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风波

“这是谁拖的地?怎么没把水拖乾净?这要是客人滑倒了谁负责?”李敬安皱起了眉。

老黄赶紧招呼负责这个楼层保洁的人。

“对不起,我刚才拖完之后还没来得及用干拖把弄乾净,就有客人叫我去打扫卫生。”一个姑娘怯生生地回答。

李敬安看了她一眼,长得还不错,主要还是年轻,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这时老黄凑过来小声说:“她是前任鲁所长的闺女,以前是在办公室干考勤的。出事后就把她调到保洁来了。”

李敬安看了老黄一眼,心里暗想:这傢伙有点不地道啊,人家刚下去,你就把人家闺女调到保洁打扫卫生去了,真他妈现实。

“你这个事,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去我办公室找我,我需要评估一下你能胜任这个工作吗?”说完就带著老黄走了。

一直到傍晚,他才坐车回四合院。

车子路过招待所大门时,李敬安摇下车窗,对著门卫室喊了一声:“望舒啊,第一天上班,怎么样?还习惯吗?”

许望舒正坐在门卫亭里,一看见是李敬安,“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李所长!谢谢您关心,我挺好的,这儿活儿轻鬆,我完全能干得了!”

“那就行,我就知道你是干这个的料。”李敬安笑了笑,“好好干,给我把门看好,比什么都强。”

车子缓缓驶离招待所,朝著四合院方向开去。

等他回到自家小院门口,刚一下车,就听见四合院里闹哄哄一片,吵吵嚷嚷,像是在开全院大会。

院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中间空地上,易中海端坐在正中,面色沉肃,旁边坐著刘海忠,唯独不见閆埠贵的人影。

易中海见人来得差不多了,一拍膝盖,开门见山,目光直逼许大茂:“许大茂,我问你,是不是你传出去的,说閆老师为了巴结李敬安,又是送礼又是下跪,生怕人家不收?”

许大茂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一脸无辜:“一大爷,这可真不是我!我今儿一早就去招待所上班了,一整天都在外面跑,压根没回院子,哪儿有空传这些閒话?”

“还说不是你?”三大妈立马站出来,指著他的鼻子骂道,“昨天晚上在李敬安家的,除了他就只有你,不是你说的,难道还是李敬安自个儿到处嚷嚷的?”

许大茂心里暗骂一声,他哪儿敢把火引到李敬安身上。

他下意识往人群里扫了一眼,一眼就瞅见缩在后面的傻柱,当即伸手一指,底气十足地嚷道:“是傻柱!是他说的!我昨天晚上就跟他一个人提了一句,別人我谁都没说!”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傻柱身上。

傻柱当场就急了,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辩解:“是……是他跟我说了不假,可他能跟我说,他就不能跟別人说吗?凭什么都赖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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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许大茂咬死了不鬆口,“除了你,我半个字没跟別人提过!”

“拉倒吧,谁能给你证明?”傻柱急得直跺脚。

许大茂立刻转向易中海:“一大爷,您问问大伙儿,最先从谁嘴里听说的,一问不就清楚了?”

易中海点点头,对著周围一圈街坊邻里开了口:“大傢伙儿都说说,是谁最先跟你们说这件事的?”

院子里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没一会儿,就有三个家庭妇女站了出来,纷纷指认:“是傻柱跟我们说的!”

“对,早上买菜的时候,他拉著我们说的。”

“他还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证据確凿,易中海看向傻柱,一脸恨铁不成钢:“柱子,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傻柱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囫圇话,彻底哑了火。

三大妈一听,当场就哭天抢地起来:“外院都传开了!甚至都传到学校去了!我家老头子被气得躺在床上,药都吃了好几顿了!你这个丧良心的,要是把我们家老閆气出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这也不能全怪我啊,我这人心里藏不住事儿,嘴快……”傻柱还想辩解。

易中海直接一挥手打断他,不愿听他找藉口,转头看向三大妈:“事到如今,你说怎么办吧?”

三大妈抹著眼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们家老閆病了,抓药、看病都得花钱……怎么也得赔点钱吧。”

易中海点点头,看向许大茂和傻柱:“你们俩都听见了?一人掏两块钱,买点东西,一起去给閆埠贵赔礼道歉。”

“啊?凭什么还有我的事啊?”许大茂立马急了,“都是傻柱到处乱传的,我就隨口提了一句,这锅我不背!”

“要不是你先编出这话,他能传得出去?”易中海眼睛一瞪,语气不容置疑,“一个编造,一个传播,谁也跑不了,没冤枉你们。”

许大茂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多说,只能憋屈地认了。

易中海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刘海忠:“老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海忠这半天压根没在意谁传閒话,满脑子都是许大茂居然调到李敬安身边,一步登了天,心里又嫉妒又恼火,这会儿终於逮著机会,立马阴惻惻地开了口:“我觉得吧,这事性质严重,属於个人作风败坏、影响恶劣,依我看,乾脆报警,把他们俩抓起来得了!”

许大茂和傻柱全愣住了,一脸不敢置信。

“二大爷,我可没得罪你吧?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整啊!”

易中海也皱起了眉,连忙摆了摆手:“老刘,不至於,没到那种程度。再说苦主都没说要追究到底,差不多就行了。”

他怕刘海忠真把事情闹大,万一牵扯到李敬安,那整个院子都得跟著遭殃。

“行了,就按刚才说的办,大傢伙儿散了吧,別在这儿围著了。”

刘海忠见易中海都这么说了,也只能悻悻作罢,心里那股火气却没处撒,看向许大茂的眼神愈发不善。一场全院批斗大会,就这么草草收了场。

许大茂和傻柱也在心里给刘海忠记上了一笔。

秦淮茹刚巡查完三楼客房,正准备回服务台整理登记本,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拎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朝她走来。对方神色客气,主动开口问道:

“唉,同志,请问你是这儿的领班吗?”

秦淮茹停下脚步,脸上浮起標准的笑容:“是的,我是客房部领班秦淮茹,您有什么需要儘管说。”

“是这样的。”男人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略显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明天就要回厂里了,今天想出去买点东西带回去。可我是外地的,手里没有本地票,想找人换点粮票、布票还有工业券……”

这是她的老业务了,也是她来这儿的第一笔生意。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沉稳地安抚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您是外地来的,要是在外面找人私下换票,不安全,也不保险。您缺什么票,儘管跟我说,我可以找同事帮您淘换一下,都是內部人,稳妥。”

中年男人一听,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连连点头:“那就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同志!”

“不过我得先跟您说明白。”秦淮茹语气认真,提前把话讲清楚,“內部帮忙淘换,肯定比外面私下换要吃点亏,票的比例上不会占便宜,但绝对安全,不会出任何问题。”

“没事没事!”男人摆摆手,毫不在意,“只要安全、稳妥,不吃亏就行!我出门在外,就怕惹麻烦。”

两人三言两语,很快把交易谈妥。男人悄悄把钱塞到秦淮茹手里,秦淮茹转身去服务台后面,从抽屉里拿出早已备好的各类票证,快速清点好递了过去。

男人接过票,千恩万谢地回了客房。

秦淮茹站在原地,轻轻捏了捏手里厚实的纸幣,心里忍不住暗暗嘀咕:到底是厂里的领导干部,出手就是大方,隨便换点票都这么阔绰,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多。她不动声色地把钱收好。

就在这时,所长办公室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推开。

李敬安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后跟著一个身形清秀的姑娘——正是前所长的女儿,鲁萍。

李敬安抬手从口袋里摸出香菸,叼在嘴里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伸手自然地揽住鲁萍的肩膀:

“鲁萍啊,你真是懂事。你记住,以后在所里,谁敢跟你过不去,谁敢给你脸色看,那就是跟我李敬安过不去。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鲁萍不敢躲开,只是低著头,小声应著:“谢谢李所长……”

“谢什么。”李敬安看著她的模样,语气带了几分感慨,“你还是回办公室去吧,安心上班。老黄也真是太不懂事了,他就不想想,我跟你爸当年也是关係很好的朋友,他出事前几天,我们还在一起喝酒聊天。”

说到这里,李敬安的语气沉了几分:“以后所里谁敢乱传你的閒话,敢拿你爸的事说三道四,你直接来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

“谢谢李所长……”鲁萍的声音更低了。

“別叫李所长,生分。”李敬安笑了笑,语气隨意,“叫我李哥就行,你要是愿意,叫我李叔也没关係。去吧,好好上班,別想太多。”

说完,他低头在鲁萍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又顺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示意她离开。

鲁萍脸色微红,低著头快步朝办公室走去,不敢回头。

李敬安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那台黑色的老式拨號电话。

“接李厂长。”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李怀德熟悉的声音。李敬安立刻换上热情的语气:“李哥,是我,敬安。我有点事,想请您帮个忙。”

“哦?敬安,你说。”

“是这样,我想跟厂里借一辆大车,出门用一趟。”李敬安语气从容,“不是拉东西,是拉人。”

那边的李怀德愣了一下:“拉人?那用小车不行吗?舒服体面。”

“不用不用,一辆货车就够了。”李敬安笑著解释,“都是家里乡下的亲戚,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坐什么小车啊?再说我招待所里也有小车,真要派出去,好几辆都不够,还耽误厂里正常工作。就一辆货车,一车就全拉来了,方便省事。”

“行,多大点事。”李怀德一口答应,“我现在就安排,下午出发,跑个来回完全来得及。”

“那就麻烦您了,李哥。”李敬安语气诚恳,“等这事忙完,有空我请您来招待所,品鑑一下后厨的手艺,您也给指点指点,提提意见。”

“哈哈,好说,回见!”

“回见,李哥。”

李敬安掛掉电话,靠在桌边,脸上露出轻鬆的笑意。

昨天他就往怀柔打了电话,通知舅舅一家今天进城,来招待所吃顿饭、住一晚,第二天再送回去。借车的事一办妥,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转眼到了中午。

招待所餐厅的一个小包间里,李敬安和周雨菲相对而坐,吃著简单的工作餐。四道菜,两荤两素。

周雨菲现在全权负责餐饮部。

两人安静地吃了几口,李敬安忽然开口,语气隨意地问道:“雨菲啊,今天晚上那两桌家宴,我让后厨准备的,都安排好了吗?”

周雨菲立刻放下筷子,认真点头:“李哥放心,我一早就跟厨师长交代过了,菜色、分量、时间全都安排得妥妥噹噹,绝对不会耽误您的事。”

“好,那我就放心了。”李敬安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拿起筷子吃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噹噹当——”

“进来。”

门被推开,许大茂小心翼翼地探进头,一见李敬安,立刻满脸堆笑:“李哥。”

“大茂啊,吃饭了吗?”李敬安抬眼问道。

“吃完了李哥,早就吃完了。”许大茂快步走进来,姿態恭敬,“是这样,李哥,明天冶金部会议的会场,已经全部布置好了,我想请您下午过去视察一下,帮我查缺补漏,我心里也好踏实。”

李敬安微微頷首。

这是他上任以来接待的第一场部级会议,至关重要,关係到他在冶金系统和轧钢厂的脸面,半点马虎都不能有。

“行,一会我吃完就过去看看。”

“好嘞!那您慢慢吃,我先回去等著您!”许大茂连忙应声,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一个服务员端著一小盆汤进来了。

“李哥,这是我专门让后厨给你燉的鸽子汤,你尝尝。”周雨菲站起身就要给李敬安盛一碗。

谁知服务员放得时候把汤洒出来一点,正好溅到李敬安的裤子上。

“你……”还不等李敬安骂出来,一旁的周雨菲已经接过去了。

“你还能不能干了,真是个猪脑子,整天不知道在想什么,我看你也別在这干了,去厕所打扫卫生吧。”周雨菲的手都要指到服务员的脸上了。

“对不起所长,对不起。”服务员一个劲的道歉。

“行了雨菲,就几滴没关係。”李敬安看了看裤子没留下什么痕跡。

“滚出去 ,等我回头再给你算帐。”周雨菲狠狠瞪了她一眼。

李敬安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几口饭,擦了擦嘴,起身朝著辅楼的会议厅走去。

中型会议厅里,许大茂早已带著一排服务员等候在门口,见李敬安走来,立刻迎了上去。

“李哥,您可来了,您看看整体布置怎么样,还有什么需要改的?”

李敬安没有立刻看会场布置,目光反而缓缓扫过一旁站得笔直的女服务员们,心里暗暗盘算:这批姑娘质量是真不错,年轻、端正、听话。可把许大茂放在这么多女人堆里,可不行……这傢伙他了解,意志不坚定,早晚要犯错误。回去得想个办法,把他调开,他现在还担负著外联的工作,得给他减减负才行。

他收回心思,这才迈步走进会场,边走边看。

许大茂跟在一旁,滔滔不绝地讲解著桌签、水杯、席卡、音响、灯光的布置。李敬安意外地发现,这会儿居然已经有人用拉绳定位的方式规整座位,他原本还以为这是后来才流行的办法。

当然,身为新任所长,视察工作绝不能挑不出一点毛病,否则就显得自己水平不够、压不住阵脚。

李敬安微微皱眉,指著过道开口:“过道间距再放大一点,领导们进出、走动要宽敞,不能显得侷促。”

又指向主席台:“主席台再往前挪一点,视野更开阔,拍照、讲话都体面。”

“还有这边,热水壶统一放在右侧,方便领导拿取,不要左右乱放。”

许大茂连连点头,掏出小本子飞快记下,嘴里不停应著:“好的李哥!我马上改!立刻就调整!”

下午三点多,一辆绿色的轧钢厂货车缓缓驶进第一招待所的大门,车轮碾过地面,扬起淡淡的尘土。

车斗里站满了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足足十几號,一个个穿著朴素的布衣布鞋,脸上带著乡下人进城的拘谨与新鲜,正是李敬安的大舅、二舅两家人。

车子刚停稳,李敬安就牵著魏佳玲的手迎了上去。今天他特意让魏佳玲提前下班,陪自己一起接待亲戚。

“大舅!二舅!可算到了!”李敬安笑著开口,语气热情,“这一路坐车,累坏了吧?”

大舅从车斗里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哈哈一笑:“不累不累!坐车累什么!敞亮!”

二舅也跟著下来,连连点头:“就是,这不比驴车都强百倍!”

等所有人都下了车,李敬安才注意到车斗里还放著两床旧被子——显然是路上盖的,既防风又防寒,乡下人家出门,最是实在。

李敬安转到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两包烟,隔著车窗扔给货车司机,笑著说道:“辛苦你了,师傅,这两包烟你拿著。回厂里休息一下。”

司机连忙道谢,调转车头,很快驶离了招待所。

李敬安转过身,领著一大家子人往大厅里走。一群乡下人簇拥在一起,立刻引来不少服务员的目光,可谁也不敢多议论,只是低头默默做事。

 

“淮茹!过来一下!”李敬安朝著大厅里喊了一声。

秦淮茹立刻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李哥,您叫我?”

李敬安扭头对大舅二舅说道:“你们先跟著秦领班去客房休息一会儿,喝口水,喘口气,等晚上我让服务员喊你们下来吃饭。”

说完,他又看向秦淮茹,吩咐道:“这些都是我家里的亲戚,就交给你了,分配好,照顾周到一点。”

“放心吧李哥,交给我,绝对没问题。”秦淮茹一口应下,转身对著一群亲戚笑著招手,“来,大家跟著我走,慢点走,不著急……”

十几號人浩浩荡荡跟著秦淮茹往楼梯口走。大人们都拘谨得很,手脚不知往哪儿放,眼神好奇却不敢乱看;孩子们可不管这些,一进这么气派的大楼,立刻撒欢乱跑,嘰嘰喳喳,清脆的笑声在大厅里迴荡,隨即就传来大人压低声音的呵斥。

没等多久,接李敬安父母和姐姐一家的车子也回来了。老两口和姐姐、姐夫、孩子一下车,也没跟李敬安多寒暄,直接兴冲衝去了舅舅们的房间,一家人凑在一起敘旧。

李敬安没有跟著凑热闹,和魏佳玲安安静静待在办公室里,说著閒话,等著晚上开席。

傍晚时分,招待所最大的包间里,两张崭新的大圆桌已经摆好。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孩子们隨便坐,热热闹闹,挤得满满当当。服务员们端著盘子来回穿梭,一盘盘硬菜接连上桌:红烧肉、油燜大虾、红烧鱼、燉排骨、炸丸子……香气扑鼻,看得一群乡下亲戚眼花繚乱。

大舅端著酒杯,看著满桌的饭菜,又看了看气派的包间,忍不住连连感嘆:“敬安啊,你现在可真是成大领导了!咱们十里八村,谁能有你这本事?谁能进这么好的地方吃饭、睡觉?我们这是跟著你沾光了!沾大光了!”

二舅也跟著点头:“是啊,以前想都不敢想,能进这种地方……”

李敬安坐在主位上,脸上带著笑意,端起酒杯,对著两位舅舅开口:“大舅、二舅,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过来享受享受的。回去睡觉前去泡个澡,舒舒服服的。”

“那感情好,我回去也有的说了。”大舅笑道。

“我也是,也得让他们开开眼界。”二舅跟著乐。

大家一起笑了起来。

李敬安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跟你们说个正事。大表哥、二表哥,还有表弟,我已经给他们在怀柔安排了三个临时工的名额。等再过两年,我这边操作一下,直接给他们转正,变成正式工人,端上铁饭碗。以后就是城里人了。”

这话一出,整张桌子瞬间安静下来。大舅二舅两家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转正成正式工人,吃上商品粮,那可是乡下人一辈子的追求!

愣了几秒,欢呼声、感谢声瞬间爆发出来。表哥表弟都激动得手直抖,两位舅妈更是红了眼眶,抹著眼泪,嘴里不停说著“谢谢敬安”,有人甚至激动得哭出了声。

李敬安连忙抬手安抚:“別哭別哭,都是一家人,应该的。家里还有没成年的表弟、表妹,你们也放心,我不会不管他们,等长大了,我照样给他们安排出路。”

一大家子人彻底被这份巨大的惊喜砸懵了,除了不停道谢,再也说不出別的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李敬安特意端著酒杯,走到大表哥身边,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小声说:“哥,去年我的事,多亏了你帮忙,我一直记在心里。这杯酒,我敬你。”

大表哥受宠若惊,连忙端起酒杯,手都在抖:“敬安,你……你这是折煞我了!都是自家兄弟,应该的!应该的!”

“都在酒里了。”李敬安一笑,仰头一饮而尽。

“大茂,动作快点!把这些粮食都搬上车,就停在招待所门口!”

李敬安站在招待所正门前的空地上,抬手朝院里的两袋粮食一指。许大茂连忙应声,弯腰扛起一袋沉甸甸的粮食,快步往卡车方向走。一旁的表哥表弟也立刻上手帮忙,几人合力將一袋粮食稳稳搬上轧钢厂调拨来的卡车。

不远处,李敬安的大舅正陪著李母在廊下说话,眼见两大袋粮食被装上车,脸上露出局促不安的神色,忙快步走上前,语气带著过意不去:“敬安啊,你这让我们怎么好意思?这一趟过来,吃住都被你安排,临走还要拿这么多东西,实在是太破费了。”

李敬安闻言停下手中的指挥,笑著走到大舅面前,拍了拍衣摆:“舅,您就安心带上,这点东西对我来说现在不过是小事一桩,不值当掛在心上。”

“就是,大哥,孩子一片孝心,你们就收下吧,別让敬安心里不好受。”李父从一旁走过来,跟著开口劝慰。

“那……那我们就厚著脸皮收下了。”二舅在一旁沉吟片刻,终究拗不过晚辈的心意,笑著应了下来。

李母紧紧拉著二舅的胳膊,眉眼温和地开口:“都是自家人,说什么客气话,本来就该这样。”

话音刚落,秦淮茹从招待所大厅里快步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两个帆布兜,走到李敬安面前轻声道:“李哥,按您的吩咐,菸酒都分好了,每兜一份。”

李敬安接过布兜,转手递到大舅和二舅面前:“大舅、二舅,我都给你们分好了,一人一兜,就是些寻常菸酒,算不上什么好东西,可不能再说不收的话了。”

两人看著手里沉甸甸的布兜,脸上满是迟疑,连连摆手想要推辞。李母见状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將布兜硬塞进两人手里,他们才最终收下。一番推辞过后,大舅二舅带著家人,一一爬上了卡车的车厢,朝著车下的李敬安一家挥手道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招待所门口传来,周雨菲手里提著两条猪肉,小跑著过来,额角带著细密的汗珠,语气带著几分歉意:“来了来了,刚送来的猪肉,差点就耽误了!”

李敬安连忙上前接过猪肉,转手递给车上的表哥。看著卡车缓缓发动,渐渐驶离招待所的视线,李敬安又立刻吩咐,安排小车將李父李母以及姐姐一家送回住处。

安顿好所有家人后,他才转过身,看向身旁的周雨菲。

“今天这些开销,全都记在冶金部招待的帐上,按流程走就行。”

周雨菲连忙点头,恭敬地应道:“明白,李哥,我知道该怎么做。”

交代完后,李敬安目光转向一直守在招待所门口、隨时等候吩咐的许大茂,抬手招呼了一声:“大茂,过来。”

许大茂立刻快步上前,腰杆微微躬著,脸上堆著笑意:“李哥,您吩咐。”

“今天的会议筹备工作,都准备好了吗?”李敬安沉声问道。

“李哥放心,所有事宜全都准备妥当,会场布置、资料摆放、人员安排,没有一丝疏漏!”许大茂连忙拍著胸脯保证。

“行,这是我们牵头筹备的第一次重要会议活动,事关重大,绝对不能出现半点瑕疵,明白吗?”李敬安再三叮嘱,语气严肃。

周雨菲和许大茂齐齐点头,异口同声地应道:“谨记李哥吩咐,绝不出错!”

时间渐渐到了下午,参加冶金部重要会议的各级领导与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抵达招待所。李敬安与招待所的老黄主任一同站在门口迎接。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四辆黑色轿车依次驶入招待所的院落,稳稳停在正门台阶前。李敬安见状,立刻整理了一下衣装,快步上前迎接,心中也暗自提起了精神。

轿车车门依次打开,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威严,正是现任冶金部部长。

李敬安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心中不由得微微一愣——这张面孔,根本不是从前在影视剧里见过的、与傻柱相熟的那位大领导模样。他的目光迅速向后车扫去,直到看见第二辆车上走下来的人,心中才豁然明朗:原来傻柱认识的那位大领导,如今还是副部长,后面两辆车,分別下来另外两位副部长,排在最后一位的,正是与李敬安的老领导高副部长。

瞬息之间,李敬安便收敛了心中的思绪,脸上露出笑容,率先伸手朝部长走去:“部长,欢迎您蒞临指导!我是招待所所长李敬安。”

部长伸手与他轻轻一握,目光落在他身上,带著几分笑意:“哦,我们虽然未曾正式见过面,但你的名字,我可是早有耳闻。”

得益於李敬安岳父的影响,部长早已对这个招待所所长有所关注。

李敬安连忙躬身,语气谦逊:“感谢部长日理万机,还能记得我这么一个基层小所长。”

“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慢慢来,我很看好你。”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鼓励。

“多谢部长厚爱,我定当全力以赴,不负期望!”李敬安连忙道谢。

隨后,他又依次与三位副部长握手致意,轮到高副部长时,对方对他意味深长地一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一行人进入招待所大厅,考虑到会议要持续两天,李敬安立刻吩咐身边的秦淮茹:“淮茹,你安排服务员,领著各位领导先去客房休息,等待会议开始。”

秦淮茹连忙应下,熟练地招呼几位服务员上前,引导著部长与各位副部长前往提前安排好的套房。

下午的会议准时召开,整个过程顺利圆满。会场秩序井然,李敬安全程在旁协调保障,没有出现任何紕漏。

会议结束后,招待所的宴会厅早已布置妥当。灯光芒璀璨,十几名服务员穿梭其间,端菜倒酒。

李敬安从外面快步走进宴会厅,径直走到主桌旁,俯身朝桌上的部长与各位副部长问道:“各位领导,今天的菜品还合口味吗?若是有什么意见,儘管吩咐,我立刻让后厨调整,提升水准。”

“敬安啊,过来,坐我们这桌。”部长抬手招呼他,脸上带著笑意,“我得和你单独喝一杯。”

李敬安心中一喜,连忙吩咐身边的服务员:“快,加一把椅子,再拿一副碗筷和酒杯。”

一旁专门负责倒酒的服务员极有眼色,立刻上前为李敬安的酒杯斟满了烈酒。李敬安端起酒杯,站起身来,对著主桌的各位领导微微躬身:“承蒙各位领导厚爱,我先提一杯,敬各位领导,感谢大家的信任与支持!”

说罢,他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乾脆利落。

“好!”

桌上的领导们纷纷叫好。

李敬安又和部长们一人喝了一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会厅里的气氛愈发融洽。

李敬安在推杯换盏之间,始终保持著清醒的头脑,细心观察著桌上的一举一动。他无意间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服务员上前为部长倒酒、布菜时,部长总会面带微笑,不动声色地瞄一眼身边年轻的服务员。

李敬安心中微微一动:若是能从这细节之处入手,或许自己身上那个“副”字,就能儘快去掉。

两天的会议,在李敬安的全程统筹保障下,圆满落下帷幕。所有领导满意离去,招待所的各项工作也都顺利收尾。待送走最后一批客人,李敬安立刻招呼招待所的核心骨干聚在一起,打算好好犒劳一下连日来辛苦忙碌的眾人。

招待所的包间內,李敬安坐在主位,身旁依次坐著老黄、周雨菲、许大茂、秦淮茹,还有后厨的厨师长。气氛轻鬆愉悦。

李敬安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眾人,语气真诚:“来,这两天大家都辛苦了,忙前忙后,毫无怨言,我敬大家一杯!”

话音刚落,老黄立刻站起身来,脸上迅速堆著恭敬的笑容,连忙开口:“所长这话就见外了!最辛苦的明明是您,全盘统筹,上下协调,所有事情都靠您一力支撑,我们不过是做些分內之事,动动嘴皮子、跑跑腿而已,怎么能和您比?我提议,我们所有人一起,敬所长一杯!”

眾人闻言,纷纷起身附和,连连点头称是。一旁的许大茂斜睨了老黄一眼,心中暗自嘀咕:好傢伙,这傢伙拍马屁的功夫,比我还要厉害,真是深藏不露。

李敬安看著眼前的一幕,心中对老黄颇为满意。起初李敬安还想著找机会將他调离,可经过这两天的共事,他发现老黄不仅办事牢靠,能力出眾,情商更是极高,懂得察言观色,关键时刻总能顶得上。如今,他彻底改了主意,打算將老黄和后厨的厨师长一同纳入自己的核心圈子,好好培养。厨师长也是个明白人,自从李敬安上任以来,便一心向他靠拢。

眾人正举杯畅饮,相谈甚欢之际,包间外突然传来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老黄立刻放下酒杯,起身对著李敬安恭敬道:“所长,我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免得打扰了大家的兴致。”

李敬安微微点头,沉声道:“嗯,去吧,看看怎么回事。”

老黄快步走出包间,没过多久便折返回来,脸上带著几分迟疑,看向李敬安:“所长,是门卫抓住了一个后厨的人,偷偷从后厨往家里带东西。”

李敬安闻言,眉头微微一蹙,心中暗自思忖:无非就是像傻柱那样,偷偷拿点剩菜剩饭罢了,都是寻常小事,也不知道门卫是哪位,这点小事也要闹到我这里来。

想到这里,李敬安摆了摆手,语气隨意:“这点小事,你和厨师长、周雨菲一起处理就行了,不必来问我。”

“所长,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老黄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开口劝道。

李敬安看了老黄一眼,心中有些疑惑:不就是带点菜吗,怎么还非要我亲自去看?他终究是站起身来。

包间里的许大茂、秦淮茹等人,也纷纷跟著起身,一同跟了出去。

一行人来到后厨门口的空地上,只见那里早已围满了人——后厨的厨师、帮工,餐厅的服务员,还有客房的保洁人员,全都凑过来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將中间的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都闪开!所长来了!”老黄上前一步,大声呵斥著驱散人群,围观的员工们连忙让出一条通道,李敬安这才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只见门卫许望舒紧紧抓著一个年轻小伙的胳膊,神色严肃;地上扔著一个敞开的帆布兜,一整只新鲜的猪后腿露在外面,膘肥体壮,足足有二十多斤重。

李敬安看到这一幕,瞳孔微微一缩,心中顿时来了火气。他原本以为只是拿点剩菜剩饭,没想到这年轻人竟然如此大胆,直接偷了一整只猪后腿。

“好傢伙,你怎么不直接把整个后厨都搬空呢?”李敬安压著心头的怒火,看向那个年轻小伙,语气冰冷。

年轻小伙被许望舒抓著胳膊,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这时,厨师长连忙上前,对著李敬安满脸歉意地说道:“所长,对不起,这是我的徒弟,是我没管教好,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有责任!”

说罢,厨师长转过身,对著自己的徒弟怒声呵斥:“还愣著干什么?快给所长说实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年轻小伙被师傅一吼,这才磕磕绊绊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这……这些肉,是这次会议没用完、剩下来的……我想著这些肉都已经入过帐了,我拿走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都是要消耗掉的,这是我做菜的时候,凭本事省下来的……”

李敬安听到这话,心中更是怒火中烧:这些剩余的物资,现在全都是招待所的財產,这年轻人竟然明目张胆地把他李敬安的东西据为己有,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简直岂有此理。

李敬安指著年轻小伙,声色俱厉地怒斥道:“你这是在挖社会主义墙角!是社会的蛀虫!目无规矩,胆大妄为,必须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年轻小伙被李敬安的气势嚇得一哆嗦,当即不服气地抬起头,反驳:“我不过就是拿点你们干部吃剩下的东西,怎么就成了挖社会主义墙角了?”

“你这是什么话?”李敬安步步紧逼,语气愈发严厉,“干部们辛勤工作,是为了国家发展,为了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如果没有我们兢兢业业地守护集体利益,没有国家的稳步发展,你们能过上现在的安稳日子吗?”

“什么好日子?我看好日子都让你们干部享了!我们普通工人,日子一点都不好过!”年轻小伙一时衝动,口无遮拦地喊了出来。

这句话一出,周围围观的员工们脸色骤变,现场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李敬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盯著年轻小伙,语气带著彻骨的严肃:“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表达什么?你在影射什么?你的动机到底是什么?我看你这根本不是单纯的偷拿集体財物,你这是对我们干部队伍心存不满,更是对党、对社会主义制度心存不满!我倒想问问你,你背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人指使?”

说罢,李敬安故意抬眼,朝周围围观的人群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员工们纷纷低下头,躲避著他的视线,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年轻小伙被李敬安这一连串的质问,嚇得面无血色,浑身发软,整个人瞬间懵了,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衝动的气话,竟然被上升到了如此严重的高度。

厨师长见状,嚇得魂飞魄散,上前一步,抬手就朝徒弟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声音颤抖地怒斥:“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是不是昏头了?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也敢往外说!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说著,厨师长又要抬手打第二巴掌,李敬安立刻出声制止:“行了!”

厨师长的手僵在半空,连忙停下动作,低著头不敢作声。

李敬安不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年轻小伙,扭头看向身边的老黄,语气冰冷而果断:“立刻给厂里保卫科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把这个人先关起来,等候处理!明天一早,咱们再討论对他的处理意见”

老黄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应道:“是,所长!我马上去办!”

周围的围观员工们看著眼前的一幕,全都噤若寒蝉。

招待所办公室。

李敬安抬眼看向许大茂,语气里带著几分不耐:“大茂,你出去把刘海中打发了。这刘海中,不分场合就跑到这儿来找我,他能有什么事?”

心里暗暗盘算:如今他用不著刘海中,这人来得也太没眼色了。李敬安清楚刘海中来的用意——无非是见许大茂调到自己身边,前途光明,心里就坐不住了。可他也不想想,他能给自己干什么?脑子不灵光,办事又不活络。李敬安不会为了他去欠人情。现在他的级別上来了,人情可不便宜,哪能浪费在刘海中身上。

“好嘞,李哥,我这就去。”许大茂应得乾脆,嘴角已不自觉地翘起来,话里话外带著股幸灾乐祸的劲儿,“这个刘海中,真是没脑子,上班时间往这儿跑,也不明白领导整天日理万机,哪顾得上他那点小心思?您放心,我马上去打发他走,不让他再碍您的眼。”

他话锋一转,又开始给刘海中上眼药,嘴上跟抹了蜜似的:“您说这刘海中,头脑简单,嘴又笨,容易得罪人不说,真有什么事交给他,八成还得坏领导的事。这种人啊,离远点对谁都好。”

许大茂可记得前几天大会上刘海中那副嘴脸,这口气憋到现在,哪肯轻易放过。

李敬安摆了摆手,懒得再听。许大茂会意,乐乐呵呵地出了办公室,大步流星穿过走廊,推开门走到招待所大门口,就看见被门卫拦在外面的刘海中。

刘海中正伸著脖子往里面张望,那模样活像一只被挡在柵栏外的老鹅。他这两天在四合院里没见著李敬安——李敬安这两天压根没回去住,一直歇在招待所。他实在坐不住了,今天一大早就跑来表忠心。可他也不想想,自己现在除了这句“忠心”,还能拿出什么来?李敬安如今守著偌大的第一招待所,哪里还看得上他那点三瓜两枣。

许大茂双手往裤兜里一插,嬉皮笑脸地踱到门卫跟前,冲刘海中扬了扬下巴:“刘海中啊,刚才李所长跟我说了,让我转告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就告诉我,我帮你转达;要是没別的事,就赶紧回轧钢厂,別耽误本职工作。李所长还说了,让你一个工人,把心思放在干活上,別整天琢磨这些弯弯绕。”

他说著,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也不想想,你除了会摆弄铁块零件,你还会干什么?啊?你能干什么?”

刘海中的脸色当即变了,眼睛一瞪,声音都有些发紧:“你……这是李敬安说的?李敬安?”

许大茂眼珠一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这不是李所长亲口说的,但这是他的意思。我怕你听不明白,才跟你解释清楚。”

他瞧著刘海中那张脸从红涨成猪肝色,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前几天在大会上,刘海中那副要把自己送进去的嘴脸还歷歷在目——现在呢?小样,活该!落到我手里了吧?

许大茂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著舒坦。他赶紧收敛了表情,换上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压低声音说:“二大爷,你就回厂里好好干活吧,你这么做只会让李所长反感。要不这样——你也知道我现在跑外联,整天跟厂里领导打交道,等下回我跟你们车间主任吃饭,我帮你提一提。这种事用不著麻烦李所长,我就能给你办。你要是真有心,晚上弄两个菜,上我家来,咱们好好聊聊。”

刘海中盯著许大茂这张小人得志的脸,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闷得喘不上气。他“哼”了一声,脸色铁青,扭头就走。

身后,许大茂哪肯放过他,扯著嗓子喊:“二大爷,晚上我等你啊,咱们不见不散!对了,我看你们家又买鸡了,把鸡弄过来吧,我也挺喜欢吃二大爷家的鸡的!”

他看著刘海中越走越快、几乎小跑起来的背影,终於忍不住,“嘿嘿”地笑出声来,双手往下一砸,大喊一声:“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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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前脚刚走,李敬安的办公室里又来了一拨人。

厨师长领著一对中年男女进了门,正是昨天偷东西那个厨师的父母。两人一进门,“扑通”一声就给李敬安跪下了,女人已经哭出了声。

“哎哎,这是干什么?赶快起来,赶快起来!”

李敬安赶紧从办公桌后站起身,几步走过来,一边示意厨师长搭把手,一边弯腰去扶人。他父母被搀起来,仍是站不稳,女人靠在男人身上抹眼泪,男人也是一脸苦相,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李所长,您……您高抬贵手啊,”男人终於挤出声音来,嗓子哑得像含了把沙子,“孩子还年轻,不懂事,我们知道错了,求您……求您放他一马……”

女人也跟著哭:“他就一时糊涂,他不是那样的人啊李所长……”

李敬安將他们让到沙发上坐下,面色缓和下来,语气也放得平缓:“你们先別哭,听我说两句。”

他顿了顿,斟酌著措辞:“厂里会调查的,如果他只是拿点东西,没有別的事——我看著他毕竟是厨师长的徒弟,会从轻发落的。你们安心回家,等著结果就行了。”

他父母还想再说什么,嘴张了张,被李敬安抬手止住了。他又安慰了几句,示意厨师长把人领出去。厨师长一边搀著那对夫妻往外走,一边低声安抚,好容易才把人劝出了门。

没一会儿,厨师长又折了回来,站在门口搓著手,一脸歉意:“对不起啊李所长,我也是没办法。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徒弟,他父母昨天晚上一直在我家哭,我实在……实在没办法,才今天领著他们来的。”

李敬安摆了摆手,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哎,没事,人之常情嘛。”

厨师长见他面色和缓,又试探著开口:“那个……李所长啊,我徒弟他……”

李敬安抬手打断他,语气不重,却带著不容商量的意味:“你放心,如果没別的事,我看在你的面子上,肯定会对他高抬一手。就算他真有事——你也放心,我很看好你,不会牵连到你。”

厨师长听了这话,脸上的侷促一扫而空,连连点头,声音都亮了几分:“谢李所长,谢李所长!”

“行了行了,不用这样,”李敬安笑了笑,摆手道,“快回去吧,后厨挺忙的,缺了你也不行。”

“好的好的,李所长,我这就去忙了,我去忙了。”厨师长一边说一边往后退,出了门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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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意还没散乾净。

“嘿嘿,李哥,我已经把刘海中打发走了。”他凑到办公桌前,语气里带著邀功的味道,“这个刘海中,本来还死皮赖脸的,一定要在门口等您,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打发走的。”

李敬安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这里有个事吩咐你。”

许大茂立刻正了神色,往前探了探身子:“您说,李哥您说,我听著呢。”

“你下回外联去部里的时候,”李敬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意味深长地看著他,“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部长的喜好。越清楚越好。”

许大茂眼珠一转,心领神会,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李哥,你放心,我肯定把这事放在心上。”

“行了,出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嘿嘿,您忙著,您忙著。”许大茂一边应著,一边喜滋滋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李敬安却没閒著。他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沉吟著想了想,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这种事,两手准备总归没错。

临近中午,招待所里难得清静了些。李敬安通知各部门人员,大会议室集合。”

人还没走到会议室门口,里头已是人声鼎沸,嘈杂得像开了锅。他迈步进去的一瞬间,喧囂声仿佛被一把看不见的利刃齐刷刷切断,全场顿时鸦雀无声。李敬安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乌泱泱的人群,径直上了主席台,在最中央的位置落座。偌大的主席台上,只他一人孤零零坐著,连副所长老黄都坐在台下头一排。

他先是缓缓环视全场,那目光像一把把锤子,砸得前排几个人不自觉地低了低头。紧接著——“砰”的一声巨响,他一掌拍在桌面上,力道大得桌上的喇叭都跟著嗡地尖响了一声,把台下许多人嚇得一哆嗦。

“昨天发生的事,有在现场的看到了,没在的我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我就不再复述。”李敬安的声音不算高,每个字都沉甸甸地砸在人耳朵里,“但昨天那件事,绝不是简单的小偷小摸!这是一起性质恶劣的重大政治事件!有人竟敢造谣抹黑我们的队伍,依我看,他的最终目的,就是想顛覆我们工人阶级的政权!”

他说到“顛覆”二字时,右手猛地往前一劈,仿佛要將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刀斩断。台下静得连呼吸声都轻了。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他在招待所潜伏这么久,肯定也蛊惑了一些人。我们一定要睁大眼睛,深挖这些藏在群眾里的害群之马,守护好我们得之不易的革命果实!”

“大家好好想一想——有没有人整天抱怨,说些怪话?那背后,说不定就是想潜移默化地腐蚀你们!如果谁想起了什么线索,立刻到我办公室来谈!但记住,知情不报,后果自负!”

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极重。

“另外,我要严正警告一些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压下来,变得阴冷而缓慢,“不要抱有任何侥倖心理,妄想逃脱人民专政的铁拳!自首,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训诫完毕,李敬安起身,掸了掸衣襟,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前脚刚出门,空旷的大厅里后脚就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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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休息室里。

姜月白正咬著嘴唇扶著窗户。

李敬安在她身后一手抓著她的脖子,好让她看清外面大门口许望舒。一只手扶著姜月白的腰肢。

“望舒真是干这个的料啊,”他低声笑著,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与得意,“昨天立了大功。我琢磨著,该怎么奖励他。想来想去,最好的奖励,不就是你嘛?”

“怎么样,喜欢这个奖励吗?”

“嗯?说话!”

“啪”……

姜月白闷哼一声。

“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放心我会狠狠奖励你的。”

嘿嘿嘿……

临近下班,李敬安的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站在门口,穿著一身被磨蹭得黑漆漆的工作服,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在裤缝上蹭了又蹭。他有些侷促地挺直腰板,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带著点紧张:“李所长,我……我姓梁。”

“梁师傅,请坐。”李敬安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堆起和顏悦色的笑,还主动往前迎了一步,“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敬安又吩咐一起进来的杨春娟倒水。

梁师傅坐下,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攥了攥又鬆开,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脸都涨红了几分:“李所长,我……我要举报!”

李敬安眉头微微一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目光温和而鼓励。

梁师傅被他这么一看,胆子壮了些,声音也大了起来:“我们班长以前跟我抱怨过,说现在的日子还不如从前。我以前没觉得有什么,但今天听了您刚才的讲话,我才反应过来——他这不是在给国民党招魂吗?他是不是隱藏的特务啊!”

他说完,胸口剧烈起伏著,眼巴巴地望著李敬安,像是一个交了答卷等著老师打分的学生。

李敬安眼中闪过一丝讚赏,快到几乎捕捉不到,脸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站起身走到梁师傅身边,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力重得梁师傅身子微微一侧。

“好啊!梁师傅,你的发现非常重要!”他的声音里透著由衷的讚许,“你这件事,恰恰证明了我们最有力的武器,就是发动群眾!有你们在,那些坏人才无处遁形!”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梁师傅,目光里满是欣赏:“从这件事能看出,你是个有觉悟、敢站出来的好同志!招待所就需要你这种人!”

梁师傅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觉得不好意思,硬压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滑稽。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胸膛。

李敬安隨即转向在一旁的杨春娟:“去通知黄副所长,把后勤保障班的班长立刻控制起来,严加调查!”他顿了顿,又转向梁师傅,“梁师傅,从今天起,你接替你们班长的位置,。”

梁师傅又惊又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膝盖顶得往后一滑,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愣了一瞬,隨即胸脯挺得笔直,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亮:“啊?谢谢李所长!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回去后,我就盯著招待所里还有没有谁对……对领导不满!”

他说到“领导”两个字时,目光灼灼地望著李敬安,像是在表忠心。

李敬安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唉,梁师傅——不是对领导不满,是对国家、对组织不满。”

他说这话时,恍惚间竟想起了刘海中。两人虽长相迥异,但那股对权力的热切嚮往与依附,却如出一辙——眼睛里都烧著一团火,恨不得把“忠诚”两个字刻在脑门上给人看。

梁师傅连忙改口,声音更响亮了,像是生怕谁听不见似的:“是是是,是对国家不满!我明白了!”

“好,那就这样吧。你先跟著杨秘书去吧。”李敬安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目送梁师傅出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

心想,这才只是刚开始。

借著这件事,他要在招待所彻底树立起自己的权威,让上上下下都清楚——谁才是这里说一不二的人。

有了第一个,自然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招待所里的气氛空前紧张。

后勤保障班原班长被举报带走调查的事,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落。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大家现在见面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被人抓住把柄。

李敬安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服务员从里面走出来,李敬安亲自送她到门口。

“你回去以后要继续保持警惕,时刻关注周围的情况。敌人是非常狡猾的,有什么发现马上来向我报告。”

“我知道了,所长,您放心,我一定睁大眼睛。”

李敬安回到办公室,拿起刚才那名服务员交来的举报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隨手看了看,便拉开抽屉放了进去——里面已经躺著好几份了,全是今天一大早收到的。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號码:“喂,老黄啊,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黄副所长便急匆匆地赶到。“所长,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吗?”

“老黄,你一会儿去客房部,宣布一下,今天把晚班班长撤掉。告诉她,她的问题很严重,已经有好几个人举报她了,让她好好想想自己的问题。想清楚了,就到我这儿来说明一下。要是她自己觉得没问题,那就等以后组织处理。”

“好的,所长,我马上去。那班长由谁来接替呢?”

“嗯……就让李晓燕暂时担任班长吧,后期如果表现出色,再给她转正。”

“好的,所长,我这就去办。”老黄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这个消息让本就人心惶惶的招待所更加躁动不安。到了下午,又传出有两名员工被停职回家反省、主动交代问题的消息,整个招待所彻底炸了锅。

当天下午,李敬安就收到了二十份举报信。他相信到明天还会更多——那些还在观望的人,看到今天这番阵势,肯定坐不住了。连锁反应,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当天晚上,四合院贾家。

“哎哟,你说咱们都是同事,你来就来吧,怎么还拿东西呀?”秦淮茹笑呵呵地招呼著。一位客房服务员进了屋,贾张氏见人提著礼物,也格外客气,忙著端茶倒水。

这名女服务员不是秦淮茹班组的。她知道秦淮茹是李所长调来的自己人,这两天招待所风波不断,找秦淮茹准没错。

“秦班长,我在招待所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朋友。咱们虽然才见几面,但我心里知道您肯定是好人,我就想和您交个朋友。”

秦淮茹瞥了一眼她带来的东西,心里对来意已经一清二楚,笑著说:“哎呀,咱们都是同事,不用这么见外。其实我对你的印象也特別好,真的。对了,你叫什么来著?”

“啊,秦班长,我叫黄大妮。”

“哦,大妮啊。咱们以后可得多多亲近。你也知道,我也是刚到招待所,身边也没个知心的人。”

“哎哟,秦班长,您这话说的。以后咱们招待所不管大事小情,我肯定第一个就告诉您。”黄大妮赶紧抓住秦淮茹的手,表起了忠心。

“好好好,那你有什么事情要给我说吗?”

“秦班长,我还真有事。我这人心直口快,可没有坏心眼,在招待所里从来没主动得罪过人。可我们班组有个老娘们整天跟我作对,不干人事,我感觉她今天肯定给我告了刁状,希望您能在李所长那儿替我说说。”

“哦?是吗?那你没去所长那儿告她吗?”秦淮茹问。

“不瞒您说,其实下午我也去了。我不是別的意思,就是怕她告我,我才去的。”

秦淮茹看著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与此同时,后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正和娄晓娥吃饭,忽然听见外面有人敲门。“谁呀?”他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是我,维修班的老刘。”

许大茂一愣,没想到招待所的人会找到四合院来。他打开门,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提著两瓶酒站在门外。“老刘,你怎么来了?怎么找到我这儿的?”

“我住得也不远,隔两条街就到了,打听一下就找著了。”

“来来来,进来坐。”许大茂把人让进屋里。

娄晓娥见来了客人,立刻起身说:“我去给你们倒水。”

“哎哟,打扰你们吃饭了。”

“没事没事。”许大茂摆了摆手。

老刘把两瓶酒放到桌上,许大茂见状,问道:“这是干什么?”

“我就是来认认门,希望以后在招待所,您能多关照关照。”

“老刘啊,这话说的,大家都是同事,谁照顾谁呀?我不也就是个工人吗?”许大茂嘴上谦虚著,脸上的笑容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咱们招待所谁不知道啊?您虽然现在是工人,但乾的可是干部的活儿,提拔都是早晚的事。我怕以后您门槛高了,我进不来,就先过来认个门。”

“你这话说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不会拉开与你们工人之间的距离。”许大茂被捧得晕乎乎的。

“谁不知道您许干部作风硬朗,为人正派。”

“许干部”这三个字一出口,许大茂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躥脑门,整个人激动得僵在原地,差点呻吟出声。

老刘见他半天没反应,赶紧喊了两句:“许干部!许干部!”

许大茂这才回过神来,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拉开椅子:“快坐快坐!娥子,倒水怎么还没好?把茶叶拿来,橱子里那罐好茶,不要高沫!”

“哎哟,您別这么客气,我喝点白开水就行。”老刘连忙起身推辞,许大茂一把摁住他:“你都来了,我能让你喝白开水?传出去人家该说我了。”

娄晓娥端著水递给老刘,老刘赶紧道谢。她转身回里屋时,狠狠瞪了许大茂一眼,可许大茂早已忘乎所以,根本没瞧见。

“许干部,我今天来,是想以后维修班有什么事,直接来找您匯报,就怕您嫌烦。”

“哎呀老刘,你这是为了工作,我烦什么?我的觉悟可没那么低。以后不管什么事,儘管来找我。就算我办不了,我后面还有李所长呢。我以前是轧钢厂宣传科的,是李所长专门调我过来的。你跟著我,就相当於跟著李所长。好好干,我肯定亏不了你。”

“谢谢许干部!谢谢许干部!我一定追隨您的步伐,绝不给您掉链子。”

许大茂被这一口一个“许干部”叫得浑身舒坦,拍拍他的肩膀说:“你现在就有个立功机会。所长正在抓招待所里隱藏的坏分子,你要是有线索,直接跟我说或者找所长都行。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可得抓住。”

“我也想写举报信,就怕被別人报復。”

“嗨,没事,儘管写,有我给你撑腰。谁敢报復你,就是针对我;针对我,就是针对李所长;针对李所长,就是针对组织。他没那个胆子,放心,组织给你撑腰。”

“谢谢许干部!谢谢许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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