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半岛
李敬安一声轻咳,声音不大。老胡猛然察觉自己失言,嚇得浑身一僵,赶忙闭上嘴,生硬地转移话题:“……今年各个矿上的生產进度,肯定会大幅超越往年的。”
李敬安眯著眼睛,目光如刀般在老胡脸上刮过,嚇得老胡连大气都不敢喘。
片刻后,李敬安脸色恢復如常,温和地笑道:“行了,还有那么长时间的车程,大家先回各自车厢休息吧。”
眾人赶忙起身告辞。老胡率先出门,李敬安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態。走在最后的是那位女科长,三十出头,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原本是冶金厅的科员,前几次李敬安来考察时让她陪同,之后便被破格提拔为科长。
趁著送客的间隙,李敬安的手看似无意地搭上她的后背,顺势向下滑去,隔著衣料狠狠捏了一把。
女科长身体猛地一颤,回头投来一个娇嗔埋怨的眼神,眼波流转间儘是风情。李敬安却嘴角含笑,冲她曖昧地挑了挑眉。
目送眾人离开,关上包厢门,李敬安摩挲了一下指尖残留的柔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喃喃道:“要是能留下就好了……想想都刺激。”
隨即,他打了个寒颤,使劲晃荡一下脑袋:靠,危险危险。
……
夜色深沉,登州地委交际处的一栋二层小楼內,灯火通明。
“来来来,大家都別客气,这么晚了,填填肚子好睡觉!”李敬安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向下压了压,热情地招呼著眾人。
茶几上已经摆满了海鲜——龙虾、螃蟹、皮皮虾,还有各种扇贝生蚝,满满当当一大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都得感谢咱们鲁省冶金厅的老胡啊,提前从当地企业调来了厨师和食材。要不然,大晚上的上哪儿吃这些去?”李敬安指著满桌的海鲜,笑著打趣道。
眾人纷纷向老胡道谢,老胡满面春风,双手抱拳,笑著连连点头示意。
李敬安一行从京城来了七八人,加上老胡带来的四个,十几个人挤在客厅里,椅子不够,有的蹲著吃,有的坐在沙发扶手上。晚上到达登州,火车上只吃了简单的饭菜,这顿海鲜夜宵来得正是时候。厨师在厨房里忙活,企业负责人亲自打下手,一盘盘菜往外端,忙得不亦乐乎。
“怎么样,罗工,味道还不错吧?”李敬安笑著问向吃得正欢的罗天佑。
罗天佑努力把嘴里的虾咽下去,含糊不清地说:“哈哈,太好吃了!你这一问,我连刚才什么味儿都忘了!”
“慢点吃,你以前什么没吃过。”李敬安看著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著摇了摇头。
“好几年没尝过了嘛,味道都忘了。”罗天佑舔了舔嘴唇,看著手里的虾壳,感慨万千。
“罗工啊,现在工作恢復了,职级也恢復了,以后想吃就买。”李敬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买不著的话给老胡说话,老胡亲自给你送。”
“对对对!罗工,还有各位冶金部的领导,想吃我们半岛的海鲜只管打招呼,別的不敢说,海里的东西管够!”老胡赶忙挺起胸膛表態。
眾人纷纷出声附和响应。
眾人吃得尽兴,半个多钟头后才散。等厨师和负责人收拾完离开,李敬安收起笑容,面色一肃,吩咐道:“住辅楼的同志,不要在回去的路上喧譁,別惊扰了其他楼的领导。咱们这是『打野食』,让王副总知道了影响不好,听见了吗?”
眾人齐声答应,隨后散去。
这栋小楼除了李敬安的套间外,还有四间单间。按级別分配,老胡一间,罗工一间,还有京城来的另一位处级工程师一间,最后一间,李敬安以“照顾女同志”为由,留给了那位女科长。
夜深人静,万籟俱寂。
李敬安洗完澡,穿著宽鬆的浴袍坐在套间的小客厅里,盘著腿,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神情愜意而慵懒。
“咔嚓”一声,门被轻轻推开。
女科长俏丽的身影闪了进来,她反手將门锁死,转过身,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神拉丝,春意盎然。
李敬安只是漠然地抬了抬下巴,朝浴室方向努了努嘴,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女科长心领神会,站在原地,动作熟练地將衣服一件件褪去,转身走进了浴室。
“哗——”
水声响起,隔绝了外面的寂静。
李敬安翘著二郎腿,指尖夹著烟,表情愈发愜意,眼神中透著几分期待。
片刻后,水声停了。女科长包著头髮从浴室走出来,没有洗头,肌肤在灯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李敬安眯著眼打量她,嘴角勾起一抹邪笑:“站那儿,转个圈让我看看,胖了没有。”
女科长十分听话,张开双臂,慢慢转了一圈,身姿摇曳。
“嘿嘿,不错,保持得很好。”李敬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怎么又长出来了。”
“好习惯怎么不保持啊,真是不讲卫生。”
李敬安微微皱眉盯著她嘴边的鬍子。
“部长,你又来……”女科长嘟著嘴,面露埋怨,眼神却透著欢喜,“上次都让我那口子发现了。”
“发现了又怎么样?他敢跟你闹?”李敬安弹了弹菸灰,不屑地冷笑。
“那倒没有,借他两个胆子也不敢。”女科长下巴微扬,脸露得色。她爱人是冶金厅的普通办事员,还在她手底下干活。
“哼,算他小子识相。”李敬安轻哼一声,隨即命令道,“来,爬过来。”
女科长没有丝毫犹豫,顺从地趴下,像猫一样慢慢向他爬去,眼神中满是討好与顺从。
李敬安看著她,先是伸手抚了抚她的头髮,动作轻柔,又顺著脊背一路向下滑去,最后停住。
他呵呵一笑,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在她的耳廓上:“先吃?”
“还是先给你打理一下?”
“我以前的理想,就是当一名人民理髮师。”
某金矿车间內,机器轰鸣。企业负责人正领著眾人边看边介绍。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副总,他身后紧跟著李敬安,再往后则是冶金厅的胡副主任。
王副总不时点头,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李敬安说道:“敬安啊,看来你说的不错,大差不差。这家企业能保持现在的生產能力,多亏了你啊。”
“您可別夸我了,这都是下面同志们努力的结果。我也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下面的同志又劳心又劳力,还顶著各方压力啊。”李敬安感慨道。
王副总闻言,讚许地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身后的胡副主任:“你就是胡主任是吧?”
“王副总,我是冶金厅副主任。”老胡连忙答道。听到王副总主动搭话,尤其是李敬安还特意点出了他的功劳,他激动得连声音都微微发颤。而他身后那帮省里和地委来的领导,此刻无不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
“干得不错啊。”王副总简短地评价了一句。
“应该的,应该的!都是李部长和各位领导运筹帷幄,指挥有方。我们下面也只是动动腿,当不得您的夸奖。”老胡连忙谦虚道。
“哈哈哈,你们还谦让上了。”王副总朗声一笑。李敬安和老胡也默契地配合著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王副总话锋一转:“敬安啊,看来这个厂的生產线保养得確实不错。但是人手够吗?现在只有两条生產线,如果把停掉的那两条也重新开动,招人培训恐怕来不及吧?”
“您就放心吧!”李敬安信心满满地说道,“当时我就和胡副主任交代过,叮嘱他们『减產不减人』,绝不能放鬆对熟练工人和核心技术员的培养。您现在看到的產线上的工人,其实人员是富余的。到时候把核心工位上的人分开,再招一批学徒,就能把两条线分成四条,根本不耽误生產。”
“是吗?哈哈,敬安啊,真有你的,这都想到了。看来你们的工作確实是做到位了。”王副总满意地点了点头。
“哎,对了,敬安,咱们下午去哪个厂区看看?”王副总突然问道。
“首长,咱们下午安排的是旁边不远的一处厂区。”李敬安答道。
“嗯?敬安啊,我听说当地最大的矿產企业也在这附近,为什么不去那里看看?”王副总疑惑道。
李敬安迟疑了一下,说道:“首长,是这样的。半岛有几家大型工矿企业,自从66年以后,我们冶金部和下面的冶金厅对企业就失去了掌控。所以他的具体情况,我这几年专门下来调研过,生產情况不是特別好。”
“哎,敬安啊,这有什么可藏著掖著的?”王副总眉头微皱,“咱们下来不就是好的也看,坏的也看吗?光看好的,咱们怎么解决现在的生產问题?现在是以生產为第一目標,不要藏著掖著。下午就转道去当地最大的企业看看!如果企业负责人不能转变思想,那就换人!”
“是,好的,首长,我马上去安排。”李敬安点点头,隨后对著老胡微微頷首。老胡也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那个……首长,”李敬安上前一步,斟酌著词句,“虽说当地企业负责人在生產上可能没有什么建树,但他们的革命工作做得还是不错的。”
“敬安啊,你不要给他们遮掩什么。”王副总语气严肃,“革命工作做得再好,生產搞不上来,他们这个企业负责人就是不合格。企业嘛,现在生產是第一要务。”
“首长,您说得对。看来我的思想还是没有转变过来,总抱著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態,惭愧。”李敬安面露愧色。
“敬安啊,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不要苛求自己。我知道你不想对下面的企业太严厉,但是咱们现在的环境就放在这里了,必须下重手,才能儘快扭转国家的困局。”王副总拍了拍李敬安的肩膀,以示肯定。
李敬安又是一副受教的表情。看著王副总转过去的背影。他打开尘封已久的系统,想把王副总也给加上——好吧,他想多了。名字都没显现出来,一点好感度都没有,看来对方也只是在口头上勉励几句,心里根本没把他当成一路人。这些老狐狸,表面文章做得倒是挺好。李敬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看见王副总又看过来,隨即又把笑容掛上,跟著向前走去。
……
“不好了主任,车队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
当地最大的矿厂內,革委会主任办公室內,气氛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都处理好了吗?!”主位上的革委会主任衝著人群大吼一声。
人群里几个人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先开口。眼看车队马上就要到了,一个基层小头目终於硬著头皮站出来:“主任啊,这么点时间,咱们厂区也只是能清理清理表面上的卫生。像是產线、机器,连保养都没做,没有时间啊!有的试机都还没试呢,能不能跑还是两回事!”
“那还在这愣著干什么?赶紧去调试!赶紧去保养啊!”主任不耐烦地吼道。
“主任啊,您也是基层上来的。就这点时间,我们根本不够做调试的啊!”
“那就在这里乾等著啊?!他妈的,都看著我,我能把机器都调试好吗?都是废物!”主任终於恼了,菸头狠狠甩到地上,气急败坏地大骂。
“主任,我觉得用不著这么著急。”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人耐不住了,直接提议道,“咱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就行。以前不总说吗,生產不是第一要素。咱们厂里的革命工作做得多好啊!把成果摆一摆,把那些打倒的人拉出来遛一遛,再和上面的领导说一说今年的革命成果,抓出了多少害群之马,革命队伍得到了全面净化……这总是没错的吧?”
“哼,你说的这些以前行,以前对付冶金部那个姓李的部长行。今年不一样了!”旁边一人立刻反驳,“从年初开始,冶金部就下发文件了,咱们都没当回事。这回是中央王副总亲自带队下来盯著,咱们再拿以前的老方法,根本糊弄不过去!现在国家要看的是生產成绩!”
“主任啊,反正现在也来不及了,要不咱们试试別的方法?迂迴一下。”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眾人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过去。主任示意他继续说。那人左右看了看,没有再开口,只是用眼神示意周围的人退出去。各位主任心领神会,让閒杂人等去外面盯著。
房门关上后,那人赶紧凑到主任旁边,压低声音说道:“主任,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从冶金厅那个老胡身上下手?老胡是咱们部长的亲信,每次下来考察他都亲自陪同。而且他以前是咱们矿的矿长,被咱们揪批期间,偷偷跑到北京以治病的名义去见部长。回来之后直接从阶下囚变成了省冶金厅副主任!可想而知,他是部长的人没跑。”
“你说的跟没说一样。”主任皱著眉瞪了他一眼,“老胡以前是咱们矿的矿长,我能不知道吗?还是我带头造的反,批斗也是我起的头!他能帮咱们?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主任,您別急啊。正所谓冤家宜解不宜结。我以前在厂里也是个中层,知道老胡以前的为人作风。他就喜欢走歪门邪道,擅长搞人情往来。我觉得咱要不给他上上供?让他在部长那里替咱们遮掩一下。”
“他会收吗?我看他只会看我的笑话吧!”主任狠狠抽了两口烟,“再说了,咱们送他什么?送酒、送烟,还是送点苹果海鲜?人家也看不上啊。”
“主任……”那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意有所指地说道,“我是说,送点咱们自己生產的。”
“生產的?什么?你……你不会说是……?!”主任终於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著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傢伙。
“是啊,主任。像老胡这样的人,根本就不乾净。他以前那些人情往来是怎么弄的?就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可能。您想想,只要咱们给的够多,就算是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都能给化解嘍!而且还能顺势攀上部长的高枝,一举两得啊!”
“不行……我得想想。”主任眼睛四下寻摸,拿不定主意,又给自己点了支烟缓解焦虑。
“主任,时间可不多了。眼看著车队马上就到了,如果这时候不下定决心,就没有机会了。”那人继续劝说。
“那找谁送?你还是我?他肯收吗?”主任语气怀疑。
“嘿嘿,主任,您忘了咱们革委会里还有一位原来的副矿长老吕吗?他以前就和胡矿长关係非常亲近,可以派他去啊。毕竟这几年,他能以老干部的身份在革委会里安稳地待著,必须得承您的情啊。”
主任紧抽了两口烟,思量一番,猛地一拍大腿:“行!那就这么办!你去找吕委员,我去给库里打电话,到时候你直接拿东西就行!”
……
生產线上。
王副总一脸阴沉地看著眼前的设备和工人。工人生疏地摆弄著设备,机器身上的锈跡都没除乾净,一看就是放了很久临时拉出来的。这边还在敲打著,那边的履带传送带又停了——这已经是王副总一行人进车间后第二次停机了。
“敬安啊,看来厂里的生產设备和条件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啊。”王副总痛心疾首,“这么大的企业,这么多生產线,只有一两条看著像样,剩下的几条一看就是刚开动起来装样子的。就算那两条好的,也是时不时出问题。一个好好的企业,就这么给荒废了!这些职工和设备,可都是国家花大力气培养建设起来的啊!”
“唉!”李敬安也嘆了口气,感同身受地说道,“这也是没办法。前几年一直没有把生產任务放在第一位,才造成了这种现象。而且这个厂里的负责人又是基层派上来的,没有什么管理经验,只知道猛打猛衝搞运动,確实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但您放心,除了这几家大型企业之外,剩下的中小型矿场生產条件都具备,超额完成今年的任务根本不在话下。有了这个时间,我们马上进行评估,趁著这时候进行设备更换和职工培训。我相信明后年一定能恢復过来。”
王副总阴沉著脸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李敬安刚要跟上,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他回头一看,竟然是老胡。这老胡刚才一进车间就不见了人影,不知跑哪去了。
“部长……”老胡把李敬安拽到柱子后面,示意他附耳过来。
李敬安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照做。老胡在他耳边嘀嘀咕咕了一阵,李敬安的眼神越来越亮,嘴角也越挑越高。
“是吗?哈哈,他们竟然还自己递刀子过来,真是太蠢了!”李敬安饶有兴致地笑道,“行,你去吧,把东西带过来。人家给了,那就得用上。”
看著老胡快速向车间外走去的背影,李敬安也赶紧跟上大部队,挤到王副总身旁,继续做做样子。
“砰!”
一个袋子被狠狠砸在车间的空地上,黄色的沙粒状物质四散开来。周围的人目瞪口呆。
“王副总啊,您看!”李敬安指著地上的袋子,大声说道,“这是刚才有人送给省冶金厅胡副主任的,一共送了三个,看来手笔不小啊!”
王副总看了看脚下四散开来的金沙,脸色铁青,怒喝道:“蛀虫!蛀虫啊!这种卑劣的行为竟然在我眼皮子底下发生!简直太荒唐了!”
他越说越生气,猛地一挥手:“去!把矿上革委会的成员全都给控制起来!挨个调查!看看到底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祸害了多少粮食!”
人群后面,矿上的革委会主任已经瘫软在地。站在后面的老胡看著他,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你他妈也有今天啊?老子一直盯著你,苦於没有合適的理由。你这次算是自己找死!还想通过我的手去搭上李部长?你真是想瞎了心!你以为部长谁送的礼都收吗?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一群泥腿子,一点脑子都没有,可笑!
……
晚上,小楼里。
套房小客厅里,李敬安和老胡正在抽菸。
“老胡啊,今天的事情差不多了,矿上革委会的基本上是一窝端了。”李敬安吐出一口烟圈,“我和王副总共同拍板,由你指导搭建新的领导班子。你呀,怎么搭建,自己心里有个数。”
“部长,我心里明白。我会选择一批可靠、忠诚的人放到新位置上。”老胡连忙表態。
“好,说得好。一定要忠於国家,自身可靠。这样选出来的干部才能立得住。”李敬安立马给老胡做了补充。
“是是是,部长说得对。”
“对了,还有另外几个不听招呼的矿,你也挑选出合適的人选。看王副总的架势,是要清洗一批。一定要按刚才的標准来!”
“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领导的信任。我准备从下面一直听招呼的中小矿上调几个可靠的人过来,他们熟悉矿上情况,马上就能开展工作,投入到生產中。”
“行,你自己心里要有数。”李敬安点点头,“这次调研不光是考察情况,还要为下一步增添设备做准备。今天我带来的罗工他们也只是粗略看了看核心机械的情况,走马观花搞不很清。到时候你们也要参与进来,一起统计。”
“部长,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换就换。把小毛病写成大毛病,大毛病直接报废。趁著这个机会,一定要全部换掉。这种落后的產线,该淘汰就淘汰,生產效率不行,还整天耽误生產。到时候你们把报告打上来,我去和王副总匯报。”
“明白,明白!我们一定会按照您的指示好好审核的。”老胡连连点头,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部长,这一下整个鲁省金矿系统就全都掌握在咱们手里了。您放心,年底我去向您匯报工作时,一定会拿出成果来!”
“行,你有这个心就行,不枉我一直这么器重你。”李敬安微微一笑,將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
半岛的调研活动又持续了一星期,直到所有行程圆满收官,李敬安这才踏上归途。
专列的小包厢內,隨著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李敬安正与老胡相对而坐,低声交谈。
“老胡啊,这次那几个矿上的负责人基本都换了一轮。有没有信心把局面撑起来?”李敬安目光深邃,“人都是你挑的,你可得给我个准话。”
“部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老胡身子微微前倾,信誓旦旦地表態,“挑的所有人都是咱们自己人,平常也都听招呼。以后全省的金矿企业,绝对以您马首是瞻,如臂使指,绝不含糊!”
“行,只要听话就行。”李敬安微微頷首,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不过別忘了,儘快把各矿生產线的情况摸透,以匯报的形式出个报告交给我。我得赶紧联繫上报,尤其是那些核心產线设备,还得从国外订购。申请外匯是个极其耗时的麻烦事,你接下来的任务可不轻。”
“是是是,我马上和各企业负责人对接,儘快把缺额报告拿出来。”
“这段时间,你还得辛苦一阵子。”李敬安顿了顿,拋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对了,咱们国家因为外匯紧缺,黄金又是头等大事,上面决定在冶金部內部成立一个『黄金管理局』。我已经把你报上去了,王副总也口头认可了你的成绩。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走马上任了。”
听到这里,老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喜色溢於言表。这可是实打实的升官!自从起风后上一个黄金管理机构被撤销,如今重新设立黄金管理局,统管全国黄金业务,这权力含金量不言而喻。
“到时候,你也不用在鲁省冶金厅当个副主任,头上还顶个婆婆,想想就膈应,是吧?”李敬安看著老胡的反应,满意地笑了笑。
“部长,您放心!不管走到哪里,我都是您的兵,您指哪我打哪!”老胡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等这阵子忙完,我一定抽空去京城看望您。”
“做好工作就行,不用整天往京城跑。一年跑好几趟,別人会说閒话的。”李敬安摆了摆手,语重心长地叮嘱,“再说你每次去都大包小包,影响不好。现在你只要盯紧各个矿场的损耗情况就行。这次全面復工復產,產量肯定大增,保不齐有小心思的人想从中捞好处。一定要把好关,绝不能让国家资產流失。”
“您放心吧!”老胡拍著胸脯保证,“这次全面復產,加上那些碍手碍脚的大型矿產企业也被收入囊中,今年的收成肯定比往年翻一番!”
李敬安当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现在对这些“好处”是多多益善。毕竟,他现在得不到那老同志那一派的认可,凑不上去;而张秋桥他们又抓不到军权,註定成不了气候。他只能趁著这最后的时间窗口,能捞多少是多少。
“部长,您还跟著南下吗?”老胡试探著问道。这次调研团还要以半年时间走遍全国几个產金大省,下一站就是湘南。
“我就不去了,得赶紧回京。”李敬安摇了摇头,“咱们还是以鲁省矿区为主,儘快搞定设备和產线,促成復產。”
“那正好啊,部长,您可得在泉城多待两天,让我儘儘地主之谊。”老胡眼前一亮,极力挽留。
“这不好吧?现在外匯缺额严重,早一天回去解决事情不好吗?”
“哎,部长,耽误不了您什么事。劳逸结合嘛,您要是累垮了身子,对国家的损失不是更大吗?”老胡笑呵呵地劝道。
“呵呵,老胡啊,还是你懂得关心我,不枉我这么信任你。”李敬安被哄得十分受用。
……
当晚,冶金厅招待所的包间內,灯火通明。
“来,部长,我再敬您一杯!”老胡满面红光地站起身,双手举杯。
“坐下坐下,没有外人,都是自己人,別搞这么客气。”李敬安笑呵呵地回应,隨后端起酒杯,转向身旁的一位年轻女子,“来,小娟同志,咱们碰一个。”
这位名叫小娟的女子,是老胡今天专门带来的一位冶金厅新晋员工。李敬安看著她,原本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小娟也乖巧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隨后捂著嘴轻轻咳了两声。
“好!”老胡高声叫好,趁机恭维道,“小娟是我们冶金厅新分来的工农兵大学生,思想积极进步,工作业绩突出。我想著如果能得到部长的亲自指导,她肯定能更上一层楼。是不是啊,小娟同志?”
老胡说完,立马给小娟使了个眼色。
小娟心领神会,赶紧端著空酒杯站起来,满脸堆笑:“胡主任说得对。感谢胡主任给我这个机会,能和部长您一起吃饭,真是我的荣幸。希望您能对我进行批评教育,这杯我干了!”
说罢,她仰头將杯中残酒一口饮尽。
“好好!”李敬安笑呵呵地又叫了一声好,隨后直接伸手抓住了小娟的手腕,顺势往下拉,“小娟同志不要站著,坐,快坐。”
等小娟在板凳上坐稳,他的手还“不经意”地在她的腿上拍了两下,语气和蔼地说:“小娟啊,有这种认识就非常好。我一向对积极要求进步的年轻同志另眼相看。只要你开口,我绝对不会吝嗇我的知识和力气,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你的。”
小娟脸颊微红,连连点头,眼神中满是感激与顺从。
“那个……部长,您和小娟同志先聊会儿,外面招待所的负责人说找我有点急事,我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您隨时招呼服务员喊我。”老胡极有眼力见地站起身,给自己找了个藉口,麻溜地退了出去。
李敬安当然表示理解,毕竟“工作第一”。
等老胡一走,李敬安立刻把椅子往小娟身旁挪了挪,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上了她的腿,温声问道:“小娟啊,今年毕业后调到冶金厅哪个科室了?”
“部长,我现在调到了宣传口。”
“宣传口好啊,在咱们这里可是最重要的地方,掌握著话语权。不过,宣传口也非常注重天赋。”李敬安盯著她,意味深长地说,“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天赋。张嘴,我看看。”
说著,他做了个示范,用手虚张了一下,嘴里发出“啊”的声音。
小娟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乖巧地抿了抿嘴,张开嘴配合。
李敬安探过头,伸出食指指向她的嘴边。小娟本能地想躲,却被李敬安另一只手稳稳地捏住了下頜。那只手指直接伸进了她的嘴里,压了压她的舌头。
李敬安仔细往里瞅了瞅,隨后满意的点头道:
“挺深的啊”
……
此时的招待所外,街道漆黑一片,只有偶尔几户人家透出微弱的光。四周寂静无声。
“哎哎哎,同志,你別往里闯啊!有什么话好好说,找人我们给你找……”
“都闪开!”
“站住,你来干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著,老胡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说我来干什么?我听说你带了咱们厅里的小姑娘过来,是吗?”
“你胡闹!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质问我?赶快给你个机会,自己消失!”
“呸!你个老胡,算什么东西?还敢跟我大声说话?”一个女声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语气中满是不屑。
“砰!”
一声巨响,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李敬安其实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此时正背对著房门,低头不紧不慢地整理著裤腰带。他回过头,脸色阴沉如水。
门口,女科长正气喘吁吁地站著,旁边是老胡和两个被推搡的服务员。而包厢內,小娟满脸通红,正拿著纸巾慌乱地擦拭著嘴。
看到这一幕,李敬安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指著门外的老胡和两个服务员,厉声喝道:“你们都鬆开她!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老胡等人赶紧鬆手。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女科长,一看这阵势,再看看里面坐著的李敬安,气焰瞬间萎了下来,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毕竟,她一个副科长,有什么资格与权利质问冶金部的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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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看著眼前的情况赶紧让服务员都推出去。
“真是岂有此理!”李敬安的神情越来越严肃,目光如刀,“你一个小科长,看不清自己的身份,跑到这里来闹事!是不是因为我平时对你比较宽容,让你產生了什么错觉,敢蹬鼻子上脸了?”
“不是……部长,我就是听人说老胡带著我们厅里的小姑娘来这里,我就……”女科长还想辩解。
“你什么?”李敬安冷声打断,“他带什么人来,那是来向我匯报工作!你哪来这么多閒心吃萝卜淡操心?我和你有什么关係?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厉:“老胡带谁来匯报工作,那是他的自由。怎么,你以为你是纪委吗?把人都想得这么齷齪?你说出这种话来,我可以不计较你。但是人家小娟同志才刚毕业,你这么说,不是污名化她吗?你让她以后在冶金厅怎么立足?你这不是造谣是什么?”
“不是,部长,我……”
“你什么你?”李敬安毫不留情地打断,“你一个女同志,还是个已婚的女同志,跑到这里来闹,还闹到我头上,你这不是让人误以为我和你有什么不正当关係吗?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恶劣影响,你知道吗?”
李敬安转头看向老胡,冷冷地说:“老胡,这是你们冶金厅的人,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李敬安心里暗骂这个蠢女人连个女人都拦不住。
老胡立刻撇了一眼僵在原地的女科长,语气阴狠地说:“是是是,部长,我明天马上进行调查,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女科长还想装可怜,语气哀求道:“部长,我……”
“你什么你?”李敬安皱著眉头直接打断,“赶快给小娟同志道歉!”
女科长看著一直坐在包间里低头不语的小娟,心里憋屈到了极点。自从她靠上李敬安后,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连冶金厅的正副主任她都不放在眼里,今天却要在这个乳臭未乾的小丫头面前低头。
她不甘心,但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李敬安,嘴里嘀嘀咕咕了几句,终於极其小声地挤出一句:“对不起。”
“大声点!你嘀咕什么呢?谁能听得见?”李敬安厉声喝道。
“对不起!”女科长终於气焰全无,身子深深地弓了起来,像是在鞠躬。
“滚出去!等待明天的处理!”李敬安指著门外,怒喝道。
女科长失魂落魄地退了出去。老胡赶紧走进包厢,顺手把门带上。
“对不起,部长,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老胡赶忙赔罪。
“哼,你说说,如果这种事情传出去那会怎么样?肯定会谣言满天飞啊,那我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部长您放心,招待所也是咱们自己的人,绝对不会传出去的。您放心,明天我就对她的行为进行处理,肯定给您一个交代!”
“给我什么交代?要给小娟同志一个交代!”李敬安语气稍缓,但依旧严厉,“人家小娟是刚出校门的学生,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她那个科长,赶紧给她下了!我看就是因为当了点小官,才把脾气养得这么大。像这种人,对国家对人民没有任何好处。以后选拔官员,一定要严格把关,杜绝这种人再上来!”
“是是是,部长,明天马上就停她的职,走程序彻底罢免!”
李敬安看到他的表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又看了看旁边一直低著头、没有吱声的小娟,语气瞬间变得爱怜起来:“小娟同志受委屈了啊。你看人家小娟同志,不吵不闹,这素质不比刚才那个女人强百倍?以后一定要著重培养这种干部。”
“是是是,部长说得对。我马上把她列为后备干部进行培养,只要时间一到,立马给她加担子。”
“行,你知道就行,自己看著办吧。”
李敬安说完,再次看向小娟,面露怜惜,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小娟啊,嚇坏了吧?走走走,这里环境也不行。上我房间,平復一下心情,咱们再好好沟通沟通,给你压压惊。”
“你这刚回来,怎么又要走啊?”
李敬安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著魏佳玲,无奈地嘆了口气:“你也知道,现在的头等大事就是搞外匯。怎么搞外匯?不就得拿黄金去换吗?这次去鲁省,发现咱们急需的產线缺口还是非常大。这几天我把数据报上去了,国务院的领导马上就有了指示,让我立刻组建一个考察团,出国去考察设备。时间不等人吶,佳玲。”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著几分疲惫与感慨:“你以为我想东奔西跑?还不都是为了工作。”
“那你去哪里呀?”
“定的是先去瑞士看看,毕竟瑞士的產线是全球最顶级的。如果不合適,就转道去日本。日本的货虽然没有瑞士的好,但是离咱们近,价钱便宜,服务也及时。最主要的是不用付全款,他们有贷款政策。”
听到“瑞士”二字,魏佳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连后面的日本都没放在心里了。她立马凑上前,语气里满是期待:“那你去瑞士,从哪里转机啊?”
“我看了路线,是先去香江,然后飞巴黎,再从巴黎转机去瑞士。”李敬安看著她那兴奋的模样,挑了挑眉,“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当然有想法了啊!巴黎呀!”魏佳玲两眼放光,双手一拍,“你可別忘了给我捎点东西,香水啊,成衣,包啦,鞋什么的,都给我买点!”
李敬安愣住了,像看外星人一样看著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脑子没毛病吧?啊?买那东西干嘛?你又穿不出去啊!你难道出去你还喷香水?你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屎)吗?现在是什么风气?你还想喷香水,穿上法国的成衣、皮鞋,你想干什么?你是觉得咱家的好日子过到头了是吧?”
“切,我在自己在家里喷不行啊?我自己在家里穿,我不穿出去。”魏佳玲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
“那你不穿出去你买它干什么?啊?神经病啊!”李敬安彻底无语了,完全无法理解她那清奇的脑迴路。
“你別管我怎么怎么样啊,你就说买不买吧!”魏佳玲见硬的不行,直接一屁股坐到了李敬安刚收拾好的行李箱上,摆出一副无赖的架势。
哎哟,旁边的服务员看著这两口子斗嘴,赶紧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李敬安看著坐在箱子上的魏佳玲,无奈地摇了摇头:“行行行,我给你买还不行吗?你快起来吧,我还得收拾东西呢。”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魏佳寧从行李箱上拉了起来。
“这还差不多啊。”魏佳玲满意地拍了拍手,“你等著,我去给你写写我需要什么东西。另外,如果你在国外看到有比较好的、有我没想到的,也別忘了给我买回来。”她像打了胜仗似的,又叮嘱了李敬安几句,这才昂著头,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没多久,李敬安继续指挥服务员收拾换洗衣服。门又被推开了,魏佳玲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
“敬安啊,这是我需要的,你看著都给我买回来。还有这个信封里是钱,买东西的钱。”
李敬安接过那张纸,却没有去接那个信封。他扫了一眼上面的清单,倒吸了一口凉气:“喔嚯,你要的东西还不少啊,我都给你把整个商场搬过来得了!再说了,我现在还不知道回来之后海关有什么规定呢,能买什么不能买什么,能带什么不能带什么,我还不知道呢,你这边任务就给我下达了啊?”
“那你看著买啊。再说了,你这个冶金部部长带著那么多人,你这不带团去吗?团里那么多人啊,你让他们一人给咱们分担一点,一人帮他们带一点,什么带不过来呀?”
李敬安气笑了:“呦,说到这种事,你脑子倒是开窍了。你是魏佳玲吗?你不是什么穿越来的吧?”他一边说著,一边伸手托著魏佳玲的脸,左右仔细打量了一番。
“一边去一边去!”魏佳玲嫌弃地把李敬安的手推开,嘴里继续嘟囔道,“什么穿越的,胡说八道什么呢。对了,还有钱,別忘拿著。”
“拿钱干什么?啊?我这是公费出差,公务出差,还用著自己的钱吗?还能用到自己的钱?”李敬安根本就没碰那个信封。
“你们公务公派的费用可都是有数的。你別到时候钱不够,我的东西再给我买不回来。”
“你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哈。钱嘛,挤挤总是有的。到时候住酒店,每人降一个档次,这不就出来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行了,你別碍事了,你该干嘛干嘛去。”李敬安像赶苍蝇似的,把魏佳玲给赶出了房间。
……
冶金部大楼前。
李敬安坐的专车刚停下,他刚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李部长!”
李敬安回头一看,竟然是罗天佑。“罗工?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跟著调研的队伍去湘南了吗?怎么都回来了?”李敬安很疑惑地问道。
“对,在湘南已经视察完了,调研完了。这不准备去內蒙吗?过两天就去,然后接著去东北。这两天准备休整一下。”罗天佑走上前,神色恳切,“我听说您,咱们冶金部要组织一个考察团去海外考察一下设备是吧?”
“罗工啊,是有这个事,但是你的条件不够。”李敬安以为罗天佑是想加入这次的考察团,直接摇了摇头。
“哈哈,部长您说笑了。我也知道我肯定政审都过不去呀。”罗天佑苦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是听说您要从香江转机,我想请您帮个忙。”
李敬安看著罗天佑说话恳切,点点头,指了指楼上:“走去我办公室说吧,在外面別说了。”
李敬安的办公室內,他给罗天佑倒了杯茶,隨后两人坐下,李敬安又给他点了支烟。
“部长,也不瞒您说,我这次想让您帮忙,就是想给我父母捎封信。”
“信?”李敬安有点摸不到头脑了,“你不是经常和你父母通信吗?而且现在限制也没那么紧了,你这不经常去银行里拿匯款吗?你怎么还要捎信呀?”李敬安疑惑地看著罗天佑。
“哎,部长,我也就跟您说了。我虽然能写信,但是我什么都不能说啊,都是要被审查的。我想和父母说说心里话都不行。我父母也年龄大了,一直来信追问我这追问我那,我却什么都不能说。”罗天佑说著说著眼圈都泛红了,“由於我父母是资本家,我连对他们的感情都不敢表达。”
李敬安像是感同身受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吧,在我办公室里,什么都不用怕。”
“谢谢部长,我这只是情不自禁,让您看笑话了。”
“哎,你这是真情流露啊,谁笑话谁呀?自己过得什么样自己清楚。”李敬安嘆了口气,“你这个忙我帮了,放心,我到时候以机密文件的方式过关,绝对给你捎过去。但是我是从香江转机,你不是南洋的吗?我该给谁啊?我从香江再给你邮寄过去吗?”
“不用,部长。我叔叔在香江,到时候您到达香港,直接给他打个电话,他会去您下榻的地方见您的。”罗天佑对李敬安非常感激。
李敬安把罗天佑送出门后,回到办公桌前,看著桌子上的两封信——一封是写给他父母的,一封就是给他香江叔叔的。
他坐到刚才的沙发上,突然拿起那两封信,顺著封口直接慢慢地揭开,把信抽出来查看一番。毕竟他也算是冒著风险给他弄的,他得知道里面到底说了什么才行啊,要不然他心里跟猫抓的一样。
罗天佑和他父母写的信没什么別的东西,就全是些这几年的处境,以及他对父母的相思之情,还有不能侍奉二老的愧疚。
等他看完给叔叔的信后,李敬安终於点了点头,这小子还行啊,还是会办点事的。信里吩咐,拜託他叔叔准备点钱作为答谢给李敬安。
李敬安看著上面的数字——5万港元,眉毛跳了跳。这个罗天佑啊,在中国待久了,对金钱也没什么概念了。你这么大的资本家,才给我拿5万?你以为这是国內呀?
其实他不知道,罗天佑现在对钱也没什么概念了,毕竟他也就拿著那百十块的工资。就算他父母给他匯钱,也知道他这边的情况,也不会给他多寄。
最主要的是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父母叔叔家的家庭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他这个写的钱数也是思量了半天才写的,心里还揣揣不安,信里也说了,如果没有这么多,请尽力,拿不出来那么多钱,尽力就好,不用强求。
李敬安又找了胶水重新给它粘上,把信塞到了自己的公文包里。
……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到了考察团出发的日子。
冶金部的考察团以李敬安为团长,还有十几个人为团员,剩下的人基本上全都是技术员、专家。毕竟李敬安对机械一窍不通,需要各个领域的专家。还配了两名翻译,一名法语翻译,一名德语翻译,瑞士是德语区。另外还有冶金部的一名外联处的工作人员,钱和护照都由他负责,他们也是刚结束为期一星期的保密学习。
此时,李敬安正坐在一架从京飞往粤省的飞机上。坐在一等舱里,李敬安翘著二郎腿,一边抽菸,一边品尝著配餐里送的一瓶五粮液,心里感嘆:现在的飞机那才是真好啊,以人为本。哪像以后条条框框太多了,坐个飞机遭多遭罪呀。哪像现在,小酒一喝,再眯一觉,旅程马上就结束了,多好啊!李敬安一边感嘆,一边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等到第二天的时候,李敬安一行人已经踏上了香江的土地。
正在中国旅行社內部的招待所里,李敬安看著眼前的环境,非常不满意。没想到跑出来之后还住招待所,而且比国內的招待所还不如,这也太简陋了。好不容易来到资本世界,连个酒店都住不上,真他妈憋气呀。
正在生气的时候,外面冶金部的外联干事敲门进来了:“部长,刚刚得到通知,咱们的飞机是定的后天一早。明天您看大傢伙是怎么安排?是集中在招待所里集中学习,还是让大傢伙出去逛逛?”
李敬安看了看这个干事。他既然这么问,肯定不想在这学习,肯定是想出去转转,代表大傢伙一块来问的。李敬安看了他一眼,他也不想当坏人,直接挥手道:“这还学什么习啊?在家里学了一星期了,好不容易出来了,学什么习啊?明天大傢伙集体出去转转吧,我就不去了。”
李敬安肯定不去啊,他们要出去转,还得由新华社香江分社的人派车,而且还是一路护送。李敬安可不习惯让人盯著自己。对了,他还有事情呢,还有罗天佑的事情没办呢。
等打发走外联干事,李敬安直接出门去招待所领导办公室,借了个电话打过去。
没多久,侨民大厦楼附近的一个茶餐厅內,李敬安看著眼前的老头。乾乾瘦瘦的老头,这就是刚才李敬安打电话联繫的罗天佑的叔叔。
李敬安还是有很大的自由的,能自己单独出来逛,而他的团员可就没有这个机会了,时刻有人盯著,必须互相监视,集体活动。李敬安可不搞这一套。
和那老头说了情况之后,他叔叔拆开那封罗天佑写给他的信,仔细看了看后,点点头,非常真诚地说道:“感谢您对天佑的照顾。”
“哎,不要这么说,天佑也是我的下属,这是我应该做的。”
“信上说了,天佑希望我能替他感谢一下您。你看我现在身上也只有支票,您的情况我也知道,就算给您支票,您也兑换不出来。这样吧,麻烦您等一下,我让司机去旁边银行取点现金给您带上。”
“啊,天佑是这么说的吗?不行不行,千万別给我钱!我照顾他是应该的,他是我的下属,我怎么能拿你们的钱呢?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李敬安立马严肃拒绝。
罗天佑的叔叔看到李敬安一脸正气,不由感嘆道:內地的官员啊,確实是有原则,有信念的。
“您不能不收,您如果不收,我怎么跟天佑交代呀?您无论如何都得收下。”
“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这么做。”李敬安看那老头直接起身想往外走去吩咐司机,赶忙伸出手虚按阻止,但他的屁股都没离开座椅,只是嘴里拒绝。
等老头回来后李敬安无奈的说道。“你说这是干什么啊?我如果收了你们东西、钱,那就是犯纪律啊!你们这不是害了我吗?”
“我们也实在想不出来有另外感谢您的方式啊。”
“哎,算了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也就收下。但是我想和您说清楚啊,这钱我收下,但是我不会自己用。这次我来香江只是转机,我们要去瑞士考察设备。这钱我回去之后就把它交公,作为团费。就算是您,支持咱们国家的事业了。怎么样?”
“您真是让我惭愧呀!”罗天佑的叔叔一脸敬佩地看著李敬安,“您这么高尚的人啊,我都无地自容了,我这满身铜臭,和您坐在一起真是我天大的福分啊。这样吧,您都这么说了。除了天佑那孩子信上说的5万,我自己个人给您再捐赠5万,用於你们这次去瑞士的开销。”
老头说著就去茶餐厅找服务员借他们的电话给银行打电话,让司机多取5万。而李敬安又是推辞,但是没办法,坐了飞机身体虚弱,也没休息好,根本爭执不过这个小老头。李敬安在他后面,真是连连嘆气。
和罗天佑的叔叔分別没多久,李敬安就出现在了香江滙丰银行里面。他把护照往里一递,办了一个银行帐户。他都打听清楚了,只要有护照就可以办理银行帐户。隨后,他拿出罗天佑叔叔给的那10万港元,直接存进他新开的帐户里。
隨后,他眼珠子一转,询问了一下柜员,得知这里確实可以租用保险箱,是根据箱子的大小以及时间来进行付费的。
李敬安想著,如果可以的话,他就准备儘快把国內收集的一些贵重金属先运出来存到这里。毕竟落袋为安,放在国內始终有风险。至於其余的古玩就不先动它了,毕竟不好搬运,不如贵重金属方便。
李敬安一行终於抵达了此次考察的目的地——革命老区巴黎。刚踏出机舱,一股混杂著香水与机油的陌生气息便扑面而来。机场大厅里熙熙攘攘,满眼皆是金髮碧眼、衣著时髦的外国人。
考察团的成员们瞬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个个缩在队伍里不知所措,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仿佛生怕被这资本主义的繁华景象灼伤了眼睛。
一行人如履薄冰地隨著人流缓缓向外挪动,直到在接机口看到了举牌的使馆工作人员,眾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在使馆同志的周密安排下,他们登上了前往市区的大巴,最终落脚在一家中档酒店。这笔不菲的住宿费自然是由冶金部考察团自行承担,外交部可不会为这种出国考察的开销买单。
刚办完入住,外交部的工作人员便將大家召集到酒店大堂,严肃地交代了外事纪律。李敬安见状將团员们聚拢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如炬地扫视著眾人,慷慨激昂地说道:“同志们!咱们现在身处敌人的大本营,在这里只住一晚,但纪律大家都清楚,我必须再囉嗦一遍!今晚任何人绝对不允许踏出酒店半步!同房间的同志要互相监督,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刻向我报告!还有,晚上必须拉紧窗帘,绝不能和那些外国人有任何接触,更不能和他们搭话!大家一定要拧紧脑子里的那根弦,对资本主义国家必须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和纯洁性!决不能让歪风邪气侵蚀了咱们的意志和信仰!“
李敬安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通,把队员们说得一个个神情凝重。隨后,他跟大使馆的人办理了入住手续,开始分配房间。
晚上,酒店门口一辆计程车停在路边,一个人打开车门坐进了后座。司机抬头看了看后视镜,后座是一位东方面孔的客人。他微笑著问:“先生去哪里?“见客人双手一摊,不明所以,就知道这傢伙不懂法语,只好操著半生不熟的英语又问了一遍。
这次后座的客人终於有了反应——只见那人直接蹦出一个单词:“happy! happy!“脸上露出大家都懂的神情,身体还前后摇晃著。司机也心领神会,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ok, ok.“司机应道。
“皮加勒出发。“
李敬安坐在后座,看著这个禿顶司机一脸猥琐的样子,又听到他嘴里蹦出的“皮加勒“这个地名,就知道自己没走错地方。等他们入住酒店安顿好后,天一擦黑,李敬安便溜了出来。他住的是单人房,级別在这儿摆著,没人管他。他可是个“坚定“的同志,趁著今晚,必须见识见识革命老区的“优良传统“和“文化底蕴“。
正在他胡思乱想时,禿顶司机从后视镜里看著他,一脸猥琐地开始往外蹦单词,看样子是想跟他聊天。蹦出两个词后,李敬安终於明白他在问什么——问他是哪国人。李敬安想了想,说了个词:“japan.“
日本这个回答,司机並不觉得意外。虽说第一次石油危机后经济有所波动,但日本已经富起来了,平民也能出门旅游,法国就一直有不少日本游客来玩。
李敬安见司机接受了他的说法,便开始跟这个禿顶司机比划著名聊了起来,车里时不时爆发出一阵低沉而淫荡的笑声。
车驶入一片街区,李敬安透过车窗看到路边三三两两衣著暴露的女人,眼前顿时一亮——看来真是来对地方了。巴黎这座资本主义城市,表面上朝气蓬勃,內里却腐朽糜烂。看到这些衣不蔽体的妇女在街头討生活,李敬安心里隱隱有些“痛心“。这都是被压迫的劳苦大眾啊!他强忍住打开车门衝下去“拯救“她们的衝动。
司机把车停在一个小酒吧门口,手一边比划一边用带著口音的英文单词磕磕绊绊地告诉李敬安:可以在路边找,也可以进酒吧。李敬安付了车费,又多给了点小费,在司机那淫荡的笑容中下了车。他整了整衣服,看了看眼前的小酒吧,却没有进去,而是扭头顺著路边走了起来。酒吧里哪有路边好啊?能挑挑选选。
“绷住。“
隨著李敬安肆无忌惮地打量著街边的站街女,被盯上的女人也用法语跟他打招呼。见他没有回应,猜测他可能是游客,便改用英语:“hello!“然后故意把胸前的拉链又往下拉了拉。李敬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天赋异稟啊!
一个不得有二斤重?
看著他这副模样,那女人还笑呵呵地搓了搓。但她失望了,李敬安的意志多么坚定,岂会被这点小把戏迷住?继续往前走。那女人见他不为所动,翻了个白眼,又瞄向了其他路人。
街边的女人们纷纷对他做出各种动作:有的伸出舌头舔嘴唇,有的直接转过身,把屁股对著他抖了抖。李敬安一阵感嘆——真是淳朴啊,都知道把自己的优点展示出来。
一路走下去,李敬安眼都要挑花了。高矮胖瘦,青春成熟的,什么样都有。他觉得光是欣赏就够本了,根本用不著实际行动。可看了看表,出来的时间也不短了,终於狠下心来,淘汰了原本预定的几个目標,走向最终选定的那位——一个高挑的法国女人。
她正抽著烟,面容被化妆品抹得有些妖艷,但看得出底子不错:金色长髮,身材高挑,穿上高跟鞋足有一米七六七七的样子,看著马上要跟李敬安差不多高了。那女人见李敬安朝自己走来,心里明白,这应该就是今晚的客户了。
她深吸一口烟,对著李敬安挑逗地吐了一口烟气。李敬安可不惯著她,直接凑上去猛吸一口,像是要把她吐出的烟全吸回来。这举动把那法国妞逗得哈哈大笑。
李敬安凑近仔细打量了一番——確实妖艷,就是皮肤不怎么好,不如中国女人滑嫩。但有得必有失嘛,来都来了,总得尝点不一样的。接下来便是討价还价。
一番激烈爭吵后,双方终於谈妥了一个勉强能达成共识的价格。那个法国妞很是不满,本以为是个游客能多赚点,没想到这傢伙穷酸得很,为了十个法郎都要斤斤计较。
李敬安可不这么想——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国家外匯这么紧俏,能省一分是一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真是商女不知亡国恨,隔岸犹唱后庭花。
法国妞领著他转身走进身后一家小旅馆里。李敬安这时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站街女这么多——因为方便啊,路边没两步就是一个小旅馆,专接这种客人的。
“什么?还得付房费?“李敬安盯著旅馆老板和那法国妞,一脸疑惑和气愤。原来这房费得由客人出,30法郎。
没办法,来都来了,他只能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钱包付了钱,那法国妞熟练地从老板手中接过钥匙,领著他上了楼。
房间很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橱,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那法国妞进去后把包往椅子上一掛,上手就开始解扣子。李敬安连忙制止:“no no no! stop stop!“
法国妞疑惑地停下手,看著他。李敬安艰难地跟她比划——意思是,我花了这么多钱,连点感情交流都没有吗?直接上乾货有什么意思?
法国妞被他这挑剔又吝嗇的客人搞得很不耐烦,跟他据理力爭。没两个回合李敬安就熄火了——原来从进门就开始计时,只有十五分钟。妈的,做买卖的啊,心真黑!啥都没干呢就开始计费了。
李敬安骂骂咧咧地开始解扣子,催促她別浪费时间。
法国妞正坐在床上解扣子呢,一抬头看到李敬安赤条条站在她的面前,她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向上看了看李敬安的脸,露出一副惊嘆的表情,隨后比了个大拇指。李敬安得意极了——这也算是为国爭光了!他站在那儿,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亚洲人终於站起来了!
“o~m~g~噢耶~ooo…… ooooooo~m~g!“
李敬安现在状態极佳,像马达一样。
“噢耶~噢耶~世道铺。“
正到酣处,法国妞突然挣脱了李敬安,指了指手錶——时间到了。李敬安被搞得火大,这资本主义国家的服务也就这样!刚要发火,可火又泄不出来,憋得难受,他也只能认栽了又加了一个钟。
这次,李敬安把怒火集中释放出来。
隨著动作越来越大,整个走廊都充斥女人尖叫著的声音。
嘶~欧耶~欧耶~欧~欧~欧欧欧欧欧欧欧耶!
有赤膊的男人打开房门探头张望,以为是有神人在走廊里打架,结果发现是某间屋子传来的动静,顿时羡慕嫉妒恨。
楼下的旅馆老板急得团团转,听著楼上的动静,心里直骂:这他妈哪来的牲口?別把警察招来了!在法国,做这买卖的客人和生意人不犯法,但提供场所可是重罪啊!
老板正度日如年时,上面的动静终于归於平静。没多久只见李敬安意气风发走在前面从楼梯上下来,后面的法国妞萎靡不振。旅馆老板直接竖了个大拇指,李敬安则猥琐地挑了挑眉。
身后的法国妞嘀咕著,这单生意太不划算,磨损太大了,今晚怕是做不了別的单子了。她怨气十足地盯著前面走著的男人,李敬安似乎察觉到了,回头挑挑眉,得意地想:怎么?被征服了吧?这就是红色力量!
在和法国妞依依不捨的告別后。
李敬安搭了辆计程车,原路返回酒店。
——
第二天一早,他扶著腰出现在大厅。冶金部的外联干事一脸关切地问:“部长,怎么,没休息好?“
“哎,屋里的床太软了。我以前在部队睡硬板床睡习惯了,突然睡软的,不太適应。我看吶,这资本主义不光侵蚀思想,连生活都损害身体啊!“李敬安一脸感慨。外联干事只能在一旁陪笑附和。
“对了,早上吃什么?“李敬安问。
“部长,我刚才打听了,酒店里有早餐,但得额外付钱。“
“多少钱?“
“十法郎。“
“什么?这么贵?吃顿饭要十法郎?还不如去抢!“
外联干事委屈又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咱们吃完饭就得去机场,中间没时间出去找吃的。“团里其他人也纷纷看向李敬安。
李敬安隔著窗子看到了餐厅里摆的自助餐,偷偷咽了咽口水。但他还是说:“咱们国家外匯紧缺,你们都知道!咱们来是干什么的?是为了联繫引进黄金產线设备,为国家增加外匯!一顿饭要吃掉多少外匯?你们也下得去嘴?“
他环视一周,团员们纷纷躲避他的目光,“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部长,您说怎么办?“外联小心翼翼地请示。
“哼,你说你这个外联是怎么当的?去买点法国特產,咱们路上吃!“
团员们的心稍稍得到了安慰——吃不上自助餐,弄点当地特產也不错。
前往机场的客车上,冶金部考察团的团员们人手一根法棍,面色生无可恋地咬了一口,艰难地往下咽,赶紧拿起水壶送下去。同伴对视一眼,一脸苦笑,偷偷瞄了一眼前面闭目养神的部长,心里不知在蛐蛐他什么。
“这他妈也是当地特產?硬得都能当武器用了……“
“凑合吃吧,好歹是白面。“
另一个人赶紧灌了口水,把堵在嗓子眼里的法棍咽下去。
而此时的李敬安並没有睡著。他只是在闭目回味昨晚的经歷——昨天也算是超常发挥了。带著对资本主义的愤恨,激发出了全部潜力。只是有些遗憾,第一次嘛,放不开,没把从欧美区学到的知识一一施展出来。不过没关係,毕竟他不是直接回国,下一站是瑞士,还有机会的。
“怎么回事?这瑞士当地的生產商也不说来接咱们,有这么办事的吗?”
李敬安刚下飞机,来到瑞士机场,看到外面竟然是还是大使馆的人来接,顿时有些疑惑,转头问旁边的外联干事,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恼怒。
“是这样的,领导,我也和他们联繫过了,人家直接给了咱们地址,让咱们直接上门洽谈就行了。“
“什么?就这么做生意的?就这么对待客户的?“李敬安听后更恼了,“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能生存下来的。一根筋!简直是不可理喻啊!“在李敬安的印象里,这种行为简直不可原谅。客户大老远飞过来,你不说好吃好喝好招待,连个態度都没有?
隨后李敬安的恼怒又添了一层——他们没有停在苏黎世,而是直接去了工厂所在地,一个偏僻小城。李敬安站在酒店里,窗外看出去,其实就像个小镇,跟国內的一个小镇差不多,稀稀拉拉,没什么建筑,没多少人气。他心里凉了半截。
这样他还怎么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怎么和当地人深入交流?这一下就把他的计划全打乱了。
更气人的还在后面。
第二天乘车去工厂参观,到了之后,也只是工厂的副手出来接待,领著他们进行介绍。別说是公司的大领导了,连他妈厂子一把手都没过来。根本就不受重视,真太傲气了。
等到將近中午,总公司的人才姍姍来迟,到工厂和李敬安他们见面。李敬安以为终於上正菜了,没想到中午就安排在他们工厂的食堂里,吃了份工作餐。李敬安对这家公司的怨气更大了,但为了国家的事业,他还是忍了。
下午,他的团员全都跟著去了產线以及试验场地,去现场查看设备、测量数据。李敬安没去,他和机械公司总部来的人坐进了一间小会议室里,商討一些核心情况。
会议室里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对方总公司派来的,一个是对方带来的翻译,另一个就是李敬安。李敬安带来的翻译跟著团员下工厂了。
李敬安看到这个情况非常满意,毕竟是对方的翻译,有些话就可以明说了。
“你好,团长先生,我是山特维克的市场部总监,你可以叫我汉斯。“对方礼貌地站起,和李敬安握手。李敬安敷衍地和他握了握,等对方进一步开口。
“上午,您一行已经来到公司,也看到了我们的设备情况。我们公司是全球顶尖的矿產设备企业,口碑有目共睹。我们和中国也有著合作歷史,您选择我们作为考察的第一站,我们感到非常荣幸,也希望能够最终敲定这笔订单。“
通过翻译翻过来后,李敬安不可置否地点点头。
“至於最终选中贵公司的產品还是別的公司的產品,我们要进行仔细的比对测量,但最终还是要回到价格以及適配度上。当然,这只是初步接触,最终还得看考察的情况,看贵公司的设备和我们是否符合需求。“
“您放心,我们作为全球头部企业,对您需要的设备类目全都有覆盖。我们也自信我们的產品能通过贵方的测试。“
“哈哈,这话说得太早了。我们的经济情况你们也知道,很困难。最主要的还是在价格方面,希望贵司能提供一个优惠的价格。“
“我们公司的价格一直非常透明,这是全球都知名的。但如果订单量比较大的话,我们可以进行小幅让步。“汉斯解释道。
李敬安皱了皱眉:“如果只是小幅让步的话,比较困难。你知道的,对於我们国家来说,一两千万美元的订单,国家外匯现在这么困难,这个价格確实不好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机会,但你们得找到关键的人、做决定的人才行。“李敬安紧接著追加说明。
汉斯听完翻译的话后,脸上露出笑容:“团长先生,我们知道您是这次考察团的团长,另外您还是冶金系统里职位最高的人。我想,別人再关键也关键不过您吧?“
“你严重了,你可能不知道,如此大笔的外匯支出,是需要经过最高层討论决定的。当然了,我呢,也有一点建议权,但还是要看你们公司的诚意啊。“李敬安意有所指地说道。
汉斯微微向前倾身,脸上带著笑:“如果您能从中帮助我们进行交际斡旋,我们公司可以为您报销高级餐厅的餐费,以及提供一些精美礼品,还有一部分旅游费用。“
李敬安越听,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淡,心里暗骂:他妈的,这是把我当要饭的打发了?
“那可不行。我要是收受了你们这些东西,那不就是贪污受贿吗?这完全背离我的信念和理想。”
“团长,请您放心,我们不会玷污您的信仰的。这只是一些公关的必要支出,一点辛苦费。当然了,您的辛苦和付出,我们也会给予感谢的。“
说著,他从桌子底下提了一个小兜,放在桌子上,向李敬安那边推了推:“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一份见面礼,小礼品,是瑞士一家普通手錶厂商提供的。您先別拒绝,这个礼品是我们想和您取得私人友谊而送的,和这次订单没有任何关係,请您放心。“
李敬安刚才正想拒绝,听到这话脸上终於鬆懈下来,隨后拿起那个小兜,掏出里面的盒子,嘴上却说:“其实表不表的都无所谓,我只是看个时间。但你们毕竟是搞矿山机械的,我在国內也是干这行的,咱们双方也算是半个同行。我要是拒绝了,显得我不近人情。“
拆开之后,他眼睛一亮,看著眼前的手錶。汉斯赶紧介绍:“团长,这是我们瑞士手錶厂商爱彼前两年新推出的皇家橡树系列,非常受欢迎。我觉得以您的身份——“
李敬安看著眼前的手錶,確实比较满意,前卫、大方。但此行他志不在此啊,放下手錶,放进盒子里,说:“谢谢贵公司的心意,我收下了。但您说的那件事情还是比较难的,毕竟这么大份额的支出,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手錶就能完成的。我可能需要一大笔諮询费用,才能说动关键部门的人。“
李敬安看著盒子里的表,心里冷哼一声:这真是资本家的糖衣炮弹啊。妈的,那我就把糖吃掉,把炮弹打回去。就这么点小玩意就想摆平我?真觉得我没吃过没见过?这是把我当要饭的了。
到最后对方也没鬆口,只是在含糊其辞,不愿討论回扣的问题——就是店大欺客啊!
隨后两天,李敬安一直和对方表面上含糊沟通,其实心里早就不耐烦了。要不是因为团员还在工厂里测试,必须完成一些必要的数据记录和工作,他早就准备打道回府,去別的公司看看了——瑞士毕竟不止他一家公司。
终於熬到团员们把数据收集齐全、资料都备齐后,他们出发回到苏黎世,准备考察另一家瑞士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