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瑞士后续

第二天一早。

噹噹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寧静。李敬安走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站著的正是外联干事。

“什么?大使馆来人了吗?”李敬安神色一紧,连忙问道。

“没有呢,部长。”外联干事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焦急,“是这样的,楼下突然涌来了一大批记者。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记者?”李敬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告诉团里的人,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另外,让在楼道里值班的人员都给我盯紧了,绝不能让那些像老鼠一样的傢伙窜到咱们楼层来!”

“是,部长,我马上安排!”外联干事应了一声,又试探著问道,“部长,咱们现在也没办法下楼吃饭了,您看……要不要让酒店把饭菜直接送到房间来?”

李敬安沉吟片刻,眉头微皱,最终嘆了口气:“哎,算了。非常时期,咱们也不能冒险出去。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让他们送上来。”

“哎,我马上去安排!”外联干事闻言,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转身退了出去。

李敬安关上门,转身走进卫生间,继续洗漱。

……

此时,酒店楼下大厅正乱作一团。

“你们凭什么拦著我们?我们有新闻自由,你们没权利这么做!”几名记者正衝著守在电梯口的警察大声嚷嚷。

其中一名记者更是直接衝著领头的警察发难:“警官,请问昨天你们警局有两个警察,被住在这里的一个中国人两下就打倒了,还被自己的皮带拴了起来,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被提问的警察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脑海中却闪过上级的死命令,硬生生把嘴闭得更严了。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可奉告!不要听信谣言,请保持秩序!”

警察表面镇定,心里却鬱闷得快要吐血。自己的伙计昨天被人揍了,今天过来討说法,结果现在还得给人家守门当保鏢,这憋屈劲儿简直没法说。

见从警察这里找不到突破口,有个记者脑子一转,开始四处打量,企图寻找酒店的安保漏洞溜上去。毕竟刚才已经有人企图偽装成顾客混进去,结果被当场识破了。

……

“先生您好,这是您的早餐。”

服务员推著餐车走进房间时,李敬安刚洗完澡,身上还穿著浴袍。他看著服务员推来的餐食,嘴角暗自撇了撇。就几片麵包,一小罐不知是奶酪还是果酱的玩意儿,外加一杯牛奶。

李敬安走到小沙发前坐下,服务员將餐盘端上桌。他抬头对著服务员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不得不说,这酒店的服务员培训得確实到位,不仅面含微笑,而且长得相当標致,看起来十分年轻。

李敬安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服务员:“稍等一下。”

服务员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容依旧甜美:“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餐具您吃完后放在这里就好,我稍后再来收拾。”

“有,当然有了。”李敬安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头,从下面抽出皮夹。他看著服务员,呵呵一笑,抽出两张钞票在手里甩了甩,“想麻烦你一下,替我『服务』一下。”

看到那两张钞票,服务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李敬安拿起餐刀,挖了一点果酱涂在麵包片上,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他微微皱眉,表情难以描述,像是极为享受一般。

隨后他睁开眼,嘖嘖称讚:“不错啊。”接著又端起牛奶品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真不错。”

他一边评价著,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敞开的浴袍,又瞥了一眼桌子底下的动静,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吃著麵包。

————

“咔噠”一声,房门被打开。

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对著屋里的李敬安嫣然一笑:“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服务的,请儘管吩咐。”说完,她將餐盘放回推车上,转身向外走去。

李敬安站在门口,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妈的,別看是个年轻姑娘,动作熟练,表情到位,一看就是个资深服务员啊。也不知道这波是亏了还是赚了。

就在他准备关门时,旁边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滚出去!”

“打他!”

“揍他!”

几句粗暴的中文从隔壁传来。李敬安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弄明白,几个人就押著一个老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李敬安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门,指著那个被死死按住的外国男人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他是谁?”

“部长,这傢伙是个记者!”团员愤愤地说道,“他装成酒店的维修工,骗我们打开门溜进来採访!”

地上的记者趁机抬起头,用英语大喊:“別这样!我是记者,但我可以付费!我可以为我的行为道歉,请给我这个机会!”

他还在嘟嘟囔囔个不停,李敬安冷笑一声,直接示意团员把他拽起来。团员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往后一拉,记者整个人被迫仰起头,嘴里依旧叨叨不休。

“啪!啪!”

李敬安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那记者鼻血狂飆。

“给我打!”李敬安指著地上的记者,冷冷地吩咐道。

旁边的团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隨即心领神会,一拳一脚地对著那男记者招呼起来。记者被打得在地上抱头哀嚎。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团员,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外联干事也赶紧凑过来打听情况。

李敬安直接招呼他过来,低声吩咐道:“一会儿把这个人带到二楼楼梯口,直接把他扔下去!告诉下面的警察,就说这傢伙偷偷跑到咱们楼层,骗开房门,意图袭击我们考察团!告诉他们,我们会通过大使馆向瑞士政府提出严正抗议,要求他们切实履行职责,保护我们在酒店的安全!”

“砰砰砰……呜——”

伴隨著滚落楼梯的闷响和痛苦的呻吟,酒店大厅里的警察和正在閒聊的记者们全都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有眼尖的记者惊呼出声:“这不就是刚才的同行吗?”

紧接著,噼里啪啦的相机快门声和闪光灯响成一片。警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赶紧凑过去查看。

这时,楼梯上参观团的外联干事已经一脸严肃地顺著楼梯走了下来。

……

下午,瑞士银行。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柜檯柜员看到客人走近,赶忙出声询问。

“你好,我想办理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说话的人正是李敬安。

中午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已经来过,把惹事的两个人带走了。没过多久,楼下的警察和记者也都撤了。看来是大使馆和瑞士官方进行了沟通,具体细节不得而知,但大使馆带来了消息,让他们明天就打道回府。显然,这件事还是影响了他们的行程。

李敬安趁著下午的时间赶紧出来,办了一件大事——弄一张大名鼎鼎的瑞士不记名银行卡。

……

法国巴黎,某酒店內。

李敬安把外联干事叫到房间,將一沓钱递给他,说道:“你去告诉团员们,由於发生了一些变故,考察任务提前结束,明天我们就回国。今天大家出去转转,这里是一些没花完的经费,大家分了,去买点东西带回国。大家都辛苦了。”

李敬安点了点桌上的钱,叮嘱道。

“团长,您不亲自去宣布吗?大家都会感谢您的。”外联干事疑惑地问。

“感谢我干什么?这是大家应得的。”李敬安摆摆手,“另外告诉大家,什么能买,什么不能买,自己心里清楚。出门的时候海关也告诉他们哪些东西是违禁品了,不要自找麻烦。还有,虽说拿多余的钱买东西算是潜规则,但毕竟是潜规则,让大家嘴严一点,回国后不要四处宣扬,影响不好。”

“好的部长,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外联干事拿起钱,郑重保证。

李敬安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补充:“记住,大家必须集体行动,不准有人单独脱离队伍!那两个人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一定要保持警惕,互相监督,別把好事弄成坏事。”

“明白!”外联干事应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敬安一人。他从档案袋里又掏出一大笔钱,查了查,数量还不少。他直接把这一大沓钱全塞进自己的钱包里,厚厚一沓,撑得钱包都快折不起来了。他艰难地把钱包塞进兜里,像块砖头一样硌得难受。

隨后,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魏佳玲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得去商场採购,省得回去后又是没完没了的嘮叨。

……

香榭丽舍大街。

李敬安手里提著两个袋子,里面是给魏佳玲买的衣服和化妆品。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门店,微微一愣。

这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lv(路易威登)吗?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存在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店员桑德琳看著眼前推门而入的亚洲男人,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用英语招呼道。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眼睛顿时一亮——全都是这条街上奢侈品店的袋子,绝对是高级货!

她必须把握住这位客人,这可不是那些只看不买的穷鬼。她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李敬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导购,暗自感嘆:这法国女人长得就是標致,真精致啊!尤其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还有那挺拔的鼻樑和精致的五官。不愧是浪漫的法国巴黎,有这样的女人,能不浪,能不漫吗?

“先生?”桑德琳见眼前的客人盯著自己愣神,赶忙轻声唤道。

“啊,我想看一看,你们这里有女士包吗?”李敬安回过神来。

“有的,先生,请您跟我来。我们有多款面向女士的手包。”桑德琳微笑著將他引向一旁。

李敬安环顾四周,看著那些陈列的商品,不禁一愣。操,以前光知道lv卖女人包,没想到他们还卖旅行箱啊。

“先生,这就是我们最新款的几款手包,客户反馈都非常好。”桑德琳滔滔不绝地介绍著。

李敬安其实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心思全不在手提包上,而是一直盯著人家店员那张俏脸。直到桑德琳连喊了两声“先生”,他才反应过来。

“哦,行,那好吧。这两个都给我包起来。”李敬安隨手指了两个手包。

桑德琳见对方连价格都没问就选中了两个包,心里越发肯定这是个富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下提成又能拿不少。她一边包著手包,一边笑著恭维道:“先生,看得出来您非常爱您的太太。您是来旅游的吗?”

“哈哈,不是,我是公务出差。”李敬安笑道。

“那您是日本人吗?”桑德琳继续追问。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时候能来法国、还能进这种奢侈品店的亚洲人,大概率是日本人。

日本人?

李敬安刚想点头,突然反应过来:妈的,我干嘛偷偷摸摸的?凭什么好名声都让他们占了?我们的民族自豪感呢?从我开始!

“不是,我是中国人。”李敬安坦然说道。

“中国人?”桑德琳一愣,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毕竟在这个时段,中国在她们的认知里就是封闭、神秘的代名词。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態,桑德琳连忙道歉:“哦,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您是中国来的,希望没有冒犯到您。”虽然不了解中国,但她生怕影响了这单生意,毕竟刚才还把人家当成了日本人。

李敬安大方地挥挥手:“没关係。”

桑德琳看著眼前这个爽朗的东亚男人,心里暗自诧异。他跟以前遇到的日本人完全不一样,个子高大,五官舒服,身上有一股从容的气度。不像那些日本人,要么畏畏缩缩,要么一副暴发户的嘴脸。而他却显得大方自如,气度非凡。

这让桑德琳对这个神秘的国度產生了好奇。

李敬安看著连连道歉的店员,觉得她越来越漂亮了,便安慰道:“没事没事。对了,刚才你说我和我夫人感情好,我偷偷告诉你,我们中国现在流行经人介绍。我和夫人就是介绍的,结婚前也没什么感情,没怎么交流过。”

桑德琳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没有感情的人也可以在一起生活吗?

“对了,小姐,我看你们这里还有旅行箱,也给我准备一个。”李敬安突然指著旁边的大號旅行箱说道。

“啊?先生,您是说那边的旅行箱吗?”桑德琳没想到他买完手包还要买旅行箱。

“对,我们公务出行带著东西不方便。看来你们这里东西还不错,正好我也买一件。”

“好的先生,马上给您拿!”桑德琳见他出手如此阔绰,忍不住好奇地问,“先生,您是政府工作人员还是企业的?”说完又赶紧补充,“当然,如果您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哈哈,这么漂亮的女士提问,我能不回答吗?”李敬安调侃道,“我是政府人员,去瑞士考察,准备回国,在你们法国转机。”

“谢谢您告诉我,我太荣幸了!这是我第一次接待来自中国的朋友。”桑德琳面露微笑。

“哈哈,是吗?挺新奇的。你看我和別人差不多吧,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让你失望吧?”

“先生您太幽默了,您和我印象里的中国有很大不一样。”

“哦?有什么不一样?可能就是东西方缺乏交流造成的吧。就像我现在对你们法国也一无所知。其实我就想交个法国朋友,以后我经常飞欧洲,要是能有个本地的朋友,对我个人和事业都有帮助。我也想了解一下你们当地的风土人情。”

“呵呵,先生,以您的身份,肯定很多人都想和您交朋友的。”桑德琳的话並不夸张。能从那个东方大国自由出入的人,肯定身份不简单。

“是吗?可惜我还没遇到那个人。”李敬安话锋一转,盯著她的眼睛认真说道,“那我想请问一下,你能当我的朋友吗?我能和您共进晚餐吗?”

“啊?”桑德琳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惊讶,“您……您是认真的吗?”

她心里一阵纠结。一个来自神秘大国、幽默风趣、大方阔绰,而且还是官员的男人,种种標籤叠加在一起,对她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我看您现在正在工作,要不下班之后我来接您?”李敬安盯著她的眼睛,语气诚恳。

“那……那是我的荣幸。”桑德琳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李敬安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太好了,漂亮的女士。请问我可以知道您的芳名吗?”

“我……我叫桑德琳。”

“桑德琳,好名字。”李敬安笑了笑。

“我给您一个地址吧。下班后我要回去收拾一下,您到这个地址接我就行。时间我也写在上面了。”桑德琳赶忙从柜檯里拿出一张纸,先写了几行法语,突然意识到李敬安听不懂,又划掉,用英文重新写了一遍,递给他。

李敬安看了看,郑重地放进兜里。

“好,那就晚上见。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叫什么——我叫谢暉。”

“桑德琳,你晚上还要出去吗?”

贝纳尔看著同租的室友,眼神瞬间被钉在了原地。桑德琳正在精心打扮,一袭黑色的包臀裙將她曼妙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惹得贝纳尔看直了眼。她那头金色的长捲髮慵懒地披散在肩头,此刻正对著镜子,细细描眉。

“哦,贝纳尔,你也下班了。”桑德琳透过镜子看到了他,隨口答道,“我一会儿有个约会。”

听到“约会”两个字,贝纳尔的表情猛地一僵。他们是大学同学,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至少在桑德琳眼里是这样。至於贝纳尔,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隨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去哪?太晚了吧?要不我送你?”

“不用,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哈哈哈。”桑德琳轻快地笑著,拿起一支口红试了试色,又放下,换了一支。

“你该不会是恋爱了吧?”贝纳尔像是开玩笑似的试探,声音却微微发紧,“该不会是……有男人来接你吧?”

桑德琳已经描完了眉,她回过头,看著贝纳尔,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哈哈,你猜对了,还就是男人。”

“不会吧,桑德琳,你不会真的恋爱了?”贝纳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眼神却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背影,多希望她能说出一个“不”字,“你以前跟我说过,你不会轻易恋爱的。”

“也不算恋爱,只是有好感罢了。”桑德琳的语气轻鬆得让贝纳尔心碎。

“是吗?干什么的?”贝纳尔的表情更僵硬了。

“政府工作人员。”桑德琳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偷偷告诉你,他是外国人。”

“外国人?”

“对呀,你绝对猜不到是哪国人,很神秘哦。”

贝纳尔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个黑人压著桑德琳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他使劲甩了甩头,试图把这可怕的画面赶出去,颤声问:“还能有什么神秘的?不会是非洲人吧?”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猜不著!”桑德琳笑得更开心了,“比非洲还神秘,我告诉你吧,是东方大国。”

“什么?东大?不可能吧!”贝纳尔眼睛瞪得老大,满脸不可思议,“桑德琳,你不会被骗了吧?”

“爱信不信。”桑德琳画完口红,看了看时间,走到窗边。

她住在二楼,这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她和贝纳尔已经合租了三年。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只见一辆计程车旁,站著一个亚洲男人。他正低头看著手錶,身姿挺拔。桑德琳眼中闪过惊喜,对著楼下喊了一声:“谢暉!”

楼下的男人闻声抬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的位置,高兴地挥了挥手。

“啊,他来接我了。”桑德琳转过身,一边穿鞋一边对贝纳尔说,“晚上你自己看著吃吧。”

“那你晚上几点回来?需要我接你吗?”贝纳尔连珠炮似的问道,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不要等我了,我也不知道几点。如果回来,也是让他送我。”桑德琳穿好鞋,走到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对著贝纳尔俏皮地眨了眨眼,“你不祝福我一下吗?”

“祝你……玩得开心。”贝纳尔的脸部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哈哈,谢谢!”

桑德琳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只留下清脆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迴荡。

门关上的一瞬间,贝纳尔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他快步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楼下,李敬安正百无聊赖地站著。计程车司机探出头喊道:“先生,还要等多长时间?”

李敬安皱了皱眉,直接掏出皮夹,抽出一张钞票扔进车窗。

“好的好的,先生,您隨意。”司机的声音立刻变得諂媚。

“妈的,这资本主义国家,除了钱就是钱,根本没有我们东大人朴实。”李敬安低声骂了一句,隨后习惯性地抬头,看向桑德琳刚才出现的窗口。

这一看,他愣住了。

窗后,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正死死地盯著他。

怎么家里还有男人?她哥?还是她弟?还是……嘿嘿。

二楼的贝纳尔也在打量著楼下的东亚男人。长得还行,身材也挺拔,但他知道,东亚人显年轻,这人起码三十多了。他实在想不通,桑德琳到底看上他什么了?为什么要选择一个落后、贫穷、封闭的东大男人?这不是给法国人抹黑吗?法国那么多男人,难道都死绝了?

更重要的是,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找我?

我等你这么多年,对你照顾有加,你难道就不知道我的心吗?

贝纳尔的眼神里充满了怨恨,死死地盯著李敬安。

楼下的李敬安察觉到了这道不善的目光,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戏哦。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脚步声,一个艷丽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口。李敬安先是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赶紧迎了上去。

“桑德琳小姐,你真是太漂亮了!你简直把这片街区都给照亮了,我应该带副太阳眼镜来的。”李敬安满面春风,嘴像抹了蜜一样。

“哈哈,是吗?哪有你说的那么好看啊,你就会安慰我,这么假。”桑德琳嘴上嗔怪著,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谁不喜欢被讚美呢?

“我发誓,我以我谢暉的人格,以我全家发誓,如果我说假话,我全家死光光。”

“你干什么呢!哪有这么说的?”桑德琳被他逗得无语,又觉得好笑,“哪有拿家人发誓的?”

“我这不是为了显示我的诚意吗?我现在恨不得把心挖出来给你看看。”李敬安说著,自然地伸手挽住了她的腰,手臂微微用力,带著她往计程车方向走。

触手之处,腰肢纤细柔软。李敬安心里一阵激动:太细了,太好了。妈的,今天得多吃点补充能量。

他快步走到计程车旁,绅士地为桑德琳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护著她坐进去。关上车门后,他刚想绕到另一边,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二楼窗后那个眼巴巴望著的男人。

李敬安的脸上露出一抹充满侵略性的笑容。

他双手握拳,向后一拉,双腿微微下蹲,然后猛地向前顶胯。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动作充满了赤裸裸的暗示和挑衅。

二楼的贝纳尔眼睛都要喷出火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李敬安却毫不在意,他欣赏完对方的崩溃,这才满意地绕到车的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哎,对了,刚才我看见你窗子里还有一个男生,是谁啊?”车子启动后,李敬安隨口问道。

“哦,那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现在的室友,我们一起合租的。”桑德琳解释道。

“是吗?朋友啊?”

“不,是闺蜜哦!”桑德琳认真地纠正,“他可贴心了,从大学开始就是我无话不说的朋友,又贴心又……”

“哦,是吗?那不就是护舒宝吗”李敬安下意识的说道,搂著她腰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什么护舒宝?”桑德琳一脸疑惑。

“没什么。”李敬安轻笑一声,不再解释,只是搂著她的手,又紧了紧。

(今天应该就一章了,朋友来了得喝两杯。)

“谢辉,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什么呀?这得花多少钱啊?”

桑德琳环顾四周,心里又惊又喜。这是一家高档法餐厅,半人高的木质隔断恰到好处地遮挡著视线,角落里有人弹著钢琴,琴声如水般流淌。灯光不算明亮,柔柔地洒下来,竟让人的心也跟著安静了。她心里雀跃得很,可嘴上还是忍不住对著李敬安念叨。

李敬安却是一脸认真:“咱们第一次一起吃饭,怎么能隨便找个地方?那显得我对你不够重视。“

“哪有啊……这也太贵了。“桑德琳嘴里推拒著,眼里却藏不住满意,只是转念一想,这种氛围,这排场,帐单怕是少不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男服务员便拿著菜单走了过来,先是递到李敬安面前。

李敬安听著对方嘴里的法语,全然听不懂,便微笑著向桑德琳一伸手,示意她把菜单接过去。

桑德琳看向他,他耸耸肩,用英语解释道:“没办法,我真看不懂,只能麻烦你了。不过你可別给我省钱——要是点得不好,丟人的可是我啊,这么高级的餐厅。“

桑德琳抿了抿嘴唇,笑意漾开,隨后转头和服务员一边比划一边点菜,指指点点间倒也从容。等服务员一走,她脸上那份淡定立刻垮了下来,压低声音急急地说:“哎呀我可嚇死了!我也没来过这么高级的餐厅,根本不知道怎么点,全是边问边点的……你说他看出来没有?“说完脸颊微红,还用手扇了扇风。

李敬安笑著看她:“他能看出什么来?早被你迷住了。我倒担心他光顾著看你,把你点的菜全忘了。“

“你又来!“桑德琳嘴上埋怨,脸上却止不住笑,忽然又想起什么,“哎对了,这菜可真贵呀……“

“我不是说了么,別提钱的事。“李敬安一本正经地摆摆手,“我这个人从来没碰过钱,对钱没有兴趣。“

桑德琳一愣:“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我父亲是军区的司令,我本人又在政府单位供职。从小到大,我几乎没有需要花钱才能解决的问题。“

桑德琳不太清楚“军区司令“具体是多大的官,但“司令“两个字她听得懂,心里飞快地掂量了一下——这该是东大顶层的权柄了吧。她看著面前侃侃而谈的李敬安,忽然觉得他整个人都添了一层光。

李敬安看著她乖巧聆听的模样,忽然正色道:“你知道吗?从我进你们店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对一个词有了全新的感悟——爱情。“

桑德琳怔住了,没想到他会突然表白。

“我在那样的家庭长大,现在的婚姻都是经人介绍、父母同意。你可能不明白,那种封闭的环境里,很难生出真正的感情来。但我发现,我是真的……真的爱上你了。“

桑德琳听得心头怦怦直跳,高兴极了,面上却还端著一点矜持。她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家世,可能是她改变阶层唯一的机会,她得抓住。

李敬安看她点头,露出笑容,隨即语气忽然郑重起来:“桑德琳,亲爱的,我能相信你吗?“

她被他这句问得一愣:“怎么了?“

“你知道的,以我的家世和处境,以后少不了被派来欧洲。我想把家里的一部分资產悄悄转移过来,好给我们建一个爱巢。这些资產,需要你帮我代持,你愿意吗?“

桑德琳被这话惊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本能地想立刻点头,又觉得太过急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口。李敬安见状,连忙摆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肯定愿意的,就算是为了我,对吗?“

她赶紧点头。

李敬安直接挪到她身边,低头吻住了她——法式深吻,吻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鬆开,他舔了舔嘴唇,像是在回味,眼里带著笑意。要不是在餐厅,他怕是早就上手了。他看著气息凌乱的桑德琳,勾起一抹笑。

“咱们可能很长时间见不了面,要辛苦你了。“他一手抚著她的头,一手轻轻摩挲她的髮丝,目光深情而霸道。桑德琳几乎要化了,直接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直到服务员端著菜走过来,两人才依依分开。

一顿饭吃得意乱情迷,桑德琳脸上的笑就没消下去过,满脑子都是未来的幻影。

至於菜是什么味道,李敬安压根没记住——他现在就想吃人,哪还顾得上菜。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服务员端著托盘来到桌前,李敬安心知这是要结帐了,伸手接过帐单。

他虽然看不懂上面密密麻麻的法文,但数字还是认得的——心里猛地一跳,臥槽,这么多?这吃的是龙肉吗?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掏出钱包,打开后手指夹住一张钞票,眼珠微微一转,又鬆开手,从另一层抽出两张递了过去。

服务员接过一看,却摆手嘀咕了一通法语。桑德琳赶忙低声解释:“亲爱的,他们不收美元,要法郎才行。“

李敬安皱起眉头,故作为难:“这么麻烦?“他低头看了看钱包,“完了,我这儿全是美元。“隨即又抽出一张,“亲爱的,你告诉他,再多给一张当小费,行不行?“

桑德琳见他还要加钱,眼睛一挑,赶紧按住他:“亲爱的,要不还是我来吧,你这给的也太多了。“

“那怎么行?咱们第一次吃饭,怎么能让你掏钱?別人怎么看我?“李敬安语气强硬,眉头紧锁。

“那样太亏了,你给美元还给这么多……“桑德琳柔声安抚,“我知道你爱我,以后都让你出,好吗?这次先让我来。“李敬安面色这才缓和了些,嘆了口气:“真是麻烦,早知道就多换点本幣了。你也知道,我成天在欧洲各地跑,只能隨身带美元。“

桑德琳见他收起了钱包,暗暗鬆了口气,从自己包里掏出几张钞票,抽出来时手指微微一顿——这可是她整整一个月的工资。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桑德琳,不能再这样了。以后和谢暉在一起,你得转变心態,你已经不再是那个卖包的导购了。

她把钱放到服务生的托盘上,又咬了咬牙,从包里再抽出一张递过去。服务生道了声谢,转身离开。

李敬安全程在旁看著,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李敬安搂著她的腰站在餐厅门口,低声问:“亲爱的,去你那儿,还是我那儿?“

桑德琳抬眼,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羞涩:“去你那儿吧……。”

“怎么,不方便吗?“

“你也知道啊,不是我一个人住的。“

“那怎么了?不是你那朋友吗?以后我也要和他打交道,提前认识认识也挺好。“李敬安说得认真,心里却想著桑德琳那个室友贝纳尔——那个眼神里藏著嫉妒的傢伙。他越想越兴奋,恨不得现在就带桑德琳回她公寓,狠狠弄出点动静来刺激刺激那屌毛。可惜桑德琳一直不肯,他还没真正得手,只好退而求其次,带她回了自己住的酒店。

他让桑德琳在楼下等著,自己先上去打探情况,再叫她上来。桑德琳对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倒是兴致勃勃,两眼放光。

李敬安站在房门口左右张望,桑德琳像个做贼似的小跑过来,一头衝进他早已敞开的门里。他隨后关上门,从后面一把抱住她。

“啊~”桑德琳嚇一跳,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李敬安把她掰过来,面对面强势吻住,手也没閒著,一件件剥去她的衣衫。桑德琳被他吻得浑身发软,要不是他一只手还搂著她的腰,她早就瘫下去了。

他终於鬆开她的唇,桑德琳赶紧喘了两口气,下一秒又是一声惊呼——李敬安已经將她拦腰抱起,往臥室床边走去。

“洗个澡吧……“她有些慌乱,赤裸著被人这样抱起,羞涩得不行。

“不,“李敬安轻笑,“反正一会儿也得洗,省得麻烦两遍。“

他把桑德琳轻轻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鼻尖几乎贴著她的鼻尖,目光霸道而滚烫。桑德琳被这股灼烧般的注视逼得不知所措,想躲,却被李敬安再次擒住了唇——新一轮的缠绵又开始了。

“別……“她喘息著,“你还没带安全措施呢……“

“我不喜欢,我不想和你有隔阂。“李敬安盯著她的眼睛,语气强硬。

“那……要是怀孕了怎么办?“她躲闪著目光,声音小得像蚊子。

李敬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如果怀孕了,那就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想要吗?“

“……想。“

“嘿嘿~~。”

“哎?部长,咱们今天怎么不去机场啊?”

外联干事一脸困惑地看著李敬安。没想到李敬安竟然把他叫了出来,还把今天的回国行程给取消了。

“啊,是这样的,我刚收到通知,说咱们航线上有颱风,得推迟两天。大傢伙再坚持坚持。”

李敬安站在走廊里,语气平淡地解释著。

外联干事愣了愣,心里犯嘀咕——他怎么没接到通知?而且这条航线大部分不都在陆地上空吗?哪儿来的颱风?

李敬安瞥了他一眼,看出他不太信,便笑著补了一句:

“你也知道,这天气啊,啥情况都可能冒出来。两国气流一交匯,摩擦挤压,碰撞融合,恶劣天气不就来了嘛。正常,正常。总会有点意外情况的。”

“好了,就这么办吧。你去通知一下大家。”

说完,李敬安转身推门进了房间。

外联干事没立刻走,正愣神间,门关上的那一瞬,一股香气扑面而来,直衝脑门。

他不由得一激灵——咦?部长臥室里……怎么这么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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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不著头脑,又琢磨不透李敬安那番话,只好转身去通知团员。

团员们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这可是酒店啊,国內哪住过这么高级的地方?以前可都是招待所。

李敬安回到房间,反手把门锁上,走到床前。

桑德琳还在睡。他低头看著她散乱在脸上的金髮,嘴角不自觉扬起,伸手轻轻替她拢到耳后。那张惊艷的脸庞在早上的光线下格外动人。

他眯了眯眼,解开浴袍带子。

——

中午起床后,两人溜了出去。桑德琳自告奋勇当导游,带著李敬安在巴黎街头转悠。

第一站就是艾菲尔铁塔。

桑德琳雀跃得像只小鸟,不停地拉著他合影,一张接一张,像是要把每一秒都刻进镜头里,又像是向全世界宣告什么似的。

李敬安无奈地看著她,心里暗嘆:这洋妞体质是真好啊,折腾了一整晚加一早上,居然还这么精力旺盛。要不是哥身体素质异於常人,还真扛不住。

“来了来了。”他见她招手,立刻换上笑容,快步迎上去。

下午,他们又乘船游了塞纳河,去了巴黎圣母院。一圈下来,李敬安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再这么逛下去,晚上可就没法发挥了。

他好说歹说,总算把桑德琳劝了回去。

——

门推开,贝纳尔正坐在客厅里。看到桑德琳进来,他脸色一喜,刚要开口关心,就瞥见了她身后那张他最不愿见到的脸——那个亚洲人。

“哈嘍。”

李敬安笑容满面,衝著表情僵硬的贝纳尔打了个招呼。

贝纳尔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亚洲人竟然已经登堂入室了。

桑德琳见贝纳尔愣在那里不回应,觉得有些失礼,赶紧提醒:

“贝纳尔,谢暉跟你打招呼呢。”

“哦……哦,你好,哈嘍。”

贝纳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敷衍地应了一声。

李敬安倒是一脸大度,根本没往心里去——大人有大量嘛,何必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呢。

“桑德琳,你们这是……?”他试探著问。

“我们回来拿点东西,一会儿还要出去。”桑德琳答道。

“啊?还要出去?”贝纳尔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落。

“对啊,我拿两身换洗衣物,这两天就不回来住了。正好我不在,你也可以自由点了,试著约別人回来呀。”

桑德琳冲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

贝纳尔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贝纳尔是吧?我听桑德琳提起过你,说你是她的好朋友。”

李敬安適时伸手,“你放心,这两天我会照顾好她的。”

贝纳尔碍於桑德琳在场,不情不愿地伸出手,虚虚一握,敷衍了事。他还清晰的记得昨天李敬安那挑衅似的动作。

“亲爱的,我去找衣服,你和贝纳尔聊。”

桑德琳说完转身要走。

李敬安和贝纳尔有什么可聊的。

“我帮你吧。”李敬安立刻跟了上去。

两人挤进桑德琳的房间,啪的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贝纳尔一个人。他死死盯著那扇门,脸色铁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著各种画面——

他们昨晚没回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今天这么亲密……昨天晚上……

他不敢再往下想。

正要转身回房逃避这一切,隔壁却传来声音,生生把他钉在了原地。

“別这样……有人……”

桑德琳的声音先是惊呼,隨后又带著娇嗔的笑意。

“哪有人?门关著呢,听不见。”

李敬安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不要了……今天早上不是刚……做过吗?”

“怎么了?中午吃了饭,晚上就不吃了?再说了,简直太美妙了……,我隨时隨地都想尝。”

“你快把裤子穿上……”桑德琳的声音带了点慌张。

“我不穿,我就想让你看看我的诚意。”李敬安的语气带著挑逗。

“討厌……”桑德琳嘴上埋怨,语气里却半点拒绝的意思都没有。

贝纳尔快要疯了。他想衝过去踹开门,把那个亚洲人从窗户扔出去。

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耳朵里,那些对话像针一样扎进来。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幕幕画面——比听到的还要过分,越不想想,越往死里钻。

“亲爱的……你好棒……”

李敬安压抑的声音又传来。

“啵”

“別说话好吗……”桑德琳压低声音哀求。

“对不起……我忍不住……太厉害了……”

“小声点……別让別人听见……”

“不……我就想让人听见……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多爱你,你有多棒……”

贝纳尔的双拳攥得指节发白,愤怒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涨到顶点,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骤然塌下去。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踉蹌著走进自己的臥室,扑倒在床上。

可那些声音还在往脑子里钻。他拼命想放空自己,却怎么也逃不开。

最后,他把被子蒙在头上,像个鸵鸟一样,试图把自己埋进黑暗里。

突然——

咚。咚。咚。

隔壁传来有节奏的撞击声。那是桑德琳的床头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贝纳尔身体一僵,猛地掀开被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声音连绵不绝,像在追著他的神经跑。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隨著那节奏起伏不定。

紧接著,桑德琳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起初若有若无,像被压著,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到最后,她彻底放开了嗓子,像是歌唱,像是在奏响一篇属於她的乐章。

贝纳尔双眼通红死死盯著墙壁,表情越来越危险,像是到了临界值一样。他把手慢慢提起,放到腰上。

解开腰带!

计程车后座。

桑德琳紧紧地搂著李敬安的胳膊,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儿般依偎在他肩头,脸上漾著蜜糖似的甜笑。她现在是真开心啊——只要再过些时日,等谢暉把他们的小家安置妥当,她就能彻底和过去那个自己告別了。

再也不用去店里赔著笑脸迎人,做那些伺候人的活了。到那时候,她会顶著精心打理的髮型,穿著当季最新款的奢侈品,高跟鞋踩在香榭丽舍大街或蒙田大道的石板路上,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身后还得跟著人帮忙拎包,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啊。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她觉得自己被幸运女神眷顾了——不,什么女神,谢暉就是她的神。桑德琳痴迷地偏过头,目光黏在他侧脸的轮廓上,从额头滑到鼻樑,再落到下巴的弧线。那线条真是迷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著看著,她心里就有些躁动,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下溜,落在他被外套包裹的胸膛上。隔著衣料,她仿佛都能回忆起那肌肉的触感和温度,脑海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浮想联翩:难道中国男人都这么厉害吗?想著想著,她竟有些痴了,连呼吸都慢下来。

李敬安早就察觉到了那道灼热的视线,嘴角微微翘起,故意等了两秒才扭过头。对上她那副痴迷得近乎失神的模样,他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也不说话,直接伸手揽过她的脖子,狠狠吻了下去。

唇齿纠缠了好一会儿,他才鬆开她,额头抵著她的额头,嗓音带著笑:“怎么啊?还看著我?”

桑德琳气息还没喘匀,胸口一起一伏,眼神却亮得惊人:“亲爱的,我爱你……我看不够,我真的好爱你。”

李敬安嘿嘿一乐,眼底浮起几分得意的光。他抬起手,指腹慢悠悠地抚过她的脸颊,描过她的唇线,然后探入她的口中。

桑德琳也不躲,反而含笑轻轻咬住他的指尖。

那股酥麻顺著指腹往上躥,李敬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凑到她耳边,搂著她腰的手顺势滑到她大腿上,手指隔著衣料不轻不重地按了按,嗓音压得又低又哑:“亲爱的,你说——我要是给司机塞点钱,让他別回头,他能不能做到?嗯?”

“啊……”桑德琳被他这话和手上的动作弄得耳根通红,瞬间鬆开了他的手指,娇嗔地白了他一眼,羞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李敬安不躲不避,反而又捏了捏她发烫的脸颊,把脸凑过去,再次封住了她的唇。这一回比刚才更凶,吻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良久,两人才分开。桑德琳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眼神迷离,胸口剧烈起伏。李敬安看著她这副意乱神迷的模样,心里简直得意透了——看来今天晚上得让桑德琳多出点力,他嘛,躺著享受就行了。

他靠在椅背上,回味了几秒,忽然想起什么,偏头看向慢慢平復下来的桑德琳:“亲爱的,你刚才出来的时候,注意到你室友了吗?贝纳尔,他怎么了?”

“他?”桑德琳还沉浸在刚才的缠绵里,脑子慢了一拍,茫然地眨眨眼,“他怎么了?”

“我刚才看他脸色发白,腿都在抖,一副虚得不行的样子。”李敬安皱著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是不是有什么急症突然犯了?咱们去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啊。”

“是吗?”桑德琳努力回忆了一下,可满脑子全是谢暉的身影,压根想不起贝纳尔的样子,只好摇摇头,“我没注意啊……应该不会吧?我跟他合租那么长时间,从没发现他有什么病。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我不可能记错。”李敬安语气篤定,微微眯起眼,似乎在回忆那个画面,“他那样子,绝对虚得很,错不了。”

---

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一眨眼就到了李敬安要回国的日子。

清晨,天还没完全亮透,桑德琳就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箍著他的腰,脸埋在他腰腹,温热的眼泪很快就湿了他一裤襠。

李敬安一边拍她的背,嘴里反覆哄著:“行了行了,別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可越哄她哭得越凶。直到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急促敲门声,考察团的人扯著嗓子催了,她才不情不愿地鬆开嘴,红著眼圈把脸別过去。

李敬安如释重负地鬆了口气,赶紧跳下床套上裤子、扯过衬衣往身上披。他一边系扣子一边回头看,见桑德琳裹著被子缩在床头,眼眶红肿,一脸幽怨地盯著他,那眼神又怨又捨不得,他心里软了一下,又走回去俯身在她眉心印下一吻:“別这么难过,用不了多久我就再来。到时候咱俩就能过上真正的二人世界了。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嘛,对不对?”

桑德琳没吭声,只是咬著下唇,忽然又伸出手臂缠住他脖子,把他拉低,脸埋在他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吧,这个房间我再续两天房费,你多住两天缓缓,毕竟这里也算是有我的味道在陪著你,你也好过一点。”李敬安无奈,又拍了她后背好一阵,才终於从她怀里脱身。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合上。李敬安站在走廊里整了整被揉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冲等在外面早已整装待发的考察团成员点了点头,扯著嗓子喊了一声:“出发!”

返程出奇地顺。到香港没停留,直接过关,搭上航班飞回首都。全程二十四小时,一天一夜,从欧洲那头稳稳落到了京城这头。

飞机停稳,舱门打开,李敬安第一个走出来。双脚踩上停机坪水泥地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顿住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胸膛明显起伏了两下,脸上浮起近乎陶醉的表情。

考察团成员们面面相覷,有几个人忍不住凑到一块儿嘀咕:“李部长这是怎么了?”谁也没看懂他在干什么。

李敬安扭过头,冲他们咧嘴一笑,声音扬得老高:“回家真好!你们是不知道——那资本主义国家的空气,一股子腐朽味儿、骯脏味儿,还混著金钱的臭气,熏得我胸口发闷,喘不上气!”

团员………………

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从哪个口子直接开进了停机坪,稳稳停在他们面前。团员们顿时目瞪口呆,有几个嘴都张圆了。

李敬安却神色如常,冲司机点了点下巴,指了指脚边堆得小山似的大包小包——全是从法国捎回来的东西。司机二话不说,利落地打开后备箱往里塞。

李敬安拉开车门坐进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来,经过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团员时,他探出半个脑袋,挥了挥手:“大家都辛苦了,先回去休息两天,倒倒时差。工作的事不急,不著急啊。”

说完车窗升上去,黑色轿车一溜烟驶出机场,尾灯在跑道上闪了两下就消失在视野尽头。剩下团员们大眼瞪小眼,好半天没人说话。

---

“还真不错……嘖嘖,外国人的东西就是好。”

魏佳玲站在穿衣镜前,身上套著李敬安从巴黎捎回来的成衣,左转右转照著,手里还捏著瓶面霜往脸上这儿抹抹那儿拍拍,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对著镜子端详了好一会儿,又扯了扯衣摆,满意地点点头。

李敬安歪在床上,斜眼瞧著她那副美滋滋的模样,忍不住开口:“你適可而止啊。在家画两下就算了,你要是敢出门也这么画…………。”

“德行!”魏佳玲透过镜子冲他翻了个白眼,手上抹面霜的动作一点没停,“你还真以为我傻?”

“你也精明不到哪儿去。”李敬安嘟囔一句,往枕头上一倒。困意铺天盖地涌上来,眼皮跟灌了铅似的往下坠——坐了一整天飞机,加上在法国那几天没黑没白的忙活,身体早就透支干净了。这会儿一沾自家床,整个人就像被抽了骨头,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魏佳玲还在那儿絮絮叨叨,一会儿比划衣服,一会儿嘀咕口红顏色,李敬安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啪”一声,一个软枕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

“哎!我说话你听见没有?”魏佳玲叉著腰站在床边,皱著眉盯著他。

李敬安把枕头拨开,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声音含糊又带著火气:“干什么……我刚睡著,你又把我弄醒……”

“我说咱家那个炊事员,他儿子在你们冶金系统,想找你调个岗。”魏佳玲撇著嘴,一脸不屑,

“他妈的真敢开口。就一个破厨子,他以为他是谁?脸比锅还大。”李敬安一听,蹭地一下撑著胳膊坐起来,眼睛瞪圆了:“他妈的,这厨子怎么这么大脸?还敢提这种要求?”

魏佳玲扭回头,对著镜子继续比划手里的口红,语气轻飘飘的:“行,那我回了他。”

李敬安重重倒回枕头上,刚闭眼,忽然又“唰”地睁开了,猛地坐起身:“別別別——等等!”

魏佳玲从镜子里瞥他一眼:“又怎么了?”

“还是给他办吧。”李敬安挠了挠后脑勺,语气缓下来,嘖了一声,“你告诉他,等我找机会安排。”

魏佳玲转过身来,狐疑地上下打量他:“怎么又反悔了?这可不像你啊。你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你懂个屁。”李敬安往后一靠,闭上眼,嘴角牵了牵,“你不想想——他是咱家厨子。我要是不给他办,哪天他往菜里吐两口痰,我受得了?我吃得下去?”

“哎呀你噁心死了!”魏佳玲脸都绿了,手里那支口红“啪”地拍在梳妆檯上,眉头拧成一团,胃里一阵翻腾,“你这么一说我中午还怎么吃!算了,我不吃了!”

“我也不吃。”李敬安闭著眼摆摆手,“下午还得去国务院匯报工作呢。”

“刚到家,连口气都不喘就去?”魏佳玲皱了皱眉,“有这么急?”

“能不急吗?”李敬安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外匯的事火烧眉毛了。我这趟去欧洲什么成果都没拿出来,订单一个没敲定,不赶紧回去说清楚,上面怎么定方向?”他顿了顿,忽然睁开一只眼,

“哎,对了,我听说了!你带的考察团里,有俩人要开小差叛逃。”魏佳玲一听,眼睛“唰”地亮了,三步並两步凑到床边坐下,直接伸手推他胳膊:“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李敬安被她摇得实在没法睡,只好睁开眼,清了清嗓子,添油加醋讲了一通。两个警察在他嘴里变成了七八个,外加一队酒店保安,全被他一个人撂倒了。后面还在酒店里跟瑞士政府对峙,他亲自在前线镇著,眼神都带著杀气,才没闹出大乱子。

他讲得眉飞色舞,魏佳玲听得半信半疑,嘴微微张著,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她虽然觉得他八成在吹牛,但又不敢全不信——毕竟李敬安的身体素质她是知道的,一个人撂倒五六个確实不在话下。

“唉,也不能全怪他们。”魏佳玲听完嘆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外面跟咱差距太大了,搁谁身上不心动?人之常情嘛。”

李敬安“唰”地睁开眼,目光直直钉在她脸上,瞳孔缩了缩:“糊涂!”

他压低声音,脸色沉下来,一字一句往外蹦:“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站在什么立场上?啊?”

魏佳玲被他这反应嚇了一跳,隨即撇撇嘴:“在家里你装什么高调?家里都是自己人,谁还能告发咱们不成?”

“你……”李敬安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手指点了点她,恨铁不成钢地压低嗓门,“你核桃大的脑仁能不能转一转?要是人都跑了,咱们为谁服务,谁来见证咱们伟大的事业?”

“行了行了,在家作报告呢你?累不累啊?”魏佳玲走了两步,忽然又扭过头,“对了——你鲁省的那个姓胡的下属,前几天打了两回电话,说有事要跟你匯报工作。”

“行了我知道了。”李敬安重新倒回枕头上,闭著眼摆了摆手,声音已经含糊起来,“你快出去吧,我得眯一会儿。这一趟精神身体都给我耗空了,再不睡真要散架了。下午还得匯报,让我眯半小时……”

魏佳玲看他那副虚脱的样子,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轻手轻脚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李敬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呼出一口气。

法国巴黎。

贝纳尔坐在公寓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精气神。桑德琳推门进来时,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贝纳尔头髮乱得像鸡窝,两个黑眼圈深得嚇人,眼里布满血丝,脸色蜡黄中透著惨白。

“贝纳尔,你的气色怎么这么差?“桑德琳嚇了一跳,包都忘了放下。

贝纳尔猛地抬头,动作迟缓得像刚从梦里醒过来,居然没听见桑德琳开门的声音。“桑德琳,你回来了?“他声音里带著惊喜,可站起来时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一个趔趄栽回沙发上。

“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桑德琳皱眉走近,想起谢暉之前说过的话——“贝纳尔是不是有什么急症“——当时没在意,现在看来真不对劲。

“没有没有,我就是……没睡好觉。“贝纳尔赶紧摆手,稳住身形,眼神却躲闪著不敢直视桑德琳。

其实哪是没睡好这么简单。这几天只要一闭眼,那天李敬安和桑德琳在公寓里的动静就自动在脑海里重播,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想压越压不住,火气蹭蹭往上冒,折腾得他身心俱疲。他尷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怎么回来了?那你……还出去吗?“

说话间,贝纳尔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桑德琳的动作,眼珠子跟著她往房间方向转,脚也诚实地往那边挪。

“不出去了。“桑德琳推开臥室门,隨手把包往床上一扔,语气慵懒。

贝纳尔眼睛一亮,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印证猜想:“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相处得不好吧?我就知道——“他语速加快,急切地往前凑了半步,“谢暉他是亚洲人,还是东大的,那个国家封闭又愚昧,贫穷落后,他能有什么好人?我就是怕你被骗啊!“

桑德琳眉头一拧,转过身来瞥了贝纳尔一眼,语气冷了下来:“你怎么能这么说谢暉?他人很好,我们的感情也很好。他只是因为公务要回国,不多久还会回来的。请你不要詆毁他和他的国家——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我接受他的一切。“

贝纳尔急了,脸涨得通红,上前一步:“桑德琳,你清醒一点!他再怎么也是东大人。你想想你父母会接受吗?咱们的社会也不会接受一个东大人的,他会连累你的!那个国家的人连饭都吃不饱,他八成是花言巧语骗你!“

“贝纳尔!“桑德琳猛地从床边站起来,盯著门口的他,语气严厉得像刀片,“这些话轮不到你说。你只是我的室友和大学同学,没有资格说这些,我也不需要你特別的关心。“

说完,她转身打开柜门,把衣服一件件抽出来摔在床上。

贝纳尔一愣:“你这是干什么?“

“我觉得这里住著不舒服,准备搬走。“桑德琳头也不回。

“为什么?咱们合租了好几年了!“贝纳尔声音发紧。

桑德琳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来,盯著贝纳尔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好意思,贝纳尔。我突然觉得异性合租不太合適——我怕谢暉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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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李敬安坐在王副总办公室的沙发上,眉头拧成一个“川“字,脸色凝重。

“对不起,首长,这次对瑞士机械公司的考察任务……没有完成既定目標。我作为考察团团长,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声音低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

王副总摆摆手,把报告推到一边:“敬安,別这么自责。报告我看了,瑞士那家公司的產线设备虽然还行,但整体太贵了。小批量採购还能考虑,可咱们是要恢復鲁省乃至全国黄金矿场生產线,这么大数量,外匯跟不上,不划算。“

他顿了顿,倒了杯水推到李敬安面前:“再说,你们出去本来就是货比三家,不是还有日本没看吗?而且——“王副总语气一正,“相比设备,你制止了那两个人叛逃,这意义大多了。要不然资本主义媒体肯定添油加醋,藉机攻击咱们,声誉损失可比几台设备严重得多。你说,哪个重哪个轻?“

“惭愧,首长。“李敬安摇头嘆气,“他们两个都是我手下的团员,出了这种事,我也有责任。当时制止也只是亡羊补牢……“

“哎——“王副总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人心隔肚皮,你还能钻进別人肚子里看?別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回去好好休息两天,马上还得去趟日本。恢復矿山生產任务一天都耽搁不了。“

李敬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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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刚推开门,就看见魏佳玲正指挥两个勤务员往地下室里搬东西,大包小包堆了一堆。

李敬安皱了皱眉:“佳玲,这是怎么回事?“

“嗨,这不是都知道你回来了嘛!“魏佳玲拍拍手上的灰,“冶金部的人和周围厂子的负责人,下午都来拜访你,你不在,东西搁下就走了。“

李敬安走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都记上了吗?“

“记上了记上了,这不是你的规矩嘛。“魏佳玲撇撇嘴,“人家送东西,你一定让人记上。也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毛病,怕人查不到你是吧?“

“你这话怎么这么难听?“李敬安瞪了她一眼,“同志们把我放在心上,我也得把同志们放在纸上啊!不记下来,我怎么知道谁给我送了东西?跟了我这么多年,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魏佳玲白了他一眼,没接茬,转而说道:“对了,下午咱爸打电话来,说你堂叔有事找你。“

“嗯?什么事?“李敬安疑惑道。

“没说,只让你赶紧回个电话。“

李敬安摘下外套,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走进书房,拿起电话,手指在拨號盘上停了一下,神色若有所思。

客厅里,魏佳玲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锁在刚从书房走出来的李敬安身上。

“你刚才跟咱爸打电话,到底说了些什么?”魏佳玲的声音不高,“还有,你堂叔家那帮人,又找你什么事了?”

李敬安摆了摆手,走到沙发另一侧坐下。“嗨,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你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他放下茶杯,语气里透著几分无奈,“就是我堂叔家那两个堂弟,昨天跟邻居起了点摩擦,动了手,被带到派出所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刚才已经跟公安局里打过招呼了,问过了,就是邻居两个人受了点伤,一个腿断了,一个头破了,小事情。”

“咱爸也真是的,”魏佳玲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语气里满是不屑,“堂叔家打个架,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也来烦你?”

李敬安斜了她一眼:“你说得轻巧,他不找我,找谁?”

正说著,厨房里迟迟没有动静。魏佳玲的不耐烦达到了顶点,衝著厨房的方向:“小张!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还没弄好?家里是断了热水还是怎么著?”

话音刚落,勤务员小张便端著托盘,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写满了惶恐。“对不起,对不起,我这现烧的水,是慢了点……”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把咖啡和茶分別放到两人面前。

“真是的!家里难道没有时刻备著热水吗?你这工作是怎么干的?”魏佳玲依旧不依不饶,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小张的脸。

“对不起,对不起……”小张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个劲儿地鞠躬。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另一名勤务员匆匆跑进客厅,对著李敬安深深鞠了一躬,语气急促:“部长,外面有冶金部的同志来拜访。”

李敬安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悦。这个点了才来,是对他有什么意见吗?他挥了挥手,沉声道:“嗯,让他们进来吧。”

“部长,是……是好几个人呢。”勤务员补充道。

“什么?组团来的?”李敬安有些意外。他转头看向还在训话的魏佳玲,不耐烦地打断道:“行了行了,有完没完?没看见有客人来了吗?”

听到李敬安发话,魏佳玲这才收敛了气势,嫌弃地上下打量了小张一眼,冷冷地说道:“小张,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小心点!再发生这种情况,你就给我滚蛋!到时候冶金部你也別想回去了,趁早托关係去街道找个厂上班吧!”

小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惶恐地连连点头,然后几乎是逃也似地退回了厨房。

很快,一声『部长』从门口传来。李敬安放下茶杯,这才抬起眼皮,看向来人。

“哦,小刘啊,你怎么又来了?”李敬安认出来人是他办公室的主任,他看过名单了,下午明明已经来过一次了。

小刘脸上堆著笑,快步上前,微微躬身解释道:“部长,是这样的。秦省的同志连夜赶来,一到京城就堵在部门口,非得让我联繫跟您匯报一下工作。我也是被缠得没办法,这不,只好又折返回来了。”

“秦省哪个企业的?”李敬安问道。

“是秦钢的老周。”

“哦,是他呀。”李敬安恍然大悟。他对秦省钢厂的老周有印象,之前去调研时,这位负责人接待得十分殷勤周到,是个会来事的。

“他人呢?”

“在门口候著呢。我先来问问您的意思。”小刘小心翼翼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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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小刘连忙转身出去。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提著大包小包的行李箱,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秦省钢厂的老周,小刘著没有回来。

还没等李敬安开口,老周便放下手中的箱子,脸上堆满了殷勤的笑容,深深地鞠了一躬:“部长,突然来打扰您,实在是对不起。”

“哎,这算什么?”李敬安摆了摆手,一副宽宏大度的样子,“你远道而来,想见见我,我还能不让吗?”说完,他看向魏佳玲,吩咐道,“还不去吩咐给客人倒茶?”

魏佳玲白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走向厨房。

“不用不用,不渴,不用麻烦。”老周连忙摆手,同时指挥著身后的人把东西放好,然后让他们都先出去。

李敬安看著地上那一排排行李箱,眉头再次皱起:“怎么回事?怎么带这么多箱子?”

“嘿嘿,这不都是我们秦省的一点土特產嘛。”老周搓著手,笑得一脸諂媚,“第一次来您这里,空著手实在不好意思,想让您尝尝鲜。”

“同志们的心意我领了,不用这么破费。”李敬安嘴上说著,手却指向了对面的沙发,“来,坐。”

待眾人坐定,勤务员端来新茶。老周赶忙起身致谢,然后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敬安,恭敬地说道:“部长,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跟您匯报一下『四五计划』在我们厂的落实情况。”

提到“四五计划”,李敬安的眼神微微一凝。这个计划的目標定得確实有些脱离实际,这几年他费尽浑身解数,今年也只能勉强完成最底线的任务——3000万吨的钢铁產量。这已经是减了又减的指標了,这简直是拍脑袋决定的事情。

“部长,因为您对我们秦钢委以重任,特別关注,这两年扩產之后,我们的產量一年比一年高。今年看样子就能超额完成目標,所以特地来向您报个喜!”老周的声音里充满了激动。

“辛苦你们了。”李敬安感嘆一声,脸上露出了讚许的笑容,“你们秦钢的班子,是有战斗力的,我都看在眼里。”

“不辛苦,不辛苦!没有您的殷殷嘱託,又给我们批了指標,扩大了生產线和厂区规模,我们也无法达到这种成绩啊!”老周连忙表功。

李敬安又勉励了几句,隨即问道:“今天怎么突然进京了?有什么急事吗?”

老周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期待:“是这样的,部长。我们厂的升格申报已经打上去了,这不,还没结论嘛。经过这次扩建,我们厂已经够得上厅局级的標准了,就等著部里批覆,整个厂就能升一级了。”

李敬安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看,又急了。这种事情,並不是你们条件到了就可以升级的。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了。你们厂整体升一级,意味著所有人的级別都要提升一级,影响面太大了。而且这几年因为『四五计划』,全国那么多钢铁厂都在扩容,很多前两年就达標的厂子,现在还没升呢。凡事要顺其自然,上面会统筹考虑,你们一定要服从安排,顾全大局。”

“是是是,我们服从安排。”老周连连点头,脸上却依旧掛著那副期待的笑容,“主要是厂里的班子和职工对此事非常关注,非让我来打听一下。我呢,也就藉此机会来看望领导您,另外……”

他顿了顿,站起身,直接提起一个最大的行李箱,放在了桌上。

“您看,这是我们秦省的一点土特產。”

李敬安眉头一皱,嘴上说道:“你说我这里什么没有?还大老远带东西过来,还占用了国家运力,这不好。”

“您看看,您看看就知道了。”老周说著,伸手就要去掀箱盖。

就在箱子被掀开一半的瞬间,李敬安的眼睛猛地一亮,他迅速按住了箱盖,阻止了老周继续打开的动作。隨后,他转头对著门口的勤务员吩咐道:“行了,你们先上楼去打扫卫生,一会儿再准备晚饭。”

待勤务员离开后,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人。李敬安这才鬆开手,目光灼灼地盯著箱子里的东西。

那是一尊四足方鼎,通体呈现出古朴的红褐色,鼎身上的花纹繁复而神秘。一股厚重的歷史感扑面而来,让李敬安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鼎上的纹路,感慨道:“怎么回事?怎么拿了个鼎来?”

“部长,这不是您上次去我们秦省考察,专门去了一趟博物馆嘛。”老周压低了声音,脸上带著一丝得意,“我一直都记著,您当时对著博物馆里的那些青铜器讚不绝口。一看您就是喜欢歷史、有文化的人。说来也巧,我们这次在宝鸡建分厂,一个附近农民在刨地的时候,就挖出了这只鼎。他当时就报告给了我们厂的保卫科,所以东西就到了我手里。”

李敬安点了点头,对农民把东西交给附近工厂保卫科这事並不意外。他仔细端详著方鼎,突然皱眉问道:“不对吧?新出土的东西,是这个样式的吗?”他摸了摸光滑的表面和那层漂亮的皮壳。

“嘿嘿,是这样的,部长。”老周心领神会地笑了笑,“我是专门找人打理过的。怕给您找麻烦。而且为了杜绝后患,我还找了当地档案馆,从县誌里给这东西编了个身份,说它是解放前就流传下来的。您放心,很乾净。”

李敬安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非常欣赏老周的这份“周到”,直接把刚出土的文物摇身一变,成了有传承的“传世品”,彻底规避了风险。

“不错啊,”李敬安讚许地看了他一眼,“那其他几个箱子是?”

“哦,这就都是一块儿挖出来的。”老周指了指地上的其他箱子,“里面有一套编钟,八个一组,非常完整。还有两个爵。东西全都按一样的流程走的,您放心。”

李敬安脸上的笑容更盛了,他又仔细看了看箱子里的鼎,发现鼎里面还有二十多个铭文,心中更是欢喜。他合上箱盖,从桌上拿起烟盒,抽出一根递给老周,又亲自打著火机为他点上。

“好好,非常好。看来你们的工作做得確实到位,我也不能寒了同志们的心。”李敬安吐出一口烟圈,缓缓说道,“这样吧,等我忙完这阵子,你们的申报工作,我会特別关注一下。”

“谢谢部长!谢谢部长!”老周激动得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

这下子,既拉近了与部长的关係,又能让整个钢厂的人员提升一级,他的威望在厂里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对了,发现那些青铜器的人,你们后来怎么安排的?”李静安看似隨意地问了一句,眼神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老周——这话里藏著另一层意思:消息压住了没有?

老周脸上立刻堆起笑意,往前凑了半步:“部长,这事儿我们当时就办妥了。人直接安排进了当地分厂,给了个正式工人的名额,铁饭碗端上了。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还奖励了他一百块钱。”

话音刚落,屋里的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胡闹!”部长脸色一沉,手指在桌面上重重点了两下,“给他工人名额,解决后顾之忧,这个我能理解。但怎么还额外给钱?这不又搞『经济掛帅』那一套吗?”他语气严厉起来,“咱们讲的是荣誉,是觉悟!荣誉比金钱重要得多,这一点任何时候都不能含糊。以后这种事,一定要杜绝!”

老周的笑容僵在脸上,隨即赶紧弓下腰去,连连点头:“是是是,部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著把事办稳当,没拿捏好分寸。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李敬安抽著烟,看著老周的做派,心中暗道,这傢伙確实是个可造之才。

隨后,他又看了看客厅,眉头一皱,嘀咕道:“这勤务员手脚確实不麻利,这么长时间还没收拾完。”他提高嗓门喊道:“佳玲啊!”

“怎么了?”魏佳玲从里屋走出来,疑惑地看著他。

“时间也不早了,你去楼上喊一下勤务员,让她们收拾完赶紧下来,吩咐炊事员准备晚饭。秦省的同志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要和他好好喝两杯。”

魏佳玲看了看老周,又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李敬安则站起身,笑呵呵地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行,那就辛苦你,陪我把东西放到地下室去。等回来,我们晚上好好喝两杯。”

“谢谢部长,谢谢部长!”老周欢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弯腰去提沉重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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