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得逞

李敬安的嘴角慢慢往上提,越提越高。

然后,他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咕咚”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得惊人。

刘媛媛听见了,浑身猛地一颤。

“媛媛。”李敬安的声音变了,变得更低、更柔、更黏,“你知道吗?叔叔那天就是真心实意选你当的主演。你跳的舞,叔叔看了——真好。叔叔就只是喜欢看你跳舞。”

他顿了顿,手指在刘媛媛的下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要不是后来那个李超来告状,我怎么可能作废那次选择?你也知道,李超在学校就是造反派的头头,到了厂里也不老实,他顺势又拉拢了一批年轻人。我这也是为了堵住他的嘴,才把你的主演暂停了。但叔叔从没忘记你——本想著借下车间让你锻炼锻炼,过段时间再把你提上来,顺理成章当上主演。可你看你又不愿意……”

他又嘆了一口气,语气里带著一种无奈和宠溺。

“算了,谁让我心软呢。不愿意就不愿意吧。”

“谢谢……李主任。”

“嗯?”李敬安眼睛一眯“叫什么?”

“谢谢……叔叔。”

刘媛媛几乎是咬著嘴唇说出这两个字的。

“乖。”李敬安笑出了声,“哈哈,好。”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但目光始终没离开刘媛媛。

“来,再给叔叔跳个舞。叔叔最喜欢看你跳舞了。”

李敬安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圈,突然皱起了眉,像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问题。

“哎呀,你看你也没穿舞蹈服,就穿著这身军装,怎么施展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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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忽然“啪”地一拍手,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对了!你直接把外衣脱了不就行了吗?反正你训练时也穿紧身的。把军装脱了,里面不是还有內衣吗?跟穿紧身衣不是一样?”

他说得越来越兴奋,语速也快了起来,两只眼睛紧紧盯著刘媛媛,那目光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她身上。

刘媛媛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然后又“腾”地红了。

“不……不行的。”她连连后退了半步,声音都在打颤,“李……李李叔叔,不行……”

“怎么了?”李敬安歪著头,脸上还掛著笑,但眼神变了,“为什么不行?”

他盯著刘媛媛慌乱的眼睛,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眯了眯眼。

“哦——你是把你李叔叔想成许大茂那样的人了,是不是?”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媛媛慌忙辩解。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李敬安看著她慌乱的样子,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別光嘴上说。拿出实际行动来,证明你没把叔叔往坏处想。你也不想想——你叔叔我现在是什么身份?革委会主任,一心为党、为国家、为人民。可是一身正气啊,你这样不是伤了叔叔的心吗?”李敬安一脸痛苦的表情,好像是真的被她的话伤到似的。

“叔叔只是想欣赏一下你的舞姿。难道叔叔的要求过分吗?”

“我……我……”

刘媛媛张了张嘴,只挤出两个“我”字,后面的话怎么都说出不来。她的手指死死地攥著军装的衣角,指节泛白,掌心全是汗。

她看了一眼李敬安。

他正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看起来还带著笑——但那笑容下面的东西,让她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她低下头,咬著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你要是这么想你李叔叔——”李敬安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那我作为长辈,可就要教育教育你了。”

他往前走了半步,俯视著低头的刘媛媛。

“你的思想真是出了问题。我很痛心。你一个中专生,进步青年,怎么能戴著有色眼镜看人呢?你学的舞蹈,不就是为了表演、为了宣传、为了鼓舞大家吗?你李叔叔这么欣赏你,你都不愿意跳给叔叔看吗?”

刘媛媛的心跳得厉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软。

“……不是。”她低著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证明给我看。”

李敬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刘媛媛站了很久。

也许只有几秒钟,也许有一分钟。她不知道。她只觉得时间变得很奇怪,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然后,她抬起手。

第一颗扣子。

她的手指在发抖,扣子滑了一下,没解开。她又试了一次,还是滑了。她咬住嘴唇,用拇指和食指死死捏住那枚小小的扣子,使劲一拽,解开了。

第二颗。

第三颗。

她低著头,一颗一颗地解著,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指,好像只要不看別的地方,这一切就没有真正发生。

军装外套从肩膀上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裤子也掉了下来,落在地上,堆在她脚边。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转过身去,面对著冰冷的白墙。她的后背在微微发抖,肩胛骨的线条在薄薄的內衣下面清晰可见。

李敬安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一支烟,“嚓”地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地、愜意地吐出一团白雾。他坐到办公桌边上,翘著腿,一只手撑著桌面,另一只手夹著烟,眼睛半眯著,像是一个坐在戏台下的看客。

“转过来。”

两个字,轻飘飘的。

刘媛媛的身体慢慢转动。

她不敢抬头。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地面,脸红得像要滴血。

李敬安的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滑下去,又慢慢滑上来,像是在慢慢欣赏一幅画。

“来,先做个基础动作。”他吐出一口烟气,声音懒洋洋的,“靠著墙,把腿搬到脑袋上面去,就像劈叉一样。让我看看你的基本功怎么样。”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鼻子里同时冒出来,在空气中打著旋。

一口接一口。

烟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在办公室里慢慢弥散开来,像一层薄纱,又像一层迷雾,把外面照射进来的日光也搅得朦朧起来。那些白色的烟缕缠绕在一起,升腾、翻滚、消散,又聚拢,整间办公室像是笼罩在一场不真实的梦中。

“对对对对,就是这样。”

刘媛媛靠著墙把腿慢慢的抬了起来。她的身体柔韧性很好,脚尖一点一点地抬高,最后伸过了头顶。只靠一只腿支撑。

她闭上了眼睛。

李敬安看到这一幕,手指猛地捏紧了菸头。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啪”的一声,他把菸头死死摁灭在菸灰缸里,火星子溅了一下,灭了。

他从桌上跳下来,他伸手解开了上衣的第一颗扣子,像是这屋子里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许多。

他一步一步朝刘媛媛走过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咔、咔、咔”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个人心跳的节拍上。

“来,媛媛。”

“叔叔来指导指导你。”

李敬安从床上坐起身,光裸的脊泛著一层细密的薄汗。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起烟盒,抽出一支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青灰色的烟雾在眼前繚绕散开,他半眯著眼,似是在品烟,又似在回味某种难以言喻的余韵。

他偏过头,看向床上还没起身的刘媛媛,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

今天下午在轧钢厂办公室里,他先是欣赏了刘媛媛那段不太熟练的舞蹈,接著又花了大把力气给她纠正姿势上的错误。可刘媛媛总学得不好不认真,这让李敬安很是恼火。於是下午他乾脆直接拉著她来了招待所,开了间套间,继续“指点”。他今天是豁出去了,得让刘媛媛充分汲取到他李敬安的精验才行。

他下床趿拉著拖鞋走到窗前,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天色已沉,暮色如墨般洇染开来。大路上稀稀落落地晃动著下班工友的身影,骑车的、步行的,像一条条匯入暗流的鱼,渐渐融进轧钢厂外那条灰扑扑的街面里。

“李……李主任……”床那边传来刘媛媛低低的声音,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

李敬安鼻腔里哼了一声,没有回头。

“李叔叔……”她又唤了一声,尾音微微发颤。

李敬安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教了你这么多遍,还是记不住?”他语气不善带著威胁,“有人的时候叫李主任,没人的时候叫叔叔。今天再说最后一遍,要是再禿嚕嘴,我就再把你的嘴堵上,连气都不让你喘。到时候你再像下午那样哭著求我,我也不会心软。听见没有?”

“知……知道了。”刘媛媛浑身打了个哆嗦,喉头艰难地滚动了两下,脸色煞白,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

李敬安从床尾绕过去,走到床头,正对著已经半坐起来的她。她腋下紧紧夹著被子,抬眼飞快地瞟了他一下,又像被烫到似的赶紧低下头去。

“嗯?怎么回事?把头抬起来。”李敬安语气平淡带著质询,“怎么,还认生?一下午『交流』了这么多次,还没熟悉起来?”

刘媛媛抿著嘴,迟疑了片刻,才低著头把脸转过来。眼睛先是迅速抬起,触及到那团令她心惊的物体后又立刻垂下,咬了咬嘴唇,最后终於鼓起勇气,將脸正对著它。

李敬安看著她这副乖巧模样,眼底浮起一丝满意的暗光。他狠狠抽了一口烟,然后俯下身,对著她的脸缓缓吐过去。烟雾喷在她脸上,她下意识想躲,却又硬生生忍住。他伸手放在她头顶,这个动作却让刘媛媛身体猛地一颤,头本能地缩了缩。

李敬安眉头微蹙,脸色骤然沉下来。手掌由抚变抓,五指猛地插入她的发间,揪住头髮往自己这边狠狠一拽。

“啊!”刘媛媛疼得失声叫出来,原本压在胸前的被子滑落,双手不由自主地去抓他的手。头皮被拽得发紧,像是要撕裂一般,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李敬安揪著她的头髮又甩了两下,直接往床上一搡。刘媛媛痛呼一声,倒在床上,双手捂住头,蜷缩成一团。

李敬安俯下身,盯著她痛苦扭曲的脸。刘媛媛赶紧往后挪了两下,表情惊恐,嘴里连连喊著:“对不起……对不起……李叔,李叔叔……叔叔对不起……”

“哼。”李敬安又朝她伸出手。

刘媛媛如惊弓之鸟,看著那只手越来越近,不敢躲,只能拼命缩著身子,眼泪夺眶而出。

可那只手並没有再抓她,只是轻轻落在了她脸上。“你看看,你说你又调皮。怎么就这么不听长辈的话呢?”他的声音忽然柔了下来,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爱,“在家里有父母管你,到了社会上,也就你叔叔我愿意教你、照顾你。我作为长辈,总不能惯著你——要不然你在我这儿受不到教训,就得出去受別人的教训。別哭了,乖,记住就行,下次別惹叔叔生气了,知道了吗?”

刘媛媛忍受著那双大手在她脸庞、嘴边四处游走。她刚想张嘴说话——

“呜……”话音未出,李敬安的手指便顺著唇缝探了进去。她乾呕一声,努力克制住本能往后躲的衝动,硬生生把自己钉在原地。李敬安对她的表现显然很满意,摸索了两下后抽出手指,在指腹上揉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媛媛,这就对了。你说你要是这么听话,叔叔能不疼你吗?说吧,刚才想说什么?不管什么,叔叔都答应你。”

刘媛媛微微抬起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就想问一下……我、我能回家了吗?”

“回什么家?今天不回了。就在这儿住,晚上再给你辅导辅导。”李敬安嘴角一挑,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啊?可我回家……我爸妈会著急的,我没法交代……”刘媛媛语气里带著委屈、可怜,还有掩饰不住的惶恐。

李敬安看著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是喜欢的不得了。他一屁股坐到床上,贴著刘媛媛坐下,左手顺势揽过她的脖子,另一只手直接覆在她胸前,揉捏把玩。“没事,你放心住。一会儿我给在招待所当服务员的秦怀茹打个电话,让她回去跟你爸妈说一声,就说厂里有事要加班,今晚不回去了。你晚上什么都別想,伺候好我就行了——听见没有?”

他说著,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几分。刘媛媛身体一紧,牙关咬住,却没发出声音,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敬安心里更满意了,凑到她脸边狠狠亲了两下。“走,去洗澡。洗完我再打电话,打完咱们去吃饭,补充补充体力——晚上还有的忙呢。”说完他放开刘媛媛,站起身。

“那……李叔叔,我还有个事。”刘媛媛的声音又响起来。

“说。”

“就是……下车间的名额……能不能让王曼琪去?”

李敬安转过身,居高临下看著她。

“这次投票的结果是王曼琪。”

匿名投票的结果从宋芸嘴里吐出来时,舞蹈宣传队的排练室里先是一静,隨即嗡地炸开了锅。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交头接耳,面面相覷。

“怎么是我?不可能!”一道尖利的女声格外刺耳。

王曼琪双眼圆睁一来不可置信的盯著宋芸。周围人的反应也差不多——惊讶、困惑、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王曼琪?”

“按理说不该是刘媛媛吗?”

“你投的谁?”

“我投的刘媛媛啊。”

“我也是选的她。”

“合著就咱俩?其他人全投了王曼琪?”

一群人满脸惊愕,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互相打探。不少人挨个追问旁人是不是投了王曼琪,被问到的人全都摇头否认。可问的人多了,反而没人肯信这番说辞,每个人眼底都浮起一层疑色,暗自揣测——说不定大部分人背地里都把票投给了王曼琪,嘴上却不肯认。

人群里唯独一人格外平静。

刘媛媛安静地站在角落,神色淡漠地看著眾人骚动,像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静静瞧著眼前这齣闹剧。

“宋组长,不可能吧?您是不是看错了?您再仔细瞧瞧。”王曼琪快步衝到宋芸跟前,语气带著哀求,盼著他能改口。

宋芸抬眼瞥了她一下,低头又核了一遍手里的纸,语气平淡:“没错,就是你,曼琪。恭喜你了。这份光荣的任务落你头上,说明绝大多数人都看好你,愿意把这项艰巨的工作託付给你。你可得好好干,別辜负大伙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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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芸满口冠冕堂皇,王曼琪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我。宋组长,选票呢?我想再核对一遍,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匿名投票的选票全都经过厂革委会领导审核。你这话什么意思?是质疑革委会的各位领导,还是压根不愿意下车间、给厂里的工人兄弟们做宣传?”宋芸的脸色冷了下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再看一眼选票。”王曼琪还想爭取。

宋芸半点不肯迁就,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转身要走。末了又回头,冲在场所有人高声说道:“对了,各位都听清楚——这次只公布一个人选。原本定的是两个名额,厂领导斟酌后认为,送两个舞蹈演员类型重复,意义不大,多余的名额划给了宣传口的李超同志。表演和宣传不分家,精彩的演出也得有到位的宣传配合。正好让李超同志带队,和你一起组建咱们工人自己的业余表演团。好好干,厂里很看重你们。”

话音落下,她一甩衣袖,径直走出训练室。大门“嗡”地一声合上,室內瞬间再次炸了锅。王曼琪呆呆立在原地,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门。

一旁的刘媛媛看完这场闹剧,脸上神色动了动,说不清是自嘲还是別的什么。她转过身准备继续训练,刚抬起腿,身子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慌忙放下腿,抬手捂住小腹。看样子今天不宜踢腿啊。

一眾舞蹈队员围在一起七嘴八舌。角落里,一个年轻姑娘先是打量失魂落魄的王曼琪,又看看独自拉伸的刘媛媛,心里暗暗盘算起来:王曼琪这下要被派去车间演出了,刘媛媛之前出过事,在队里早被孤立。眼下两个最有希望的主力都落不到好,那我是不是能趁机爭一把?

轧钢厂,李敬安办公室。

李敬安眉头紧锁,满脸不耐地看著眼前哭哭啼啼的秦京茹。

“你来做什么?挺著大肚子到处跑,像什么样子。”

“李哥,许大茂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外头都传他落到易中海手里不会有好下场,就算不枪毙,最少也得判无期。他要是真出了事,我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我们娘俩可怎么活?”

“谁跟你瞎传的?全是没影的閒话。事情没那么严重,把心放踏实,老老实实在家养胎。”李敬安语气不耐。

“可李哥,许大茂一直在你手下做事,你能不能想办法捞他一把?”秦京茹说完又连忙解释,“我不是心疼他,是心疼肚子里的孩子。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一个人拉扯孩子,日子太难熬了。”她眼圈通红,满脸纠结。

“怎么,离了他你就没法过日子?我还以为你跟许大茂处久了生出感情,挺著大肚子跑来求我,是想拿孩子要挟我。”

“不是的李哥,我绝对没这个意思!”秦京茹慌忙摆手。

“许大茂要是真判了死刑,对你反倒是好事啊。他家的房子、正式工岗位,全归你了啊。”李敬安语气带著几分玩味。

秦京茹愣在原地,下意识“啊”了一声,脑子一时转不过弯。细细琢磨一番李敬安的话,竟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小声试探:“这么说……好像也挺好。那李哥,许大茂真会被枪毙吗?”

李敬安看著眼前这个心思简单的女人,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暗骂:这秦京茹脑子比核桃仁大不了多少,空长一副好皮囊。

“赶紧滚回家安心等著,许大茂不会有事。跟了我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不可能眼睁睁看著他判刑。最多把他调去电影院,重操旧业放电影。”他已经没了耐心,打算打发她走。

“那他这领导职位就没了?我的户口怎么办啊李哥?”秦京茹总算想起要紧事。

“行了,我心里有数。等你生完孩子坐完月子,我立刻给你办户口,再给你调个好岗位,算补偿你。往后你在家能压许大茂一头了。”

“多谢李哥!多谢李哥!”秦京茹瞬间两眼发亮——落户、换油水足的好工作,两件大事一併解决。往后她有孩子在手,工作比许大茂好,以后许家她就能横著走了。

秦京茹走后,他衝著门的方向嗤了一声:“蠢货。”

继续躺在椅子上休息,脑子里刚放空片刻,思绪便不由自主地飘到了刘媛媛身上。李敬安微微眯起眼,喉结滚了滚,吧唧了一下嘴。

真是新鲜,活力满满,百吃不厌啊。

他心里暗自琢磨:要不要今晚再把她叫来,继续加班?想到这里,李敬安忍不住自顾自嘿嘿笑了两声。

咔嚓,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突然闯入的人打断了他的遐想,李敬安一愣,赶紧收敛了脸上神色。他抬眼看向来人,开口问道:“姑娘,你是哪个科室的?这么急著找我,有什么事?”

眼前的小姑娘看著年纪轻轻,眉眼稚嫩,却生得十分漂亮,乾净清秀,透著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粹气。李敬安微微皱眉,脑中快速回想——总觉得这张脸眼熟,分明在厂里见过几回,偏一时半会儿记不起姓名和岗位。

“李主任,我是咱们今年新招进来的宣传队舞蹈演员,我叫夏美琴。”

“哦,美琴同志,你好你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李敬安恍然大悟,要不说有点眼熟呢,但他有些疑惑,摸不清这姑娘的来意。

“是这样的李主任,咱们舞蹈队最近发生了不少事,主演一直没著落。我想看看能不能爭取一下这个主演的位置。”夏美琴直勾勾地盯著他,单刀直入。

李敬安一愣,没想到这女孩竟敢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倒有点佩服她的胆子。他笑了一下,摆出正经面孔:“美琴同志,有上进心是好事,年轻人就得有朝气。但咱们轧钢厂的事,像这种岗位,肯定不能私相授受,要经过公平公正公开的选拔,比思想、比品德,最重要的是比革命觉悟。”

“李主任,你说的这些我都有啊!”夏美琴眼睛一亮,急切地往前走了两步,贴著办公桌凑近他,像是要证明什么。

“美琴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你说有就有?得考察,得证明。”李敬安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舞蹈队里还有这么號人物,真是大开眼界。可这位置他已经预定给刘媛媛了,谁来也不好使——毕竟你长得也没刘媛媛好看,先天条件摆在这儿,怪不得他李主任不给你机会。

“李主任,您说的我都有!最重要的是,我当了主演,我就听您的,您怎么说我怎么干。”夏美琴表起了忠心。

李敬安有些无语怎么有点像刘海中啊。

“真的李主任!以后我就是您的人,只要您让我当主演,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夏美琴一脸急切,说著直接绕过桌子,站到了李敬安椅子前面。

李敬安被她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心里暗骂:这夏美琴是不是脑子有病?想主演想疯了吧?眼看著她还要再往前凑,他怕以她这个精神状態,万一从身上掏出把刀子来,那可就要了老命了。

“美琴同志,美琴同志!有话好好说,別激动!去沙发上坐下,我给你倒杯茶,好不好?”他伸出手挡在身前,想控制住双方的距离。

“李主任,我证明给你看!”

夏美琴说完,猛地一把掀开上衣——

呼啦一声,两团白腻猛地挣脱束缚蹦了出来,嚇得李敬安浑身一激灵。他是真被嚇了一跳,没想到在轧钢厂办公室里,居然能碰上个神经病!

“你出去!你別再往前走了!把衣服放下来!来人!都他妈死哪儿去了?快来人!”李敬安一边衝著夏美琴喊,一边朝门外大吼求助。

(我真是服了,只有写这样剧情的时候大家的评论才会多点。我的读者都是什么人啊?难道不觉得也很水吗?)

李敬安刚把手搭在车门上,准备下班回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李主任,您看您现在有时间吗?我想和您谈谈。”

李敬安闻声扭头,只见办公楼大门一侧站著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那人正弓著身子,满脸堆笑地看著他。李敬安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见对方穿著轧钢厂的工装,便关上车门,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行啊。请问这位师傅是哪个车间的?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主任,我是锻造车间的,姓夏。”中年男人搓著手,侷促地赔笑道,“我来找您,是为了我女儿的事。听说她今天衝撞了您,真是太对不起了!”

李敬安眼睛一瞪,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在办公室遭遇的荒唐一幕,脱口而出:“啊?今天来我办公室的那个神……”

他猛地剎住话头,把“神经病”三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问道:“那个夏美琴,是你闺女?”

“哎哎哎,对对对!是我闺女。”夏师傅连连点头,满脸愧色,又是鞠躬又是道歉,“对不起啊李主任,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要不是有人通知我,我都不知道她跑去您办公室打扰您了。我就这么一个闺女,从小家里太宠她,把她惯得有点不像话了,实在对不住!”

李敬安听得一阵无语,心里暗骂:我操,你这娇生惯养的闺女是怎么养的?直接跑到领导办公室要职位,还他妈掀开衣服毛遂自荐!哪个领导受得起这种刺激?要不是老子年轻,换个岁数大的,非得当场抽过去不可!

心里骂归骂,李敬安面上还是清了清嗓子,摆出领导的姿態:“夏师傅啊,没事。只要你回去后跟夏美琴同志好好沟通一下,別让她这么大大咧咧、没轻没重的。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刚毕业不久,心智还不成熟,万一以后犯下什么大错,一不小心失足了怎么办?今天也就是遇到了我,要是换了別的领导,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啊?”

李敬安並没有把话挑明。毕竟下午他只是把人轰了出去,总不能真把夏美琴关起来吧?他更不可能到处嚷嚷“夏美琴闯进办公室掀衣服要抽我脸”——这要是传出去,最大的笑话就不是夏美琴,而是他李敬安了。

他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夏美琴被架走时的一幕,嘴里还在嚷嚷著让他“考虑考虑,不会放弃的”。当时走廊里各个办公室探出来无数颗看热闹的脑袋,弄得他满头黑线。这主任当得真他妈不容易,什么奇葩都能遇到,差点连晚节都不保了。

“李主任,您看美琴哪里做得不对,您儘管告诉我,我今晚回去就好好教训她、教育她!”夏师傅急忙表態,“明天我就带她来办公室,专程给您赔礼道歉,您看行吗?”

怎么还来找我? 李敬安被这话嚇了一跳。那个“瘟神”他现在只想离得越远越好。看著眼前这个满脸诚恳的中年男人,李敬安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应该把真相点透——这对夏美琴、对他自己都有好处。

“夏师傅,来来来,咱们借一步说话。”李敬安往旁边走了两步,將夏师傅拉到一旁,压低声音道,“既然说到这了,那我就直说了。您听完別伤心,也別怪我,更別有思想包袱啊。”

“您请说,我听著。”夏师傅连连点头,示意自己承受得住。

“夏师傅,那我就直说了,您千万別生气。”李敬安盯著他,生怕他受不了刺激,“今天的情况是这样的:美琴同志闯进我办公室,说是想爭取舞蹈队的主演位置。有上进心是好事,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她想拿自己的身体来换这个职位……您听清楚了吗?她想拿身体换职位。”

夏师傅猛地一愣,满脸难以置信。

李敬安见状,赶紧安抚道:“夏师傅,您控制一下情绪。我觉得这事也不能全怪美琴同志,很可能是你们一家人从小太溺爱她,才养成了她这种不知分寸、大大咧咧的性子。您想啊,今天幸亏是遇到了我,要是换了別人,美琴同志这不就把一辈子都毁了吗?这一步踏错,以后追悔莫及啊!”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我希望您回家仔细疏导她一下。女孩子一定要自爱自立,不能总想著走捷径。就算外面的人不知道,您作为父母,心里那道坎怎么过得去?您说,要是今天我没制止她,她以后的人生怎么走?你们一家人又怎么自处?”

看著夏师傅呆呆地站著,一动不动,李敬安以为这位父亲是被闺女的行为衝击得失態了,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谁知,夏师傅被这一拍,猛地回过神来。他酝酿了一下情绪,直勾勾地看著李敬安,开口第一句话竟是:

“李主任,要不……您就给美琴一个机会吧?”

“啊?!”李敬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李主任,美琴她是真的喜欢跳舞。她这么做,也是想向您证明她的决心。”夏师傅搓著手,满脸期盼地看著他,“您要不就行行好,成全了她吧?”

……

前往冶金部家属院的轿车上,李敬安瘫坐在后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荒唐到了极点。自己还在那儿苦口婆心地给那个姓夏的讲道理、上价值,没想到这傢伙最后的意思竟然是要自己收了夏美琴。

操,这一家子都是神经病!

看他的年龄也就比自己大几岁,竟然想当我“爸爸”?

时光飞逝,国庆游行圆满结束。轧钢厂那辆精心打造的国庆彩车也算是在大场面里露了回脸,不仅得到了上级领导的高度讚扬,李敬安本人的履歷上也隨之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正式出任冶金部革委会副主任一职。

不仅如此,家里也添了喜事。魏佳玲顺利为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凑成了一个“好”字。李敬安对这个小棉袄可是寄予厚望,只盼著她以后能贴心暖和,別像她那个哥哥一样,是个上躥下跳的皮猴子,脾气倔不说,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整天就知道招猫逗狗。

“慢走,慢走啊。”

招待所的包厢门口,李敬安满脸春风,將冶金部与轧钢厂的革委会的委员们一一送出门外。

今天这场局,名义上是大家凑在一起给他庆祝升迁,但李敬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人不过是借著由头来拉近关係、拍拍马屁罢了。

不过,李敬安倒也不反感这种场合。毕竟,谁不喜欢听別人拍自己的马屁呢?只要不是让他去拍別人的就行。

“哎,老易啊。”李敬安转过头,重重地拍了拍易中海的肩膀,感慨道,“没想到啊老易,你真是深藏不露!今天这帮傢伙,没一个比你年轻的,可论起酒量来,谁也比不过你啊!”

易中海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是实打实的功劳。借著调查小组的功绩和国庆彩车的表现,顺理成章地提拔易中海顶替了许大茂的委员位置,並接手了专案组组长的职务。至於许大茂被李敬安一脚踢到电影院去了。

这老小子也確实能干。一开始还扭扭捏捏,只抓些不痛不痒的小毛病说事;可没过多久,易中海就彻底放开了。最近几天,他更是高强度地四处审查,光是批斗会一天就能开上三场。

李敬安暗自好笑,心想这老小子以前肯定是憋坏了。因为没有孩子,易中海以前只能忍气吞声,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如今一朝得势,终於做回了自己,把心里积压多年的怨恨全都释放了出来。

“李主任,您过奖了!我这哪能跟您比啊,差得远呢。”易中海打了个酒嗝,舌头都有些打结了,“您看您现在是一点醉意都没有,我这连路都走不稳了,哈哈哈……”

“不能走也没关係,”李敬安笑著宽慰道,“厂里和招待所的车和司机都在院子里待命呢,保证把大家安安全全地送到家。”

目送著眾人乘车离开,李敬安这才转身走回招待所。

李敬安走到回大厅打了个酒嗝。余光一扫,便看到小林和林婉姐妹俩正乖巧地在走廊里等候。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刚想领著姐妹俩上楼,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主任,有个人找您。”招待所的老黄恭恭敬敬地凑到李敬安身旁。

“谁呀?”李敬安皱了皱眉。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记得他以前来过,还和您一起吃过饭。”老黄挠了挠头,努力回忆著,“对了,他说他姓胡,是鲁省来的。”

“老胡?这是又送鲍鱼来了?”李敬安心里顿时有了数,转头对小林和林婉吩咐道,“你们俩先去楼上等我,我办点事,一会儿就上去。”

接著,他又对老黄说:“去,把人请过来,带到我原来的办公室。”

“哎,知道了主任,我马上就去!”老黄屁顛顛地往外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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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前,点上一支烟,美美地抽了一口。

“请进。”

老黄將鲁省来的老胡请进房间,隨后贴心地关上了门。

“老胡啊,稀客!快坐快坐。”李敬安站起身,笑呵呵地打著招呼。但仔细一看,老胡这身打扮和神情,显得异常狼狈。

“李主任,我可算是见到您了!”胡矿长的声音里透著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

李敬安微微一愣,心想:这是怎么了?

隨后,老胡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將自己的遭遇倒了出来。自从“起风”后,矿上立刻被造反派夺了权,他这个矿长直接跌进了泥潭。三天两头被拉去开大会、写检討、做报告,整个人都快被折腾脱相了。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完了,没想到前几天,他竟在冶金部的內部报纸上看到了冶金部革委会成立的消息。更让他激动的是,领导名单里赫然写著“李敬安”三个字,而且排名仅次於主任,高居第二!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救命稻草啊!

为了来北京,老胡费尽了周折。他先是托在医院工作的儿媳妇开了个就医证明,这才勉强弄到介绍信。一路上,他现在连坐臥铺的资格都没有了,只能挤在硬座车厢里,提心弔胆地防备著乘警。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嚇得魂飞魄散。

此刻,终於见到了李敬安,老胡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委屈得一个大老爷们差点当场哭出来。

李敬安並没有去关注老胡的情绪,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著老胡脚底下的那一个兜。

李敬安努力將视线往上移,嘆了口气道:“老胡啊,听你的遭遇,我非常同情。你的意思我明白,想找我帮忙。但现在的大环境你也清楚,各厂基本都被造反派控制了,冶金部现在也就是名义上管管,根本插不上手。我这个副主任,说白了也就是个掛名的。”

“李主任,求您帮帮忙吧!看在我一直都很尊敬您的份上,哪怕把我调走当个普通工人也行啊!”老胡满脸乞求,语气里满是绝望。

李敬安也不是铁石心肠,看著老胡这副模样,摆了摆手道:“老胡,別著急,別上火。这一路累坏了吧?我看你还提著个包,要不先休息一天,明天再说?”

老胡这才恍然大悟,赶紧说道:“哎哟,您看我这脑子!李主任,我还给您带了点我们那的土特產!”

“老胡啊,你看你每次来都带东西,这要是让別人知道了,还以为我馋呢。”李敬安半开玩笑地推辞著。

“我也没给您带什么东西,就带了点我们那儿的特產——苹果,还有几条鱼,给您尝尝鲜。”老胡打开那个布兜,从里面先掏出一兜苹果,一个一个拿出来,往桌上放了一个给李敬安看,又掏出两个搁在旁边。“您看,还有一点鱼。”他把苹果拿出来后,又重新撑开兜口,朝李敬安那边递了递,好让他看清里面的东西。

李敬安探头一看,瞳孔微微一缩,手已经下意识地抓住了兜口:“哎,老胡,来就来吧,你看你还带什么东西!行行,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回头我慢慢尝。”他拍了拍老胡的肩,“你的事儿也別太著急上火,先在招待所好好洗个澡、睡一觉,后面我会给你想办法的。”

说完,李敬安朝门外喊了一声:“老黄!”门应声推开,老黄探进头来。“去,给胡矿长安排一个套房住下。”老胡连声道谢,跟著老黄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李敬安掂了掂那个布兜,估摸著差不多有十斤重。

心里开始盘算起来:老胡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帮才好呢?

工人俱乐部门口,一条醒目的横幅高高悬掛,上面写著:“热烈欢迎冶金部各位领导、下属及各兄弟单位蒞临轧钢厂指导工作”。

俱乐部內,一间宽敞的礼堂,此刻正人头攒动,气氛热烈。舞台正上方悬掛著几条革命標语,台上,芭蕾舞剧《红色娘子军》正在上演。女主角刘媛媛站在舞台正中央,一身红衣身姿轻盈,光彩照人。

台下的观眾全都聚精会神地注视著表演。坐在正对舞台中央前排的,正是冶金部的领导们,以及轧钢厂革委会主任李敬安。

此时,李敬安正与身旁一位身穿军装的中年男人低声交谈,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这位军人正是冶金部现任革委会主任。

两人表面上相处融洽,实则互相忌惮。军代表多由副统帅一方安排,天然属於那个阵营;而李敬安明面上背靠文革小组,双方既合作又防备,维持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

李敬安的目光不时掠过舞台中央的刘媛媛,心中暗自盘算:今晚这套衣服穿得还真像样,不如让她晚上再穿上,想必別有一番风味啊。

在李敬安和军代表周围,还坐著几位革委会的副主任和委员,但他们不过是些吉祥物,大权早已被李敬安和军代表瓜分殆尽。

再往后,则是轧钢厂及其他在京国营厂的领导干部。此次组织参观,是因为轧钢厂在革命中表现突出,准备將其作为典型推广。当然,这也因为李敬安兼任轧钢厂革委会主任,肥水不流外人田。

由於政治任务繁重,厂区当天並未安排生產,各车间都在进行宣讲、跳忠字舞或开思想会。

其中一个车间里,工人们聚集在工位旁,有的站著,有的坐在机器上,盯著中间几个穿著工装跳舞的人。

为首的是王曼琪,她脸上堆著僵硬的假笑,动作一板一眼,毫无生气,像个纸扎的人偶。

她边跳边愤愤不平地扫视著周围的工人。自从被选入车间,她便过著白天干活、业余时间被迫表演的日子。

曾经引以为傲的“工人老大哥”称號,在这里成了讽刺。工作时,总有人阴阳怪气地卡她;请教问题时,还会被暗示些难堪的话。

男工人们常在她工位旁大声討论,话题总会拐到女人身上,言语间满是轻佻。女工人虽少,却也有人嫉妒她,故意使绊子、造谣。

她跳舞时,那些目光不是欣赏,而是赤裸裸的凝视,盯著她的胸前背后,不时发出令人难堪的笑声。

更糟的是,她和李超闹翻了。有人告诉她,正是因为李超之前去找过李敬安,才让李敬安对她反感,认为他们是投机取巧、搬弄是非的人,这才导致她被投票发配到这里。

她曾与李超对峙,李超承认去找过李敬安,但否认施压或搬弄是非,只说想给她一个公正的结果。

闹翻后,她的处境雪上加霜。以前李超作为业余演出队负责人,顶多让她演一场;现在却一天两场,上午一场下午一场,根本不给她休息的时间。

王曼琪凭著肌肉记忆敷衍地摆弄著身体,思绪却飘向了俱乐部。她本以为今天是个机会,能被抽调回去表演,没想到白高兴一场,根本没人关注她,仿佛被彻底拋弃了一般。

她觉得自己和刘媛媛简直是天壤之別:刘媛媛在聚光灯下,穿著乾净的衣服,有专业伴舞,台下全是领导,光芒万丈;而她穿著沾满机油的工装,在充满烟味和机油味的车间里,在不怀好意的目光和誹谤中,觉得自己的人生刚刚开始就完了。

舞蹈终於结束,她木然地走到一边。刚站定,旁边就传来起鬨的猥琐声音:

“嘿,你看王曼琪跳得多好,屁股扭得,腿多直!”

“可惜了我听说,她们以前跳舞都不穿衣服啊!只穿袜子!”一个男生嚷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人家跳舞只穿袜子?光著啊?”

“你滚蛋吧,別瞎说,人家那叫紧身衣!”

“紧身的什么意思?”

“就是穿上和没穿一样,哈哈哈!”

“哈哈哈。”

声音刺耳,但王曼琪已经习惯了。她木然地看著空地上正在表演的同事,连他们在演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等他们演完,又该自己上了。

俱乐部里演出非常成功。李敬安正和冶金部革委会的其他领导一起走上舞台,与演出人员一一握手。

“主任,这是我们今天《红色娘子军》的主演刘媛媛。”李敬安介绍道。

“好好好,这个舞蹈好啊!戏好,人跳得更好,又有革命意义。没想到你们轧钢厂还有这么专业的舞蹈队伍!”主任感慨道。

“主要还是演员个人优秀。我们轧钢厂不只关心生產,思想上也要同时进行革命改造,会不定时的让演出人员为职工匯报演出。”

“那可真是辛苦了。你看刘同志这么年轻,工作任务还这么繁重,不容易啊。”

“都是为了革命工作嘛。我们厂革委会已经决定,把刘媛媛同志作为先进劳模进行表彰。”

“应该的,应该的。”

李敬安领著主任和演出人员一一握手示意。

俱乐部门口涌出一批人,为首的是李敬安和冶金部革委主任。门外停著一排车,前头是一溜小轿车,后头跟著几辆大巴。

李敬安招呼著引领大家上车,突然瞥见大门外的柱子后面藏著两个人:一个拿著笤帚,还有一个戴著红袖章的年轻人,看样子是在监督干活。

李敬安看了一眼,突然想起这不是罗天佑吗?冶金部下放名单里,他特意给许大茂交代过这个人,后来却被拋之脑后了。这傢伙又落到易中海手里了,能撑过来也算命大。

他先让其他人上车,然后向外招了招手。老黄立刻跟过来:“李主任,什么吩咐?”

“你先领著主任和其他同志去招待所,我一会儿就到,不用等我。”

“好嘞。”老黄接到命令,继续招呼別人。李敬安则朝罗天佑的方向走了过去。

那个年轻人立马打招呼:“李主任!”罗天佑的身子躬得更深了。

李敬安只是点了点头:“你们这是干什么?”

“哦,李主任,我正在监视这个坏分子劳动。”年轻人答道。

李敬安眉头一皱:“坏分子?你是说他吗?”他指了指罗天佑。

年轻人点头:“是啊。”

李敬安哼了一声:“胡闹!冶金部下放的人员,什么时候定下坏分子的成分了?什么罪名?我怎么不知道?”

年轻人不知所措:“啊……李主任,我……”他有点摸不著头脑了,以前不都是这么办的吗?下放的人不就是定性了吗?要不然他以前高高在上的领导,能跑到这里来受教训?

“行了,你先回去吧,这里没你的事。告诉你组长,就说这位同志被我安排到別的地方去了。”李敬安摆摆手,隨后把目光投向一旁拿著笤帚的罗天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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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天佑如今憔悴得看不出年纪,但李敬安看过他的档案,今年应该36岁,只比自己大两岁。

“罗工,你好,我是轧钢厂革委会主任李敬安。”李敬安一脸笑意。

罗天佑被这副模样弄得不知所措,只能小声回应:“李主任。”

“罗工不要紧张,我也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处境。你们下放到厂里时,我还叮嘱过一定要照顾好你们,没想到还是出了紕漏,看来是我的工作没做好啊。”李敬安一脸懊恼。

罗天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秉著少说少做的原则,没敢说话。

李敬安不以为意:“哎,看你这样我也非常难受。这样吧,今天不行,我还有任务。明天你到办公室找我,我给你安排个別的工作。今天你先回去休息吧。”

“好吧,谢谢李主任,谢谢李主任。”罗天佑並没有被这些话砸晕,仍然小心翼翼,毕竟这段时间他一直这样活著。

李敬安看著罗天佑的背影,暗自嘀咕:这傢伙家里是南洋大资本家,说不定以后有用。经过许大茂和易中海的折腾,我再出手解救他,他应该会感恩吧?呵呵呵……

李敬安走后没多久,俱乐部里又传来嘰嘰喳喳的声音,舞蹈队的人员卸完妆,准备去招待所参加宴会。

刘媛媛志得意满地走在中间,周围围著几个识时务的女同学。

“媛媛,你跳得真好!今天李主任和冶金部主任都这么夸你呢!”

“那是,媛媛在咱们学校就是数一数二的,到这里来还不立马拿捏了。”

眾人嘰嘰喳喳地恭维。刘媛媛一脸风轻云淡,连回应都没回应,只是自顾自地往前走,但眼里的得意掩饰不住。

自从被李敬安定为主演,她的处境立马好了起来。以前蛐蛐她的同学都被挤到了伴舞行列的最后面,被她狠狠打压了一番。

前往大巴的路上,刘媛媛突然看到了熟人——李超。她下意识地在李超后面寻找,终於在人群后面看到了她那个最熟悉的人。

李超他们这个业余演出团也刚结束別的车间的演出,正在回他们自己车间的路上。他们也看到了从俱乐部出来的宣传队演员。

“哎,这么巧,他们也演完了。”

“你看人家,演完还能去吃饭,咱们还得回车间继续干活。”

“真羡慕啊,人家穿得乾乾净净漂漂亮亮的,还不用干活。”

“那能一样吗?人家是干部编制,专业学校出来的,咱们是工人。”

“那王曼琪不也是他们出来的吗?”有人提到王曼琪,眾人马上反应过来:“对呀,曼琪!”

“那你认识吗?怎么不给人家打招呼?”

“那不是你同学吗?能不认识吗?”

王曼琪在队伍里也发现了他们,一直努力隱藏身形,生怕被俱乐部出来的同学看见。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眾人说得她脸上异常难看。

不用她打招呼,已经有人率先开口了:“哎,这不是李队长吗?这么巧啊!”站在刘媛媛身旁的女生眼睛一亮,立马给李超打招呼。

李超也露出笑脸:“呦,你们这是干什么去啊?”

“我们去招待所参加晚上的宴会啊!”

“真是太羡慕你们了,不像我,还得苦哈哈地回车间。”李超一脸苦笑。

“嗨,那能一样吗?您再怎么说也是队长,是领导了。”

“领导?呵呵。”李超心里苦笑,这算什么狗屁领导?他领导谁?人家本职工作都是车间工人,服从自己的领导,他顶多在节目排序上有点话语权。

越想越憋屈,真是无妄之灾,怎么突然选他来当这个队长?更鬱闷的是,本来和他好好的王曼琪也闹翻了,王曼琪认为是他去找李敬安,才导致她被发配到这里。

他找李敬安只是希望王曼琪能得到公平对待,又没走后门,怎么就背了这么大一口黑锅?

李超也看到了刘媛媛,但没好意思打招呼。毕竟他找李敬安虽然是为了王曼琪,但也確实让刘媛媛的主演位置暂停了,后来还闹出不少乱子,他確实有点不好意思。

“走吧走吧,別让领导们等急了。”刘媛媛突然开口,结束了这次对话。

王曼琪看著同学们一一上了客车,心里鬆了口气,庆幸自己没被发现——只是她自以为没被发现。

夜晚,招待所一间套房內。浴室门打开,李敬安围著浴巾率先走出来,走到小客厅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点起一支烟。

没一会儿,刘媛媛也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媛媛啊,衣服带来了吗?”

“带了。”刘媛媛说著,从门后掛著的包里拿出那身红色的演出服。

“好,来,穿上让我看看。”李敬安一笑。

刘媛媛解开浴袍,浴袍堆在地上,换上了《红色娘子军》里吴琼花的红装,还转了个圈给李敬安看。

“哈哈,好,来来来,过来让我好好看看。”李敬安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拿著烟,一只手拍著自己的大腿。

刘媛媛乖巧地走过去,坐到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

李敬安狠狠吸了一口烟,直接对著她亲了下去。“呜”的一声,刘媛媛被灌了一大口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缓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李敬安哈哈大笑:“我就喜欢你流泪的感觉,你知道吗?你一流泪,我就想要,就像吃药一样,马上就有反应,生龙活虎了!哈哈哈。”

他把菸头往菸灰缸里一按,手也活动起来。

“刺啦”一声,“啊,叔叔。”

“嗯……?”

“不要这样,我过两天还有演出呢。”

“哎,不就是件衣服吗?明天我给你批5套。”

“我就愿意撕,换著花样撕,5套不行就10套,哈哈哈。”

“刺啦”又是一声。

第二天,刘媛媛已经上班去了。包间里,李敬安正和山东来的胡矿长说话。

“老胡啊,今天一会儿我就派车把你送到火车站。你的事情我已经办好了,你先回家等著,不要透露消息,不要乱生枝节,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过两天冶金部和你们省革委会会发函给你们矿上,到时候你直接走马上任,去你们鲁省冶金厅就行了。”

“谢谢李主任,谢谢李主任!”老胡没想到这一趟这么顺利,这才两天,事情就解决了,李敬安简直手眼通天。

他听到李敬安直接和中央文革小组的领导搭上线,让他从一个矿长直接调任省冶金厅,真是大开眼界。

他知道自己带的东西根本打动不了李敬安——李敬安都干到这个级別了,一点小海鲜算什么?肯定是因为他在李敬安还没起势时就搭上了线,中间还专门来拜访过,这次送点海鲜也只是投名状。幸好李敬安收下了,他现在对李敬安感激涕零,刚才要不是李敬安拦著,他都要跪下了,这简直是再生父母啊。

“老胡啊,这次你去鲁省冶金厅的任务,我再给你囉嗦一遍。你直接分管金矿业务,一定要守住这个外匯钱袋子。咱们国家现在非常困难,不能丟失黄金这个重要外匯的补充渠道。”

“这几个月来,由於种种原因,你们金矿系统受到了衝击。既然选择了你,就是让你带著任务下去的。到任后,最重要的是保护好金矿相关的人员机械。”

“现在虽然革命任务主要是斗爭,但我给你的任务不是搞勾心斗角,一定要保护好原来的技术人才、管理人才,不能停止更新探矿技术设备,不能停止新的探矿任务,就算不开发也得进行下去。”

“探明之后,不要急於增產扩產。现在形势不明,还很混乱,尤其各厂被造反派把持著,一定要避免衝突,保护好人才,看好生產线,这是咱们的命根子,隨时都能復用。”

“新探出的矿场,要能初步开发,不指望你大干快上,但一定要能生產,在关键时候能加大马力,隨时增產。虽然现在外匯减少的弊端还不明显,但用不了多长时间国家就会反应过来。如果到时候再投產、再探矿,再培养关键技术管理人才,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国家损失太大了。所以你的任务很艰巨。”

“是是是,李主任,我回去之后一定一丝不苟按您的指示工作。但是……”胡矿长面露难色,“现在冶金厅的任务安排都在鲁省革委会那里,我不是怕干活,是怕决定不了,想干也干不了啊。”

“嗨,你放心吧。你回去之后用不了多长时间,中央文革小组会给鲁省革委会打招呼,军方也会同时开绿灯,不会耽误给你的任务。”

“而且我以后在冶金厅也分管黄金业务了。原来冶金厅的黄金公司已经瘫痪了,经过我这两天的爭取,终於拿回了一点权利,虽然不是全部,但保住你、对各省黄金矿场初步发出命令还是可以的。我会配合你的,希望你能好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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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主任,您就放心吧!我回去之后一定坚决按照您的指示,给您守住钱袋子,给您守住我们鲁省所有的金矿!”

李敬安眉头一皱,“哎,怎么说话呢,那是国家的金矿!那是人民的金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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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磨磨蹭蹭,直到九点快十点了才晃到轧钢厂。走廊里一抬眼,忽然瞥见自己办公室门口还站著个人。他先是一愣,隨即一拍脑门——怎么把罗天佑给忘了?

昨天明明让人家早上来办公室找自己,这一忙,竟忘了个乾乾净净。李敬安立刻堆上一脸歉意,快步迎了上去:“罗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看我这,又是轧钢厂主任,又兼著冶金部副主任,事儿一多,脑袋就不够使了,真把你晾在这儿了,实在对不住。”

罗天佑连忙摆手:“李主任没事,没事。”声音低而克制,显然並不敢真的计较。

李敬安推开办公室的门,將罗天佑让到沙发上坐下,又朝门外喊了一嗓子:“小林,倒两杯茶来!”自己则笑呵呵地走到罗天佑对面的沙发上落座,顺手从兜里摸出烟,递了一支过去。

罗天佑接过烟时,手都有些发颤——自打起风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种待遇?受宠若惊之余,心里又隱隱泛起一丝警惕,实在想不通李敬安为何对他如此客气。

“罗工,那我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李敬安点上烟,吸了一口,“首先,我个人是打心眼里佩服您的。我看过您的档案,父母在南洋有一番事业,您自己在美国留过学,却毅然回国,为新中国的建设出力。这份赤诚,不是谁都有的。现在的困难,只是暂时的。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一切都会风平浪静。国家离不开像您这样的有识之士。”

罗天佑只是安静地听著,不置一词。这些天的遭遇早已教会了他:话越少,错越少。李敬安见他不搭腔,也不在意——他也知道这一阵子把人折腾得够呛,换了谁,遇到这种事都缓不过来。

“我也只能尽我所能,帮您一把了。”李敬安掸了掸菸灰,“这样吧,您去我们子弟学校,干个后勤方面的工作。现在学校也清閒,学生都在搞运动,课也不怎么上。您去学校,也是远离是非中心了,怎么样?”

罗天佑的眼睛终於亮了一瞬。他没想到,自己的日子竟还有回归正常的一天。他望著李敬安那张诚恳的脸,心底的戒备终於鬆动了一丝——也许,自己真的碰上了好人。

“谢谢李主任!谢谢李主任!”他连声道谢,声音里带著这些天来少有的温度。

李敬安摆摆手,一脸惭愧:“別谢我了,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失误。当初你们下放的时候,高副部长还特意叮嘱过我要照顾你,我嘴上应了,可下面的人阴奉阳违,我又太忙,竟一直没顾上。让你受委屈了,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罗天佑听得动容,连忙站起身,弓著腰表示没关係。李敬安赶紧跟著站起来,一把將他按回沙发上:“罗工,你別这样。你越这样,我心里越难受。我能做的也就这些了,你先回去休息,一会儿我让人去学校那边喊个人来,带你熟悉熟悉环境。”

罗天佑又是连声道谢,李敬安拉了他两把,才把他送出门去。

送走罗天佑后,李敬安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盘算起来。他本来是临时起意才想到子弟学校的——那里不是还有个李欣么?閒著也是閒著,正好把罗天佑也塞过去,一举两得。

“咚咚咚——”

“进来。”

门推开,李欣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站在办公桌前。李敬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呦,行啊,这一阵子看著恢復了不少,又变得好看了。”

李欣低著头,没吱声。

“怎么样?我没食言吧?只要你听话,保证你在学校里干得安心。”李敬安往椅背上一靠。

“谢谢李主任……谢谢李主任……”李欣站在那里,手不自觉地绞著衣角,有些不知所措。

李敬安忽然笑了一声,目光变得意味深长:“你要怎么谢我啊?”

他朝门口努了努嘴:“去,把门插上。”

李欣听话地转身,把门插好。李敬安在办公桌后面,朝她摆了摆手。李欣没有迟疑,径直绕到办公桌后,蹲了下来。

李敬安闭著眼,一只手摸索著李欣的头髮,语气像是在拉家常:“李欣啊,这一阵子辛苦了。你李哥我也心疼你,你说一个女人家家的,过得確实不容易。我给你找了个伴——原来冶金厅的一个工程师,叫罗天佑,家里是南洋的,在美国读过书,学歷比你高得多。一会儿你走的时候,把他领到学校去,多照顾照顾他,听见没有?”

李欣抬起头,咽了咽口水:“……我知道,李主任。”

李敬安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把她按了下去:“不光要嘴上说,我要看行动。而且——我告诉你,事情没那么简单。不光是工作上照顾,生活上你也得上心。处处给他想著点,到时候,我给你们做个媒,把你们凑成一对算了。”

李欣突然愣了一下。

李敬安立刻察觉,眉头一皱:“怎么?不愿意?难道你还惦记著谢辉呢?”

李欣浑身一颤,看著李敬安陡然阴沉下来的脸,连忙辩解:“没有……我没有……李主任,我……我能不能……以后想自己一个人过?”

“不行。”李敬安语气乾脆,“一个女人家家的,没个男人怎么行?我又不能天天照顾你。人家罗工有什么不好?就是比你大了几岁,这也不算毛病吧?年龄大了知道心疼人啊,就像我一样,呵呵。”

“他跟你一样,都是离过婚的——不过他是被离婚的,你是主动离的。到时候你就跟他说,你也是成分不好,也是因为这次运动被拋弃了,这样你们俩就有共同语言了。我告诉你,这可是好事,以后你会感谢我的。”

李敬安拍了拍李欣的脸“別以为我跟你说著玩的。我不会害你,以后说不定还得求你帮忙呢——到时候你可別说不认识我啊,呵呵呵……”

他低头看著还在忙活的李欣,忽然觉得不放心,又补了一句:“行了,去窗边等著。摆好姿势,等我。”

李欣站起来,向窗边走去。李敬安则弯腰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出一台相机,擦了擦镜头。多留点证据,省得以后说话不好使。

“来,李欣,把衣服脱了,全脱了。搬个凳子,爬到窗台上去,蹲著,摆个造型我看看。”

李欣背对著李敬安,一件一件褪去衣物。当她转过身,看见李敬安手里的相机时,脸色骤然大变。但她思来想去,终究还是不敢反抗。在李敬安目光的逼视下,她慢慢站上椅子,又爬上窗台。这时的办公楼窗子都有个小平台,站一个人倒也不成问题。

“嘿嘿,好!就这样!对,蹲下来,把腿叉开——对对对,就是这样!”李敬安举起相机,一边指挥一边讚嘆,“你看这光,从你四面八方照过来,像庙里的菩萨似的,浑身都发著光呢!太好看了!”

“咔咔咔——”快门声接连响起。

“抬起头来!太棒了!”

李敬安越凑越近,镜头几乎贴到李欣身上:“来,趴到窗台上,看著外面——对!外面有人吗?”

“……有。”

“好!上半身贴住窗子,让人家看看!展示一下!哈哈哈!”

“啪”的一声脆响——李欣脸色一变,死死咬住牙关。紧接著又是“啪”的一声,

李敬安忽然上前,贴上她的后背。

李欣眉头一皱。

声音贴著她的耳朵传来:“怎么样?通透吧?”

与此同时,车间里,李超正站在自己的工位前,慢吞吞地加工著一个零件。他的动作迟钝、笨拙,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前途。

总不能在这车间里干一辈子吧?他这个所谓的“业余宣传队长”,根本就是个摆设,算哪门子干部?现在都不敢见以前的同学了——想当初在学校里,他可是呼风唤雨的造反派头头,何等风光!可如今呢?为了王曼琪,他主动放弃了区革委会的工作,跑到轧钢厂来,结果人没捞著,自己反倒被摁在车间里干活了。

太憋屈了。

他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他得自己爭口气,得翻身。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下班之前,他要去求李敬安,把他调回去。

他当然知道这么做有风险,可能会被人扣上“革命意志不坚定”的帽子。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自从进了车间,他连办公楼都没再踏进去过,宣传口的一切都跟他没了关係。他已经看不到未来了。

但他心里还残存著一丝希望——上次见李敬安的时候,觉得这人挺平易近人,不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主儿。也许……能成呢?

而此刻,办公室里的李敬安正站在窗前抽菸,平復著刚才一番“运动”后的喘息。他居高临下,看见楼下李欣正领著罗天佑,一前一后朝校区的方向走去。

李敬安眯起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只要用李欣拴住罗天佑,那他以后,也算是有海外关係了。

李敬安皱著眉头,审视著站在面前的李超,指尖在办公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著。

“怎么,你这才下车间宣传了多长时间,就打退堂鼓了?”

“不不,不是那个意思,李主任!”李超赶紧摆手,脸上堆起笑容“我这是因为想为咱们厂做更多的贡献!我希望能把我调到一个更能锻炼我的地方去,我也不怕苦,不怕累,只想为咱们厂多做贡献!”

他说得义正言辞,胸膛也跟著挺了起来。

李敬安看著眼前这个慷慨激昂的小伙子,心中不由得冷哼一声:臥槽,这小子还挺会说话啊。看来这学校里的造反派头头也不是白当的,一套一套的,说得还挺他妈冠冕堂皇。

“李超同志啊,你难道现在还没搞明白,咱们厂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吗?就是你的这份工作啊!因为工人兄弟们需要革命思想的武装,需要有人引导他们自发革命。宣传革命,就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工作!你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工作?”李敬安说到激动处,站起身来,绕过桌子,拍了拍李超的肩膀,力道不轻,“让你去车间,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你就好好地待在车间,厂里不会忘记你的付出的,啊!”

他的语气先是责备,然后又是推心置腹,语气里充满了“我看好你”。

李超看著李敬安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一个劲地腻歪。这傢伙说得怪好听,全他妈是套话、空话,还觉得我是学生呢?觉得我好骗是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李主任,这个……我担任的这个业余舞蹈队,其实王曼琪同志一个人就能撑得起来!我在那里,只会影响曼琪同志的发挥。”他顿了顿,偷偷瞄了一眼李敬安的脸色,继续道,“我不想耽误曼琪同志,去別的地方还能为咱们厂里多贡献一份力量。希望领导能够支持我!”

“哦?你说的曼琪同志啊?”李敬安听到“王曼琪”三个字,眯起了眼睛,下意识地摸著下巴上青色的胡茬,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吗?曼琪同志真的那么能干吗?”

“能干!能干!能干得很吶!”李超连连点头,表情诚恳。

李敬安盯著他,嘴里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你说了不管用啊,不是说你能说能干就能干的。我得亲自调研以后才知道啊。”他摆了摆手,像赶走一只苍蝇,“行了,你先回去吧,等通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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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车间里,王曼琪正在工位上赶製零件。她的动作机械而麻木,眼神空洞地盯著眼前飞速旋转的工具机。快下班了,她觉得时间过得真慢,简直是度日如年。她不仅身体上劳累,精神上更是疲惫不堪,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

上学时,她总是听宣传,脑子里有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工人有多好多好,工作多有力量,生活多有趣。可现在她觉得,那都是狗屁!那些觉得工厂工作好的,那基本都是摸鱼的。她没感觉出一点好来!看看这个车间里,除了年轻人还好点,那些老工人,七八成都是在混日子、磨洋工。这种工人精神到底去哪了? 她心里苦笑,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

“曼琪!王曼琪!来来来,外面有人找!”车间革委会主任站在大门口,扯著嗓子喊了两声。

王曼琪像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抬起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零件,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快步走向车间外面。她刚想问主任是谁找她,主任却直接朝外面一个方向努了努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她顺著那个方向看去,一眼就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后座的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李敬安的脸,正对她招手。

王曼琪心里咯噔一下,有些惊讶,但也不敢怠慢,下意识地小跑过去,凑在车窗前,微微弯腰,恭敬地喊了声:“李主任。”

李敬安面露微笑,点了点头,眼神在王曼琪汗湿的鬢角和因劳作而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王曼琪同志啊,是这样的,今天李超同志去办公室找我了,说了很多……嗯,最主要还是夸奖你在业余宣传队里的表现,做得不错。”

王曼琪一听是李超说的,心里立刻警觉起来。不可能吧?我跟李超都闹翻了,他会说我什么好话?这里头肯定有鬼! 她强压下不安,脸上挤出笑容听著。

“李超同志说啊,这个业余宣传队你干得不错,希望以后由你来继续带领业余宣传队。他自己呢,想调回政工组去。”

“我呢,就想,一是考察考察你,二是想问问你的意见。”

王曼琪脸色一变,心里顿时明白了。李超这傢伙,原来是想跑!把我一个人丟在这里受罪! 她气得嘴唇都有些发抖。李超要是走了宣传队里,就她一个干部了,她以后就得在这儿扎根了。其心可诛啊!

“李主任,我不行的!我也领导不了他们!”王曼琪急忙摇头,语气急促,“李队长在,宣传队才有主心骨,没了谁都不能没了他!”

“是吗?你是这么认为的?”李敬安故作苦恼地嘆了口气,“哎,我还觉得李队长说得对呢,毕竟你们两个人在这儿,確实有点浪费人才了。”

王曼琪咬了咬嘴唇,心里做著激烈的斗爭。最终,调离这个鬼地方的渴望压过了理智,她下定决心,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李主任,那能把我调回去吗?我在这里,用处也不大呀!我看咱们舞蹈团的演出都已经走上正轨了,我也想贡献出我的一份力量!”

“啊?你也想调回去?”李敬安故作惊讶地看著她,隨后咂了一下嘴,为难地说,“王曼琪同志啊,不是我不帮你,你不知道情况啊!现在的舞蹈团磨合得都差不多了,各司其职,你突然回去,没有什么位置给你啊!”

王曼琪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一片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窖里。

“但是……”李敬安话锋一转。

王曼琪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

“如果你只是想调回舞蹈团,那可能没什么位置。”李敬安慢悠悠地说,眼神在王曼琪起伏的胸口不经意地扫过,“但是,我知道有一个位置,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去干?”

“您说!”王曼琪满怀希望地追问。

“是这样的,我原来的秘书小林,工作一直很好,我正准备提拔她,把她调到別的岗位上。这个接替人选,我一直没什么好的人选。今天看见你,我突然觉得……你应该可以胜任!”李敬安笑眯眯地说。

“我……我能行吗?我只是个舞蹈生,我什么也不会呀……”王曼琪心里又惊又喜,又有些忐忑,声音低了下去。

“哈哈哈,不要害怕!”李敬安大笑著摆了摆手,“又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收发文件、接打电话,非常轻鬆。就看你愿不愿意干了。”

“当然,別的要求还是有的……”李敬安的声音忽然压低,变得曖昧起来,他勾了勾手指,示意王曼琪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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