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斗法
“快点！”吕德胜焦躁地喊着，眼看几个太医鱼贯而入，才松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想到程绾宁会在皇帝的眼皮底下，忽然发病。
本以为她会想法子作妖，可程家父子的性命都捏在皇帝手里，她又怎么敢忤逆圣意？
就算被逼到万不得已，还不是只能笑着脸努力迎合！
可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
殿外，赵琰朝寝殿方向瞥了一眼，又将视线落在程绾宁呈递那份陈情文书上，他忍着怒意，囫囵看了大概，手背上的青筋突起。
过一会，太医神色惶惶，从里间出来。
“怎么说？”赵琰眉弓压得极低，嗓音凛冽。
太医斟酌着用词，“回圣上，程姑娘喉间的痰液已排除，性命暂时无忧。她应该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据高热不退，咳嗽，呕吐等症状判断，应该是诱发了麻风病，这可是不治之症……”
“麻风还会传染，还望圣上以龙体为重，莫要再接触病患。”
“更何况，她的病况来势汹汹，很是蹊跷，微臣怀疑是……中毒诱发而致。”
闻言，吕德胜后背发寒，额间已渗出一层密密的汗。
竟有人敢再当着皇帝的面下毒？
太胆大包天了！
太医垂着眼眸，语气惭愧，“只是微臣才疏学浅，不擅长疑难杂症，尤其对解毒拿不准，胡太医医术高超，恐怕还得麻烦他才行。”
赵琰脸色难看至极，“还不快去请！”
吕德胜有苦难言，硬着头皮提醒，“太后这两日身子不太利爽，胡太医夜夜守在慈宁宫，他不敢擅自离开……慈宁宫宽敞，要不把她安置在偏殿，胡太医也方便过去诊治？”
赵琰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再次进了寝殿。
吕德胜慌了神，跪在了地上，“圣上，不可！程姑娘的病有太医诊治，还望圣上以天下社稷为重！”
呼啦啦，他身后跟着跪了一大片。
金丝黑色靴子在床榻前停下，赵琰的手僵在幔帐前。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住口！”
幔帐被撩开一道缝隙，赵琰堪堪扫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呼吸略显沉重，
“程氏，你觉得如何了？”
程绾宁躺在床榻上，神志清醒，脸上的红疹消退了一些，没有方才那么骇人。
可她浑身发软无力，眼皮沉重，嘴唇翕动，却没发出任何声响，唯独眼角滑落一行泪水。
幔帐落下，陡地听到赵琰握拳的骨骼声响。
吕德胜屏息，觑了一眼皇帝，又垂下眼帘，死死盯着地板。
皇帝身为万民之主，想要临幸的一个女人，却遭奸人算计，还染上恶疾。
这种事若是传出去，皇帝颜面何存？
岂不沦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赵琰切齿道，“用一顶软轿，把人抬到慈宁宫，交给秦姑姑，让她好生照料！”
“是。”小太监不敢耽误，惊慌地跑去安排。
程绾宁听到这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总算暂时脱离的危机。
兵行险招，若非陆灵月冒险把那药丸带进来，她根本不知道如何收场。
慈宁宫是太后的地盘，皇帝就不可能对她肆无忌惮地图谋不轨。
宫人们动作麻利，小心翼翼把扶着她上软轿，朝慈宁宫而去。
闹了大半宿，赵琰疲惫地坐在龙榻上，眸光阴沉，浑身透着一股嗜杀之气，半晌，
“都查清楚了吗？”
“圣上，已经查清楚了，是那碟子糕点出了问题……”吕德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如实回答。
前阵子，张贵妃才在御膳房安插了她的人，如今发生这种事，还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
“哦？”赵琰半眯着眼眸，似有不信。
“入宫前，都是按规矩办事的吗？”
吕德胜自然明白皇帝在怀疑这毒的来源，解释道，
“奴才确实安排了宫中女官仔细搜查过，程姑娘身上并没有私带任何可疑的东西。”
“她的头面，首饰，衣裙也都是宫中所制，就算想藏东西，都没地方藏……不应该啊！”
不是从外面带进来的毒药，那就意味着是宫里面的毒。
赵琰厉声道，“那她进宫后还接触了什么人？”
吕德胜心里咯噔一下。
下午程绾宁被关在昭华殿，小郡主的猫奴走丢了，进了殿中找猫，方朔担心得罪了长公主，又觉得她智力有损，便允许她进入了昭华殿。
吕德胜心口狂跳，不知道为何倏地想起刘宝。
他极力想要把程绾宁献给皇上，最后却被皇帝下令亲手给斩了。
还有孟涛，明明是皇帝的心腹，左膀右臂，可偏偏就那么轻而易举死了！
吕德胜心中有了决断，
“她进来时，不小心摔了一跤，之后就安排了宫婢重新为她梳妆，要把那两个宫女好好审审吗？”
赵琰眉骨压得很低，嗓音似从牙缝里蹦出来，
“叫杨金喜过来，仔细查，朕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地兴风作浪！”
吕德胜掩下心底的不甘，恭顺回道，“是。”
——
皓月当空，月色如银。
谢玹彻伫立在窗前，徐徐展开一张纸条，看毕，抬手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旋即丢进了一旁的火盆里，纸条瞬间化为灰烬。
这时，陆时序推门进来，见他神色不对，出声宽慰，
“母妃亲自在慈宁宫守着，不会出事，你就放心好了。”
谢玹彻面色冷沉，眼底满是寒意，薄唇微抿，“放心？”
放什么心？
一想到她还在宫中备受煎熬，不得不用药丸伪装成患有麻风病的症状，以此蒙骗众人，他就觉得无比难受。
就恨不得将赵琰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