顾淮安又道,“朝廷对重审你家案子的事颇有怨言,只怕道阻且长,你得做好心里准备。刑部已开始推诿,说什么前阵子储放卷宗的屋子遭了天火,大半卷宗都烧得一干二净。现在要重审,还得去补卷宗。”
“不过,祖父让我告诉你,让你不要操之过急,说这次博弈的重点不是案子本身,而在于其他。”
程绾宁心中了然,这案子牵扯到先太子的事,怎么可能顺利摆上台面去审。
程家只是棋子,而太后还有忠于先帝的旧臣,恐怕才是博弈的关键。
两人又闲谈几句,顾淮安话锋一转,“对了,方才,我在门前,听到有一妇人挽着国公夫人的手臂说你的不是,言辞粗鄙,十分刺耳。你可知道是谁,可得小心些。”
程绾宁心中冷笑。
还能是谁?
不就是她的好大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