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柏婷

天刚蒙蒙亮,老吴就攥著个沉甸甸的蓝布兜,守在了李敬安家门口,神色紧张得像是怀里揣著天大的事。

院门一开,他立刻佝僂著腰凑上去,脸上堆著小心翼翼的笑,手脚都有些发抖。进了屋,他才慢慢把布兜放在桌上,一层层掀开裹著的旧报纸,露出里面两样东西——一幅卷得整整齐齐的字画,一只釉色莹润的青花盘。

“李所长,您、您看看……这是郑板桥的竹石图,家里传下来的,这只是宣德青花盘,都是正经好东西。”

老吴说话时,眉头都拧在一起,一脸割肉般的肉疼,却又强装镇定。

李敬安坐在椅子上,连起身都没有,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语气平静无波:“是真的?档次够不够给领导拿得出手?”

“够!绝对够!”老吴连忙点头,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敢拿脑袋保证,这两样都是顶好的东西,一般人想见都见不著!”

李敬安微微頷首,语气依旧无所谓:“反正我是替你办事。东西不行,领导看不上,最后兜不住的,还是你孙子小吴。后果你自己想。”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老吴心上,他连忙又是作揖又是保证,生怕李敬安半分不上心。犹豫了半天,他还是忐忑地问:“李所长,那……那您什么时候给领导送去?”

李敬安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带著几分不耐:“著什么急?等领导下班,我自然会跑一趟。你回家等消息就行,別天天过来添乱。”

老吴心里七上八下,实在压不住不安,又小声问:“那……那这回小吴的事,能成了吧?”

“我怎么知道。”李敬安脸一沉,语气立刻冷了几分,“事情没办下来之前,谁说得准?我又不是领导,我做不了主。”

他一眼就看穿老吴心里那点捨不得和犹豫,故意慢悠悠开口:“要是实在心疼,你现在就把东西拿回去。我一不贪你东西,二不图你好处,別到最后事没办好,你反倒埋怨我。”

老吴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道歉:“李所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绝对没有!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只要这事能成,我绝对不会让您白忙活,以后您说什么我都听!”

李敬安这才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让他走了。

看著老吴仓皇离去的背影,李敬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隨手將那幅画和青花盘收进柜子,脸上恢復了平日里沉稳的模样,简单收拾了一下衣著,便锁上门,去公园赴约。

柏婷已经在约定的地方等了一会儿。她长发简单束起,站在晨光里,眉眼清秀,皮肤白皙,整个人透著一股未经世事的清纯与娇嫩。看见李敬安的身影,她立刻停下脚步,眼神里带著几分慌乱,又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来了多久?等久了吧?”李敬安走上前,语气温和自然,像是相识已久的熟人,几句嘘寒问暖,瞬间拉近了距离。

两人沿著湖边小路慢慢走著,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提起小吴。

李敬安先开口,语气坦荡:“我今年二十九,之前一直在部队,常年在外,耽误了婚事,到现在还没成家。现在在轧钢厂工作,也算个小小的负责人,日子还算过得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柏婷脸上,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白而郑重:

“柏婷,我不绕弯子。我对你是一见钟情,我想跟你处对象,是真心实意的。”

柏婷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心跳骤然加速,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心里非但没有半分抗拒,反而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欢喜。李敬安比她大几岁,可身材高大挺拔,长相周正,气质沉稳,一看就是能干大事的干部。比起只见过几面、木訥寡言的小吴,简直是天上地下。此刻在她心里,小吴早就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声音细弱蚊吟,却清清楚楚:“我……我愿意。”

李敬安看著她羞涩顺从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这朵看似乾净的小白花,已经稳稳落在了他的掌心。

两人一路走到一片僻静的树荫下,周围没什么人影。李敬安忽然停下脚步,不等柏婷反应,伸手一揽,便稳稳扣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一带,將她整个人带进怀里。

柏婷惊得刚要轻呼,唇便被他稳稳封住。

他的力道沉稳而强势,让她根本无从躲闪。柏婷只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浑身发软,下意识闭上眼,任由他主导。绵长的吻落下,她只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人像飘在云端,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许久,李敬安才鬆开她。

柏婷脸颊红得发烫,眼神迷离,呼吸微促,胸口轻轻起伏。

李敬安望著她这副模样,声音低沉沙哑:“你太好看了,我没忍住。”

柏婷垂著头,心里又慌又甜。那种被强势包裹的感觉,陌生、紧张,却又带著一种让她心悸的安心。

李敬安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柏婷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像听话的小媳妇一样跟在他身边。

两人找了一家乾净的小饭馆吃饭。

一整个中午,柏婷都晕晕乎乎的,眼神时不时飘向李敬安,脸上始终带著淡淡的红晕。李敬安细心地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一点,一举一动都透著成熟男人的体贴,让柏婷心里越发踏实。

饭吃完,柏婷还没从刚才的悸动里缓过来。

李敬安看著她柔柔顺顺的样子,轻声开口:“下午也没什么事,去我那儿坐坐吧,让你看看我住的地方。”

柏婷心里一紧,下意识想拒绝。女孩子家,贸然去男人家里,总归有些不妥。

可李敬安目光定定地看著她,语气带著一丝轻描淡写的认真:“怎么,不想跟我好好处,还防著我?”

柏婷一下子慌了神,生怕自己的犹豫让李敬安误会,更怕让他失望。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李敬安嘴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回到小院,李敬安先带著她逛了逛正屋,简单介绍了几句,又说屋里阴凉,便领著她进了东屋的里间,让她在炕沿坐下。

“我去外间添点煤,把炉子烧旺点,屋里就暖和了。”

他转身出去。

不大的屋子里,瞬间只剩下柏婷一个人。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双手紧紧攥著衣角,心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过一会儿,李敬安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里间的门。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挨著柏婷坐下。

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柏婷紧张得一动不动,连抬头都不敢。

下一秒,李敬安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揽进怀里。

柏婷惊得轻呼一声,嘴却再次被他稳稳堵住,细碎的惊呼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微弱的呜咽。她身子轻轻颤抖,下意识想挣扎,可在他怀里,却半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任由他紧紧抱著,整个人都陷进了他带来的强势与温柔里。

不一会屋里传出柏婷惊慌的声音。

啊 敬安哥,別这样。

怎么了,你不想和我谈朋友了吗?

不是,別这样我怕。

怕什么,如果你说你不想和我好,我立马放开你。说想不想和我好。

想

那就听话。

…………一阵窸窸窣窣声音。

啊 敬安哥,不行,我不行。

这墙可不隔音,隔壁的人可都要听见了。

断断续续传出一阵压抑的闷哼声,夹杂若有若无著痛苦的哭泣声。

李敬安斜靠在办公室的藤椅上,指尖夹著一支烟,青烟裊裊升起,模糊了他眼底几分慵懒的倦意。桌上的报纸摊开著,他却没看进去几行,心思大半还飘在那个娇怯温顺的身影上。

这两天他索性推了所里不少杂事,索性没上班,整日守在小院里。柏婷那姑娘乾净得像张白纸,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全由著他手把手教,起初还怯生生的,几番下来竟也食髓知味,黏人得很。

李敬安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般天天廝守,竟也觉得有些吃不消,正想借著上班的由头缓一缓,楼下突然传来一阵乱糟糟的喧譁声,刺耳得很。

李敬安眉头猛地一蹙,脸上的慵懒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耐。他掐灭菸头,起身理了理笔挺的中山装,迈步朝楼下走去。

刚走到一楼招待所的走廊,就见一群住宿的客人挤在值班室门口,伸著脖子往里瞧,七嘴八舌地议论不休,吵得人头昏脑涨。

李敬安脸色一沉,声音不大却带著十足的威严:“都散开!堵在这儿像什么样子!住宿的回屋歇著,不住店的赶紧出去,別在这儿添乱!”

眾人抬头一看,见李敬安衣著规整、气度沉稳,一看就是这里的负责人,顿时不敢再多言,三三两两地悻悻散去,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李敬安迈步走进值班室,一眼就瞧见秦淮茹带著几个下午班的服务员站在一旁,个个神色慌张,秦淮茹更是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

而在她们对面,站著一个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的年轻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脸庞稜角分明,眼神锐利,正板著脸对著服务员们训斥著什么,他身后还站著两个神色侷促的中年男人,看著像是来住店的客人。

秦淮茹一看见李敬安进来,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声音带著哭腔喊了一声:“李哥!”

李敬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冷了几分:“在所里就叫职位,別没大没小的。”一句话,瞬间让秦淮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眼泪也不敢轻易掉下来。他抬眼看向那个年轻男人,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年轻人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李敬安一番,便开口问道:“你就是这儿的负责人?”

李敬安平静地回视他,点了点头:“我是李敬安,招待所的所长。你是哪位?来这儿有什么事?”

年轻人抬了抬胳膊,露出上面戴著的红色红袖章:“我是轧钢厂新来的监察员,谢暉。今天来招待所检查,正好碰上你们这儿的服务员私自给客人加价,我正好要跟你了解情况。”

李敬安心里咯噔一下,转头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他脸上立刻堆起客气的笑容,对著谢暉伸手示意:“原来是谢监察。这儿人多嘴杂,咱们上楼去我办公室说,慢慢聊。”说著,他又看向谢暉身后的两个男人,“这两位是?”

谢暉点了点头:“就是他们俩住宿被加价。”

“秦淮茹,”李敬安转头吩咐,“把多收的钱一分不少退给两位同志,態度好点。”隨后又补充一句,“你也跟著上楼来。”

秦淮茹连忙点头应下,手脚麻利地给两位客人退了钱,陪著小心道了歉,这才跟在李敬安身后,忐忑不安地往三楼办公室走去。

进了办公室,李敬安热情地招呼谢暉坐下,转身就要去拿暖瓶倒水:“谢监察,一路辛苦,喝口茶水歇歇。”

谢暉却摆了摆手,直接拒绝,脸色严肃地看向李敬安:“李所长,茶水就不必了,咱们先说正事。你们招待所的服务员私自向客人加价,这种事你知不知道?”

李敬安脸上露出一脸茫然的神色,摇了摇头:“不知道啊!谢监察,我这两天家里有点事,没怎么盯在一线,实在是一头雾水,根本没听说过这事。”

话音刚落,秦淮茹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在一旁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敬安立刻看向她,语气严厉:“秦淮茹,到底怎么回事?当著谢监察的面,一五一十说清楚!”

秦淮茹身子微微发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小声解释道:“所长,不是我故意的……咱们招待所不是预留了三个房间,防备厂里突然有紧急任务没床位吗?本来要到下午晚些时候才对外卖的,今天这两位同志实在著急,一直求我,我心一软,就提前把床位给他们了,就……就多加了两毛钱的房钱……”

李敬安听著,心里暗骂一声:好你个秦寡妇,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著预留房间的由头私自加价,既赚了小钱,又卖了客人人情,算盘打得精著呢!怕是一开始给他出这个主意就想好这么干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又狠狠瞪了秦淮茹一眼,转头对著谢暉赔起了笑脸:“谢监察,实在对不住,没想到招待所竟然出了这种事,是我管理不严。您放心,这事我肯定严肃处理,绝不姑息!多亏了您及时发现,帮我们招待所找出了管理漏洞,等过两天我一定摆一桌酒席,好好谢谢您!”

谢暉却不吃他这一套,眉头紧紧皱起,语气陡然加重,带著十足的严肃:“李所长,这可不是小事!你的员工这是敲诈勒索、吃拿卡要,是挖社会主义墙角,搞资本主义尾巴!性质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李敬安看著谢暉一脸认真、油盐不进的样子,看来这个年轻的监察员不是来走走过场的,是真的要较真办事。

他立刻收起敷衍的笑容,神色郑重起来:“谢监察说得对!是我疏忽大意了,我们招待所马上开展全面自查自纠,从今往后坚决杜绝这种行为,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可谢暉依旧不为所动,冷冷地看著李敬安:“李所长,该说的我都说了,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给厂领导,按规定处理。”

说完,谢暉不再多言,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半点情面都没留。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李敬安脸上的客气与郑重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砰”的一声巨响,嚇得一旁抹眼泪的秦淮茹浑身一哆嗦,眼泪都憋了回去。

“行啊你,秦淮茹!”李敬安的声音冰冷刺骨,带著压抑的怒火,“你可真有办法,真有想法!私自加价这种事都敢干,这一手玩得可真漂亮啊!恐怕是你一开始就算计好的吧?”

秦淮茹嚇得浑身发抖,一边抹著眼泪,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敬安哥……”

“別叫我!”李敬安厉声打断她,语气没有半分缓和,“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那个谢暉的报告交上去,处理结果下来了,咱们再说!”

秦淮茹咬著嘴唇,犹豫了半天,才鼓起勇气小声说道:“敬安哥,那个谢暉他就是前两天刚搬进咱们四合院的新住户,就住在前院东厢房……”

李敬安闻言,不由得一愣。

这阵子他整日围著柏婷转,进出都走小院的西门,压根没从四合院里走,竟然不知道院里来了新住户。他心里暗自思忖:原著里可没有谢暉这號人物,看来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翅膀,搅乱了原本的轨跡,生出了新的变故。

甩去脑海里杂乱的念头,李敬安抬眼看向秦淮茹,语气淡漠:“既然是街坊邻居,那你下班之后去找他说说情,看看他能不能给个面子,不再追究这事。”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想安静一会儿。”

秦淮茹不敢再多说,低著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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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敬安坐在椅子上,心里憋著一股火气,倒不是真的生秦淮茹的气,而是气谢暉那个年轻人不识抬举,半点面子都不给自己。

可转念一想,年轻人刚上任,年轻气盛,想做出点成绩往上爬,也无可厚非。

况且这事本就是秦淮茹理亏,他又不欠秦淮茹什么,更不会给她擦屁股,至於最后怎么处理,全看谢暉和厂里的意思,隨他们去吧。

想通了这一点,李敬安心里的火气消了不少,他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锁好办公室的门,径直骑车回了自己的小院。

夕阳西下,橘红色的余暉洒在胡同口的青石板路上,拉出一道道长长的影子。

李敬安推著自行车刚走到自家小院门口,就看见一个身影蹲在墙角,探头探脑,正是老吴。

老吴一看见李敬安,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諂媚又忐忑的笑容。

“李所长,您可回来了!我等您好大一会儿了!”

李敬安看都没看他,脸色平淡,没有半点要让他进门的意思,就站在院门外,冷冷地开口:“有事就在这儿说吧。”

老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却不敢有半分不满,连忙凑上前,声音压得低低的,带著满心的期待:“李所长,小吴的事……有消息了吗?”

李敬安斜睨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开口:“算你运气好,严局长那边已经跟市局的领导打好招呼了,事情有了眉目。”

老吴一听,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差点就要给李敬安鞠躬道谢,可还没等他把感谢的话说出口,李敬安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过,事情还没彻底了结。”李敬安语气平淡,却带著不容置疑,“明天你再准备两样顶好的东西,送给市局的领导,东西必须是你压箱底的宝贝,不能有半点糊弄。只要东西送到位,后天,你孙子小吴就能平安出来。”

老吴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苦瓜相,眉头拧成了一团,嘴角都耷拉了下来。前几天刚送出去郑板桥的画和宣德青花盘,已经掏空了他大半家底,现在又要准备两样好东西,简直是要了他的老命。

李敬安把他这副心疼不舍的模样看在眼里,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带著十足的警告:“老吴,我可把话撂在这儿。明天必须把你最好的东西拿过来,要是东西入不了市局领导的眼,不光你孙子小吴出不来,连你自己都得跟著倒霉,到时候別说我没提醒你!”

老吴身子一哆嗦,心里再捨不得,也不敢反驳半句,只能苦著脸点头。

李敬安见状,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著几分理所应当:“对了,明天別忘了把我的那份也拿来。我这些天为了你孙子的事,整天东跑西顛,陪领导喝酒应酬,腿都跑细了,胃都喝伤了。你要是不弄点好东西补偿我,你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对吧?”

这话听得老吴目瞪口呆,心里又气又恨,却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李敬安这是明著要好处,可他有求於人,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李敬安懒得看他这副憋屈的样子,说完话,不再管老吴是什么反应,推著自行车就往院子里走,隨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院门,还落上了插销,把老吴彻底拦在了门外。

院门外,老吴站在原地,看著紧闭的大门,身体猛地佝僂下去,脸上写满了无奈与苦涩。他深深嘆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脚步沉重地转身,一步一挪地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老吴弓著腰,把三件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子上,每放一件就报一声名:“李所长您看,这是乾隆时期的鎏金佛像,这是和田玉摆件,还有这件——汉代玉璧。”

李敬安靠在椅背上,目光从三件东西上慢慢扫过去。佛像开脸饱满,玉璧沁色自然,那件摆件油润得快要滴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了个个儿:这老傢伙,底子是真厚啊。可惜了——他孙子小吴,明天就满十五天了,该放人了。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又转了念头:不行,得標记一下。等起风了,非得给他一窝端了不可。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老吴啊,这些东西行不行?別到时候入不了领导的眼,那我可不好交代。”

老吴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满了笑:“李所长您放心,这都是个顶个的好东西!我家祖上传下来的,压箱底的东西。”他伸手指了指那件佛像,“这佛像和摆件我爹说过,是宫里流出来的,错不了。”

李敬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

老吴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李所长,我孙子小吴的事……您看,什么时候能接出来?”

李敬安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慢条斯理地说:“行,你老吴这么上道,我今天就给你送过去。明天就能放人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你也不用再往我这里跑了,在家等著,小吴自己就回去了。”

老吴一听,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连声道谢:“哎哟,谢谢李所长!谢谢李所长!您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他一边说一边往后退了两步,又鞠了个躬,“那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李敬安摆了摆手,老吴这才千恩万谢地转身走了。

走出小院的老吴脸上的假笑也消失了,又回头看了看李敬安的小院。嘆嘆气佝僂著身子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安静下来。李敬安盯著桌上那三件东西,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伸手拿起那件玉璧,在手里掂了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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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李敬安刚把那几件东西收好,院门就被人轻轻推开了。

柏婷拎著个饭盒站在门口,阳光把她脸颊晒得微微发红。她低著头进来,把饭盒放在桌上,小声说:“敬安哥,我在家做的,您尝尝。”

李敬安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嘿嘿一笑,那笑里带著几分不怀好意:“尝尝?行啊,你餵我。”他往炕沿上一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餵了你这么多回,这回该你餵我了。”

柏婷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手指攥著饭盒带子,指节都泛了白。

“愣著干什么?来啊。”李敬安眯著眼看她。

柏婷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她打开饭盒,夹了一筷子菜,颤颤巍巍送到他嘴边。李敬安张嘴吃了,眼睛却一直盯著她看。他的手也没閒著,顺著她的腰就探进了衣服里。

柏婷身子一僵,筷子差点没拿住。她强忍著,又夹了一口,声音都发颤:“再……再吃一口?”

李敬安笑著张嘴,手却没抽出来。一顿饭吃完,柏婷脸上红得能滴出血来,呼吸都乱了。李敬安的手在她衣服里,从头到尾就没拿出来过。

吃完饭,李敬安抹了抹嘴,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今天下午没事,我得检验检验你这些天的学习成果。”

柏婷低著头没说话,站起来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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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

阳光透过窗欞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炕上。李敬安靠在炕头,赤裸著上身,点了一支烟,眯著眼吞云吐雾。柏婷闭著眼睛,脸颊上红晕未褪,头枕在他小腹上,一只手环著他的腰,手指轻轻搭在他腰侧。

李敬安一只手夹著烟,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著她的头髮。

他低头看她,嘴角带著饜足的笑意,声音低沉黏腻:“婷婷,舒服吗?”

柏婷依旧闭著眼睛,睫毛轻轻颤了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软软的“嗯”。

李敬安笑了一声,手从她头髮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婷婷进步真的很大,我挺满意的。”他顿了顿,忽然嘆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可惜了……以后这种机会,就少了。”

柏婷这才睁开眼睛,仰起头看他,眼神里带著疑惑和不安:“怎么了?”

李敬安继续摆弄著她的头髮,语气隨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明天小吴就出来了,我帮的忙。”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没什么温度,“以后你们一结婚,这样的机会,不就少了吗?”

柏婷愣了一下,隨即用胳膊支起身子,薄被滑落,露出光滑的肩膀和锁骨。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声音都变了调:“你说什么?”

李敬安眯著眼,嘴角还掛著笑,但那笑意半点没到眼睛里:“说什么你没听见吗?你是小吴的未婚妻,你不会是想赖上我吧?”

柏婷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哽咽著说:“可你……你之前说喜欢我,要和我谈对象的……”

“行了行了。”李敬安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眉头已经皱了起来,“要哭出去哭,谁能作证我说过这话?”

他抽了口烟,语气缓了缓,却更让人心寒,“那是小吴要劳改的前提。现在他要出来了,我怎么能干撬墙角这种事?这是不道德滴。”

他看著柏婷抱著被子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声音里带了点语重心长:“我劝你老老实实回去,准备和小吴结婚。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你有婚约在身还出来乱搞,传出去,你和你家都別想做人了。”

柏婷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死死抱著被子,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手背上。

李敬安又吸了口烟,语气突然轻鬆起来,像是在讲道理:“再说了,你也没吃亏不是?我教了你这么多知识,手把手带著你熟悉每个动作要领,仔细打磨。小吴一出来就能捡现成的,你们可是赚大了。”

他心里还嘀咕了一句:老子这可是后世认认真真学了三十多年的日韩先进经验,怎么一点都不懂感恩呢?

李敬安看著她站起身:“去外屋把脸洗乾净再走。別让人看见你从我这儿哭著出去,对我的名声不好。”

“你也不用这么难过,我知道像我这么优秀的男人,你也肯定很难忘记。这样吧以后你想我了,也可以来和我切磋一下的”李敬安眯著眼一脸玩味的对柏婷说。

柏婷低著头哽咽著,推开门去了外屋。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渐渐远了。

李敬安又点了一支烟,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日头,慢慢吐出一口烟雾。过了一会儿,他掐灭菸头,起身穿了衣服,往刘海忠家去了。

李敬安刚推开通往四合院的小门,脚步刚迈出去,就瞥见门口水槽边蹲著一个熟悉的身影。

秦淮茹正挽著袖子洗菜,冰凉的水冻得她手指发红,见他进来,连忙直起身子,脸上挤出几分討好又委屈的笑,轻声喊了句:“敬安哥。”

李敬安脚步一顿,慢悠悠走了过去,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语气平淡地开口:“我让你去找前院的谢暉说情,你去了吗?”

一听这话,秦淮茹刚刚扬起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手里的青菜也往水里一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了?那结果怎么样?”李敬安眉头微挑,追问道。

秦淮茹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无奈地摇了摇头:“没用……谢监察那人油盐不进,一口咬定要公事公办,今天上午,检查报告就已经送到厂里去了。”

李敬安眉头微微一皱:“你没跟他好好说说?没提你家里的情况?三个孩子等著吃饭,婆婆身体也不好,你也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

“我都说了,能求的我全求了。”秦淮茹嘆了口气,声音带著止不住的委屈,“他倒是说,要是我家实在困难,他可以拿点粮食接济我,可工作上的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半点儿情面都不肯留。”

李敬安闻言,心里暗自嘀咕:这谢暉还真是个死心眼,刚进社会的年轻人,满脑子原则,最是难对付。

不过他也没太往心里去,这事说到底是秦淮茹自己违规加价,他顶多落一个管理失察的罪名,厂里还能真把他怎么样?犯不著为了一个秦淮茹,去跟一个铁了心要立功的监察员硬碰硬。

毕竟监察室在厂里比较特殊,他是厂党委直管的部门,里面的人基本上都是转业的政工干部。不好搞。

他沉吟片刻,隨口给她指了条路:“实在不行,你去找找一大爷易中海。他在厂里资歷老,人面广,在院里也是管事大爷,说话还有点分量,让他出面帮你说两句,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说完,李敬安不再多留,摆了摆手,径直朝著后院走去。

秦淮茹望著他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却也只能默默低下头,继续搓洗著手里的菜,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慌张。

后院刘海忠家,一听见敲门声,刘海忠开门一看是李敬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立刻堆起满脸殷勤的笑,连忙把人往屋里让:“哎哟,李所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他把李敬安让到太师椅上坐下,转身就往李敬安手里递烟,又忙不迭地拎起暖壶倒水,动作麻利得不行,態度恭敬到了极点。

李敬安抬手轻轻一挥,打断了他忙前忙后的动作,直截了当地开口:“別忙活了,我今天过来,是有件事要麻烦你。”

刘海忠立刻站直了身子,腰微微弯著,一脸諂媚:“李所长您客气了!有什么事您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刘海忠绝不含糊!”

“没那么严重。”李敬安语气平静,“不是让你去办,是借你家两个儿子用几天。”

“借儿子?”刘海忠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连忙朝著里屋喊,“老二!老三!快出来!”

两个半大的小子慌慌张张跑了出来,一看就是平时被刘海忠收拾得服服帖帖,站在那儿低著头,大气都不敢喘。

李敬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照片,递到两人面前,照片上正是眉眼清纯的柏婷。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吩咐:“这个姑娘,叫柏婷。从明天开始,你们俩去她厂子门口等著,等她下班出来,就跟在她后面。”

他特意强调:“不用跟太近,但必须让她清清楚楚看见你们在跟著她。只要她注意到你们了,你们就立刻回来,不用多做別的。”

想了一下又说“三天就行了”

说著,李敬安把工厂的详细地址也一併告诉了两人。

刘海忠在一旁听得仔细,立刻对著两个儿子瞪起眼睛,厉声叮嘱:“听见没有!按李所长说的做,给我机灵点!要是办砸了,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两个小子嚇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应著:“记住了记住了!我们一定办好!”

李敬安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柏婷啊,希望你识相一点,安安稳稳的,別给我惹出多余的麻烦。

事情交代完毕,李敬安也不多逗留,起身对著刘海忠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后院。

招待所值班室里,李敬安当眾宣布了厂里对秦淮茹她们班组的处罚决定。

“全厂通报批评,班组成员每人罚款五元,秦淮茹你作为班长,罚款十元。”

看著眼前几个人如丧考妣的模样,李敬安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厂里对他本人,也只是口头批评,让他今后加强管理——毕竟他有关係有背景,没人愿意真得罪他。

但他此刻心里非常生气,气的根本不是这件事。

这事和他关係不大,真正让他火冒三丈的,是监察室突然要求对招待所帐目进行审计。

不用想,一看就是那个新来的谢暉乾的。

李敬安並不怕查帐,可谢暉这么做,分明是不把他放在眼里,是故意在触犯他。

今天要是不反击,以后全厂都得觉得他李敬安是个软柿子,谁都能上来捏一把。

他沉下脸,对秦淮茹说:“跟我到三楼办公室。”

秦淮茹一脸愁苦跟在后面。

她难受的不只是那十块钱罚款,而是经了这么一档子事,下次评级、涨工资,肯定彻底没她的份了。

进了办公室,李敬安直接问:“昨天我让你找易中海,让他去给你说情,去了没有?”

秦淮茹低著头说:“去了,一大爷陪我一起去找的谢监察。可谢暉说,如果这件事对我们家造成什么不好的结果,他可以向我道歉,但他仍然不后悔这么做,坚持要秉公处理。一大爷也没办法,毕竟谢暉做的確实挑不出毛病。”

李敬安在心里暗骂一声:

易中海这个老绝户,真是没用。

就会讲大道理,连点道德绑架、发动全院施压都不会,简直废物。

压下心里的火气,他对秦淮茹说:“你一会儿去食堂找一趟傻柱,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秦淮茹一脸不解:“找傻柱?他能帮上什么忙?”

“他帮不了什么正事。”李敬安淡淡道,“但他能给谢暉一个教训。”

秦淮茹立刻犹豫了:“谢监察是干部,傻柱要是犯浑,真得罪了他,那可怎么办?”

李敬安斜了她一眼,语气带著几分玩味:“怎么,心疼傻柱了?你俩是不是有一腿?”

秦淮茹脸色一白,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不是,敬安哥您別误会。傻柱一直帮我们家,我这么做,不是恩將仇报吗?”

“呦呵。”李敬安拖长了声音,“秦淮茹,你们俩还真是有情有义啊,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秦淮茹慌忙摇头:“不是,我没有。”

李敬安盯著她,语气沉了下来:“別废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要是不听话,我不介意再把你调回车间去。”

秦淮茹浑身打了个哆嗦,小声答应:“我知道了,我听您的。”

李敬安这才满意,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別忘了哭,卖惨一点。”

秦淮茹失魂落魄地走了。

李敬安靠在椅上,喃喃自语:“先让傻柱给你个教训,谢暉。”

提前下班,李敬安来到轧钢厂不远处的一家国营饭店。

推开包间门,后勤的李怀德、生產办的王主任、保卫科的苟科长、人事科的张科长都已经到了。

李敬安一边进门一边疑惑:“李哥,怎么不在食堂吃,特意安排到这儿来了?”

他刚坐下,旁边张科长就抢先开口:“这两天不是查得紧吗?你不也刚被批评了?食堂人多眼杂。”

李敬安故作惊讶:“就是那个谢暉弄出来的事?”

“可不就是他。”张科长一脸不满,“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进厂就闹得鸡犬不寧,什么事都要插手管一管。”

王主任跟著插话:“也去我们生產车间了,净挑毛病,违章操作、消极怠工、浪费物料,真是没有他管不到的地方。”

苟科长也哼了一声:“我们保卫科他也没放过。”

这时李怀德摆了摆手,缓缓开口:“也不能这么说,他是监察室干部,厂里的事,確实归他们管。就是这年轻人太浮躁、太心急,不懂得各部门的难处。等时间长了,跟大家熟悉了,喊他一起喝两场酒,也就好了。”

一旁苟科长不服气:“李主任,您对他也太客气了,还请他喝酒?我不找人收拾他就不错了。”

李怀德立刻伸手往下压了压,声音压得很低:“小苟,別乱说话。这小谢,也是有背景的人。”

几个人瞬间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李怀德。

李怀德看了一眼门口,才继续说:“我得到消息,谢暉的父亲是部队的副军长。”

李敬安皱起眉头:“部队也管不到地方上来吧?”

“他父亲是管不到。”李怀德点头,“但他对象的父亲,可是市委主要领导。他们两家老爷子,以前是战场上过命的兄弟。”

李敬安听到这里,心里顿时一沉:

不好搞了,这下麻烦了。

原定的计划,得变了。

——同一时间,四合院门口。

傻柱叉著腰站在前院门洞里,脚尖还不耐烦地一点一点,整个人往那儿一戳,嗓门亮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他本不是来找事的,就是专门在这儿等前院住的谢暉,可刚站定没两分钟,就撞见了推车路过的许大茂。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俩人没三句话就呛到了一块儿。

“我说许大茂,你丫整天游手好閒,晃来晃去一肚子坏水,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傻柱斜著眼瞥他,语气里满是不屑,嘴角撇得能掛个油瓶子。

许大茂也不是好惹的,当即把车子一立,脖子一梗就顶了回去:“嘿,傻柱!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招你惹你了?平白无故骂我干什么?有本事你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傻柱往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瞪著他,“我还用说?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全院谁不清楚?整天就知道挑拨离间、搬弄是非,跟你这种人住一个院,都嫌晦气!”

“我挑拨离间?”许大茂气得脸都涨红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你少往我头上扣帽子!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整天盯著別人家的事,管得比太平洋还宽!”

周围很快围上来一圈看热闹的住户,有端著搪瓷碗扒拉饭的,有抱著孩子哄睡的,还有拎著菜篮子刚回来的,一个个挤在门口,兴致勃勃地盯著俩人吵架。

“你看你看,又急了吧?”傻柱嗤笑一声,故意气他,“被我说中痛处了?许大茂,我告诉你,別以为你放两场电影就人五人六的,在我这儿,你啥也不是!”

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横飞,谁也不肯让谁。周围的邻居看得津津有味,有人偷偷笑,有人小声劝,可谁都知道,这俩是院里的老对头,一天不吵都浑身难受。

傻柱一门心思等著谢暉,本来就没耐心,被许大茂一搅和,火气更是噌噌往上冒,嗓门越喊越大,眼看就要动手推搡。

也就在这吵得不可开交的节骨眼上,门口“叮铃”一声,自行车铃声清脆地响了起来。

谢暉推著车子慢悠悠进了院,一眼看见门口乌泱泱围了一群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下意识停下脚步,好奇地往人群里多看了两眼。

就这一眼,正好被吵得正凶的傻柱瞅了个正著。

傻柱立马把许大茂扔在一边,连架都不吵了,眼睛一瞪,三步並作两步,甩开膀子就朝著谢暉冲了过去…

谢暉听见有人叫他,转过身看向傻柱。

刚一回头,傻柱猛地一个撩阴腿,狠狠踢在他襠下。

“啊——!”

谢暉痛叫一声,整个人蜷缩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自行车也“哐当”一声摔在一旁。

傻柱嘴里还骂骂咧咧:“我让你欺负孤儿寡母!”

旁边看热闹的许大茂下意识夹紧腿,嘴里不由自主“哦”了一声。

见周围人都看他,他连忙掩饰,对著地上的谢暉大声道:“活该!真不是东西,连寡妇都欺负!”

许大茂心里清楚得很,秦淮茹被罚的事已经通报宣传科,明天就要在厂区里公示。

他也看得出秦淮茹和李敬安关係不一般,现在正是巴结李敬安的时候,自然要帮著说话。

周围有知情的人,已经在小声跟旁人解释来龙去脉。

就在这时,一个穿列寧棉装的姑娘从院外跑进来。

看见倒在地上的谢暉,她脸色大变,衝过来蹲下扶住他,转头怒视傻柱:“你为什么打人?你有什么权利打人?”

傻柱满不在乎:“我就打了,谢暉这种小人,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姑娘还想再说,刚缓过劲的谢暉慢慢撑著站起来,拦住了她。

他看向傻柱,声音还有些发虚,却很平静:“何师傅,我知道你是为什么。你以为我小题大做,不顾邻里情面,不顾秦师傅家困难,非要为难她们。但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我同情她家的情况,但这不是她触犯纪律的理由。”

傻柱不屑一顾:“別在这儿唱高调!你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哪个好欺负就烧哪家!”

姑娘在一旁气得不行:“违规还有理了?打人还有理了?”

她转头对谢暉说:“报警吧,別跟这种人多解释。”

谢暉对她摇了摇头,又看向傻柱和围观的人:“这件事我问心无愧。我是什么人,以后大家都会知道。”

说完,他扶起自行车,对姑娘说了句:“玲子,算了,走吧。”

那姑娘满心不甘,却也只能负气跟著他回了东厢房。

傻柱看他们走了,还在后面叫囂了几句。

——

李敬安回到家,从秦淮茹嘴里知道了这件事。

他想了想,起身往前院走去。

此时东厢房里,魏佳玲正对著谢暉嘮叨:“你就不该放过他!你又没错,凭什么白挨一顿打!”

谢暉轻声安抚她:“以后都在一个院里住著,低头不见抬头见。再说我也不是为我自己,是为了公事,那家確实过得不容易。”

玲子嘆道:“你就是心软。我真不明白,你明明能分到好点的房子,非要搬这个大杂院来住。”

谢暉摇摇头:“我不能搞特殊。长辈们浴血奋战,不是给我们后辈搞特权的。”

玲子无奈:“好好好,知道你讲原则。对了,这星期去我家,我爸喊你过去吃饭。”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玲子过去开了门,见是李敬安。

李敬安笑著问:“谢监察员在家吗?”

谢暉走过来,有些意外:“这不是李所长吗?您怎么来了?”

李敬安笑呵呵地走进屋:“我也是咱们院的邻居,就住中院西边那个小院。听说今天院里出了点不愉快,过来看看你。”

谢暉把他让进屋里。玲子给李敬安倒了杯水,李敬安笑著说了声谢谢,又看向谢暉:“这位是?”

“我未婚妻,叫魏佳玲,今天过来看看我。”

李敬安对魏佳玲点了点头,魏佳玲也礼貌回应了一声,便进里屋给谢暉收拾东西去了。

李敬安这才对谢暉开口:“这个院里住的都是些小市民,心眼小,也没什么是非观念。就说刚才打你的傻柱,就是个浑人,整天打架,还从食堂往家带饭盒,说难听点那就是偷。我劝过他几次,根本不听。”

说完,他不动声色偷瞄了一眼谢暉的反应。

谢暉果然皱起眉,问了一句:“他带的是自己买的,还是食堂的剩菜,还是別的东西?”

李敬安回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他说过这是后厨规矩。”

谢暉又问:“食堂负责人不知道吗?”

李敬安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管的是招待所,和食堂负责人不熟。”

他顿了顿,又接著说:“还有宣传科的许大茂,借著下乡放电影的权力,跟公社那边吃拿卡要。”

又说了一些厂里的事。

见谢暉一直在听,也不怎么说话,只是隨声附和。

不一会李敬安便起身告辞。

走出东厢房,他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冷然:

我李敬安不高兴,厂里谁也別想好过。

这一次,直接把厂长也拉进来。

——

谢暉送走李敬安,魏佳玲从里屋出来:“你看看这院里都是些什么人,也就这个李所长还算明事理,你还是早点搬出去吧。”

谢暉对她说:“这不是很正常吗?说明咱们国家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不能逃避,要一点一点去改变。”

他忽然又眯了眯眼,对魏佳玲说:“不过,什么事都不能只看表面。这个李所长,是受处分秦师傅的领导,他自己也被批评了。今天特意跑过来跟我说这些,目的不简单。”

魏佳玲不以为意:“想跟你拉近关係唄。”

谢暉不以为然:“不见得。厂里竟然对他只是批评,对他来说等於什么事都没有。他背景也不简单,犯不著上赶著巴结一个刚举报过他的人。”

魏佳玲满不在乎:“你別在那儿疑神疑鬼了。就算他有別的目的,你怕什么?上面有长辈给你顶著。真惹急了,让我爸跟上面说一声,把这个李敬安调到乡下助农去。”

谢暉嚇了一跳,连忙拉住她,苦笑著制止:“別胡说八道了。”

往回走的李敬安,要是知道这话,心里铁定叫屈:

这姑娘也太不讲武德、不讲道理了!

有点权力就想为非作歹?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晚上,傻柱家。

屋里灯光昏黄,桌上摆著吃剩的半盘花生米。易中海坐在桌对面,手里捏著抽了一半的烟,又抽了一口,才抬起眼皮看向对面翘著二郎腿的傻柱。

“柱子,不是大爷说你,你今儿这事办得太衝动了。”易中海的声音不高,却带著长辈特有的沉,“那个谢暉,再怎么著也是厂里的干部,咱们是平头老百姓,惹得起吗?闹僵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傻柱把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咯嘣响,一脸的不在乎:“大爷,您没见著他那德性!一大男人,欺负人家孤儿寡母,算什么本事?他是干部怎么了?干部就能欺负人?我照样打他!”

“你——”易中海眉头拧成疙瘩,“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好话呢!这事本来也是秦淮茹的不是,人家占著理呢。你这么一闹,他心里能没疙瘩?往后给你穿小鞋,你哭都找不著地方!”

傻柱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穿小鞋?他能把我怎么著?开除了我?大爷,我可不是那些软柿子,我什么成分?僱农!他敢动我一个试试?有能耐他把我毙了!”

易中海被他噎得直瞪眼,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长长嘆了口气,站起身来:“行,你硬气,你厉害!我管不了你,你爱怎么著怎么著吧!你呀……你真混!”撂下这句话,背著手推门出去了,门板在夜风里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

傻柱衝著门口哼了一声,自顾自又剥了颗花生米扔嘴里,嚼得嘎嘣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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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天,风平浪静。

李敬安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著份报纸,眼睛却盯著窗外出神。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同一个版面,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把报纸往桌上一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楼下空荡荡路。

不对啊。这都两天了,谢暉那边怎么一点动静没有?这小子是这么大度的人?他不讲原则了?食堂这两天照样开小灶。

他不找傻柱麻烦,自己这齣戏还怎么往下唱?不把他闹起来,杨厂长他们那些领导吃小灶的事儿怎么往外抖落?

李敬安在窗前站了片刻,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电话,摇了几下:“总机,接保卫科。”

电话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好的,请稍等。”

听著这熟悉的声音,他忽然顿了一下,又对著话筒说:“是雨菲吧?下午来我办公室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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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机室里,周雨菲把插头接上保卫科,摘下耳机,长长地出了口气。旁边的几个女同事正嘰嘰喳喳聊得热闹,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她身上。

“雨菲,你这件列寧装真好看!”一个年轻姑娘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袖子,“这料子可真好,摸著就厚实。”

“是啊是啊,这顏色也正,多精神!”另一个跟著附和,“在哪儿买的?贵不贵?”

周雨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心里那股一直绷著的劲儿忽然鬆了松,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轻快:“百货公司买的,四十块。”

“四十?!”刚才那个年轻姑娘眼睛瞪圆了,“雨菲姐,你这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啊,这可顶一个月了!”

“那可不,好衣服就是好衣服,一分价钱一分货。”年纪稍长的那个大姐嘖嘖两声,“百货公司的东西,那能差得了吗?一般人想去还找不著门路呢。”

正说著,一个戴眼镜的女同事扭头看向旁边正在织毛衣的老王:“哎,王姐,你弟妹不就是在百货公司上班吗?那可是端上铁饭碗了!”

这话一出,好几道羡慕的眼光唰地聚到这王姐身上。周雨菲心里也微微一动,眼角余光扫了过去。

王姐手里的毛衣针没停,嘴里应付著:“是,是,是上班。”

“王姐,以后咱们去买东西,找你弟妹行不?给挑点好的!”年轻姑娘凑过去,一脸討好。

王姐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她呀,不在柜檯,在仓库呢,就管搬货记帐的,什么便宜也沾不上。你们去了,她也帮不上忙。”

“嗨,那可惜了。”几个同事脸上露出遗憾。有人嘀咕:“不过就算不在柜檯,认识人也好办事儿啊,给挑个好的总行吧?”

“对对对,挑好的!王姐,你让你弟妹活动活动唄!”另一个来了精神,“你娘家可是大户,一家五六个工人呢,一个月挣多少钱啊!拿出点来走走关係,调个岗,上柜檯去,不用一年,本钱不就回来了?”

王杰手里的毛衣针慢了下来,嘆了口气:“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哪儿那么容易啊。这年头,一个萝卜一个坑,多少双眼睛盯著呢。听说百货大楼那边现在就有个空位,可轮也轮不上她呀。”

年轻姑娘不太懂,凑过去小声问:“王姐,上了柜檯,除了不用排队,能挑好的,还有啥好处啊?”

旁边那个刚才出主意的同事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压低声音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些紧俏货,百货公司才进多少?她们柜檯上的,可以先留下,自己买也行,转给熟人也行,一来一回,不就有了?”

年轻姑娘愣了一下,有点紧张地说:“啊?那不成了……投机倒把?会抓的吧?”

“嘖,你这孩子怎么死心眼呢!”那个同事白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什么叫投机倒把?那是倒卖!这是帮熟人买的,人家心里过意不去,给点感谢费,又不是卖给外人,谁告去?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年轻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吭声。王姐又嘆了口气,手里的毛衣针戳得更用力了:“唉,有钱也没用,没门路啊。送礼都不知道往哪儿送,人家谁认得你是谁啊?就算知道找谁管用,但人家敢收你的东西吗?”

一群人又嘰嘰喳喳地议论起来,谁也没注意到,周雨菲一直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绕著电话线,眼神有点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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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招待所三楼,李敬安办公室。

李敬安靠在椅子上,翘著二郎腿,手里夹著根烟,慢悠悠地吐著烟圈。

他看著周雨菲拿著抹布,弯著腰一下一下地擦沙发,擦茶几,嘴角勾著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弹了弹菸灰,语气里带著调笑,“刚才怎么这么主动啊?是……吃上癮了吗?”

说完,他自己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她弯腰的背影上多停了两秒。

周雨菲没吭声,低著头把抹布叠好,又把茶几上的菸灰缸端起来,把菸头倒进垃圾桶,仔仔细细擦乾净,放回原处。

直到把一切收拾得整整齐齐,她才直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手指攥著抹布,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李…哥…我想问您个事儿。”

“嗯?”李敬安挑挑眉,“什么事儿?”

“就是……”周雨菲抬眼看了一下他的表情,又垂下眼,“您认不认识百货大楼那边的领导?”

李敬安愣了一下,烟停在半空中:“百货大楼?你问这干嘛?”

周雨菲攥著抹布的手紧了紧:“我……我家有个亲戚,在百货大楼上班,想调到柜檯上去。上次……上次您不是帮人联繫过食品公司的人吗?我想著,都是一个系统的,您会不会有关係……”

李敬安把烟叼在嘴里,眯著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周雨菲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垂下眼盯著自己的鞋尖。

“关係……”李敬安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倒是有。可这事儿,不是张嘴说句话就成的。得请人吃饭,得送点东西,总不能让我自己掏钱吧?”

周雨菲眼睛一亮,往前走了半步:“那得……得多少钱?”

李敬安把烟掐灭在菸灰缸里,伸手一拉,把周雨菲拽到自己腿上坐下。手自然而然地掀开她衣服下摆,探了进去。周雨菲身子微微一僵,却没躲。

“两百吧。”李敬安的手在她衣服里摩挲著,“让你亲戚拿两百块来。钱到了,我就联繫人。”

周雨菲迟疑了一下:“怎么……怎么还先拿钱呢?不能办成了再……”

话没说完,她前面猛地一疼,她“嘶”了一声,眉头皱起来,咬著嘴唇没敢喊出声。

李敬安语气不咸不淡的:“你见过哪个是办成了再收钱的?也就是你求到我这儿,我才应这个声。换了別人,拿三百来,我也不见得给他办。”

周雨菲低著头,眼眶有点红,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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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雨菲走后,李敬安重新点了根烟,靠在椅背上,翘著腿一晃一晃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两百块。请人吃顿饭,顶多几十块钱的事儿,剩下的一百多,就是自己的了。百货公司的人,巴不得有机会跟自己搭上线呢,这买卖,稳赚不赔。

他抽著烟,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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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机室里,已经快到下班时间了。周雨菲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等了一会儿,瞅见王姐收拾东西准备去倒水,她站起身,跟了上去。

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她轻轻叫住老王:“王姐。”

王姐回过头,见她脸色有点不自然,疑惑道:“雨菲?怎么了?”

周雨菲抿了抿嘴唇,压低声音说:“您上午说的……您弟妹那个事儿,调岗那个……”

王姐一愣,隨即眼睛一亮:“怎么?你有门路?”

周雨菲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说:“我认识个人,下午找他打听了一下,跟百货大楼那边能说上话。您要是信得过我……”

王姐脸上又惊又喜,一把拉住她的手:“雨菲,你说真的?!认识哪个领导?”

周雨菲摇摇头:“这个您別问了。您要是信不过,就当我没说。”

王姐连忙摆手,语气诚恳起来:“信得过,信得过!咱俩一个屋上班,我能信不过你吗”在她看来周雨菲的爱人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也就去下乡助农去了,从这看周雨菲她家肯定有关係。

周雨菲垂下眼,犹豫了一下,低声说:“能办,但得……得拿钱。”

她生怕王姐误会,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是我要的!是刚才……刚才我去找人打听的,人家要的。”

王姐拍拍她的手,一脸理解:“雨菲,这我懂!找人办事儿,哪儿有不花钱的?你放心,我明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问,“人家要多少?”

周雨菲垂著眼,沉默了两秒,慢慢伸出五根手指,声音很轻:“五百。”

王姐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咬了咬牙,用力一点头:“行!五百就五百!我今晚就回娘家,把信儿捎过去,明天就把钱给你拿来!”

周雨菲一直绷著的肩膀猛地一松,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忙说:“不急,这两天都行。”

王姐急急地说:“可不能拖!这岗位多紧俏啊,晚一天,说不定就让人抢了!夜长梦多啊!”

周雨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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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很久了,厂区里静悄悄的。

傻柱拎著两个鼓囊囊的饭盒,嘴里哼著不知道什么曲子,踩著月色往厂门口走。今天小灶做了红烧肉,他特意多做了点,想著给秦淮茹家孩子解解馋。

刚走到厂大门口,几个人影从传达室里闪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傻柱一愣,借著门房的灯光看清了,是保卫科的几个人,领头的还是老熟人,姓孙。

“哟,哥几个,今儿值夜班啊?”傻柱笑著招呼,“怎么茬儿?这是专门等我呢?”

孙队长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何师傅,对不住,有点事儿麻烦您。饭盒让我们看一下唄?”

傻柱脸上的笑容淡了淡:“看饭盒?哥几个,咱厂里没这条规矩吧?以前可从没这回事儿。”

孙队长乾笑一声,眼睛盯著他手里的兜:“现在有点不一样了,何师傅,您多担待。”

傻柱眯了眯眼,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声音沉下来:“是那个谢暉让你们干的吧?”

孙队长没吭声,只是脸上那点乾笑收了回去,眼神往饭盒上瞟了瞟。

傻柱盯著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兜往前一递:“看吧,隨便看。”

他底气足得很,往回带饭盒是厂领导默许的。他又没要加班费,只是带点吃的,天王老子来了他也有理,他也不怕。

一个保卫科的接过兜,打开饭盒,手电筒的光往里一照——满满一饭盒红烧肉,油汪汪的,还冒著热气;另一个饭盒里是白面馒头,挤得满满登登的没一点空隙。

孙队长探头看了看,直起身,衝著傻柱又笑了笑,这回笑得有点意味深长:“何师傅,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东西哪儿来的,得说清楚。”

傻柱把饭盒接过来,往兜里一塞,拎著就走,头也不回地往保卫科方向去:“走唄,前面带路。说清楚?正好,我也想让你们说清楚,这是谁给的命令,查我饭盒。”

傍晚的四合院笼在沉沉的暮色里,秦淮茹倚在中院的门框上,眼巴巴地望著垂花门的方向。今天中午傻柱跟她说有小灶,可从下班等到现在,连个人影都没见著。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去,院里晾著的衣服收了,各家各户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饭菜香从窗缝里飘出来。

秦淮茹的心也跟著往下沉。棒梗还在家等著吃饭,可她哪里坐得住?

易中海刚端起饭碗,就看见秦淮茹满脸焦急地推门进来。听完她的话,他搁下筷子,看了看窗外黑透的天色,嘆了口气:“是有点不对劲,柱子再晚也不至於这个点儿不回来。”

他披上外套,叮嘱老伴给秦淮茹倒杯热水暖暖手,自己大步流星出了院门。

等易中海一路赶到轧钢厂,找到保卫科,才知道傻柱果然被关在里面了。值班的是个生面孔,隔著窗户摆手:“锁起来了,都下班了,谁也不能见。有事明天上班再说。”

易中海急得直跺脚,趴著窗口朝里喊了两声。傻柱听见动静凑过来,隔著铁柵栏倒是一脸满不在乎:“一大爷,您別担心!我没事!我从食堂带饭菜回去,那都是厂里领导默许的,不算事儿!明天一早肯定就放我出去了!”

易中海皱著眉头还想再问,傻柱却梗著脖子嚷嚷,说这就是谢暉打击报復,就因为昨天挨了打,今天故意整他。

看著傻柱这副不知轻重的样子,易中海心里直发愁,可保卫科死活不让见人,他也只能再三叮嘱傻柱老实点別再乱说话,这才嘆著气往回走。

回到四合院,易中海把情况一五一十告诉了秦淮茹。两人站在院里商量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只能各自回家,全指著第二天能有个转机。

第二天一早,轧钢厂保卫科的问话室里气氛紧绷。

傻柱被带进来,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一翘,眼皮都懒得抬,活像这不是被审问,倒像是来串门的。

对面坐著监察室的谢暉,旁边是保卫科的苟科长。桌子正中央,明晃晃摆著昨天那个饭盒,盖子半开,里面的红烧肉还凝著一层白花花的油。

谢暉看著傻柱这副模样,语气倒还平静:“何师傅,说说吧,这些饭菜从哪儿来的?”

傻柱撇撇嘴:“还能哪儿来的?食堂拿的唄。”

“拿的时候,花钱了吗?”

 

傻柱眼珠子一转,故意提高了声调:“我傻柱从食堂拿东西,什么时候花过钱?”

谢暉的脸色沉下来:“何师傅,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盗窃公家財物?”

“盗窃?”傻柱一下子笑了,满脸不屑,“我可不知道这叫盗窃!再说了,是不是盗窃,也不是你谢暉一个人说了算!有本事你把厂长找来,咱们当面说!”

谢暉微微一愣,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苟科长。苟科长端著茶杯慢悠悠喝茶,目光飘向窗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谢暉心里有数,还是客气地开口:“苟科长,麻烦安排个人,去给厂长通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苟科长这才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挥挥手让旁边的干事去传话。

没一会儿,来的不是厂长,是厂长秘书。进门就客客气气地说厂长在忙,这事他暂时不清楚,让按规矩处理就行。

傻柱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指著秘书的鼻子嚷嚷:“这不是吃饱了打厨子、卸磨杀驴吗?!”

他越说越激动,乾脆破罐子破摔,“你们这些领导,天天吃工人的肉、喝工人的血,我没要加班费!我辛辛苦苦给大家做饭,拿点剩菜剩饭怎么了?以前不都是这样吗?谁不知道?凭什么抓我?!”

话越说越离谱,秘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赶紧把谢暉拉到门外,压低声音劝:“谢主任,先別问了,这事牵扯太大,厂领导需要集体商议,你先暂停问话。”

谢暉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我也想看看,厂领导最后会是什么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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