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落败

太后先转头看向皇帝,语气温和,却句句都是公道:

  “谢老夫人息怒,多年郁结,今日得以抒泄,也是情理之中。这里面的误会颇多,程氏究竟因何进宫呢?”

  赵琰眉宇紧皱,抿了抿唇,根本不知如何接话,眼下他哪里还能认下强纳她为妃的事?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惹出这么多乱子。

  若谢老夫人真在宫中气死,且不说谢定芳不会原谅他,朝中重臣也会因此闹起来。

  谢老夫人发泄完心中愤怒,胸口因情绪的波动上下起伏着,剧烈地咳嗽了一阵,跌坐回座椅上。

  谢玹彻神色关切,忙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又连忙将茶盏亲自送至她的嘴边要她缓缓。

  谢老夫人端着茶,浅浅抿了一口,

  “圣上,准备如何处置我那外孙女?”

  程绾宁手指紧攥着槅扇,一颗心都揪起来。

  以前不管发生事,她都不愿让祖母知道,就是担心她的病情。

  若她真是……

  她不敢想!

  太后见谢玹彻如此贴心地照顾谢老夫人,神色微妙。

  谢玹彻起身,拱手一揖,不紧不慢朗声开口,

  “圣上,表妹自幼在国公府长大,本就是外祖母的命根子。她性子纯善单纯,想必一定是被歹人哄骗,才不知轻重地进了宫,现在又遭奸人所害,生死未卜,性命垂危。”

  “还请圣上允许三司彻查此案,还我谢家一个公道!”

  太后的脸色倏地一冷,厉声呵斥,“吕德胜,你自作主张去请程氏进宫,意欲何为,该当何罪?那些越制的花冠,首饰,程氏不懂规矩,你是宫里的老人,你也不懂吗?”

  吕德胜大惊失色,忙不迭跪在了地上,抬眼觑了一眼皇帝,见他根本没看他,始终紧闭着唇,一言不发,就明白该是牺牲他的时候了。

  他只能把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脸色颓败,“回太后,都是奴才鬼迷心窍,想要讨主子欢心,才失了分寸,圣上完全不知情……”

  说着,他开始狂扇自己嘴巴子,十几下下去,一张脸都快肿成了猪头。

  谢玹彻神色冷峻,“所以,是吕公公假传圣旨?”

  吕德胜一呆,再次抬眼看皇帝,颓然地低头,“不是,不是,是衡嫔娘娘邀程姑娘进宫解闷,其他的都是我胡乱揣测圣意。”

  吕德胜忽地意识到刘公公说不定就是这样,一步步被谢玹彻逼至绝境,可为何太后要帮他说话?

  而长公主更是沉默不语,她不是向来和皇帝亲近吗?

  程绾宁神色讥诮,吕德胜可是皇帝身旁的大太监。

  现在当众掌嘴,简直是打皇帝的脸。

  赵琰面罩寒霜,心头百般滋味,仰望天面,脸上的褶皱,仿佛在这须臾之间又加重了几分。

  再次看向大殿,又是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他尽量用平静沉缓的语调道,

  “好了!做错事,就要认,自然也该罚,吕德胜自己滚去司礼监领罚,规矩你是清楚的。”

  吕德胜停下了动作,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出了大殿。

  谢玹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又紧逼一步,

  “传言,是有人不愿表妹为程家翻案,才痛下毒手。难道程家的案子就这般经不起复审吗?如今,表妹手握新的证据,却遭奸人所害,实在匪夷所思。”

  “微臣恳请皇帝,重审程家案子!”

  赵琰面色微冷,耐人寻味。

  他一直以为谢老夫人得了呆症,病不久矣。

  更何况,程绾宁一个和离的弃妇,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父亲都同意的事情,国公府就算想撒泼,也奈何不了他。

  可偏偏事与愿违,谢老夫人是先帝亲封的超一品诰命宗室命妇,不仅手握丹青铁卷,还占尽礼法大义,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半分辩驳的余地。

  堂堂天子,被人逼迫至此,也是平生之耻!

  思来想起,还是程绾宁的病扭转了整个局势。

  她病得太过蹊跷!

  他若不拿出诚意,只怕这事还没完。

  可让三司介入,他欲图让强纳程绾宁为妃的事,势必闹得沸沸扬扬。

  身为帝王看中一个女人,本就是她的荣幸,可偏偏她现在得了麻风病,不管这病如何来的,他都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甚至还会牵扯出,昔年逼迫谢静柔的事。

  这些绝不是赵琰想看到的,想来,今日的事再无转圜余地。

  两害相权,取其轻!

  复查不等于翻案,更何况当年的证据都已销毁,只怕连卷宗都找不齐。

  他们想要翻案哪那么容易?

  思量几息,赵琰已有了决断,刚准备开口,一个小太监急急跑了进来,禀报,

  “圣上,程家父子在侯在宫门,想要求见圣上,要宣他们进来吗?”

  赵琰眸光骤然一亮,唇角上扬,“宣!”

  程以瞻还是很懂得体恤圣心的,只要他不提翻案的事,谢玹彻又有什么理由要求他复查程家的案子呢?

  他能想到的问题,程绾宁自然也想到了。

  她只觉得不妙,外祖母好不容易替她争取到的有利局面,她绝不允许父亲来搞破坏。

  “不行,得想法阻挡父亲进宫面圣。”

  冬青想了想,“我们先回去,我想法子通知世子。”

  两人弯着腰,轻手轻脚从暖阁溜了出去。程绾宁带着面纱,跟在冬青身后准备回侧殿,只是路过一处假山时,忽地手腕上多了一只手,将她整个人都拽到假山后面的山洞。

  程绾宁心跳差点骤停,还来不及呼叫,就被人摁在了假山石壁上,熟悉的香气就萦绕着她的鼻尖。

  绯袍、黑靴、那张清隽的脸渐渐清晰。

  果然是谢玹彻。

  “你怎么也出来了?父兄那里……”程绾宁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实在担心父亲是在关键时刻犯怂,或者被赵琰三言两语给蒙骗了,以至于程家的冤案就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你还想亲自去劝你父亲?你装病的事若被戳穿,后果更为严重。你好戏也看得差不多了,赶紧回侧殿躺着。”

  微风拂过,谢玹彻的衣袍晃动,那张白玉般的脸不知为何绿意盎然,看来是被她气的!

  程绾宁眸光微闪,笑得有些勉强,“父亲固执,你的话他未必肯听……”

  “你的话他就会听?”

  话未说完,就被谢玹彻无情打断,他的语气虽很轻,眼眸里却带着不容反驳威严,旋即他又看了看四周的宫人,脸上罕见有几分凝重。

  程绾宁有些羞愧,是她太心急了,好像又给他惹麻烦了。

  谢玹彻睨了她一眼,温声道,“快回去,躺着。”

  “嗯。”程绾宁还是忍不住开口,“父亲那里,你准备怎么办?还有皇帝,他会答应……”

  谢玹彻无奈笑了笑,“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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