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考察团

“你这刚回来,怎么又要走啊?”

李敬安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著魏佳玲,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搞外匯。怎么搞外匯?不就得拿黄金去换吗?这次去鲁省,发现咱们急需的產线缺口还是非常大。这几天我把数据报上去了,国务院的领导马上就有了指示,让我立刻组建一个考察团,出国去考察设备。时间不等人吶,佳玲。”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几分疲惫与感慨:“你以为我想东奔西跑?还不都是为了工作。”

“那你去哪里呀?”

“定的是先去瑞士看看,毕竟瑞士的產线是全球最顶级的。如果不合適,就转道去日本。日本的货虽然没有瑞士的好,但是离咱们近,价钱便宜,服务也及时。最主要的是不用付全款,他们有贷款政策。”

听到“瑞士”二字,魏佳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后面的日本都没放在心里了。她立马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期待:“那你去瑞士,从哪里转机啊?”

“我看了路线,是先去香江,然后飞巴黎,再从巴黎转机去瑞士。”李敬安看著她那兴奋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当然有想法了啊!巴黎呀!”魏佳玲两眼放光,双手一拍,“你可別忘了给我捎点东西,香水啊,成衣,包啦,鞋什么的,都给我买点!”

李敬安愣住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没毛病吧?啊?买那东西干嘛?你又穿不出去啊!你难道出去你还喷香水?你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吗?现在是什么风气?你还想喷香水,穿上法国的成衣、皮鞋,你想干什么?你是觉得咱家的好日子过到头了是吧?”

“切,我在自己在家里喷不行啊?我自己在家里穿,我不穿出去。”魏佳玲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那你不穿出去你买它干什么?啊?神经病啊!”李敬安彻底无语了,完全无法理解她那清奇的脑迴路。

“你別管我怎么怎么样啊,你就说买不买吧!”魏佳玲见硬的不行,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李敬安刚收拾好的行李箱上,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

哎哟,旁边的服务员看著这两口子斗嘴,赶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李敬安看著坐在箱子上的魏佳玲,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我给你买还不行吗?你快起来吧,我还得收拾东西呢。”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魏佳寧从行李箱上拉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啊。”魏佳玲满意地拍了拍手,“你等著,我去给你写写我需要什么东西。另外,如果你在国外看到有比较好的、有我没想到的,也別忘了给我买回来。”她像打了胜仗似的,又叮嘱了李敬安几句,这才昂著头,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没多久,李敬安继续指挥服务员收拾换洗衣服。门又被推开了,魏佳玲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

“敬安啊,这是我需要的,你看著都给我买回来。还有这个信封里是钱,买东西的钱。”

李敬安接过那张纸,却没有去接那个信封。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清单,倒吸了一口凉气:“喔嚯,你要的东西还不少啊,我都给你把整个商场搬过来得了!再说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回来之后海关有什么规定呢,能买什么不能买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我还不知道呢,你这边任务就给我下达了啊?”

“那你看著买啊。再说了,你这个冶金部部长带著那么多人,你这不带团去吗?团里那么多人啊,你让他们一人给咱们分担一点,一人帮他们带一点,什么带不过来呀?”

李敬安气笑了:“呦,说到这种事,你脑子倒是开窍了。你是魏佳玲吗?你不是什么穿越来的吧?”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托著魏佳玲的脸,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一边去一边去!”魏佳玲嫌弃地把李敬安的手推开,嘴里继续嘟囔道,“什么穿越的,胡说八道什么呢。对了,还有钱,別忘拿著。”

“拿钱干什么?啊?我这是公费出差,公务出差,还用著自己的钱吗?还能用到自己的钱?”李敬安根本就没碰那个信封。

“你们公务公派的费用可都是有数的。你別到时候钱不够,我的东西再给我买不回来。”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哈。钱嘛,挤挤总是有的。到时候住酒店,每人降一个档次,这不就出来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行了,你別碍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李敬安像赶苍蝇似的,把魏佳玲给赶出了房间。

……

冶金部大楼前。

李敬安坐的专车刚停下,他刚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李部长!”

李敬安回头一看,竟然是罗天佑。“罗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跟著调研的队伍去湘南了吗?怎么都回来了?”李敬安很疑惑地问道。

“对,在湘南已经视察完了,调研完了。这不准备去內蒙吗?过两天就去,然后接著去东北。这两天准备休整一下。”罗天佑走上前,神色恳切,“我听说您,咱们冶金部要组织一个考察团去海外考察一下设备是吧?”

“罗工啊,是有这个事,但是你的条件不够。”李敬安以为罗天佑是想加入这次的考察团,直接摇了摇头。

“哈哈,部长您说笑了。我也知道我肯定政审都过不去呀。”罗天佑苦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是听说您要从香江转机,我想请您帮个忙。”

李敬安看著罗天佑说话恳切,点点头,指了指楼上:“走去我办公室说吧,在外面別说了。”

李敬安的办公室內,他给罗天佑倒了杯茶,隨后两人坐下,李敬安又给他点了支烟。

“部长,也不瞒您说,我这次想让您帮忙,就是想给我父母捎封信。”

“信?”李敬安有点摸不到头脑了,“你不是经常和你父母通信吗?而且现在限制也没那么紧了,你这不经常去银行里拿匯款吗?你怎么还要捎信呀?”李敬安疑惑地看著罗天佑。

“哎,部长,我也就跟您说了。我虽然能写信,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啊,都是要被审查的。我想和父母说说心里话都不行。我父母也年龄大了,一直来信追问我这追问我那,我却什么都不能说。”罗天佑说著说著眼圈都泛红了,“由於我父母是资本家,我连对他们的感情都不敢表达。”

李敬安像是感同身受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在我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用怕。”

“谢谢部长,我这只是情不自禁,让您看笑话了。”

“哎,你这是真情流露啊,谁笑话谁呀?自己过得什么样自己清楚。”李敬安嘆了口气,“你这个忙我帮了,放心,我到时候以机密文件的方式过关,绝对给你捎过去。但是我是从香江转机,你不是南洋的吗?我该给谁啊?我从香江再给你邮寄过去吗?”

“不用,部长。我叔叔在香江,到时候您到达香港,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他会去您下榻的地方见您的。”罗天佑对李敬安非常感激。

李敬安把罗天佑送出门后,回到办公桌前,看著桌子上的两封信——一封是写给他父母的,一封就是给他香江叔叔的。

他坐到刚才的沙发上,突然拿起那两封信,顺著封口直接慢慢地揭开,把信抽出来查看一番。毕竟他也算是冒著风险给他弄的,他得知道里面到底说了什么才行啊,要不然他心里跟猫抓的一样。

罗天佑和他父母写的信没什么別的东西,就全是些这几年的处境,以及他对父母的相思之情,还有不能侍奉二老的愧疚。

等他看完给叔叔的信后,李敬安终於点了点头,这小子还行啊,还是会办点事的。信里吩咐,拜託他叔叔准备点钱作为答谢给李敬安。

李敬安看著上面的数字——5万港元,眉毛跳了跳。这个罗天佑啊,在中国待久了,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了。你这么大的资本家,才给我拿5万?你以为这是国內呀?

其实他不知道,罗天佑现在对钱也没什么概念了,毕竟他也就拿著那百十块的工资。就算他父母给他匯钱,也知道他这边的情况,也不会给他多寄。

最主要的是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父母叔叔家的家庭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他这个写的钱数也是思量了半天才写的,心里还揣揣不安,信里也说了,如果没有这么多,请尽力,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尽力就好,不用强求。

李敬安又找了胶水重新给它粘上,把信塞到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考察团出发的日子。

冶金部的考察团以李敬安为团长,还有十几个人为团员,剩下的人基本上全都是技术员、专家。毕竟李敬安对机械一窍不通,需要各个领域的专家。还配了两名翻译,一名法语翻译,一名德语翻译,瑞士是德语区。另外还有冶金部的一名外联处的工作人员,钱和护照都由他负责,他们也是刚结束为期一星期的保密学习。

此时,李敬安正坐在一架从京飞往粤省的飞机上。坐在一等舱里,李敬安翘著二郎腿,一边抽菸,一边品尝著配餐里送的一瓶五粮液,心里感嘆:现在的飞机那才是真好啊,以人为本。哪像以后条条框框太多了,坐个飞机遭多遭罪呀。哪像现在,小酒一喝,再眯一觉,旅程马上就结束了,多好啊!李敬安一边感嘆,一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李敬安一行人已经踏上了香江的土地。

正在中国旅行社內部的招待所里,李敬安看著眼前的环境,非常不满意。没想到跑出来之后还住招待所,而且比国內的招待所还不如,这也太简陋了。好不容易来到资本世界,连个酒店都住不上,真他妈憋气呀。

正在生气的时候,外面冶金部的外联干事敲门进来了:“部长,刚刚得到通知,咱们的飞机是定的后天一早。明天您看大傢伙是怎么安排?是集中在招待所里集中学习,还是让大傢伙出去逛逛?”

李敬安看了看这个干事。他既然这么问,肯定不想在这学习,肯定是想出去转转,代表大傢伙一块来问的。李敬安看了他一眼,他也不想当坏人,直接挥手道:“这还学什么习啊?在家里学了一星期了,好不容易出来了,学什么习啊?明天大傢伙集体出去转转吧,我就不去了。”

李敬安肯定不去啊,他们要出去转,还得由新华社香江分社的人派车,而且还是一路护送。李敬安可不习惯让人盯著自己。对了,他还有事情呢,还有罗天佑的事情没办呢。

等打发走外联干事,李敬安直接出门去招待所领导办公室,借了个电话打过去。

没多久,侨民大厦楼附近的一个茶餐厅內,李敬安看著眼前的老头。乾乾瘦瘦的老头,这就是刚才李敬安打电话联繫的罗天佑的叔叔。

李敬安还是有很大的自由的,能自己单独出来逛,而他的团员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时刻有人盯著,必须互相监视,集体活动。李敬安可不搞这一套。

和那老头说了情况之后,他叔叔拆开那封罗天佑写给他的信,仔细看了看后,点点头,非常真诚地说道:“感谢您对天佑的照顾。”

“哎,不要这么说,天佑也是我的下属,这是我应该做的。”

“信上说了,天佑希望我能替他感谢一下您。你看我现在身上也只有支票,您的情况我也知道,就算给您支票,您也兑换不出来。这样吧,麻烦您等一下,我让司机去旁边银行取点现金给您带上。”

“啊,天佑是这么说的吗?不行不行,千万別给我钱!我照顾他是应该的,他是我的下属,我怎么能拿你们的钱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李敬安立马严肃拒绝。

罗天佑的叔叔看到李敬安一脸正气,不由感嘆道:內地的官员啊,確实是有原则,有信念的。

“您不能不收,您如果不收,我怎么跟天佑交代呀?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这么做。”李敬安看那老头直接起身想往外走去吩咐司机,赶忙伸出手虚按阻止,但他的屁股都没离开座椅,只是嘴里拒绝。

等老头回来后李敬安无奈的说道。“你说这是干什么啊?我如果收了你们东西、钱,那就是犯纪律啊!你们这不是害了我吗?”

“我们也实在想不出来有另外感谢您的方式啊。”

“哎,算了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收下。但是我想和您说清楚啊,这钱我收下,但是我不会自己用。这次我来香江只是转机,我们要去瑞士考察设备。这钱我回去之后就把它交公,作为团费。就算是您,支持咱们国家的事业了。怎么样?”

“您真是让我惭愧呀!”罗天佑的叔叔一脸敬佩地看著李敬安,“您这么高尚的人啊,我都无地自容了,我这满身铜臭,和您坐在一起真是我天大的福分啊。这样吧,您都这么说了。除了天佑那孩子信上说的5万,我自己个人给您再捐赠5万,用於你们这次去瑞士的开销。”

老头说著就去茶餐厅找服务员借他们的电话给银行打电话,让司机多取5万。而李敬安又是推辞,但是没办法,坐了飞机身体虚弱,也没休息好,根本爭执不过这个小老头。李敬安在他后面,真是连连嘆气。

和罗天佑的叔叔分別没多久,李敬安就出现在了香江滙丰银行里面。他把护照往里一递,办了一个银行帐户。他都打听清楚了,只要有护照就可以办理银行帐户。隨后,他拿出罗天佑叔叔给的那10万港元,直接存进他新开的帐户里。

隨后,他眼珠子一转,询问了一下柜员,得知这里確实可以租用保险箱,是根据箱子的大小以及时间来进行付费的。

李敬安想著,如果可以的话,他就准备儘快把国內收集的一些贵重金属先运出来存到这里。毕竟落袋为安,放在国內始终有风险。至於其余的古玩就不先动它了,毕竟不好搬运,不如贵重金属方便。

李敬安一行终於抵达了此次考察的目的地——革命老区巴黎。刚踏出机舱,一股混杂著香水与机油的陌生气息便扑面而来。机场大厅里熙熙攘攘,满眼皆是金髮碧眼、衣著时髦的外国人。

考察团的成员们瞬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缩在队伍里不知所措,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仿佛生怕被这资本主义的繁华景象灼伤了眼睛。

一行人如履薄冰地隨著人流缓缓向外挪动,直到在接机口看到了举牌的使馆工作人员,眾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在使馆同志的周密安排下,他们登上了前往市区的大巴,最终落脚在一家中档酒店。这笔不菲的住宿费自然是由冶金部考察团自行承担,外交部可不会为这种出国考察的开销买单。

刚办完入住,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便將大家召集到酒店大堂,严肃地交代了外事纪律。李敬安见状將团员们聚拢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扫视著眾人,慷慨激昂地说道:“同志们!咱们现在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在这里只住一晚,但纪律大家都清楚,我必须再囉嗦一遍!今晚任何人绝对不允许踏出酒店半步!同房间的同志要互相监督,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报告!还有,晚上必须拉紧窗帘,绝不能和那些外国人有任何接触,更不能和他们搭话!大家一定要拧紧脑子里的那根弦,对资本主义国家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和纯洁性!决不能让歪风邪气侵蚀了咱们的意志和信仰!“

李敬安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通,把队员们说得一个个神情凝重。隨后,他跟大使馆的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开始分配房间。

晚上,酒店门口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司机抬头看了看后视镜,后座是一位东方面孔的客人。他微笑著问:“先生去哪里?“见客人双手一摊,不明所以,就知道这傢伙不懂法语,只好操著半生不熟的英语又问了一遍。

这次后座的客人终於有了反应——只见那人直接蹦出一个单词:“happy! happy!“脸上露出大家都懂的神情,身体还前后摇晃著。司机也心领神会,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ok, ok.“司机应道。

“皮加勒出发。“

李敬安坐在后座,看著这个禿顶司机一脸猥琐的样子,又听到他嘴里蹦出的“皮加勒“这个地名,就知道自己没走错地方。等他们入住酒店安顿好后,天一擦黑,李敬安便溜了出来。他住的是单人房,级別在这儿摆著,没人管他。他可是个“坚定“的同志,趁著今晚,必须见识见识革命老区的“优良传统“和“文化底蕴“。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禿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著他,一脸猥琐地开始往外蹦单词,看样子是想跟他聊天。蹦出两个词后,李敬安终於明白他在问什么——问他是哪国人。李敬安想了想,说了个词:“japan.“

日本这个回答,司机並不觉得意外。虽说第一次石油危机后经济有所波动,但日本已经富起来了,平民也能出门旅游,法国就一直有不少日本游客来玩。

李敬安见司机接受了他的说法,便开始跟这个禿顶司机比划著名聊了起来,车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淫荡的笑声。

车驶入一片街区,李敬安透过车窗看到路边三三两两衣著暴露的女人,眼前顿时一亮——看来真是来对地方了。巴黎这座资本主义城市,表面上朝气蓬勃,內里却腐朽糜烂。看到这些衣不蔽体的妇女在街头討生活,李敬安心里隱隱有些“痛心“。这都是被压迫的劳苦大眾啊!他强忍住打开车门衝下去“拯救“她们的衝动。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小酒吧门口,手一边比划一边用带著口音的英文单词磕磕绊绊地告诉李敬安:可以在路边找,也可以进酒吧。李敬安付了车费,又多给了点小费,在司机那淫荡的笑容中下了车。他整了整衣服,看了看眼前的小酒吧,却没有进去,而是扭头顺著路边走了起来。酒吧里哪有路边好啊?能挑挑选选。

“绷住。“

隨著李敬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街边的站街女,被盯上的女人也用法语跟他打招呼。见他没有回应,猜测他可能是游客,便改用英语:“hello!“然后故意把胸前的拉链又往下拉了拉。李敬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赋异稟啊!

一个不得有二斤重?

看著他这副模样,那女人还笑呵呵地搓了搓。但她失望了,李敬安的意志多么坚定,岂会被这点小把戏迷住?继续往前走。那女人见他不为所动,翻了个白眼,又瞄向了其他路人。

街边的女人们纷纷对他做出各种动作:有的伸出舌头舔嘴唇,有的直接转过身,把屁股对著他抖了抖。李敬安一阵感嘆——真是淳朴啊,都知道把自己的优点展示出来。

一路走下去,李敬安眼都要挑花了。高矮胖瘦,青春成熟的,什么样都有。他觉得光是欣赏就够本了,根本用不著实际行动。可看了看表,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终於狠下心来,淘汰了原本预定的几个目標,走向最终选定的那位——一个高挑的法国女人。

她正抽著烟,面容被化妆品抹得有些妖艷,但看得出底子不错:金色长髮,身材高挑,穿上高跟鞋足有一米七六七七的样子,看著马上要跟李敬安差不多高了。那女人见李敬安朝自己走来,心里明白,这应该就是今晚的客户了。

她深吸一口烟,对著李敬安挑逗地吐了一口烟气。李敬安可不惯著她,直接凑上去猛吸一口,像是要把她吐出的烟全吸回来。这举动把那法国妞逗得哈哈大笑。

李敬安凑近仔细打量了一番——確实妖艷,就是皮肤不怎么好,不如中国女人滑嫩。但有得必有失嘛,来都来了,总得尝点不一样的。接下来便是討价还价。

一番激烈爭吵后,双方终於谈妥了一个勉强能达成共识的价格。那个法国妞很是不满,本以为是个游客能多赚点,没想到这傢伙穷酸得很,为了十个法郎都要斤斤计较。

李敬安可不这么想——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国家外匯这么紧俏,能省一分是一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

法国妞领著他转身走进身后一家小旅馆里。李敬安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站街女这么多——因为方便啊,路边没两步就是一个小旅馆,专接这种客人的。

“什么?还得付房费?“李敬安盯著旅馆老板和那法国妞,一脸疑惑和气愤。原来这房费得由客人出,30法郎。

没办法,来都来了,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钱包付了钱,那法国妞熟练地从老板手中接过钥匙,领著他上了楼。

房间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法国妞进去后把包往椅子上一掛,上手就开始解扣子。李敬安连忙制止:“no no no! stop stop!“

法国妞疑惑地停下手,看著他。李敬安艰难地跟她比划——意思是,我花了这么多钱,连点感情交流都没有吗?直接上乾货有什么意思?

法国妞被他这挑剔又吝嗇的客人搞得很不耐烦,跟他据理力爭。没两个回合李敬安就熄火了——原来从进门就开始计时,只有十五分钟。妈的,做买卖的啊,心真黑!啥都没干呢就开始计费了。

李敬安骂骂咧咧地开始解扣子,催促她別浪费时间。

法国妞正坐在床上解扣子呢,一抬头看到李敬安赤条条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向上看了看李敬安的脸,露出一副惊嘆的表情,隨后比了个大拇指。李敬安得意极了——这也算是为国爭光了!他站在那儿,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亚洲人终於站起来了!

“o~m~g~噢耶~ooo…… ooooooo~m~g!“

李敬安现在状態极佳,像马达一样。

“噢耶~噢耶~世道铺。“

正到酣处,法国妞突然挣脱了李敬安,指了指手錶——时间到了。李敬安被搞得火大,这资本主义国家的服务也就这样!刚要发火,可火又泄不出来,憋得难受,他也只能认栽了又加了一个钟。

这次,李敬安把怒火集中释放出来。

隨著动作越来越大,整个走廊都充斥女人尖叫著的声音。

嘶~欧耶~欧耶~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耶!

有赤膊的男人打开房门探头张望,以为是有神人在走廊里打架,结果发现是某间屋子传来的动静,顿时羡慕嫉妒恨。

楼下的旅馆老板急得团团转,听著楼上的动静,心里直骂:这他妈哪来的牲口?別把警察招来了!在法国,做这买卖的客人和生意人不犯法,但提供场所可是重罪啊!

老板正度日如年时,上面的动静终于归於平静。没多久只见李敬安意气风发走在前面从楼梯上下来,后面的法国妞萎靡不振。旅馆老板直接竖了个大拇指,李敬安则猥琐地挑了挑眉。

身后的法国妞嘀咕著,这单生意太不划算,磨损太大了,今晚怕是做不了別的单子了。她怨气十足地盯著前面走著的男人,李敬安似乎察觉到了,回头挑挑眉,得意地想:怎么?被征服了吧?这就是红色力量!

在和法国妞依依不捨的告別后。

李敬安搭了辆计程车,原路返回酒店。

——

第二天一早,他扶著腰出现在大厅。冶金部的外联干事一脸关切地问:“部长,怎么,没休息好?“

“哎,屋里的床太软了。我以前在部队睡硬板床睡习惯了,突然睡软的,不太適应。我看吶,这资本主义不光侵蚀思想,连生活都损害身体啊!“李敬安一脸感慨。外联干事只能在一旁陪笑附和。

“对了,早上吃什么?“李敬安问。

“部长,我刚才打听了,酒店里有早餐,但得额外付钱。“

“多少钱?“

“十法郎。“

“什么?这么贵?吃顿饭要十法郎?还不如去抢!“

外联干事委屈又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咱们吃完饭就得去机场,中间没时间出去找吃的。“团里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李敬安。

李敬安隔著窗子看到了餐厅里摆的自助餐,偷偷咽了咽口水。但他还是说:“咱们国家外匯紧缺,你们都知道!咱们来是干什么的?是为了联繫引进黄金產线设备,为国家增加外匯!一顿饭要吃掉多少外匯?你们也下得去嘴?“

他环视一周,团员们纷纷躲避他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部长,您说怎么办?“外联小心翼翼地请示。

“哼,你说你这个外联是怎么当的?去买点法国特產,咱们路上吃!“

团员们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慰——吃不上自助餐,弄点当地特產也不错。

前往机场的客车上,冶金部考察团的团员们人手一根法棍,面色生无可恋地咬了一口,艰难地往下咽,赶紧拿起水壶送下去。同伴对视一眼,一脸苦笑,偷偷瞄了一眼前面闭目养神的部长,心里不知在蛐蛐他什么。

“这他妈也是当地特產?硬得都能当武器用了……“

“凑合吃吧,好歹是白面。“

另一个人赶紧灌了口水,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法棍咽下去。

而此时的李敬安並没有睡著。他只是在闭目回味昨晚的经歷——昨天也算是超常发挥了。带著对资本主义的愤恨,激发出了全部潜力。只是有些遗憾,第一次嘛,放不开,没把从欧美区学到的知识一一施展出来。不过没关係,毕竟他不是直接回国,下一站是瑞士,还有机会的。

“怎么回事?这瑞士当地的生產商也不说来接咱们,有这么办事的吗?”

李敬安刚下飞机,来到瑞士机场,看到外面竟然是还是大使馆的人来接,顿时有些疑惑,转头问旁边的外联干事,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恼怒。

“是这样的,领导,我也和他们联繫过了,人家直接给了咱们地址,让咱们直接上门洽谈就行了。“

“什么?就这么做生意的?就这么对待客户的?“李敬安听后更恼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能生存下来的。一根筋!简直是不可理喻啊!“在李敬安的印象里,这种行为简直不可原谅。客户大老远飞过来,你不说好吃好喝好招待,连个態度都没有?

隨后李敬安的恼怒又添了一层——他们没有停在苏黎世,而是直接去了工厂所在地,一个偏僻小城。李敬安站在酒店里,窗外看出去,其实就像个小镇,跟国內的一个小镇差不多,稀稀拉拉,没什么建筑,没多少人气。他心里凉了半截。

这样他还怎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怎么和当地人深入交流?这一下就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乘车去工厂参观,到了之后,也只是工厂的副手出来接待,领著他们进行介绍。別说是公司的大领导了,连他妈厂子一把手都没过来。根本就不受重视,真太傲气了。

等到將近中午,总公司的人才姍姍来迟,到工厂和李敬安他们见面。李敬安以为终於上正菜了,没想到中午就安排在他们工厂的食堂里,吃了份工作餐。李敬安对这家公司的怨气更大了,但为了国家的事业,他还是忍了。

下午,他的团员全都跟著去了產线以及试验场地,去现场查看设备、测量数据。李敬安没去,他和机械公司总部来的人坐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商討一些核心情况。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对方总公司派来的,一个是对方带来的翻译,另一个就是李敬安。李敬安带来的翻译跟著团员下工厂了。

李敬安看到这个情况非常满意,毕竟是对方的翻译,有些话就可以明说了。

“你好,团长先生,我是山特维克的市场部总监,你可以叫我汉斯。“对方礼貌地站起,和李敬安握手。李敬安敷衍地和他握了握,等对方进一步开口。

“上午,您一行已经来到公司,也看到了我们的设备情况。我们公司是全球顶尖的矿產设备企业,口碑有目共睹。我们和中国也有著合作歷史,您选择我们作为考察的第一站,我们感到非常荣幸,也希望能够最终敲定这笔订单。“

通过翻译翻过来后,李敬安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至於最终选中贵公司的產品还是別的公司的產品,我们要进行仔细的比对测量,但最终还是要回到价格以及適配度上。当然,这只是初步接触,最终还得看考察的情况,看贵公司的设备和我们是否符合需求。“

“您放心,我们作为全球头部企业,对您需要的设备类目全都有覆盖。我们也自信我们的產品能通过贵方的测试。“

“哈哈,这话说得太早了。我们的经济情况你们也知道,很困难。最主要的还是在价格方面,希望贵司能提供一个优惠的价格。“

“我们公司的价格一直非常透明,这是全球都知名的。但如果订单量比较大的话,我们可以进行小幅让步。“汉斯解释道。

李敬安皱了皱眉:“如果只是小幅让步的话,比较困难。你知道的,对於我们国家来说,一两千万美元的订单,国家外匯现在这么困难,这个价格確实不好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但你们得找到关键的人、做决定的人才行。“李敬安紧接著追加说明。

汉斯听完翻译的话后,脸上露出笑容:“团长先生,我们知道您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另外您还是冶金系统里职位最高的人。我想,別人再关键也关键不过您吧?“

“你严重了,你可能不知道,如此大笔的外匯支出,是需要经过最高层討论决定的。当然了,我呢,也有一点建议权,但还是要看你们公司的诚意啊。“李敬安意有所指地说道。

汉斯微微向前倾身,脸上带著笑:“如果您能从中帮助我们进行交际斡旋,我们公司可以为您报销高级餐厅的餐费,以及提供一些精美礼品,还有一部分旅游费用。“

李敬安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心里暗骂:他妈的,这是把我当要饭的打发了?

“那可不行。我要是收受了你们这些东西,那不就是贪污受贿吗?这完全背离我的信念和理想。”

“团长,请您放心,我们不会玷污您的信仰的。这只是一些公关的必要支出,一点辛苦费。当然了,您的辛苦和付出,我们也会给予感谢的。“

说著,他从桌子底下提了一个小兜,放在桌子上,向李敬安那边推了推:“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一份见面礼,小礼品,是瑞士一家普通手錶厂商提供的。您先別拒绝,这个礼品是我们想和您取得私人友谊而送的,和这次订单没有任何关係,请您放心。“

李敬安刚才正想拒绝,听到这话脸上终於鬆懈下来,隨后拿起那个小兜,掏出里面的盒子,嘴上却说:“其实表不表的都无所谓,我只是看个时间。但你们毕竟是搞矿山机械的,我在国內也是干这行的,咱们双方也算是半个同行。我要是拒绝了,显得我不近人情。“

拆开之后,他眼睛一亮,看著眼前的手錶。汉斯赶紧介绍:“团长,这是我们瑞士手錶厂商爱彼前两年新推出的皇家橡树系列,非常受欢迎。我觉得以您的身份——“

李敬安看著眼前的手錶,確实比较满意,前卫、大方。但此行他志不在此啊,放下手錶,放进盒子里,说:“谢谢贵公司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您说的那件事情还是比较难的,毕竟这么大份额的支出,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手錶就能完成的。我可能需要一大笔諮询费用,才能说动关键部门的人。“

李敬安看著盒子里的表,心里冷哼一声:这真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啊。妈的,那我就把糖吃掉,把炮弹打回去。就这么点小玩意就想摆平我?真觉得我没吃过没见过?这是把我当要饭的了。

到最后对方也没鬆口,只是在含糊其辞,不愿討论回扣的问题——就是店大欺客啊!

隨后两天,李敬安一直和对方表面上含糊沟通,其实心里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团员还在工厂里测试,必须完成一些必要的数据记录和工作,他早就准备打道回府,去別的公司看看了——瑞士毕竟不止他一家公司。

终於熬到团员们把数据收集齐全、资料都备齐后,他们出发回到苏黎世,准备考察另一家瑞士企业。

李敬安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必须要把对他在瑞士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

还是老方法,找到计程车,连比划带动作,再加上不怎么熟练英语,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地。

车在一个街区停靠后,李敬安疑惑地看到外面街上並没有他要找的目標。司机也看出了他的疑惑,赶紧解释,这才让他明白——司机是在酒店门口接的他,觉得他是个有身份的人,肯定不会跑到路边去找乐子,而这边都是合法的,一些公寓、俱乐部,才是比较体面人去的地方。

李敬安看著霓虹的招牌,橱窗里亮著灯,招揽顾客的裸体海报堂而皇之地放在街边。他仔细盯了两眼,觉得自己真他妈是来对地方了。

“先生,看您是第一次来吧?请问您有什么喜欢的类型吗?“一个经理打扮的人看见李敬安推门进来,赶紧出来招呼。

李敬安打量了一下这傢伙——穿著西装打著领带,一副正规行当的模样。李敬安就有点不自在觉得没有偷偷摸摸的时候有气氛啊。

隨后李敬安和他比划著名自己的要求,对方得到李敬安的需求后,一脸微笑,把李敬安请到大厅一个座位上,招呼服务员上了一杯酒水,然后坐在一旁向他介绍服务內容。李敬安喝著酒,听著对方一本正经的介绍服务內容价位。虽然比外面贵,但这不是应该的吗?李敬安还是能接受的。

李敬安这才得知这种地方都带有社交属性,能喝酒、看表演,最后还能进行交易。当然,李敬安又不是专门过来喝酒的,和对方交流后说出了自己的意图——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单独接受表演。

对方露出了“我懂“的神情,一招手,旁边黑暗角落里就站起来五六个姑娘,排队走了过来。李敬安从沙发靠背上直起身子,仔细打量著面前的姑娘,经理则在一旁介绍。

李敬安仔细打量著这些姑娘,疑惑地问:“这都是当地人吗?“——他这么问不是无缘无故的,而是看著这几个姑娘长相特点都不一样,还有深色头髮、棕色眼睛的,一看就是义大利人那边的长相。

经过经理耐心介绍,他才知道瑞士別看国家不大,人种还挺多,有长相偏向德国的,有偏向法国的,还有偏向义大利的,整个就是一大杂烩。

行,只要是本地的就行,来当地必须得尝尝本地特色,要不不白来了吗?李敬安直接挑选了一个金髮碧眼的標准日耳曼长相的女孩,身材也挺丰满的。

李敬安跟著女孩去楼上包间享受表演。女孩在前面引路,他在后面也不老实,手在姑娘的皮短裙上来回摸索。

在一个昏暗的小包间里,李敬安正仰臥坐在皮质沙发上,眼神迷离地看著那个姑娘在音乐的带动下站在茶几上扭动身体。一件一件的衣服被扔到李敬安身上,一个大眼罩直接盖到了他脸上。

李敬安从脸上扯下来看了看,嘀咕道:“哇,真不小啊。“隨后隨手把眼罩往旁边一扔。

 

在茶几上跳得正起劲的姑娘,迈步直接岔开腿站到了李敬安沙发两边,边扭动身体边往下蹲,整个人都伏在了李敬安眼前。李敬安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马上上下求索予以回应。

房间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跳了一会那个姑娘直接牵著李敬安的衣领,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来到旁边一张小床边,边扭动身子贴著李敬安,边给他脱衣服。

……

走廊里的灯光有些昏暗,两侧房间里隱隱约约传出一些声音——隔音还算不错,但也挡不住一些发自內心的声响从房间里隱约传出来。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砰的一声,一扇门打开,一个姑娘用手拿著一件衣服遮挡住胸前,跌跌撞撞地衝出房间,衝到走廊里,后背靠在墙上,回头惊恐地看了看房间里,嘴里喊著什么德语,隨后就往楼下跑。

没多久,李敬安一边提著裤子一边从里面出来,嘴里骂骂咧咧,表情愤怒:“妈的,太没素质了,顾客不是上帝吗?就这么对待上帝?“

就在李敬安还在骂的时候,下面的经理带著两个大汉,还有身后的几个姑娘,一起出现在了楼梯口。李敬安看著这个架势,心里一惊:臥槽,这是遇到仙人跳了吗?还他妈说正规呢,瑞士这种行当正规吗?天下乌鸦一般黑啊。

李敬安警惕地看著来人,心里也在盘算——就三个男的,剩下的都是女的,倒是不用怕,只要手里没拿著武器,李敬安肯定不怕。而刚才那名经理一脸严肃地走到李敬安身旁:“先生,请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哼,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吗?那个婊子下去怎么说的?“李敬安眼色阴狠,指了指后面——一群姑娘正围住刚才那个姑娘,她裹著浴巾还在哭哭啼啼,周围的人在安慰。

经理看了看后面的姑娘,隨后表示希望能和李敬安进房间聊聊。李敬安同意后,经理带著两个壮汉跟著他来到小包间里。

李敬安光著膀子坐到沙发上,点起一根烟,面色不善地看著这三个傢伙,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手段。

“先生,是我的姑娘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您吗?“经理站在旁边小心仔细询问。

“什么意思?她没有得罪我,我们正在交流,她突然变脸跑出去了。“李敬安疑惑地看著他,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她没有得罪您,请问您为什么要伤害她呢?“经理继续询问。

“什么?我伤害她?我什么时候伤害她了?“李敬安一头雾水。

经理看到李敬安一脸疑惑,也皱了皱眉,隨后示意身后一个跟班。那个跟班打开门,对外面勾了勾手,刚才服务李敬安的那个姑娘和另外两个姑娘一起进来了。经理用德语嘀嘀咕咕地和那姑娘说著什么,那个姑娘一脸后怕地比划著名。

在李敬安的疑惑眼神中,经理扭过头用英语说道:“先生,我刚才问了她,她说在刚才,您突然掐住她的脖子不让她呼吸,后面还一个劲地拍打她。“

“操,原来是这——这他妈不是清趣吗?“李敬安瞪著眼睛看看经理,又看看还在哭哭啼啼的那个女人。

他心里暗想:妈的,欧美区不都是这样吗?咋了?

你们能打我就不能打?这他妈是歧视啊?这就是歧视!

“先生,姑娘说,她都要窒息了,一直抓著您的手使劲掰,您都不放鬆。而且到后来您还拽著她的头髮使劲打她,她一直在求您,您都不肯放过她。“经理说著,还对那个姑娘说了一句,那个姑娘直接侧过身体,把浴巾掀开,又红又肿。

李敬安面露尷尬。

妈的,刚才那咕嚕德国话是求他啊?还有那英语单词“no no no“,李敬安以为都是对方的助兴词呢。看来这时候国外的风气也不是那么开放啊。

…………

酒店外,李敬安刚从计程车上下来,满脸阴沉。他妈的,火气没发泄完,又吃了一肚子气,刚才又花钱免灾了。

看著计程车一溜烟跑了,他对著路边的石子就是一脚踢飞,嘴里骂骂咧咧:“这些资本主义国家没一个好东西,张嘴闭嘴就是钱。还有,不都说大洋马又抗摔又抗揍吗?我他妈也就使了一半的力啊,操,真他妈流年不顺。“

李敬安面色阴沉地往酒店里赶去。突然,他像看到了什么似的,直接闪身隱藏到路边一棵树后。

“老郑,你说……咱们能留下吗?”

楚涵江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一阵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颤音。他哆哆嗦嗦地缩在阴影里,眼睛像受惊的鵪鶉一样四处乱瞟,最后又死死盯住身旁那个男人的侧脸。

“怎么不能?”郑文杰的声音冷硬,“咱们一会儿直接去公安局。我打听清楚了酒店附近就有一个。咱们直接闯进去,申请政治避难,肯定能留在这。”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狠厉,“我说老楚啊,都这个时候了,你可不能打退堂鼓。”

楚涵江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冷汗顺著鬢角滑落:“我这不是害怕吗?万一他们不同意,不让咱们留下,那咱们可就全完了……”

他的前途,他的身家性命,全悬在这根游丝上。

郑文杰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动摇,赶紧给他打气,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老楚,你可不能掉链子!咱们以后能不能过上欧洲人的生活,就看这一把了。前两天你也亲眼见识过了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透著一种近乎狂热的艷羡:“人家机械厂的装配工,最底层的工人,一个月都拿三千瑞士法郎!我算过了,折合人民幣五六千块!他们竟然还能买的起私家车!你说他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可不想回去再过以前那种日子了!咱们有技术有学歷的凭什么不能过上这种生活!”

郑文杰咬紧牙关,眼底泛起血丝:“你又不是不知道,前几年刚起风的时候我就被打倒了,我真的怕了……后来我玩命的表现,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我是不会放弃的!”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著楚涵江:“当然,你要是想回头,现在也可以。但是你想清楚,房间里就咱们两个人,我已经出来了,你要是回去,等待你的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楚涵江浑身一僵。

郑文杰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字字句句都带著威胁,也带著诱惑。

“拼了!”楚涵江低喝一声,手指猛地攥紧,拳头狠狠往下一砸。

那一刻,他全然忘记了还在国內的老婆孩子。

——

酒店门口的树影浓重。

李敬安藏在树干后的阴影里,冷眼看著两个鬼鬼祟祟从酒店里挪出来的人。

一个是国家纪委的郑文杰,一个是冶金部下属设计院的工程师楚涵江。

他搞不清楚这两个傢伙大半夜跑出来干什么。谁也不会批给他们夜间外出的许可,真是无组织无纪律。

李敬安恨恨地想。

但下一秒,他猛然意识到——他们没钱。

身上没钱,大半夜跑出来玩什么?不可能像他一样,跑去和当地人“交流感情”吧?

李敬安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寒光。

这他妈不会是要叛逃吧?!

臥槽!你们俩想给我放个雷?!你们要是跑了,我还能好?回去不得吃瓜落?!

真他妈太不讲究了!

李敬安的眼神越来越冷。

他看著两人偷偷摸摸挪到大门口,郑文杰开始焦急地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

就在他们还在四处搜寻的时候,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们身旁响起:

“你们俩,干什么呢?”

郑文杰和楚涵江同时打了个哆嗦,猛然回头——

冶金部部长李敬安正站在他们身后,似笑非笑地盯著他们。

楚涵江嚇得双腿一软,要不是郑文杰一把拽住他,他当场就要跪下去。

郑文杰面色铁青,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竟然被部长盯上了。

“怎么?不和我说说?”李敬安踱著步子,一步步逼近,语气越来越寒冷,“这大晚上的,不会是想出来跑步锻炼身体吧?”

“部、部、部长……我、我们……”楚涵江嚇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下意识想找藉口。

郑文杰拽了他一把,把他往后一推,自己往前迈了一步,特意挺了挺身子,像是给自己注入一点勇气。

他环顾四周,確认只有李敬安一个人,心里稍稍鬆了口气,底气也回来了几分。

“呵呵,李部长,您不也出来了吗?”郑文杰丝毫不让,冷冷开口。

“我当然得出来。”李敬安皮笑肉不笑,“我下面两个团员,大半夜偷偷摸摸跑出来,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我得为你们的人身安全负责啊。谁让我是团长呢?”

郑文杰针锋相对:“看来李部长应该明白我们要去干什么了。那我希望李部长好人做到底,就当没看见我们,行吗?”

“那可不行。”李敬安面露诚恳之色,“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你们走进火坑,过上这种水深火热的生活啊。”

“部长,哪里水深?哪里火热?”郑文杰语气越发尖锐,“您敢拍著良心说吗?我们已经出来了,我们有眼睛,我们能看见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您就算做个善事,行吗?”

“不行。”李敬安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我必须阻止你们。你们別忘了,你们是国家培养出来的干部!国家为你们付出了这么多,出来一趟你就叛变了?背叛国家,背叛党,背叛人民,你对得起谁?!”

“李部长,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郑文杰的语气反而平静下来,“我不欠国家一分一毫。我今天拥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您没看过我的档案吗?我前两年刚从五七干校放出来,我不想再过那种不人不鬼的日子了。”

李敬安深吸一口气,语气里满是痛恨:“郑同志,你不要被资本主义的表象矇骗了!你真的了解他们吗?他们表面繁华似锦,其实全都是金钱的奴隶!没有一点人情味,那还是人吗?那是行尸走肉!人活的是什么?是信念,是精神!像他们那样活著有什么意义?张嘴闭嘴就是钱!”

他说到最后,想起今晚被迫赔偿的那笔钱,语气里的愤怒几乎要溢出来。

“道不同,不相为谋。”郑文杰冷笑一声,连“部长”都不叫了,直呼其名,“李敬安,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拦我们。但你太天真了,我们已经上路了,你觉得你还能挡得住?”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哦?是吗?”李敬安嘴角一撇,语气越发不善,“看来你很有自信啊。也不知道是什么给了你这种自信,让你说出这种话来。真是……调皮。”

他猛地加快脚步,两步衝到两人跟前。

郑文杰眼睛一眯,突然对著还在哆嗦的楚涵江大吼一声:

“老楚!打他!反正咱们都要走了,这时候不打他一顿,机会要是错过了,下半辈子都得后悔!”

话音未落,他转身一拳直直砸向李敬安的面门。

李敬安嘴角一撇,身体骤然下蹲,轻鬆躲过这一拳。紧接著右手一记凶狠的摆拳,狠狠砸在郑文杰脸上。

“砰!”

郑文杰整个人直挺挺地砸在地上,身体僵直了片刻,像一条被拍晕的鱼。

楚涵江见状,突然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像是被压力彻底压垮,疯了一样朝李敬安衝过来。

李敬安像看小丑一样看著他冲近,身子向左一闪,轻鬆避开。同时左手一记勾拳,精准轰在楚涵江腰部。

楚涵江脸上的表情瞬间扭曲,身子向左弓成一只虾米。

李敬安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右手又是一记摆拳,乾净利落地结束了这场闹剧。

楚涵江和郑文杰並排躺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李敬安扭了扭脖子,对著脚下两个睡得正香的人冷哼一声:“妈的,正好火气没地方撒,让你们俩撞到枪口上了。”

他蹲下身,抽出两人的皮带,反手將他们的手腕牢牢绑在背后。

正想著怎么通知酒店里的团员,路的那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警察正朝这边跑来。

李敬安眯眼一看,心里暗骂一声:坏了。

肯定是有人看见打架,报警了。真他妈晦气!

两个警察小跑过来,嘴里嘰里咕嚕蹦出一串德语。他们看到李敬安,又看到地上躺著的两个人,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其中一个伸手想去查看地上的人,刚伸出手,就被李敬安一把推开。

两个警察脸色一变,手立刻按在腰间,眼神变得警惕而危险。其中一人一只手按在枪套上,另一只手往下压,示意李敬安趴下或蹲下。

李敬安他眼神一眯,双手一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一脸茫然地表示听不懂。

两个警察见状,稍微放鬆了一丝警惕。其中一人从腰间取出手銬,两人一左一右靠近,准备將他控制住。

李敬安站在原地,两手摊开,做出毫无威胁的姿態。

就在两人走到身前的瞬间——

他勃然变色!

身体骤然暴起,一记上勾拳狠狠轰在左边警察的下巴上。

那一拳倾注了他全部的力量,警察的身体猛地往上一挺,双脚几乎离地,隨后重重倒向一侧。

另一个警察还没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手銬扔下,刚想摸枪,李敬安已经欺身而上。

垫步、拧身、高鞭腿!

一记凌厉的鞭腿直扫警察头部。那警察反应也算快,急忙后退闪避。

但李敬安的攻势根本不停。

腿势落下的瞬间,他身子猛地一拧,一记转身后摆腿,乾净利落地扫在警察脸上。

“砰!”

警察整个人被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甚至在地上弹了两下,像一袋被扔出去的泥。

李敬安放下腿,平復了一下呼吸,对著地上吐了口唾沫,恶狠狠道:“让你他妈多管閒事!在俱乐部里我不打你们瑞士人,跑到大街上,难道我还不敢打?老子是公务人员,来这里有治外法权的!打你们也是白打!”

说完,他又对著第一个警察补了两脚。

这时,酒店门口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远处有人指指点点。酒店保安也发现了异常,几个人朝这边跑来,想要控制这个在门口行凶的亚洲人。

李敬安看都不看他们,隨手把手伸进兜里。

几个保安嚇得连连后退,四散寻找掩体。

谁知李敬安从兜里掏出的不是枪,而是几张钞票。

他对著保安们晃了晃。

为首的保安壮著胆子凑过来,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

李敬安又从兜里掏出一张房卡,和钱放在一起,递了过去。

保安接过来翻了翻,確实是他们酒店的房卡。再看看李敬安这张亚洲面孔,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今天入住的那群中国人。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钱,又看看地上躺著的两个警察,心里飞速盘算:这些钱,够不够出卖自己的良心?

李敬安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立刻比划起来:去大堂,找人,通知楼上住的那群人,就行。

保安立马把钱往兜里一揣,把房卡还给李敬安,然后朝身后招了招手,嘰里咕嚕跟队友说了一通德语。

那队友转身跑进酒店,没一会儿,楼上好几个房间的灯同时亮了。

噔噔噔的脚步声从酒店里传来,好几个人冲了出来。

李敬安终於鬆了口气。

总算有帮手了。

在此期间,他也没閒著,把两个警察的皮带也抽了出来,將他们的手反绑在背后,省得醒了再惹麻烦。

冶金部考察团的人衝出来,看到街上的场面,全都傻眼了。

怎么回事?

国家纪委的郑文杰和冶金部设计院的楚涵江,怎么躺在地上,还被从后面绑住了手?

李敬安没给他们解释,只冷冷下令:“把人抬进酒店。”

眾人手忙脚乱地抬起两人往酒店里走。

就在这时,地上那两个警察也醒了过来,开始大呼小叫。

李敬安刚想上前再补几脚,但看到路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知道再下手就不妥了,只能悻悻作罢,跟著大部队回到酒店。

——

回到酒店后,李敬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了中国驻瑞士大使馆的电话,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清楚,请大使馆儘快派人过来把人带走,遣返回国,不要再横生枝节了。

刚掛断电话,考察团外联干事就推门进来:“部长,外面来了一队警察,看来是找咱们的。”

李敬安皱了皱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酒店门口確实守著两个警察。

“怕什么。”他头也不回地说,“去把护照拿给他们看,告诉他们我们是公务人员,他们没有权利调查我们。”

外联干事赶紧出门照办。

李敬安把手里的烟叼在嘴上,拿起电话,拨回了国內。

“喂,国务院吗?我是冶金部部长李敬安,现正在瑞士考察,发生了一点紧急情况,想向首长匯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终於有了动静。

“首长,我是敬安。”他深吸一口气,语速凝重,“確实发生了一点事情。我们团里有两个人思想不坚定,想开小差。我前两天就察觉到他们状態不对,但没有打草惊蛇,一直在暗中观察。今晚他们偷偷跑出酒店,被我当场制止。已经联繫了大使馆,但中间出了点意外,引来了瑞士警察。为了阻止他们逃脱,我对警察动了手。人伤了,但不严重,只是打晕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是,已经和大使馆联繫了。明天我们原地等待处理结果,再討论考察是否提前结束。”

“好,谢谢首长。”

掛断电话,李敬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首长已经明確指示:待在酒店,不要轻举妄动。他会亲自和瑞士方面对接。同时叮嘱他,一定要看住那两个人,绝不能让他们被警察带走,否则对政府声誉和国际形象的影响不可估量。

李敬安瘫坐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著烟。

刚才那场激烈的搏斗,总算把今晚积攒的火气一股脑发泄了出去。

他现在浑身无力,连手指都不想动,只想躺著。

但奇怪的是,心情反而好多了。

第二天一早。

噹噹当——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寧静。李敬安走过去拉开房门,门外站著的正是外联干事。

“什么?大使馆来人了吗?”李敬安神色一紧,连忙问道。

“没有呢,部长。”外联干事咽了口唾沫,语气有些焦急,“是这样的,楼下突然涌来了一大批记者。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记者?”李敬安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厉,“告诉团里的人,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另外,让在楼道里值班的人员都给我盯紧了,绝不能让那些像老鼠一样的傢伙窜到咱们楼层来!”

“是,部长,我马上安排!”外联干事应了一声,又试探著问道,“部长,咱们现在也没办法下楼吃饭了,您看……要不要让酒店把饭菜直接送到房间来?”

李敬安沉吟片刻,眉头微皱,最终嘆了口气:“哎,算了。非常时期,咱们也不能冒险出去。多花点钱就多花点吧,让他们送上来。”

“哎,我马上去安排!”外联干事闻言,如释重负地露出笑容,转身退了出去。

李敬安关上门,转身走进卫生间,继续洗漱。

……

此时,酒店楼下大厅正乱作一团。

“你们凭什么拦著我们?我们有新闻自由,你们没权利这么做!”几名记者正衝著守在电梯口的警察大声嚷嚷。

其中一名记者更是直接衝著领头的警察发难:“警官,请问昨天你们警局有两个警察,被住在这里的一个中国人两下就打倒了,还被自己的皮带拴了起来,请问这件事是真的吗?”

被提问的警察脸色骤变,刚想开口,脑海中却闪过上级的死命令,硬生生把嘴闭得更严了。他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无可奉告!不要听信谣言,请保持秩序!”

警察表面镇定,心里却鬱闷得快要吐血。自己的伙计昨天被人揍了,今天过来討说法,结果现在还得给人家守门当保鏢,这憋屈劲儿简直没法说。

见从警察这里找不到突破口,有个记者脑子一转,开始四处打量,企图寻找酒店的安保漏洞溜上去。毕竟刚才已经有人企图偽装成顾客混进去,结果被当场识破了。

……

“先生您好,这是您的早餐。”

服务员推著餐车走进房间时,李敬安刚洗完澡,身上还穿著浴袍。他看著服务员推来的餐食,嘴角暗自撇了撇。就几片麵包,一小罐不知是奶酪还是果酱的玩意儿,外加一杯牛奶。

李敬安走到小沙发前坐下,服务员將餐盘端上桌。他抬头对著服务员微微一笑,点头致意。

不得不说,这酒店的服务员培训得確实到位,不仅面含微笑,而且长得相当標致,看起来十分年轻。

李敬安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服务员:“稍等一下。”

服务员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容依旧甜美:“先生,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餐具您吃完后放在这里就好,我稍后再来收拾。”

“有,当然有了。”李敬安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走到床头,从下面抽出皮夹。他看著服务员,呵呵一笑,抽出两张钞票在手里甩了甩,“想麻烦你一下,替我『服务』一下。”

看到那两张钞票,服务员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

李敬安拿起餐刀,挖了一点果酱涂在麵包片上,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他微微皱眉,表情难以描述,像是极为享受一般。

隨后他睁开眼,嘖嘖称讚:“不错啊。”接著又端起牛奶品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真不错。”

他一边评价著,一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敞开的浴袍,又瞥了一眼桌子底下的动静,满意地笑了笑,继续吃著麵包。

————

“咔噠”一声,房门被打开。

服务员从里面走了出来,对著屋里的李敬安嫣然一笑:“先生,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服务的,请儘管吩咐。”说完,她將餐盘放回推车上,转身向外走去。

李敬安站在门口,看著对方离去的背影,暗自嘀咕:妈的,別看是个年轻姑娘,动作熟练,表情到位,一看就是个资深服务员啊。也不知道这波是亏了还是赚了。

就在他准备关门时,旁边的房门突然“砰”的一声被猛地推开。

“滚出去!”

“打他!”

“揍他!”

几句粗暴的中文从隔壁传来。李敬安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弄明白,几个人就押著一个老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李敬安一头雾水地走出房门,指著那个被死死按住的外国男人问道:“怎么回事?什么情况?他是谁?”

“部长,这傢伙是个记者!”团员愤愤地说道,“他装成酒店的维修工,骗我们打开门溜进来採访!”

地上的记者趁机抬起头,用英语大喊:“別这样!我是记者,但我可以付费!我可以为我的行为道歉,请给我这个机会!”

他还在嘟嘟囔囔个不停,李敬安冷笑一声,直接示意团员把他拽起来。团员一把揪住他的头髮往后一拉,记者整个人被迫仰起头,嘴里依旧叨叨不休。

“啪!啪!”

李敬安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那记者鼻血狂飆。

“给我打!”李敬安指著地上的记者,冷冷地吩咐道。

旁边的团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隨即心领神会,一拳一脚地对著那男记者招呼起来。记者被打得在地上抱头哀嚎。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周围的团员,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外联干事也赶紧凑过来打听情况。

李敬安直接招呼他过来,低声吩咐道:“一会儿把这个人带到二楼楼梯口,直接把他扔下去!告诉下面的警察,就说这傢伙偷偷跑到咱们楼层,骗开房门,意图袭击我们考察团!告诉他们,我们会通过大使馆向瑞士政府提出严正抗议,要求他们切实履行职责,保护我们在酒店的安全!”

“砰砰砰……呜——”

伴隨著滚落楼梯的闷响和痛苦的呻吟,酒店大厅里的警察和正在閒聊的记者们全都扭头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楼梯上滚了下来,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有眼尖的记者惊呼出声:“这不就是刚才的同行吗?”

紧接著,噼里啪啦的相机快门声和闪光灯响成一片。警察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赶紧凑过去查看。

这时,楼梯上参观团的外联干事已经一脸严肃地顺著楼梯走了下来。

……

下午,瑞士银行。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柜檯柜员看到客人走近,赶忙出声询问。

“你好,我想办理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说话的人正是李敬安。

中午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已经来过,把惹事的两个人带走了。没过多久,楼下的警察和记者也都撤了。看来是大使馆和瑞士官方进行了沟通,具体细节不得而知,但大使馆带来了消息,让他们明天就打道回府。显然,这件事还是影响了他们的行程。

李敬安趁著下午的时间赶紧出来,办了一件大事——弄一张大名鼎鼎的瑞士不记名银行卡。

……

法国巴黎,某酒店內。

李敬安把外联干事叫到房间,將一沓钱递给他,说道:“你去告诉团员们,由於发生了一些变故,考察任务提前结束,明天我们就回国。今天大家出去转转,这里是一些没花完的经费,大家分了,去买点东西带回国。大家都辛苦了。”

李敬安点了点桌上的钱,叮嘱道。

“团长,您不亲自去宣布吗?大家都会感谢您的。”外联干事疑惑地问。

“感谢我干什么?这是大家应得的。”李敬安摆摆手,“另外告诉大家,什么能买,什么不能买,自己心里清楚。出门的时候海关也告诉他们哪些东西是违禁品了,不要自找麻烦。还有,虽说拿多余的钱买东西算是潜规则,但毕竟是潜规则,让大家嘴严一点,回国后不要四处宣扬,影响不好。”

“好的部长,我会跟他们说清楚的。”外联干事拿起钱,郑重保证。

李敬安点点头,一脸严肃地补充:“记住,大家必须集体行动,不准有人单独脱离队伍!那两个人的事不能再发生了,一定要保持警惕,互相监督,別把好事弄成坏事。”

“明白!”外联干事应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李敬安一人。他从档案袋里又掏出一大笔钱,查了查,数量还不少。他直接把这一大沓钱全塞进自己的钱包里,厚厚一沓,撑得钱包都快折不起来了。他艰难地把钱包塞进兜里,像块砖头一样硌得难受。

隨后,他拿起外套准备出门。魏佳玲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得去商场採购,省得回去后又是没完没了的嘮叨。

……

香榭丽舍大街。

李敬安手里提著两个袋子,里面是给魏佳玲买的衣服和化妆品。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的门店,微微一愣。

这不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lv(路易威登)吗?没想到现在就已经存在了。

他推门走了进去。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店员桑德琳看著眼前推门而入的亚洲男人,脸上掛著职业的微笑用英语招呼道。

她的目光扫过他手里的几个袋子,眼睛顿时一亮——全都是这条街上奢侈品店的袋子,绝对是高级货!

她必须把握住这位客人,这可不是那些只看不买的穷鬼。她的笑容愈发灿烂起来。

李敬安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导购,暗自感嘆:这法国女人长得就是標致,真精致啊!尤其是那双笔直修长的腿,还有那挺拔的鼻樑和精致的五官。不愧是浪漫的法国巴黎,有这样的女人,能不浪,能不漫吗?

“先生?”桑德琳见眼前的客人盯著自己愣神,赶忙轻声唤道。

“啊,我想看一看,你们这里有女士包吗?”李敬安回过神来。

“有的,先生,请您跟我来。我们有多款面向女士的手包。”桑德琳微笑著將他引向一旁。

李敬安环顾四周,看著那些陈列的商品,不禁一愣。操,以前光知道lv卖女人包,没想到他们还卖旅行箱啊。

“先生,这就是我们最新款的几款手包,客户反馈都非常好。”桑德琳滔滔不绝地介绍著。

李敬安其实根本没听进去,他的心思全不在手提包上,而是一直盯著人家店员那张俏脸。直到桑德琳连喊了两声“先生”,他才反应过来。

“哦,行,那好吧。这两个都给我包起来。”李敬安隨手指了两个手包。

桑德琳见对方连价格都没问就选中了两个包,心里越发肯定这是个富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下提成又能拿不少。她一边包著手包,一边笑著恭维道:“先生,看得出来您非常爱您的太太。您是来旅游的吗?”

“哈哈,不是,我是公务出差。”李敬安笑道。

“那您是日本人吗?”桑德琳继续追问。在她的印象里,这个时候能来法国、还能进这种奢侈品店的亚洲人,大概率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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