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纽特·斯卡曼德
英国,清晨,多塞特郡的乡下,八月的早晨亮得很早。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丘陵后面爬上来了,阳光铺在一片绿色的牧场上,远处有几头麻瓜的奶在低头吃草。
一栋不起眼的石头农舍蹲在牧场边缘的一棵大橡树底下,烟囱没冒烟,窗户关着,门前的小径上长满了三叶草。
农舍的厨房角落里放着一只棕色的旧皮箱,皮面磨损得厉害,搭扣处被手指摸得发亮,看年岁比这栋房子还老。
左边那只搭扣的皮带换过一次,新皮的颜色比旧皮深了一个色号,针脚没原来那么细密,看着像自己缝的。
皮面上有不同国家的邮戳和入境印章,有些已经褪色得看不清了。
箱子里面有一个微缩的世界,不同的区域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地形和气候。
入口的阶梯往下走,先经过一片温带草地,边缘是一个浅浅的淡水湖,湖面上有几只什么水禽在飘着。
往左走是一片沙质地面,温度明显更高,几棵矮灌木之间住着一窝嗅嗅,毛茸茸的,正在往自己的洞口里塞闪亮的东西。
右边的地面变成了苔藓和蕨类植物,湿度更高,空气里有雨林的味道,树冠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闪动。
更远的地方还有冰原的区域,还有一个岩洞,还有一片开阔的天空。
纽特·斯卡曼德蹲在淡水湖边上。
七十七岁了,头发全白了,从年轻时的棕色褪成了银灰色,卷曲的发梢比年轻时更乱。
脸上的皱纹主要集中在眼角和嘴角,看着像笑了一辈子笑出来的,并不让人觉得疲惫。
背比年轻时驮了一点,膝盖蹲下去时有点慢,但整个人的精气神还是好的,目光清亮,手指灵活,动作里有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轻快。
湖边的一块石头上放着一个铁盘子,盘子里铺着剁碎的鱼肉和某种魔法昆虫的混合物。
一只角驼兽的幼崽趴在旁边,脑袋伸过来,舌头一卷一卷地舔盘子里的食物。
纽特蹲在旁边看着,一只手搁在幼崽的背上,手指在那层还没长硬的小角质壳上轻轻摸着。
“慢点吃,”他的声音柔和,语气认真:“昨天刚闹了肚子,今天少吃一点。”
幼崽完全不理他,舌头卷得更快了。
他肩膀上蹲着一只绿色的小东西,比手掌大不了多少,长着翅膀,像一只袖珍的龙,但又不完全是。
那只小东西尾巴勾着纽特的衣领,脑袋晃来晃去,盯着盘子里的食物看。
“你不能吃这个,”纽特伸手把快要勾到脖子上的尾巴掰开,头也不回:“你的在那边。”
肩膀上的小东西不情不愿地展开翅膀飞走了。
幼崽吃完了,纽特站起来,转身时单手撑了一下旁边的矮岩石,动作并不慢,也没有明显借力,能看出他在用一个七十七岁的人该有的方式照顾自己的关节。
:
他拍了拍袍子下摆上粘的湿土,往雨林区走,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空气中感受温度和湿度。
头顶的模拟天幕已经从清晨来到了上午,光线更亮了一些,从偏东的角度往下照,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光斑。
鸟蛇的巢挂在树冠层的枝桠间,枝叶在近乎无风的状态下微微晃动,隐约能看到幼鸟在里面挪动的身体。
纽特来到一棵树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木盒,掀开盖子,里面趴着几只深褐色的东西。
甲壳厚实,泛着油亮的暗光,六条粗短带刺的腿收在身侧,头顶那对短触角缓缓晃动。
澳大利亚犀牛蟑螂,地球上最大的蟑螂。
纽特拈起一只搁在掌心,这东西在手心里占了一大块地方,沉甸甸的,腿在慢慢蹬。
然后他举起手,背过身去,几秒钟后,一条细长的覆着浅蓝色鳞片的小脑袋从枝叶间探出来,隔空嗅了嗅,又缩回去了。
纽特不急,就在原地等着,又过了几秒,那颗脑袋又探出来,盯了一会儿,猛地俯冲下来,叼住它,缩回巢里。
纽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拈起一只放在手心,举起来,背过身。
喂完鸟蛇,走出雨林区的边缘,进入一片开阔的草地。
草不高,刚没过脚踝,颜色偏深绿,叶间挂着水珠,几朵浅紫色的小野花在草丛里,花芯泛着极淡的荧光,在模拟出的天光下不怎么显眼。
纽特走到一棵大树底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掏出笔记本搁在膝盖上,翻了翻前面几页,又翻回来,开始在上面写字。
头顶这时传来声音,咚咚咚,跟敲门似的。
纽特头也不抬,喊了声:“等一下。”
声音又响了,咚咚咚。
纽特嘴里嘟囔一声,没什么具体含义,就是纯嘟囔,把笔记本合上,放回袍子内袋,扶着膝盖慢慢把身体撑起来。
噔噔噔走到箱子口,爬上石阶,推开盖板。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脸上,眯了一下眼,然后看到了站在头顶的人。
银白色的长胡须,半月形的眼镜,深紫色的巫师袍,邓布利多。
他的站姿松弛,一只手插在袍子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看着像在门口站了很久,又像刚到没多久。
纽特的脸上先是一愣,然后整个表情亮了起来,眼角的纹路加深,嘴角的弧度自然:“邓布利多。”
九十三岁的老巫师站在多塞特郡乡下一个七十七岁老巫师的石头农舍的厨房里,半月形眼镜后面的蓝眼睛带着笑意。
他弯下腰,朝箱子里冒出来的脑袋探去:“纽特。”
“你——什么时候来的——”纽特从箱子里探出上半身,搓了搓手上沾的鱼肉碎末或者蟑螂残渣:“你怎么在这儿?进来进来,下来。”
:
纽特转身往下走,邓布利多踩着石阶跟下来,箱盖在他身后合拢。
邓布利多站在圆形的工作台区域,环顾四周。
头顶的人造天幕模拟上午的光线,暖金色从偏南的方向铺下来,把沙漠区的沙丘照出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远处冰原区的边界在热空气中微微发亮,像一道淡淡的蓝色地平线。
“你这箱子,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又大了一些。”邓布利多轻松地说。
纽特往前面走,声音很轻快:“去年扩了一小片沙漠,新来了一窝沙蚺,原来的地方不够用。
后边又加了一片沼泽,但还在让绿黾适应,只加了一小片。”
他走到刚才那棵大树底下直接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地面,招呼邓布利多:“坐。”
邓布利多乐呵呵地走过去,撩起袍子下摆坐下去,膝盖微微打着弯,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后背惬意地靠在树干上,嘴里发出一声很轻的舒气声。
角驼兽幼崽不知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晃过来了,探着脑袋往这边看,过了好一会儿才晃悠悠地走过来,在邓布利多的靴子旁边停下,小心地用鼻尖碰了一下靴面,往后倒腾了一下小短腿,歪着脑袋看他。
前往必搜索
邓布利多低头看了它一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拨。
幼崽四脚朝天翻了个身,愣了一小会儿,腿在空气中来回倒腾,费劲翻回来,甩了甩脑袋,走到邓布利多的靴子旁边,又低下头去碰他的靴面。
邓布利多看着它,呵呵笑起来,又伸手拨了一下幼崽的脑门,幼崽侧过头追他的手指。
纽特在一旁摇了摇头。
邓布利多玩了一会儿,才转向身边的纽特:“蒂娜好吗?”
“她很好,”纽特的目光往箱子上面看了一眼:“还在睡,昨晚我在这里待到很晚,她让我别再熬夜了。”
他抿了一下嘴角:“你知道她的。”
邓布利多的嘴角弯了弯。
他当然知道,蒂娜·戈德斯坦,纽特·斯卡曼德的妻子,美国魔法国会的前傲罗,脾气不小。
“小的呢?”
纽特继续说:“孩子们都好,上个月回来住了几天,最小的那个,你见过的,罗尔夫,那时候还不会走路,现在开始练扫帚了。
摔了两回,爬起来继续骑,蒂娜说他的性格像她。”
邓布利多笑呵呵的:“那就摔不坏了。”
纽特的语气里带了点莫名的情绪:“他对魔法动物的兴趣不如我当年,倒是对草药学更上心。”
:
邓布利多没什么诚意的宽慰他:“年轻人嘛。”
短暂的寒暄,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客套,几十年的交情了。
纽特终于把视线落在邓布利多身上,语气轻缓:“你最近很忙?”
邓布利多在老朋友面前也不端着,轻轻叹了口气:“忙着跑来跑去,见人,说话,喝茶,被拒绝,再找下一个。”
纽特没往下问,他知道邓布利多在忙什么。
整个英国的巫师界都知道伏地魔势力在扩张,他不参与政治,但知道是怎么回事。
纽特轻声问:“来这儿不是为了那件事吧?”
邓布利多看了一眼那只还在好奇地嗅他靴子的角驼兽幼崽,然后抬起头:“有一个孩子,守护神是星空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