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最强
接下来的指名战都在有条不紊中进行着,该赢的人都赢轻而易举,再也没有值侧目而望的意外发生。
直到抽签前的最后一战,李蝉做出那个意料之外的选择。
林彻眉头微皱。
傅月衣挑了挑眉。
燕依山面无表情。
许多人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解地看着李蝉,想说要不你再重复一遍怎样?
“白求是。”
李蝉如愿以偿,第二次说出这个名字。
他没有去看那个不久前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白家天才,淡然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并不存在,规矩就是任君选择。
除非道庭的大人物又一次选择不顾众议。
很显然,白求是不肯有这个分量。
“你可以拒绝。”
李蝉的视线终于来到白求是身上,说道:“要吗?”
白求是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不用了。”
李蝉不再说话,给人的感觉却是遗憾。
就像是他与好友打赌白求是肯定会选择拒绝。
很多人静悄悄地望向林彻,试图从他的眉角眼梢中寻觅出些许不一样的情绪,比如愤怒,但始终一无所。
白求是说道:“就在这里?”
李蝉说道:“你选。”
听着这话,白求是微微眯起眼睛。
片刻后,他的面上泛起笑容,点头说道:“好。”
李蝉静待下文。
白求是正准备开口时,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他改变自己的想法,说道:“开阔,四方无林,一望无际。”
李蝉随意点头。
两人就此一并从原野中消失,去到鹿牯山的某座崖坪之上。
于此放眼望向远方,夕阳仍未完全消失,余晖仍在。
云海被暮火烧出一片深红。
李蝉说道:“我不想浪费太多时间。”
所以麻烦你干脆点全力以赴。
白求是当然听出这话外之音。
他心想,换做燕依山是此刻的他,大概会有怎样的一句话?
约莫是……那你可以弃权,这样最快,我不介意。
但他没有这样说,因为他终究不是燕依山,没必要自取其辱。
“开始吧。”
白求是的声音很平静。
话音落下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动用最强的手段,唤来无尽清风,再以神魂入洞真。
就在他踏入洞真境的瞬间,天地忽而喧闹。
明明一切都是原来模样,从夕阳洒落的光线的角度,到云海上泛着的红的浓厚,乃至于崖坪上的某根草屑……所有的这些与前一刻相对比,没有半点改变,白求是却觉天地正在翻转。
天旋地转之间,无穷无尽的嘶鸣声铺天盖地而来。
白求是眼中的世界不再是清晰的,万事万物不断变模糊,暮色被拽出残影,云朵糊成一团,山石沦为色块。
然后那些凄厉到极点的声音化作真实的刀锋,无视距离的存在,冷漠地刻进他的血肉当中,而后喜悦。
无数鲜血从白求是的身体飙射出来,声如裂帛,清亮动人。
白求是闭上双眼,不去看那个朦胧的世界,却无法阻止那些真实存在的声音。
他以过往十数次不为人知的经历磨练而成的强大意志,强行控制住自己即将崩溃的神魂,迈步往前。
在这须臾之间,白求是但凭胸中一股浩然气,出拳。
李蝉看着这个拳头,稍微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白求是的意志如此坚定,在如此巨大的痛苦当中,仍然能够维持着自我的清醒。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蝉伸出手,屈指轻弹。
啪。
一声轻响,白求是的拳头就此停下。
李蝉屈指再弹。
白求是半边衣袖骤然破碎,手臂生出无数血丝,就像是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李蝉把手放下,连带着那凄厉如刀的鸣叫声随之消失。
胜负已分。
白求是睁开双眼,感受着重新安静下来的世界,如获新生。
然后他整个身体向后倒去。
在途中,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溅而出。
就像是苦水时节的瀑布。
“抱歉。”
李蝉的声音慢一步传来,带着欣赏的味道:“你比我预想中的更强一些。”
就在这时,白求是往后方伸出手,撑住自己的身体。
接着,他无比艰难地坐了下来,剧烈地喘息着。
李蝉有些不解。
事已至此,你还有什么坚持的必要吗?
白求是没有看他,偏过头,望向身旁无人处。
仿佛在对某人说话。
李蝉说道:“就这一眼就够了吗?”
“够了。”
白求是仰起头,让夕阳的余光照亮眼中的血,说道:“他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就像你能猜到我想说的是什么。”
李蝉静静地看着他,说道:“对此我十分期待。”
谈话至此结束。
白求是的身影被再起的风吹散,再出现时已在雍京之中接受治疗。
然而接下来这些天里,他恐怕很难再落地行走。
……
……
中州一片寂静。
从开始到结束,出现在人们眼中的画面极其单调。
不过是李蝉与白求是对视,紧接着后者如遭千刀万剐一般,便已浑身鲜血。
随后那勉强递出的一拳,看上去甚至比不过街边稚童的随意一脚,孱弱有如风中孤烛。
谁都知道李蝉定将赢最终的胜利,但谁也没有想到白求是败如此不堪一击。
这是何等强大的实力?
在片刻沉默过后,很多人在心中生出相同的感慨。
果然,雏凤榜上第一人,同时也是当今年轻一辈中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
……
鹿牯山上。
林彻想着先前那一眼,沉默不语。
白求是的那句话十分简单。
——我已经输了,西洲只剩下你一个人,所以你必须要赢。
林彻闭上双眼,静心,开始养神。
归来的李蝉看了他一眼。
时间不断地流逝着,鹿宴继续进行,剩下的八场淘汰战一一分出胜负。
尘埃落定之时,夜色到来已久,明月在天。
鹿宴仅剩十六人。
在第二轮淘汰战开始之前,众人仍需再抽一次签,确定对阵。
忽有阴云闭月。
鹿牯山上一片幽暗。
在无数目光当中,有两束清光破云而落,于山中徘徊不定。
某刻,林彻的眉眼被这月色照亮。
许多人当即开始祈祷,希望自己不要与他相遇,紧张地看着另外一束月光。
紧接着,一个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结果出现了。
燕依山抬头望月。
在此之前,月光已然勾勒出他瘦削的双肩。
他望向有隔世之遥的北境,面无表情,嘴唇微动。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必定是一句脏话。
……
……
鹿宴,十六进八的第一战。
西洲林彻,对阵穷尽山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
以及前云楼公认只在黄昏之下的第二人。
燕依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