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浩然
林彻没有立刻点头,问道:“赶及吗?”
白求是看了一眼天色,说道:“只要你不和我打到太阳下山,我肯定是能赶回来的。”
林彻说道:“那你可以放心。”
“你该小心。”
白求是认真说道:“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林彻微笑说道:“你怎么会有我小看你的错觉?”
白求是很认真地想了一遍,说道:“也对,你不是我这样的人。”
林彻叹道:“怎么把自己说成捧高踩低的人了?”
白求是想了想,说道:“可能是自污?”
“那这是生存的智慧。”
林彻的目光落在某袭青裙上,片刻后收回,一脸怪说道:“但你只是旁系子弟吧,有自污这个必要吗?”
白求是微怔,迟疑说道:“好像是没有。”
空气最怕突然安静。
风声喧嚣。
众人看着白求是,目光在白启与明诗酒身上来回,大概是在思考白家这一代难道不只有你们俩个?
白启沉默不语。
明诗酒别过头去,忍住没笑,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林彻难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
白求是叹了口气,神情很是无奈,说道:“我现在又多一个必须要把你赢下来的理由了。”
听着这话,始终没有望向两人的傅月衣眉梢微挑,心想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总能让人生气。
虞羡鱼则是在思考另外一个问题。
等他们这一架打完以后,要不她也过去试试?
若是错过当下机会,接下来的对决,两人着实不好相遇。
燕依山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他相信自己必然能够走到最后,与林彻相遇。
就在众人目光尽数倾注那株枯树前,林彻与白求是即将到来的一战时,某位身着青裙不姓明的少女好不容易把笑意咽了回去。
然后,她背负双手,悠悠然走向另一棵树下。
谁管明月高悬独不独照谁,她只知这原野上无半点遮荫的地方,秋日高悬照她照个不停,万一把她脸给晒黑怎么办?
那就不好看了。
比起难看,果然还是守擂打架,更能让人接受啊~
明诗酒这般想着,倚着枯树,左手抱胸,右手搭在上面,撑起下颌。
少女微微偏头,看着远方即将到来的那一战,心情是愉快。
……
……
“不是,为什么他俩要打起来啊?!”
“先别不是了,你怎么能用他们称呼先生和白长老呢?”
“现在是纠结称呼的问题吗!”
“那该纠结什么?”
郑景山无话可说,毕竟他总不能说自己有种被打脸的感觉,很尴尬。
南栀偏过头,看着顾郁清问道:“顾姑娘,您怎么看?”
顾郁清心想我当然是觉他俩没事找事。
这般想着,她神情却是感慨与怅然,赞道:“高山仰止,景行景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南栀认真说道:“顾姑娘您果然是爱撒谎的人。”
顾郁清也不尴尬,想了想,说道:“所以你怎么看?”
“我吗?”
南栀指着郑景山说道:“这家伙要是有机会,肯定也会这样找我麻烦,但赢的永远是我,所以这次赢的也会是先生。”
……
……
秋风再起,白求是踏着青草,往林彻走去。
有歌声再次响起,阳光又一次染上暮色,渔船踏上归途。
不久前的那场战斗犹在眼中,众人又怎会不知道这招是渔舟唱晚。
同样的招式,在郑修与白求是手中施展开来,自有云泥之别。
左丘之上皆是书生。
书生最重意气。
比起西洲,白求是更想要的从来是云楼,只是林彻不愿。
是故,当他的拳头走在说服林彻的归途上,便与渔舟唱晚成了天作之合。
这样的拳头要如何才能抵挡?
林彻听着自江边而来的千般忧愁歌声,心神宁静平和如前,未见半点动摇。
他相信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那就不必后顾,可以向前。
是故他未曾拔剑,同样出拳。
两个拳头正面相遇,没有惊天动地的声音爆发出来,秋风却是肃然一静。
一道淡薄的气息以林彻与白求是为中心,慢慢弥漫至草甸之上,带来真正的宁静。
自渔舟而来的歌声随之不复。
惟宁静方能致远,带着忧愁踏上归途,往往不能偿所愿。
砰!
一声脆响,白求是倒掠而出,口中溢出些许血水。
下一刻,他以左膝猛然砸向草地,溅起好大一片泥土,硬生生让自己停下来,
林彻静静地看着这幕画面,眼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白求是站起身来,顾不擦去嘴边血渍,眼神依旧坚定。
他张开双手,视秋日为明月,飘飘然而起,飞向林彻。
呼啸秋风中,再次相遇的两人开始换拳,白求是身形在半空中飘忽来去,不可捉摸。
林彻始终留步原地,如岿然高山。
在极短的时间内,两人互换已有三十余拳,没有给对方和自己任何暂歇的机会。
观战的人们都已陷入沉默。
事实上,在最开始的时候并非没有人对这场战斗给予评价,然而随着白求是将左丘的种种道法付诸拳上,这片原野上的同辈众人便只能闭上自己的嘴巴。
原因很简单。
别说雏凤榜上排名不如白求是的晏清行,就连白启也不认为自己对这些功法的掌握胜过白求是,所以……他们有什么能说的呢?
与白求是诸般道法信手拈来,不拘于形式相比,林彻的回应则要显单调太多。
始终如一。
没有人轻视这种单调,因为他的拳头始终能够去到白求是道法的薄弱之处,而非纯粹以力破之,这同样是旁人难以企及的可怕高度。
某刻,秋风骤静。
那两个交错的身影陡然分开,相隔数丈。
林彻静立原地,身上仍无伤痕,只是面色微白。
白求是却已远退,衣衫破损,血迹隐隐而现。
高下已分,胜负又待如何?
在真元的剧烈涌动之下,他的经脉已经彻底沸腾,此刻将近不堪重负。
他知道,接下来就是自己的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候,白求是想起战斗中的某些细节,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压制了自己的境界?”
众人闻言无不诧异。
林彻用鼻音嗯了一声。
“接下来是我最意的那一招。”
白求是认真说道:“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最好是全力以赴。”
林彻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白求是说道:“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