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0.第1018章 不可调和的矛盾吗?
那是女神离开伊甸后的第两百一十二年,祂的离去仿佛也昭示着一个时代的落幕,凡人种族中,新的英雄正在涌现,而老一辈的英雄则纷纷老去。爱丽丝不认识那些挂着新面孔、总是用一种张扬的语调说话、仿佛可以将世界都掌握在手中的年轻人,她的脑海中仍保留着过去在大陆上游历时,与初出茅庐的友人们一同冒险、一同欢笑、一同发誓要改变世界的记忆。
或许是女神的离开,放大了爱丽丝多愁善感的一面,使那颗被感性赋予的灵魂,无法接受友人们逐渐离自己而去的事实,那段时间她忧郁不振,连最喜欢的游戏都玩不动了,整日徘徊在天之圣堂的大街小巷,唯恐回到大陆时,便会听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友人葬礼的消息。
后来,天蒂斯从天界那里听到消息,便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专门找爱丽丝聊了一会儿天,然后便说出了那段关于生命、时间与记忆的言论。
她说:“这世界上只存在两种状态,要么无限且永恒,要么有限且短暂,母亲大人与我们都属于前者,而伊甸上的生灵万物,则属于后者。这并不是由创始之初、母亲大人自身的喜好所决定的,而是被情感与责任决定的。”
“有限且短暂的生命,将比任何人都重视情感的力量,他们会在短短百年或两百年的时间内,经历许多记忆深刻的事情,邂逅许多志同道合的友人:开心或不开心的事情、喜欢或不喜欢的家伙、悲伤、茫然、遗憾、喜悦……各种各样的情感,正因为堆积在这样一段有限、短暂、无法重复的时光内,才显得如此浓烈而炽热。但如果将这些情感延长到一千年、两千年、甚至一万年那么久,就显得太稀疏、太淡薄了。凡人并非天生的长生种,他们是生来就习惯把握现在的种族,因此,在有限的时光里,才能活出最有价值的生命,并始终铭记。如果寿命很漫长的话,记忆一定会很短暂,短暂的记忆注定无法与漫长的寿命共存,最终只会慢慢混淆、迷失、然后消逝。”
“至于无限且永恒的生命,则是被责任所束缚着,她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目的,并非享受一段精彩的人生,留下一些深刻的回忆,而是注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如果需要用一生去完成这个使命的话,那么也可以认为是接受了一种永恒的孤独。现在你觉得伤心的事情,过去一万年又会怎么样呢?最初的三千年里,你满怀哀伤,坚信自己不会遗忘他们的脸庞;中间的三千年里,你感到不安且焦虑,时常有熟悉的面孔在你的梦境中闪现,却想不起名字;最后的三千年里,你逐渐平静,意识到一切情感的变化,最终都不过是自己的选择,而有些记忆早在一万年前就注定好了归宿。于是你学会接受这一切,坦然面对自己的孤独,并与之为友,度过下一段漫长的岁月。”
“没有什么情感是永恒的,同样,没有什么责任是短暂的。”她从高楼的边缘站起身来,俯瞰下方空荡荡的城市,说道:“爱丽丝,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不是希望你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人,而是在教你如何认清自己的情感,如何理清自己的责任。你是无限且永恒的生命,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那些有限且短暂的生命,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侮辱。”
“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询问那些人,生命是如此有限、如此短暂,既然注定消亡,为何还要去做那些没有意义的事情呢?听听他们是如何回答你的吧,爱丽丝,不过,答案就不必和我分享了。”
“无论那是什么,我从不会改变自己的认知。”
她说完,挥了挥手,直接从百米高的楼顶跳了下去,爱丽丝忙探头望去,才看到她的背影已经逐渐远走,向游戏指令公司的总部大楼而去。安慰和开解爱丽丝,不过是她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而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这位现实的少女王权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情感与责任之间,相隔着多么不可逾越的鸿沟。
那是爱丽丝头一次听见她说出如此感性的话,后来她也确实鼓起勇气,向一位垂垂老朽的友人询问起那个问题,结果友人哈哈大笑后,一脸严肃地告诉她:我从没有后悔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从没有后悔生命中产生的任何一种情感,更没有辜负此刻还在我脑海中不断回响的每一段记忆。
因为生命是如此有限、短暂、且无法重来。
……
因为尼格弗莱姆不经意间的一句话,爱丽丝想起了这段很久以前的记忆,当时的她尚懵懵懂懂,无法理解,此刻却忽然有了一些新的体悟。对于一条活了上万年的至古之龙来说,两百年真的很短暂吗?一千年又真的很漫长吗?他只不过是像天蒂斯说的那样,在太过漫长的寿命中,失去了太多短暂的情感,于是逐渐混淆、迷失、然后彻底消逝而已。
她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有些明白尼格弗莱姆的意图了。
“所以,为了凡人文明的安稳,你想要争取更多的时间是吗,尼格弗莱姆?”
如果时间不够的话,那就去争取时间,这是凡人一贯的想法,他们总觉得所有事物都可以通过双手的努力去争取。甚至可以认为,这样的想法贯穿了文明的始终,从开拓荒地,为自己争取更多生存的空间;到记录知识,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智慧;甚至锻铸刀剑,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无非如此。
可他、他们会明白吗,某些事物是永远无法争取,并且也不该争取的。
爱丽丝抬头凝望眼前这条古老的巨龙,期冀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一丝犹豫或忧虑,可那双金色的龙瞳沉静如水,毫无动摇:“是的。”
尼格弗莱姆没有掩饰自己的主张,直接承认下来:“我和我们的种族、我们的文明,都需要更多的时间,以适应这个世界无端且剧烈的变化。尤其是对我们这些负责稳定文明的人神来说,正因为承担着更多的责任,所以也在索求更大的权力。”
这里的权力,当然不是指世俗的权力,而是指使用魔力的权力。尼格弗莱姆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包括他在内,众多凡人种族的神明都预感到自己的寿命将尽,而突破寿命限制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吸收更多的魔力、接触更多的法则、更加接近女神冕下所在的境界。
然而,他们为自己争取时间的真正目的,究竟是如嘴上所说的,想要继续以神的身份,维护文明的安稳与平衡,还是说,怀抱着某种更加纯粹也更加深邃的欲望呢?不是爱丽丝想要用如此险恶的心思,去揣测自己的友人们,实在是尼格弗莱姆的言行,有自相矛盾之处。
魔力限制方案早在一千年前的联合会议上便已提出,中间这一千年里,他们明明有无数机会改善情况,以爱丽丝对友人们的理解,相信他们绝对拥有这样的力量与智慧,能够让自己的种族与文明安然渡过这两千年的转折期。可他们却毫无动作,直到此刻,寿命问题已迫在眉睫的时候,才贸然提出了这种不合常理的要求,难道不可以认为,其中甚至有威胁的意思吗?
虚界龙神尼格弗莱姆,在他的口口声声之间,所要表达的中心思想只有一个——
“神的存在,对凡人来说,已是必然。”苍老的巨龙,一字一顿地强调道:“至少目前,凡人文明无法承担失去神的后果。我想这一点,你是很清楚的,爱丽丝。如果你能够代替我们传达给天蒂斯大人的话,我想,她也一定会理解吧。”
真的会理解吗?爱丽丝默然,她觉得以天蒂斯的性格,恐怕断然拒绝才是唯一的可能,说不定还会被这些人神的态度给激怒,进而引发更激烈的矛盾。爱丽丝不愿看到那样的场面,尽管尼格弗莱姆等人对自己有所隐瞒是事实,可毕竟过去的友谊也是切实存在的,如果双方冲突的话,夹在中间为难的人,说到底还是自己。
被情感控制住,忽视了自己的责任,大概,就像天蒂斯说的那样,自己更适合当个凡人,有限且短暂地活着,而不是身为无限且永恒的生命,总是在迷茫,总是在犹豫,总是在徘徊。
爱丽丝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平息了内心汹涌不安的躁动,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却还是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抖:“抱歉,尼格弗莱姆,这个要求……我恐怕无法答应。”
巨龙的瞳光骤然一凝,但爱丽丝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仍然继续往下说:“不过,我保证自己会找到其他的解决方法,确保凡人文明在这段时期的安稳发展,不会因你们的……衰老而有所动摇。这是我身为文明的引导者与代行者的职责,希望你能够相信我。”
她用诚恳的目光看着尼格弗莱姆,巨龙也安静地与之对视。过了一会儿,后者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了,他不急不缓道:“既然是你的保证,我们自然愿意相信。”
“太好了!”爱丽丝喜出望外,觉得自己依然很受友人的信赖。
“只不过,”尼格弗莱姆话锋一转:“之前的方案,我们也不会改变。”
爱丽丝闻言,脸上的高兴转变为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们仍然希望天蒂斯大人能够考虑到神对凡人文明的重要作用,暂时放开对魔力的限制,使人神们得以延续寿命,继续守护文明的安稳。为此,我们会寻找机会,向她提出谏言的。”
“你们亲自去?”爱丽丝眨巴了一下眼睛:“不需要我传达了?”
“是的,之前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觉得由你向天蒂斯大人传达会比较方便。可此时我才想起来,你与天蒂斯大人的关系似乎并非很和睦,若是代替我们传话,恐怕又免不了一番争吵。若是如此,我们便离间了女神的子嗣,也伤害了你与天蒂斯大人的情感,恐怕不是一件好事。因此,还是由我等人神亲自谏言比较好吧。”
“原来如此。”知道尼格弗莱姆是在为自己着想,爱丽丝有些感动,随即便是担忧,因为她知道,就算尼格弗莱姆等人神亲自谏言,天蒂斯恐怕也是不会答应的,她的态度一向都很顽固。可这种打击士气的话又不能直接说出口,她想了一会儿,含含糊糊道:“那,那我这几天就找个理由待在天之圣堂吧,你们要去找天蒂斯的时候,记得跟我说一声,到时我也会为你们求情的。”
虽然她求情了也无法改变天蒂斯的决定,但至少……她拒绝的时候会更委婉一些吧?
爱丽丝多少还是想保全一下友人的面子,不让他们被天蒂斯讽刺得太惨,她那张嘴实在太可恶了,能将人活活气出病来。
尼格弗莱姆却不在乎求不求情的事情,而是注意到了爱丽丝提到的一件特别关键的事情:这段时间,她都会待在天之圣堂,而非待在伊甸大陆。
若是如此……
苍老的龙神缓缓颔首:“那就有劳你了,爱丽丝。”
爱丽丝很高兴,拍着胸口表示交给我吧,绝对没问题。看得出来,她为自己得到了一个完美的结果而高兴着。之后,她又和尼格弗莱姆聊了一会儿天,谈论过去的事情,并表示如果有空,要将过去的友人们都叫出来聚一下,地点就定在这座圣天龙神殿好了,并询问尼格弗莱姆的意见。后者自无不可,应允下来。
直到日暮之时,她才向尼格弗莱姆挥手告别,转身离开了大殿,临走时还有些依依不舍。看起来,与阔别许久的友人相见,勾动了她内心柔软的情感,让她再次沉浸往昔,不可自拔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天真,单纯,却又充满活力。若非如此,怎能与所有人都交上好友呢?因为她,甚至一贯敌视的巨龙与羽精灵,巨人与尘精灵,人类与镜精灵,血族与狼人……都能暂时放下恩怨,和睦相处。
可以说,女神冕下委派她成为凡人文明的引导者与代行者,实在是最适合的选择了。
可惜,在凡人文明的引导者与代行者之外,却还有一个世界的守护者与仲裁者……
尼格弗莱姆望着宫殿外逐渐被黄昏拉长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消逝在那双苍老而沉着的眼眸深处,内心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为命运的无常和反复感到悲哀,既让他们成为友人,又注定让他们互相叛离。
毕竟,少女王权始终是女神冕下最宠爱的子嗣,也是最受信任的使者,就算彼此之间理念冲突,依旧天然地站在同一阵线上,而凡人看似与之和睦相处,实则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给点喵
游戏指令公司总部大楼,第一百层,控制中心内,天蒂斯正在核对一份资料,主要是关于过去百年来伊甸大陆各区域魔力浓度含量的变化情况,她将以此为依据,制定下一步的计划。现实的少女王权总喜欢将事情规划得有条有理,然后按部就班地执行,这是被她性格中体现出来的严谨与认真的那一面所决定的,不像某人那样,随心所欲,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毫无章法。
上次,天蒂斯找她要一份关于凡人种族百年来人口变化情况的详细报告,那家伙当场就把脸一拉,表现得不情不愿的模样,仿佛天蒂斯要她写的其实不是报告,而是遗书那样。虽然最终她还是交上来了,但天蒂斯心里很清楚,肯定是偷偷摸摸找天界求援,让她代笔的。
那位外表沉默寡言,其实内心很希望得到他人认可的银发女孩,向来把自己摆在妹妹的位置上,对于姐姐的要求从来不会拒绝,更想不出理由拒绝。
这样下去,迟早被爱丽丝带坏!
天蒂斯已经将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对于上面密集的数据与复杂的公式,仅是扫了一眼便熟记于心,合上报告时,心中已经有了大体的思路。她抬起头,正想开口向天界索要更多资料,以完善自己的想法,却发现女孩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虽然手中动作不停,依旧在虚空中上下划拉,调取出更多的虚拟光屏,将自己团团包围起来,但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光屏显示的资料上,而是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门口的方向,又很快收回来,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天蒂斯微微一怔,她很少见到天界走神的情况,或许只有在两人最初配合的时候,因为母亲离开伊甸的原故,再加上还不熟悉这份工作,才偶尔会分心。当时的天蒂斯虽然发现了这种情况,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毕竟她不是很会安慰别人,而且和天界的关系也还没有那么好。如果是爱丽丝的话,她当然可以指着鼻子将她痛骂一顿,让她清醒过来,可面对一个因失去了母亲而倍感悲伤的女孩,难道也能毫无理由地责骂她吗?
所以这种情况一度持续了好长的时间,直到天界因此引发了一次重大的失误,天蒂斯才找到机会,用严厉的语气教训了她一顿,事后还送了一罐果给她,总算是将女孩从那种悲伤且消极的情绪中拉了回来。此后她便没有出现工作中分心走神的情况了,甚至有时候比天蒂斯还要认真,还要专注,似乎想要将全副心神都投入到工作中去,强迫自己遗忘母亲离开所带来的悲伤,那执着的样子甚至反而让人有些不安了,以至于天蒂斯不得不在后面拉住她,让她偶尔喘一口气,别把自己逼得太紧。
爱丽丝可能也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有好几次回到天之圣堂时,都强拉着女孩去第九十九层的游戏博物馆,陪自己打游戏,顺便放松一下心情。至于为什么非要打游戏放松,而不是通过其他方式……看在效果显著,天界的性格越来越开朗的份上,天蒂斯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计较她的小小私心了。
不过,自己会不会太纵容她了呢?居然把自己的恶习传染给天界,将她教成了一个会在工作中开小差的坏孩子……爱丽丝,你罪该万死啊!
天蒂斯毫不犹豫将所有过错都归咎给了爱丽丝,毕竟她所拥有的品德完全配得上她所遭受的苦难。
鉴于女孩只是个受害者,天蒂斯并不打算像上次那样教训她一顿,而是用心平气和的语气问道:“你有什么心事吗,天界?”
“唔!”
开小差被当场抓到的天界,小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羞愧与慌张的表情,她眼神飘忽,左顾右盼,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她实情,因为从门口偷偷溜进来的某人,正拼命地用眼神暗示自己不要出声来着。
一边是自己的姐姐,另一边……也是自己的姐姐,天界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选择。
但是看到她纠结的小表情后,天蒂斯一瞬间像是明白了什么,若有所思:“不想说吗?还是不能说呢?让我来猜一下吧,是不是哪个笨蛋威胁你了,让你不准向我通风报信?顺便再猜一下,那个笨蛋,现在……就在我的身后对吧?”
说罢,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扣住中指,转身毫不犹豫地一弹,一个脑瓜崩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偷袭者的额头上,竟然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偷袭未遂的爱丽丝痛呼一声,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额头上被弹到的部位已经变得通红,看得天界有些不忍,移开了目光,心想:那一定很痛吧?
爱丽丝也觉得很痛,所以她捂着额头,对天蒂斯怒目而视:“你干什么、天蒂斯?居然敢偷袭我!?”
连天蒂斯都被她这种反咬一口的无耻行径给逗乐了:“应该是我问你在干什么才对吧,爱丽丝?就你这点小把戏也敢偷袭我,未免太瞧不起我,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还是说,你想回到从前的日子,犯了错后被我追得满地乱跑?那时候还有母亲大人护着你,现在母亲大人已经走了,我倒想看看你会怎么逃。”
她冷笑一声,有意无意地亮了下那双很有威慑力的拳头。
被她这么一说,爱丽丝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些不堪回首的黑历史,冷不防打了个寒颤,意识到自己貌似才是理亏的一方。她连忙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后,义正辞严道:“做人呢,不能总是沉浸在回忆中,最重要的是向前看,所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且让它们随风而去吧。”
“真是豁达的心态啊。”天蒂斯讥讽了一句:“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哲学家。”
“我早就是了!”
“呵呵。”
天界左看看冷笑不语的天蒂斯,右看看气急败坏的爱丽丝,看似淡然的眼眸深处却闪烁着好奇的神色。当然不是对她们的吵架感兴趣,实际上,这已经是她司空见惯的事情了,通常来说,都是由爱丽丝主动挑事,当然,最后吃瘪的人往往也是她。用天蒂斯的话来说,她就是闲得骨头发痒,没事找事罢了。
她真正感兴趣的,是天蒂斯和爱丽丝的对话中不经意透露出来的,关于过去的故事。
在她还没有诞生时,女神与天蒂斯与爱丽丝,一同生活在这座天之圣堂的故事,不知为何,有种很微妙的吸引力,让她不禁想要深入了解一下。
她好奇地问道:“爱丽丝过去,经常犯错吗?”
“当然。”天蒂斯那细长的眉毛微微往上一挑,正如她的性格般直接尖锐,完全不给爱丽丝面子:“她过去可比现在轻浮多了,成天不是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就是偷偷溜到外面玩,母亲大人交给她的任务更是完全不上心,经常捅出篓子,让我和母亲大人不得不费尽心思帮她收拾烂摊子。天界,你看你不知道,就在母亲大人把你介绍给我们的那一天,她居然还偷偷溜出去玩,我当时就跟她说,要是再这么贪玩下去,母亲大人迟早会让其他人来取代你的。”
或许是积怨已久的缘故,天蒂斯难得说了许多话,尤其是其中还有涉及天界的部分,让小女孩微微张大了嘴巴,没想到居然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天蒂斯又幸灾乐祸道:“她当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母亲大人最疼爱了,绝不会让其他人来取代她的,结果一进办公室就看到了你,那种惊讶和紧张的表情我到现在还记得呢。不过说真的,我确实觉得你比爱丽丝更适合当这个少女王权,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呢,天界……”
“哇啊啊啊!”爱丽丝手舞足蹈地打断了天蒂斯的声音:“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都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你要记得这么清楚啊?再说了,那只是过去不成熟时期犯下的小小错误罢了,今日的我可是今非昔比,天蒂斯,你老是用旧眼光看待事物,总有一天会吃大亏的!”
说到最后,爱丽丝自己也相信了这种说辞,仰起下巴,一脸骄傲地看着天蒂斯,一副我只是没有认真、一旦我认真起来、连自己都会吓一跳的表情。鉴于她十分喜欢接触地球世界那些奇奇怪怪的幻想作品,天蒂斯毫不怀疑下一秒她就会从嘴巴里蹦出些诸如“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之类的怪话,如果是天界的话应该很感兴趣,但她对此兴致缺缺,所以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懒懒道:“既然如此,我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已经成长起来的爱丽丝小姐,为何本应在大陆上履行职责的你,要一直赖在天之圣堂不走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在这里逗留了快半个月吧?让我猜一猜,是大陆上已经失去了你的位置?还是说凡人文明已经不需要你来引导了?”“呃!”爱丽丝神色一僵,随即眼神飘忽起来,不敢与天蒂斯对视,只是支支吾吾地为自己辩解:“这、这个嘛,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留在天之圣堂,绝不是玩忽职守哦?”
“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该不会是玩游戏吧?”
“绝对不是!”
这一次,爱丽丝回答得很有底气,因为确实不是。
她留在天之圣堂的本意,是为了给包括尼格弗莱姆在内的友人们打掩护,在他们与天蒂斯谈判的时候,居中协调,好让这次谈判破裂得不要那么快——或者说破裂得不要那么难看。至于谈判成功,天蒂斯松口的可能性,她则完全没有考虑过。
奇怪的是,从她离开龙之王城伊铎利亚,返回天之圣堂后,已过去了半个月了,为什么尼格弗莱姆他们完全没有动静呢?是因为兹事体大,需要反复商议决策,还是说失去自己的支持后,他们干脆已经放弃了?若是如此,至少也该通知自己一声吧?
爱丽丝旁敲侧击地试探:“那个,我问一下,只是问一下,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误会哦……就是说,最近有没有人来找你呢,天蒂斯?”
“有。”
“谁!?”
“一个很无聊的家伙。”
天蒂斯斜眼看着爱丽丝,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我——我忍!
为了自己的友人们,爱丽丝决定咽下这口气。
天蒂斯觉得她今天有些怪怪的,不过倒没怎么放在心上,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你还打算在这里待多久,爱丽丝?”
爱丽丝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话:“待到我想走为止,怎么,不可以么?”
这里是我家!我想怎么待,就怎么待!
天蒂斯瞥了她一眼,阴恻恻道:“那你的工作怎么办?作为文明的引导者与代行者,却不肯深入文明,反而窝在遥远的天之圣堂玩游戏,要是母亲回来后知道这件事……哼哼。”
说不定就真的要另找他人来取代你了!
“绝、绝不可能!”爱丽丝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心里已经被吓了一跳,但表面还是故作镇定:“凡人文明目前的状态很稳定,我只是短暂离开一会儿,不会出什么事的。再说了,谁说我留在天之圣堂,一定只能玩游戏的?难道我在这里就不能工作吗?”
“确实。”天蒂斯点点头,头一次赞同了她的说法,不知为何,爱丽丝却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既然你如此心系使命,那我也不能阻止你。”天蒂斯朝她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正好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一下,控制中心就暂时交给你吧,要好好工作哦,爱丽丝。”
没等爱丽丝反对,她又回头询问另一个妹妹:“天界,你怎么样,需要休息吗?”
银发女孩沉默地摇了摇头,她不需要休息,这并非逞强,而是因为天蒂斯为她制定了严格的作息表,使她始终保持着充沛的精力;至于天蒂斯需要休息,这也并非她用来糊弄爱丽丝的借口,而是因为她确实很需要休息,毕竟已经不眠不休在这里工作了半个月,也就是自爱丽丝回来后一直没有离开过,就算身体上不会出问题,精神上也难免疲乏。
“行,那你就留在这里协助爱丽丝工作吧。”天蒂斯打了个哈欠,直接无视了爱丽丝满脸幽怨的表情,往控制中心外走去,懒散地挥着手,向两人道别:“我先回去睡个觉,记得看着点,别让她溜出去玩游戏哦?”
看着她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到最后彻底不见,天界和爱丽丝不约而同地收回目光,然后看向彼此,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爱丽丝试探性地问道:“要不,我们也……”
“爱丽丝,”天界一脸平淡地打断了她的话:“你该工作了。”
“呃!”(本章完)
“我不想工作怎么办?”
“你必须工作,爱丽丝。”
“凭什么?”
“因为这是天蒂斯的要求。”
“我的意思是,凭什么我必须听她的?”
“因为她提出要求的时候,你并没有反对。”
“我不反对不等于我同意!”
“可是你不同意为什么不反对呢?”
“因为我怕……呃!”
一时嘴快说漏了什么的爱丽丝戛然而止,抬起头与天界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一种尴尬的氛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过了许久,终究还是脸皮更厚的爱丽丝战胜了自己的羞耻心,若无其事地把话题揭了过去:“咳咳、我同不同意,这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觉得天蒂斯太过分了吗?凭什么她让我去工作,我就一定得工作?母亲赋予我们的权限是同等的,她可没有资格命令我,你说对不对,天界?”
“以理性来判断,你的说法是正确的,爱丽丝;可是以感性来判断,我觉得天蒂斯的做法更加正确。”银发女孩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让爱丽丝大感震惊的话:“你确实应该更加努力,如果总是那么随心所欲的话,恐怕会辜负母亲大人的期待吧。”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女孩也学会了称呼女神为母亲,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她同样是女神创造出来的子嗣,只是不知为何,过去的她一直将姿态放得很低,谨慎地保持着自己对创造者的尊敬与谦卑。直到天蒂斯挑明这一点后,才顺理成章地完成了从创造者到母亲的过渡。
“你变了,天界。”
爱丽丝伤心欲绝(装的),试图打感情牌唤起妹妹的同情心:“你以前从不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一起打游戏的那段快乐时光吗?肯定是天蒂斯的错!如果不是她强迫你,每天都重复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你怎么可能会忘掉我们之间的美好回忆呢?唉!”
毫不犹豫将锅甩给一个不在场的人士后,爱丽丝又假惺惺地抹了一把眼泪,真情流露:“不过没关系,姐姐我会帮你找回那颗真心的!所以现在,让我们暂时放下繁琐无趣的工作,一起前往第九十九层的游戏博物馆,寻找那份最初的感动吧?”
天界面无表情:“如果你不那么快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我想我应该会感动一下的。”
“就一下吗?”
“就一下。”
“真没意思!”
爱丽丝仰面躺下,看着空旷寂寥的天板,嘟囔道:“所以我才不愿意回天之圣堂啊,每次回来都没什么意思,你和天蒂斯都是工作狂,根本不陪我一起玩游戏,天天工作天天工作,真的有意思吗?还是去地面上好玩,虽然没有游戏,至少也可以当个冒险者,到处逛逛,惩恶扬善之类的。”
天界想了想,问道:“你真的很讨厌工作吗,爱丽丝?”
爱丽丝挠了挠脸颊:“倒算不上非常讨厌吧,毕竟是母亲交给我的职责,我也很想好好履行。但是你非要我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重复那些繁琐复杂的流程,我肯定是受不了的,太枯燥了。”
天蒂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枯燥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只是无法理解而已,因为从她诞生以来,就一直待在天之圣堂,一直重复着爱丽丝所说的那些繁琐复杂的工作,如果习以为常的话,就不觉得难受了。
不过偶尔,爱丽丝会拉她去打游戏,在天界的眼中,那分明只是一些简陋的像素和图形,以及0和1组成的代码而已,但对爱丽丝来说,却似乎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能够让她的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她对游戏的热爱是肉眼就能看出来的,总是滔滔不绝地向天界介绍每一款游戏的背景、剧情、人物或玩法,即便天界只是沉默地聆听,从不发表意见,她也完全不在乎,仿佛只是为了说给自己听。
天界无法与游戏共情,无法理解那些简陋的像素与图形,为何能让爱丽丝如此兴奋激动。
这是缺陷吗?
不,只是从女神创始之初就确立的规则而已,但很少有人理解其真正的寓意:人总是在幻想世界中得到快乐,然后在现实世界中承担责任。对于前者,爱丽丝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而她与天蒂斯则注定要站在后者的立场上思考问题,无法像她那样随心所欲。
曾经,天界以为母亲大人偏心自己,才授予了她那么重要的观察权与决断权;后来,她以为母亲大人偏心天蒂斯,才将关系着整个伊甸命脉的魔力循环体系交到她手中;但现在,她忽然觉得,或许母亲大人最偏心的孩子是爱丽丝也说不定呢?
因为她拥有的,是一种无法被学习的能力,也是与母亲大人最相似的能力。
沉默稍许后,天界默默启动了控制中心的管理权限,一面面幽蓝色的虚拟光屏以她为中心不断闪烁浮现,密集的文字与数据如瀑布般流泻而下,倒映在女孩纯净似玻璃球的眼眸中,反射出幽幽的残光。
躺在地板上偷懒的爱丽丝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天界的答复,她艰难地仰起头瞄了一眼,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有些愣神:“你在做什么,天界?”
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我在工作。”女孩的眼神,沉着而又专注,甚至没有从眼前的屏幕上移开,只是平静道:“天之圣堂的控制中心可以实时监控并计算出伊甸大陆的魔力浓度含量、人口分布情况、生物种群数量等详细数据,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天蒂斯向我索要这些数据,不过我觉得,或许你也用得上,爱丽丝,所以我会把它们导录成一份详细报告给你。”
“啊这。”
意思是,她正在为忙碌咯?
脸皮厚如爱丽丝,此刻也不禁感到惭愧,她挠了挠头发,一脸尴尬:“这,这样啊,那……辛苦你了?不对不对,才不是这样子!”她用力地摇了摇头,然后从地上爬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勉强从那种懒散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了,才抬头对女孩说道:“让我也来帮忙吧,天界。”
这句话暂时转移了女孩的注意力,让她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爱丽丝身上,眼中很明显地闪过了一抹惊讶的情绪:“你不是不想工作吗,爱丽丝?”
居然会改变主意,变得勤快起来?这件事要是被天蒂斯知道了,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说不定还会怀疑世界末日就要到来了吧。
“咳咳,此一时,彼一时嘛。”爱丽丝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飘忽:“总不能你在工作,我这个做姐姐的却在一旁看着吧?我会很惭愧的,你明白吗?”
天界指出:“可是天蒂斯工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似乎心安理得,一点都不惭愧的样子。
“因为,呃,因为,天蒂斯那家伙和你又不一样。”爱丽丝义正辞严道:“她太嚣张了,老是拿捏着姐姐的腔调跟我说话,我们分明就是同时诞生的,凭什么我要听她的话?可是你不一样,你的的确确是我的妹妹,身为姐姐,关心妹妹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简单来说,就是吃软不吃硬。
大体上,这符合爱丽丝的性格特征与行为逻辑,也很符合天蒂斯对她的“身体的行动快过大脑的思考”的评价。不过,听到她亲口说出“身为姐姐应该关心妹妹”的话时,天界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内心还是有所触动的,那种感觉,就好像一根许久没有奏响的琴弦,忽然被人轻轻拨动了一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女孩选择性忽略了爱丽丝的话语中欲盖弥彰的一部分,轻轻点头,默许了她的帮助。
爱丽丝便高兴起来,她走到操作台前,挽起袖子,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跃跃欲试:“来吧,告诉我这玩意该怎么用?哪个是攻击键,哪个是跳跃键?”
“爱丽丝……”
“恩?”
“这不是游戏。”
天界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
……
“天之圣堂控制中心的中枢系统,其运行原理是基于母亲大人散播至整个伊甸大陆的魔力来实现的,中枢系统所使用的始源魔力,代表着来自原始法则的主权限,而伊甸大陆上循环的魔力,则代表着来自世界诞生之后的子权限。通过中枢系统掌握魔力的主权限,追踪并监控子权限的状态,便可以得到庞大的数据,其信息量大致囊括了伊甸诞生以来的一亿万年中的全部信息。如果能够有效利用这些信息,无疑能够提高管理魔力与文明的效率,但是,同样是因为信息量过于庞大的缘故,如何从中甄别出具有价值的信息,便成为了我的工作。”
“天蒂斯的做法,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就是通过监控伊甸大陆上魔力浓度含量的变化情况,发现存在的问题,再针对引发问题的原因、解决问题的方法、以及避免再次发生类似问题的预防,制定对应的策略;再代入我所提供的数据,用控制中心中枢系统的算力进行计算模拟,验证其可行性。如果可行,便采纳;如果不可行,便制定下一个策略。”
“这一做法无疑最简洁、高效、并且具有相当的可行性,如果你不知道该如何操作中枢系统的话,或许可以借鉴天蒂斯的做法。”制止了爱丽丝妄图将操作台当成游戏手柄来折腾的举动后,天界提出了一个可行性比较高的方案:“或是你觉得现在的凡人文明存在哪些问题,我们可以效仿天蒂斯的思路,制定一个合理的方案解决,你觉得呢,爱丽丝?”
意思是要我承认自己不如天蒂斯咯?
“不可能!”爱丽丝断然拒绝:“绝对不可能!我爱丽丝一生不弱于人,凭什么要向她屈服?再说了,我觉得现在的凡人文明就挺好的,一点问题都……”
都没有……吗?
爱丽丝忽然想起来,自己这半个月一直待在天之圣堂,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好像还跟尼格福莱姆承诺过,自己会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解决他和其他人神们所忧虑的问题。然而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如今的伊甸大陆,就像一个积蓄了太多负面情绪的火药桶,只需寥寥几颗火星便可引爆。现在想想,天蒂斯对自己的评价可能没有错,如果自己不那么懒散,早几百年发现隐患的苗头,或许就能遏制了。
可是,就算她能提前遏制,莫非就算彻底解决问题了吗?就算天蒂斯的方案起效了,用两千年漫长岁月为代价,重塑了魔力循环体系的完整,莫非便是一个完美的结局吗?此刻的尼格福莱姆所忧虑的问题,以及过去的天蒂斯所忧虑的问题,莫非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爆发,导致更大的灾难吗?
归根到底,某些隐患在创始之初就已经埋下了,只是爱丽丝没有察觉而已。她并非愚蠢或迟钝,但总是刻意避免往最糟糕的方向思考,这是她身为幻想王权,骨子里天然就具备的一种天真的属性。
这么一想,她便有些心虚,支支吾吾的,不敢正面回答天界的问题:“问题,或许是有的,但或许也没有。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我自己就能解决……应该能吧。当、当然,不止是我,凡人文明中还有许多神呢,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也继承了母亲的意志,我们齐心协力,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爱丽丝。”
天界忽然打断了爱丽丝的话,她盯着屏幕的眼中满是严肃与思考的神色,秀气的眉毛不知何时已经锁紧了:“你确定现在的凡人文明很安稳,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这,我不是说了嘛,有一些小问题,但无伤大雅……”
“可是根据这些数据显示,好像不是什么小问题。”天界终于将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爱丽丝身上,一字一句道:“在过去的半个月来,凡人文明的各个种族与国度之间,共计爆发了三十二场大规模的战争、一百五十三场中小规模的战争,其波及范围包含整个大陆二十六个主要种族、七十八个少数种族与全部的三百一十二个国家或城邦。”
天界看着表情逐渐呆滞下去的爱丽丝,眼神复杂:“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世界性的战役便爆发了,爱丽丝,这真的只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吗?”
“……”
给点喵
“你、你说什么!?”
经历了最初的惊愕之后,爱丽丝很快反应过来,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半空中,被一面面幽蓝色光屏所包围起来的银发女孩,仿佛是为了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幻听般,加重语调重新询问了一遍:“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天界?这可一点都不好笑啊。”
但是很明显,天界尚没有掌握开玩笑这种高难度的情感表达方式,也不知道该如何向爱丽丝表明自己的态度其实很认真。所以她只能默默地伸出手,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划,一面半透明的光屏便浮现在爱丽丝的眼前,上面显示出来的,赫然是伊甸大陆的地图。
与此同时,女孩那标志性的平静声线也在爱丽丝的耳畔响起——
“九月二十一日,人类所属凡克赛尔王国的军队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越过国境,对尘精灵所属旧城沙美尔宣战,双方于伊思古林的边界线持续对峙中,截至目前为止已爆发了合计三十一场中小规模的战役;十月五日,羽精灵所属苍天王庭与镜精灵所属阿拉克诺瓦拉王国同时发动攻势,悍然入侵对方国土的薄弱地区并实施破坏行为,截至目前为止,共有十三座浮空岛屿与十三万平凡海里的海域遭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和破坏;十月十二日,巨龙所属龙之王城伊铎利亚在龙王的号召下向巨人所属门沙伐克维洛里亚帝国宣战,群龙出征雪谷,声势浩大,巨人一时不察,吃了小亏,但很快也稳住阵脚,目前双方仍在交战当中……”
爱丽丝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地图,听天界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如此残酷的事实,她每提及一个参战的国家或城邦,便会在这张大陆地图上以红点标注出他们的位置、战线以及交战情况,当她的讲述终于告一段落时,爱丽丝眼中的地图已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布满,几乎囊括了大半个大陆的范围,将所有种族与国家都席卷其中。
中枢系统对伊甸大陆的监测数据,基本上都是通过记录魔力的变化曲线来实现的,通过对魔力变化曲线的分析,便可以得到具体的数据。由于时间较为仓促的缘故,天界还来不及计算出具体的战争烈度和伤亡人数,但大陆地图上那刺眼的猩红已足以说明一切,与其说是危险与警告的标志,倒不如说是血的颜色,令人触目惊心。
爱丽丝呆立在原地,忽然一阵发冷,只感觉浑身上下都在颤抖,按在操作台上不自觉用力抓紧以至于指关节已经发白的双手在颤抖,胸腔内噗通噗通剧烈跳动着甚至让人觉得随时都可能凝固的心脏在颤抖,连那对嗫嚅着的苍白嘴唇都在不停地颤抖,上下碰撞时温度如此冰冷,似乎连声音都在颤抖着:“为、为什么会这样?”
她只是离开了半个月而已,为什么情况会恶化成这个样子?难道说,尼格福莱姆向自己所描述的那种忧虑,最终还是成为了现实?渴求力量同时又不甘于现状的凡人,选择了叛逆与混乱,妄图在他们的神明陨落之后,争夺成为新神的资格。
可是,尼格福莱姆明明说过,他还有两百年左右的寿命,爱丽丝很清楚这位友人在龙族的地位有多么的崇高。只要他还没有真正衰老或死去,便依然是霍加斯群龙眼中至高无上的王,龙族唯一孤傲而又强大的至古之龙,依然可以凭借自己的声望与威势,强行压下那些危险的苗头,不至于使局面混乱至如此地步。
再退一万步说,就算尼格弗莱姆一时不察,龙族陷入了混乱,也不至于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就使战火扩散到整个大陆吧?而且根据天界提供的情报,引发这场世界性战争的导火索,似乎是人类与尘精灵的争端。可是人类的神明,真理贤者伊莎贝尔,亦或是尘精灵的君主,岩之君王孔苏,他们又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站出来调解战争呢?
爱丽丝一时心乱如麻,脑海中被无数艰涩复杂的思绪充斥着,难以冷静下来思考。天界默默地观察着她的反应,犹豫了一会儿后,才开口道:“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到原因,而是采取对策,爱丽丝。”
“采取对策?对……你说得没错,天界,我确实应该采取对策了,不能放任这场战争扩大下去,那样会死很多人的,也会毁掉很多重要的事物。”
包括她一直想要保护的凡人文明。
爱丽丝喃喃道,她已经从最开始的慌张与茫然中回过神来,迅速下定了决心,转身便向控制中心外走去,天界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要去哪里,爱丽丝?”
爱丽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语气中是天界难以想象的坚定与觉悟:“当然是去制止这场战争,因为这是我的使命与职责。”
不仅是被创造世界的女神冕下赋予的使命与职责,同时也是她在凡人文明中生活了那么久、结识了那么多友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逐渐对它萌生了情感,因此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责任感。正是这句话让天界愣了一下,意识到爱丽丝或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吊儿郎当,她平时表现出来的散漫和随心所欲,或许只是一种伪装罢了,因为不希望自己被责任这两个字绑定得太深。然而,到了真正应该承担责任的时候,她也绝不会退缩。
就像上一次,她能为了凡人文明而站出来,与自己的姐妹天蒂斯对峙,直至争取到一个满意的结果;或者像这一次,她也能为了凡人文明而毫不犹豫地做出决定,发誓一定要阻止这场战争。可惜,这两件事的初衷是好的,却无疑体现出了爱丽丝在性格方面一个很大的缺陷:她太冲动了,总是凭感性行事,而缺乏冷静思考的能力。
天界则不同,天界的思考方式更加理性,因此她叫住爱丽丝,并不是为了制止她,而是为了告诉她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就目前的局势来看,你一个人是无法制止这场战争的,爱丽丝,除非你能够同时说服参与战争的二十六个主要种族、七十八个稀少种族与全部的三百一十二个国家或城邦。但很显然,即便具备那样的可行性,我们也不被允许拥有那样的时间了。因此我们要制定对策,但必须是在目前局势下真正行之有效的对策,关于这一点,或许可以询问天蒂斯的意见,她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不行!”
爱丽丝却断然拒绝,然后,许是意识到自己拒绝的反应有些太激动了,她沉默半晌后,放缓了语气:“这是我的使命与职责,但不是天蒂斯的使命与职责,母亲为我们界定了明确的职权,自有其深意所在,越权干涉不是一种好的现象,天界。再说了,她也未必愿意帮我。”
如果说第一个原因还算有些道理的话,第二个原因无非就是推托之词了。谁都知道,天蒂斯表面严厉,实际上却是一个颇为温和、甚至可以说温柔的人。倘若知道这件事,她或许会痛骂爱丽丝一顿,或许会冷笑着嘲讽几句,但绝不会像爱丽丝说的那样,袖手旁观。
所以,真正的原因是……
“爱丽丝,”天界凝视着那个背影,本应像琥珀一样透明清澈的眼眸中,却泛起了一片幽暗的思绪,就像夜月深处浮动的雾气。她不是很愿意将接下来这句话说出口,但身为观察者的使命感与责任心,却促使她不得不这么问了:“你在怀疑天蒂斯吗?”“我没有!!”
爱丽丝紧握着拳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大声喊道,她激动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控制中心内,撞上那些冷冰冰的金属机柜后又反射回来,因为回声的缘故,反倒显得比原来的语气更加激烈,一如少女心中的回响。可是随即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在天界看不到的地方,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因为忽然间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如此激动,其实是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因素,甚至可以说她的回答比天界的问题更早说出口,仿佛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天界会如何怀疑自己,也从一开始就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回应这种怀疑。
她咬紧了下唇,目光倔强,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种为自己争辩的说辞。比如,天蒂斯早有先例,她在一千年前就可以做出暗中挑拨凡人国度互相攻伐的事情,为何一千年后不会故技重施呢?比如,天蒂斯或许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可万一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呢?甚至比之前提出的魔力限制方案更加符合她原本的需求,难道她还愿意阻止吗?比如……可是那么多比如,在脑海中打转时,都是那么软弱无力。
因为爱丽丝和天界都明白,天蒂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或许太过冷酷,或许有时很激进,可既然答应了爱丽丝,那就绝对不会出尔反尔。
所以,在天界看来,爱丽丝的怀疑和犹豫,其实是很没有道理的,甚至连少女本人都觉得没有道理。可无论如何,她就是不想向天蒂斯提起这件事,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天界也不要向天蒂斯提起这件事,只要交给她去处理就够了。
“为什么,爱丽丝?”当她向女孩提出这个请求时,天界的眉毛微微一蹙,难以理解爱丽丝的想法:“我认为,隐瞒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尤其是在如此严重的问题上。”
天界是天蒂斯的助手,也是协调两人关系的观察者,如果不得到她的支持,这件事根本就无法隐瞒。所以爱丽丝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因为,我不希望继续加深天蒂斯对凡人文明的恶感了。”
“你应该能察觉到吧,或许是职责不同的缘故,天蒂斯制定她的那些计划与方案时,一向都很少站在凡人文明的角度思考问题。无论是通过战争、天灾或瘟疫等方式来控制人口数量,还是之后提出的魔力限制方案,其实对凡人来说,都是很激进的,容易激发他们的反抗心理。”爱丽丝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不是想指责她什么,毕竟她也是为了这个世界在努力,可是天界,你觉得如果母亲还在的话,她会赞同天蒂斯的做法吗?”
天界犹豫了一下后,缓缓摇头。
“所以,这就是问题所在。”爱丽丝的目光隐有阴郁:“人都是有情感的,不是石头或朽木,有情感的生命只能被引导,这就是母亲让我成为文明的引导者的原因。只有无情感的死物与魔力才能被管理,然而天蒂斯却妄图用管理魔力的方式去管理凡人,这难道不会引发更大的矛盾吗?如果因为这场战争,让天蒂斯对凡人的偏见加深了,从而在对待凡人的态度上,更加倾向于管理而非引导,那么我想,即便战争一时可以平息,少女王权与凡人之间的裂痕,恐怕也是无法平息的吧?”
爱丽丝的话让天界感到惊讶,这种说法正确与否,她不评价,但爱丽丝居然真的认真思考过凡人与少女王权之间的关系,真是让人始料未及。
“别这么看着我,天界,这些都是我从游戏里学到的,太多类似的例子了,认为自己可以控制一切的上位者或神明,以及认为自己不需要被管理的凡人,最终导致的种种悲剧。”说到这里,爱丽丝又是一声叹息:“可惜天蒂斯不喜欢玩游戏,我也找不到机会向她陈述自己的观点——不管怎么样,你总得答应我,天界,这不是出于私心,而是为了大家好,你明白吗?”
这里的大家,自然是指所有凡人,以及少女王权。
天界竟微妙地可以理解爱丽丝的想法,她在一股令人不安的氛围中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爱丽丝都开始不抱希望的时候,忽然开口道:“我不能向你保证,会完全隐瞒这件事,但只要天蒂斯不主动询问,我亦不会主动透露。”
而天蒂斯最近一直忙于制定魔力循环体系下一阶段的修复计划,为此已经长达半个月的时间没有休息过了。她肩上的任务很是繁重,根本没时间搭理凡人文明的种种事端;再加上她很信赖天界,需要什么数据时都是直接向天界索要,从不会过问中枢系统的控制权限,所以基本上不可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对爱丽丝来说,这已经是最稳妥的保证了。
她听到这句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而天界的话还没有说完:“不过,这并非没有条件的,爱丽丝,你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件事,否则,即便天蒂斯不过问,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了。”
“那你就放心好了。”
唯独在这件事上,爱丽丝充满信心,或许是因为过去,她在凡人文明中的种种举措都得到了积极的响应,友人们无不支持和鼓励,这让她觉得,无论事情有多么糟糕,总会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只要始终有这些身为神明的友人作为后盾,她就对凡人文明拥有最大意义上的影响力。
所以,或许尼格福莱姆的说法不无道理吧。
至少目前,凡人文明还需要神明,甚至,连她都很需要。
给点喵
爱丽丝走了,走得很匆忙,只留给天界一个“等我解决这件事”的承诺,看得出来她对此充满信心。爱丽丝走后,天蒂斯一个人在控制中心内发怔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她再次回过神时,已是被一阵清脆急促的脚步声惊醒,难得睡了个好觉后、精神饱满的天蒂斯走进控制中心,却没有发现爱丽丝的身影,不由得好奇问道:“爱丽丝跑哪去了,难道又偷偷溜出去打游戏了?”
“啊……恩。”天界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平生第一次尝试撒谎,因为毫无底气的原故,连声音都比平时小了许多:“她嫌弃这里的工作太枯燥了,所以。”
“我就知道。”
天蒂斯轻轻地哼了一声,但并没有多少生气的意思,因为她原本就没指望爱丽丝能老实工作,只是没想到她溜得这么快而已。都还没到黄昏呢,就算是装模作样,好歹也装个十几小时来敷衍自己吧?还是说她已经散漫到连十几个小时的低强度工作都接受不了了?
也罢,好歹没有将天界一起带走,总算她有些自知之明,知道不能让妹妹跟自己一样学坏,看在这个份上,暂时就不跟她计较了。
她轻轻摇头,将那个不省心的家伙抛出脑海,然后走到操作台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按钮与一个个还在等待刷新数据的虚拟光屏,目光瞬间变得认真而专注起来,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进入了工作状态:“天界,将之前生成的数据发给我吧,今天日落之前,我们先把哈因、维萨利亚、比苏尔雷尔以及布兰德利这几个主要区域的分析报告搞定,明天再来解决剩下的区域……天界?天界!你听到我的话了吗?”
天界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迎面撞上了天蒂斯惊奇而怀疑的目光,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已经露出了破绽。回想起对爱丽丝的承诺,女孩不禁轻抿嘴唇,脸颊边一束明亮的银发被呼吸吹动着,轻轻挠过下巴,让她忽然有一种很轻微的、不安的瘙痒感:“抱歉,天蒂斯,我刚才没听清楚……好像有点累了。”
天蒂斯眼中的惊奇与怀疑便消散了,转为一种关心的神色:“这样啊,陪爱丽丝胡闹一定很辛苦吧?需要先去休息一下吗,这里的工作,我一个人来也够了。”
她并没有怀疑天界的话,或许打从心底认为,自己的妹妹是一个不会说谎的人。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女孩内心不由得叹息了一声,她忽然觉得说谎这种事,就好像母亲大人曾经讲过的潘多拉魔盒一样,只要开启就无法关闭了。一个微不足道的谎言,往往需要用另一个谎言去修饰,如此重复下去,直到它变成弥天大谎为止。
她轻轻摇头:“不用了,我觉得并没有累到需要休息的地步。”
她可不敢让天蒂斯一个人工作,万一她调取数据的时候发现了凡人文明的异常怎么办?虽然如果是她自己发现的话,天界也不算违背了自己的承诺,但总觉得……还是对不起爱丽丝。
“那就好。”天蒂斯仍不放心,叮嘱道:“如果感觉需要休息了,一定要告诉我,可别一个人傻乎乎地憋在心里,那样只会让人更加担心而已。你又不是爱丽丝那样的笨蛋,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不,爱丽丝不是个笨蛋,其实,她很聪明。
只是,或许有些天真而已。
天界默默地在心里反驳了一句,面上则不动声色,只是点头表示明白。
天蒂斯没有再说什么,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眼前的操作台上,天界也强打精神,开始链接中枢系统,准备配合她的工作。无论怎么说,事情已经发生了,撒出去的谎也无法弥补,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心中祈祷,希望爱丽丝能早日解决这件事。
她向自己保证过的。
所以,应该能做到吧?
……
此后又过去了两周时间,这两周内依然风平浪静——这是针对天之圣堂来说的,一门心思沉浸于自身工作中的天蒂斯,并未发现凡人文明内部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战争,她以一种无与伦比的热情和使命感,制定了一份宏伟的计划,旨在一举解决生命活动中出现的魔力污染现象,守护好母亲大人留下的这个世界。
只有参与了制定过程的天界才知道,这份计划中涉及到了十三位人神的陨落、三十二个国家的衰亡以及一百五十一个地区的气候变化,遭受影响的生命除了伊甸上的智慧种族以外,还有普通的野兽、魔兽乃至没有自我意识的草木等等。虽然从长远来看,无疑对整个伊甸有益;但在此之前,恐怕会导致不少牺牲吧。
而天蒂斯制定这份计划时,显然并未征求过伊甸生命的意见,就像爱丽丝说的那样,她用管理魔力的方式管理着所有生命,仿佛他们都是没有情感的朽木或石头,可以任人摆布。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至少还吸取了上一次与爱丽丝吵架时的教训,没有用战争和天灾等强硬手段来推行这份计划,而是预计在现有的魔力限制方案上进行拓展,潜移默化地施加影响。
这是因为她更有人情味了吗?天界觉得不是,认为她只是学会了多走一些弯路而已,就像自己学会了撒谎一样。过去的天蒂斯不仅严厉,而且强硬,认为是正确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好,全然不顾他人的感受,这种激进的行事风格显然很容易引起不满和叛逆的心理。而多走一些弯路或许会耗费更长的时间,却可以消除这些不利的影响,再说了,身为少女王权的她,最不缺的不就是时间吗?
比如,在对待那些现人神的问题上,如果是以前的她,肯定会优先采取武力吧,毕竟最为直接高效,一如她杀死了曾经的岩柱之神克里默斯那样;可如今她却认为自己可以等待,诸人神中,余命最长的虚界龙神尼格弗莱姆,也只剩下两百年的时间了,等到这些人神都老去,莫非还有人可以阻止自己的计划么?
她绝不会允许凡人中还有人僭越称神,亵渎母亲大人的伟岸光辉。甚至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这世界上不要再出现任何寿命长到足以影响魔力循环体系的超凡者,只不过,那是个比较长远的目标,目前最重要的还是修复魔力循环的漏洞、确保世界秩序的稳定。
天界默默地辅助她完成这些工作时,内心总忍不住去想,是否,人间正在爆发的这场战争,便与天蒂斯这种激进的理念有关系呢?凡人或许并不知道,遥远的天之圣堂内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他们极端敏感的直觉与嗅觉,却能够从蛛丝马迹中推算出一些端倪,有些人称之为占星术,还有些人称之为预言,集大成者,冠以先知的称谓,自诩为窥探命运之人。有些人窥探命运,是基于一种对难以认知之物的憧憬与敬畏;然而有些人窥探命运,却是为了向它露出獠牙。
爱丽丝,你正在经历的情况,究竟是哪一种呢?
天界时而叹息,时而思考,时而对着自己整理出来的数据发呆,时而又趁天蒂斯不注意时偷偷瞄一眼被标成了鲜艳红色的大陆地图,连后者都说她最近出神的次数好像越来越多了,询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女孩一时无言,只能在脑海中编织新的谎言,想要搪塞过去,而就在她思考怎么样的谎言才足够真实时,爱丽丝终于回到了天之圣堂。
她似乎是抓着天蒂斯有事外出的时机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女孩的思考。她抬头看见风尘仆仆、面上还略带倦色的爱丽丝走进控制中心,略觉此情此景有种熟悉的感觉,但没有显露出惊讶的神色,而是用一种平静的语调问道:“你回来了,爱丽丝,事情解决了吗?”
爱丽丝停下脚步,挠了下脸颊:“算是解决了吧。”
“算是?”如此模糊的说法,令天界感到不解。
爱丽丝唉声叹气:“我在各族与各国中来回奔波了几百趟,和那些领袖与人神挨个接洽商谈,勉强说服他们停止了战争。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尼格弗莱姆和伊莎贝尔都直言,如果真正的问题不解决,即便这次战争能够借助他们的威望压下来,下次战争也不会太遥远了。我觉得他们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决定召开一次大陆联合会议,尽快讨论出一个解决方案。”
“真正的问题——你是说战争爆发的起因吗?”天界问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引发了这场战争,爱丽丝?”
其实她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可惜中枢系统对伊甸世界的监测是基于捕捉魔力变化曲线而实现的,无法具体到画面和声音,所以她亦无从知晓答案。
“这个嘛……就是一些凡人内部的、很复杂的问题。”
爱丽丝的表情有些尴尬,因为引发战争的原因和尼格弗莱姆的忧虑一模一样,凡人文明内部某些野心家不满于自己的上升渠道被封锁,又得知人神们都垂垂老矣的消息后,便萌生了不该有的野望,妄图以大逆不道的方式弑杀神明,取而代之。至于战争,不过是他们用来搅乱局势的障眼法而已,为此却搭上了许多无辜者的性命,这让爱丽丝再一次意识到,凡人对力量的渴望究竟有多么强烈,而对魔力限制方案又有多么不满。
尼格弗莱姆等现人神在这场战争中受尽针对,野心家直接指出正是他们为一己之私,支持并推行了所谓的魔力限制方案,才导致凡人文明固步不前、变成了一潭死水。以目前的局势来说,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最终只能以武力和威势解决问题,然而人神不公这一理念却已深深刻入了每一名受战争波及的人的心中。
爱丽丝觉得,他们是为了支持自己,才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为此不免有些愧疚,也不想让天界提及这方面的事情。天界自然能看穿她隐瞒的态度,自从学会撒谎之后,女孩对其他人的掩饰也变得格外敏感起来,只是她没有放在心上,平静道:“那么,参与这场会议的人都有谁?”
“尼格弗莱姆、伊莎贝尔、恺撒、穆埃尔、甘泽尔、法拉诺……”爱丽丝一一道来,如数家珍,然后扬起一个自信的笑容:“放心吧,他们都是我的好友,也是诸种族与诸国度的领袖,只要他们愿意支持我,就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这笑容才让天界找到了几分以前的感觉,她心目中的爱丽丝就该是这种样子的,脸上总是带着笑容,自信而又张扬,不像刚才走进来时那样,辛苦而疲倦的模样,不像是她所认识的一个少女。
或许是被这个笑容消弭了太多不安,以至于天界隐隐忽略了爱丽丝的讲述中提到的几个至关重要的问题,轻轻点头道:“加油,爱丽丝。”
难得收到了来自妹妹的鼓励,爱丽丝本就自信的心更加膨胀,她随意地一挥手:“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放在地球上,至少也是个天才玩家了,解决这种事不是轻轻松松?啊,就先这样吧,我这次回来只是跟你说一声,让你不要太担心而已,还得赶回去筹备联合会议的事情呢!那我就先走了,天界。”
她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还没等天界回应,便转身离开了控制中心。女孩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来,只能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默默地看着爱丽丝的背影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来,用力地向她挥了挥手:“喂、天界!”
“今天我回来的事情,记得不要跟天蒂斯提起!千万不要告诉她哦!”
“不过,她那么聪明,说不定会看穿我的破绽呢?”
“既然如此,那她如果问起来的话,你就说我……恩,你就说我去打游戏了吧!”
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然后转身离开了控制中心。
这回是真的走了。(本章完)
天空阴沉得好像要下雨一样,天蒂斯的视线向上移动,越过一栋栋高耸的玻璃大厦,最终定格在城市上空不安攒动的乌云上,阴霾的云层堆积在一起,宛如拥有了重量,最重的那一部分甚至已经开始下坠,即将触碰到最高的那一栋大厦。
风在云层中咆哮的声音,就像同时吹拂着一千棵苍老的树木,呼呼作响。天蒂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想要在阴沉的天空中找到一丝雨季即将降临的痕迹,可惜毫无收获,连空气都干燥得很,看来这场雨还要等好长一段时间才会落下了。
它最终会落到哪里去呢?贡德古森林?雅玛加大湿地?还是更加遥远的龙啸山脉?据说一群不服从龙王统治的巨龙在那里建造了新的城邦,可是他们能够适应这里的气温吗?一片长时间处于高温和干旱、每年只有寥寥三个月雨季的地区,对于习惯和雪一同飞舞的巨龙来说,恐怕不足以冷却心中汹涌的余温吧。
此时此刻,不知有多少忍受着旱季苦痛的生灵,正翘首以盼,渴望从空气中嗅到一丝雨水的甘甜气息,可回应他们的,只有鼻尖粘稠的气息、无休止的乌云涌动,以及风所带来的压抑感——雨季到来前那种闷热躁动的感觉,就像黎明到来前的黑暗一样难熬。
直到天界呼唤她的名字,天蒂斯才回过神来。
“天蒂斯。”
她扭过头,便看到银发女孩的身影正站在控制中心的门口,安静地看着自己。她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没有被走廊的落地窗外,一直呼吼不休的大风掩盖下去:“你一直在外面发呆,所以我过来看看情况。”
“啊,抱歉。”天蒂斯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让她久等了,于是脸上浮现出歉意的表情:“我只是在想,今天会不会下雨而已,想得有些入神了,没有注意到你。”
天界略感诧异,因为她觉得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应该不需要思考那么久才对:“总会下雨的。”
女孩用平静的语气说道:“就算不是今天,也迟早会下雨的,因为雨季已经到了,天蒂斯。”
“你说得对,可是——”天蒂斯又看了一眼窗外,感慨道:“我觉得今天下雨最好。”
“为什么?”天界不解,为什么非得是今天呢?难道天蒂斯的性格变得和爱丽丝一样心急了,连一天都等不下去?
“可能是因为……我今天心情不太好吧,总有股不安的感觉。”天蒂斯笑了笑:“如果能来一场大雨,稍微冷却一下我心中的急躁和不安就好了。”
急躁?不安?这些词语似乎很难与天蒂斯联系到一起,天界忍不住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是啊,我自己也很好奇,我到底在担心什么?”天蒂斯仰起头,天空上灰霾厚重的云层堆积在她的眼底,使她的眸光看上去像是染着了一层阴翳。她轻声开口,极像是在回答天界的问题,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转变,我却总是有股不安的预感,觉得自己仿佛忽略了什么?可是,如果连我自己都不能确定的话,谁能说这不是一种空穴来风的预兆呢?”
说罢,她自嘲一笑:“可能像我这样的人就是喜欢多心吧。”
天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觉得今天的天蒂斯,情绪确实有些不太对劲,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自己的嘴巴也实在太笨拙了些,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安慰。就在她左右为难时,忽然窗外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是那种闷雷,并不响亮,通常来说也不是降雨的预兆,除了让人本就压抑的内心更加烦躁以外,毫无用处。可是这声闷雷却有如一次最震撼有力的锤击,重重地敲在了天界的脑海中,让她的身体猛地摇晃了一下,脸色变得苍白起来,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爱……”她吞吞吐吐、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来:“爱、爱丽丝怎么办?”
“爱丽丝?”天蒂斯怔了一下,很快挥了挥手,不以为然:“你想说我的不安是因为她吗?放心吧,那家伙安逸得很,现在肯定不知道躲在哪里玩游戏呢,不可能出事的。”
她的安慰似乎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天界依旧小脸煞白,惊恐地看着窗外。天蒂斯很少在她脸上看到如此失态的神情,倒不如说是第一次看到。她忍不住向前两部,想要安抚她的情绪,可女孩却忽然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向窗户外面,平时总是沉静的声线,此时竟夹杂着一丝恐慌,以及无尽的茫然:“爱、爱丽丝……”
爱丽丝?
天蒂斯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回头看去。
她呆在了原地。
暗暗的天空下,一个孤独单薄的身影,正如同一只断了翼的蝴蝶般,轻飘飘地往下坠落,就这样掠过了她的眼底,漫天散开的金色长发,在风中如枯黄的银杏叶般飞舞着。
从天而降的少女浑身是伤,但仍艰难地保持着一丝清醒的意识。在擦肩而过的距离,她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于是勉强睁开眼睛,黯然无光的眼眸在倒映出天蒂斯和天界的身影时,陡然爆发出了明亮与喜悦的光芒。在这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住了,空间跨越三百米的高度落差,定格在游戏指令公司总部大楼第一百层的走廊上,隔着一整面透明的玻璃窗,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少女天蒂斯,与遍体鳞伤的少女爱丽丝短暂相视。
后者张开嘴巴,嘴唇上下开合了几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天蒂斯从她的嘴型猜出来,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对不起。
然后,时间与空间重新流转,少女的身形急速下坠,彻底消失在天蒂斯的视线中。
她的眼前空荡荡一片,只有灰霾色的云层仍在翻涌,干燥的风在咆哮。
……“咔嚓——”
玻璃破碎的声音就像是刺耳的噪声,尖锐地划过天界的耳膜。她骤然惊醒,才发现是天蒂斯一拳打破了面前的玻璃窗,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不规则的玻璃碎片与她的黑色长发一起向下坠落,就像黑暗中环绕着长河的群星一般。
她未必已经明白眼下的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身体的行动远快于大脑的思考,这对于一向沉着冷静的天蒂斯来说,是很少出现的情况。女孩轻轻咬住下唇,也毫不犹豫地迈过满地的玻璃残渣,纵身向外跳去,在阴沉昏暗的天空衬托下,宛如跃入了一片没有归路的悬崖。
六片浮游炮迅速在女孩的身后张开,交织射线构成羽翼的形状,托举着她的身体平稳落地。但或许是心绪不宁的缘故,天界落地时仍是踉跄了一下,差点跌倒。她没时间去抚平心中的焦躁与不安,而是强迫自己压下了那些情绪,匆忙赶到了爱丽丝的身边,此时天蒂斯已经将少女单薄的身体抱在怀中,毫不在乎近在咫尺的血腥味,急切地呼唤着她的名字:“爱丽丝!喂、爱丽丝?你没事吧!?快醒醒……可恶!”
她将手掌覆在爱丽丝的额头上,感受了一下她体内的魔力,如将熄的烛火般,摇摇欲坠。这种程度的伤势已不是她能够治疗的了,整个伊甸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够治愈这种伤势——虽然那个人已经不在伊甸了。
天蒂斯恨恨咬牙,将爱丽丝抱起来,对天界丢下一句:“别发呆了,快跟我来!”
然后便匆忙地进入了总部大楼,天界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不禁轻抿嘴唇,沉默跟上。两人一路来到电梯内,天蒂斯没有在已有的楼层中选择,而是直接说了一句:“以天之圣堂管理员的权限进行认证,开启通往地下室的道路。”
电梯内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指示灯闪烁了三次,一个机械刻板的声音响起:“认证许可,授权已通过。”
随即,电梯开始缓慢下行,朝着位于游戏指令公司总部大楼地下深处的秘密房间移动,那里隐藏着整个伊甸世界最大的秘密,甚至可以说是它诞生的起源与命运——天之界桥。
天蒂斯要开启天之界桥,将爱丽丝送到地球,让目前身处异世界的女神大人亲自出手,治疗她的伤势,这是唯一拯救她的办法了。
“可恶!”电梯向下移动的速度很快,对于天蒂斯和天界来说,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前者忍不住骂了一声,发泄心中焦急和不安的情绪。除此之外,更多的是愤怒:“爱丽丝这家伙、究竟干了些什么好事?大半个月不见踪影,一回来就受了那么严重的伤,真是、真是——”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一个词语能形容眼下的情况,何况,就算想到了又能怎样?以爱丽丝现在的状态,能听到自己说的话吗?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什么时候能苏醒都不一定呢。一想到这里,天蒂斯就有些意兴阑珊,不想开口了,只是在心里默默等待电梯停下的那一刻。
天界看了心不在焉的她一眼,又看了看天蒂斯怀中昏迷不醒的爱丽丝,她的脸色苍白得叫人有些害怕,刘海被血渍打湿,粘在了额头上,又因为风太急的缘故,已经彻底凝固。她的呼吸微弱,若非此时的电梯内一片死寂,几乎听不出来,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在女孩的记忆中从未见过。
而自己,或许就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天界忍不住抿紧了嘴唇,身体难以察觉地颤抖起来,就像提前感受到了来自雨季的潮湿与阴冷一般。继撒谎和隐瞒之后,她似乎又学会了一种新的情感,名为害怕。她害怕爱丽丝真的会一睡不醒,害怕自己以后再也见不到那种傻乎乎的、但是又十分乐观开朗的笑容,也害怕自己一旦说出实情,天蒂斯会彻底厌恶自己。毕竟,她是在母亲大人离开之前才创造出来的最小的妹妹,而在此之前,天蒂斯已经与爱丽丝共同生活了那么久,她们之间的情感,肯定比自己更加深厚吧?
那么,要继续撒谎、继续隐瞒吗?就当做自己从来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从一开始就是爱丽丝要求她隐瞒的,而且她也不是第一次对天蒂斯撒谎了。如果已经有第一次经验了,第二次就会更加轻松吗?天界一想到这里,就恐惧得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连眼眸都失去了光彩,她无助地抱着胳膊,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为自己居然产生了这种卑鄙的想法而羞愧。
她慢慢低下头,任刘海遮挡了无助的目光,开口时,嗓子干涩得就像被烈火灼烧过,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天蒂斯……”
“恩?”天蒂斯抬起头,将天界瑟缩颤抖的模样看在眼中。她的心情原本很烦躁,提不起精神和她说话,但一想到自己的烦躁也会影响到天界,便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安慰她:“你在害怕吗,天界?没关系,爱丽丝不会有事的,你看她只是睡着了而已,就像平时总喜欢睡懒觉那样。所以我要把她送到地球去,让母亲大人把她叫醒,顺便狠狠教训她一顿,看她以后还敢不敢睡懒觉……”
她似乎真的把天界当成了什么都不懂的妹妹,居然用如此拙劣的说法来安慰她,这让天界又好笑又心酸,心想天蒂斯总是这个样子,明明一直都很成熟很稳重,却总是在关于妹妹的问题上失去方寸,真是一个很严厉但是又很笨拙的姐姐。
这么一想,鼻尖又有些发酸了。她悄悄伸出手,抹去眼角的泪痕,吸了吸鼻子后,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开口道:“我,天蒂斯,我是想说……或许,我知道爱丽丝受伤的原因。”
天蒂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天界不敢抬头看她,只是趁着她惊愕的时候,一股脑地将之前的事情全都说出来了,包括凡人文明之间爆发的战争,包括爱丽丝让她隐瞒这件事的请求,也包括最后,她兴致勃勃地告诉自己,即将召开各种族的联合会议,彻底解决这场争端的结局。
当然,真正的结局,是今天才发生的。
女孩的思绪很混乱,完全没有平时整理资料和数据时那么清晰,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偶尔还会出现语无伦次和结结巴巴的情况,足见她此时的心情有多么慌乱和忐忑。艰难地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后,她把脑袋埋得更低了,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天蒂斯的反应。
责骂或是……
“真是……两个蠢货!”天蒂斯脸色冰冷,久久才挤出一句话来。
给点喵
(本章完)
爱丽丝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一切景象都显得光怪陆离,她有时孤独地行走在矗立着一棵棵玻璃大树的城市中,头顶的天空灰蒙蒙一片,下着黑色的雪;有时则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墙壁和天板都是雪白色的,是那种很单薄很压抑的感觉,只有面前的游戏机屏幕上面闪烁着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庞,显得如此苍白……到最后这一切景象都将破碎,就像梦境也会被来自一股来自外部的不可思议的力量打破一样,那股力量名为命运。
恍惚之间,她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一座恢弘神圣的宫殿内,用充满悲愤而委屈的眼神,控诉着那些背弃了自己的友人们,她曾以为彼此拥有最真挚的情感,到头来却抵不上一种对力量的渴望。或者说,那种扎根生长的欲望,才是生灵内心最为纯粹的情感吧?
“为什么要这样做,尼格弗莱姆?”
她的视线落在那条领头的巨龙身上,然后又向两旁移动,悲哀地喊出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还有你,伊莎贝尔,法拉诺,甘泽尔……我实在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们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的那些友人们神色复杂,有的移开了视线,有的垂下了眼睑,无一敢与之对视。唯有最苍老也最强大的巨龙,才敢于在如此敏感的时刻开口,回答爱丽丝的问题:“正因为是友人,所以我们才没有想过动用武力。”
“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安静地待一会儿,直到……事情彻底了结为止。”
圣天龙神殿外,肉眼看不到的地方,一条条巨大的金色锁链贯穿虚空,纠结缠绕,将霍加斯峰顶牢牢收束为一个不可逾越的牢笼,这是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先暗中引发战争,让爱丽丝疲于奔命,借此完成了牢笼的设计与布置;然后引诱爱丽丝召开联合会议,以合情合理的名义将诸人神聚集于此,当她以为一切问题都将在这场会议上讨论解决的时候,突然发难。
于是便导致了眼下的局面。
“彻底了结?怎么样才算彻底了结,我不明白,尼格弗莱姆。”爱丽丝轻咬下唇,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难道有什么问题不能在这场会议上解决,一定需要你们使用如此卑鄙的阴谋吗?我记得,你过去分明最讨厌这种阴谋诡计了。”
“人总是会变的,”尼格弗莱姆慢条斯理道:“凡人尤其善变。况且,我不认为这场会议真的能够解决所有问题,更多情况下,它只是带来新的问题而已。如果想要彻底解决问题,那么方法只有一个——让我们取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爱丽丝起先迷惑,然后是惊愕,最后转变为一种难以置信的愤怒的情绪,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些人神居然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你们疯了吗?魔力是母亲大人的馈赠,原本就不属于除祂以外的任何人所有!”
“既然如此,少女王权又是以什么名义在管理魔力呢?”尼格弗莱姆深深看了她一眼:“倘若你认定魔力是女神冕下的私有物,万物不得侵占,则少女王权亦没有管理它的资格;倘若你认为少女王权作为女神冕下的造物,天然地拥有对魔力的控制权,那么同为女神造物的我们,为何又不能这样做呢?”
私有物、侵占、管理魔力……这一个个刺耳的字眼,让爱丽丝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但她很快又平静下来,以一种自己都觉得惊讶的速度,理解了他们的真实诉求:“所以,你们反对的不是我,而是天蒂斯?”
“你是我等凡人之友,我们自然不会反对你。其实,就算是那位严厉苛责的天蒂斯大人,我等也不愿轻易动手,只是,凡人需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而已。”
“是你们需要为自己争取一个未来吧?”爱丽丝的脸色冷若冰霜,这令友人们内心不禁为之惊诧,在过去无数年的漫长岁月中,他们是头一次看到爱丽丝露出这种表情,连语气都冷冰冰的:“你们,想要力量,想要寿命,想要更多的魔力——大可以直接说出口,不必用这些冠冕堂皇之词为自己掩饰。”
尼格弗莱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叹一声:“让你产生了这样的误解,我很遗憾。所以,爱丽丝,你仍执意与我们、与凡人为敌吗?”
“你觉得自己在代表凡人吗?”
爱丽丝张开手掌,点点金色的光辉汇聚在她的手心,逐渐凝为一把华丽的圣剑。她握住圣剑,眼中只有失望与落寞:“我曾以为你们是可以代表凡人的,所以才没有阻止你们使用神的称谓。可事到如今我才发现,或许天蒂斯说得没错,像母亲那样的神,以及你们这样的神,归根到底是不同的。”
随着爱丽丝的动作,天上俯瞰的诸人神们也纷纷做出应对:虚界龙神尼格弗莱姆的眼眸微微一眯,身躯开始膨胀,直至变得如山岳般庞大,甚至探头就能深入云层、双足可以踏在谷底,张开口时,雪亮的獠牙间呼啸着刺骨的霜风,令人怀疑他是否要将整个霍加斯山脉都吞噬下去;真理贤者伊莎贝尔轻叹一声,无奈地举起手中法杖,一道道繁复玄奥的魔法阵以她为中心展开,并迅速扩张至整个视线范围,每一道魔法阵中,都酝酿着足以毁灭一颗星辰的力量;羽族的王者法拉诺生来特殊,不似寻常羽精灵般拥有双翼,然而他的单翼张开时却遮天蔽日,每一根飘落下来的羽毛,都宛如最锋利的刀剑,足以轻易割开封冻千年的顽石……
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心中悲愤与内疚更甚,因为这眼前的许多人,他们所掌握的大部分魔法技巧,甚至都是自己教给他们的,她一度天真地以为,只要凡人变得更加强大,文明也会随之繁荣起来。可是这种天真到底还是被人利用了,在场的每一位人神都熟知爱丽丝的性格,甚至他们敢于制定这样疯狂的计划,原本就是基于爱丽丝的天真。否则,只要在战争爆发的第一时刻,爱丽丝想的不是为她的友人们遮掩,而是直接转告给天蒂斯,恐怕就不会有今日的一幕了。
利用他人的天真,是世界上最可耻的一件事。
尼格弗莱姆不吝于承认这一点,可他同样必须说,因为自己的天真,让所有人都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也是一件可耻的事情。凡人种族夹在情感与王权之间已经太久,总归要分出个高低的。究竟是凡人的情感远胜于王权的责任,亦或是反之呢?
“爱丽丝,”开战之前,尼格弗莱姆忽然说道:“还记得上次见面,你曾说过,希望有一天,能够与老朋友们在这圣天龙神殿内再度相会。”
“无论如何,作为友人,至少,我帮你实现了这最后的愿望。”
尽管,实现的方式不会令所有人都满意。
下一刻,一股剧烈的魔力波动,以霍加斯山脉为中心,席卷了整个伊甸大陆,几乎将天空的云层荡开,露出湛青色的穹顶;让天外的群星摇摇欲坠,光辉几欲黯淡;也令身处大地之上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颤栗与悲哀。此时此刻,当高塔的占星术士尝试窥探命运的轨迹时,会惊讶而恐惧地发现,伊甸大陆的未来正在走向一条难以预测也难以挽回的道路。
而这个时刻,也正是天蒂斯站在走廊上发呆,内心产生了不安的预感,天界许久没有见到她的身影,疑惑之下出来寻找她的时刻。正因这短暂的离开,使女孩没有注意到一条来自中枢系统内的提示消息,在千万种可能中,终于错失了弥补过失的唯一一种。……
梦里的一切景象都显得光怪陆离,然而现实中的景象就一定是自己希望看见的么?爱丽丝并没有完全昏迷过去,其实仍保持着隐隐约约的意识,可以感知到外界的情况。所以她知道自己现在正被天蒂斯抱在怀中,她的体温让人感到意外的温暖,似乎从诞生以来,这对姐妹就没有进行过如此亲密的接触,以至于她竟有种陌生的感觉,仿佛其实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自己这位姐姐了,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也可能是一场梦境的流逝。
她隐隐察觉自己正在往下坠落,但这种坠落感与之前不同,更让人多了一种安心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将会被送往地球,送往母亲大人的身边,只要母亲大人出手,就可以阻止尼格弗莱姆他们疯狂的计划,也可以保护天蒂斯和天界吧?真是好奇怪,明明以前自己都称呼祂为母亲的,什么时候开始学着天蒂斯和天界,用上了敬称呢?是因为开始恐惧,担忧自己不配成为母亲大人的子嗣吗?
似乎,她还能隐约地听见,天蒂斯恨铁不成钢的责骂声:“真是两个蠢货!爱丽丝是个蠢货,凡人文明内部爆发了战争,几乎将所有种族和国家都卷入,却只用了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难道她就一点都没有怀疑过自己那些自称神明的友人,还傻乎乎地觉得他们都控制不好局势,非得自己出面才行吗?你也是个蠢货,天界,爱丽丝看不出端倪也就罢了,你跟我学习了那么久,却连这么简单的计谋都看不出来,仅仅因为爱丽丝哀求了你几句,你就心软了,答应帮她隐瞒,甚至还学会了撒谎,难道一点都没有想过后果吗?”
天界抱着脑袋,蜷缩在电梯的角落里,不敢吭声。她知道天蒂斯是真的生气了,平时就算被自己或爱丽丝惹怒,她最多也就骂两句笨蛋或傻瓜之类的,像蠢货这么严重的词汇,女孩还是头一次听见。不过她觉得天蒂斯骂得并没有错,自己确实太愚蠢了,如果不是自己,事情根本就不会恶化到这种程度,如果,如果没有自己的话,说不定爱丽丝和天蒂斯还好好地生活在天之圣堂呢……
她越想越是委屈,越是自责,眼圈逐渐泛红,还忍不住吸了下鼻子,酸楚的感觉涌上鼻尖,让她很难受。
天蒂斯停下了训斥,她皱眉看着天界:“你在哭吗?”
天界慌忙用手背抹了把眼角,开口时声音却隐含哭腔:“没、我没有哭!抱歉、天蒂斯!真的、呜……真的很抱歉……”
天蒂斯看着止不住哭声的她,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了,半晌后,她轻轻叹了一声:“我原本,其实很希望你能够学会撒谎、隐瞒和哭泣的,除此之外,还有撒娇、生气、抱怨这些情绪,我都希望你能够学会,因为它们能够证明,你正鲜明地活着。”
可是,以这种方式学会的撒谎、隐瞒和哭泣,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天界的脑袋,像安抚小动物一样,柔声道:“别哭了,天界。我知道,这件事不是你的错,当然,也不是爱丽丝的错。”
这句话宛如一个开关,瞬间激活了女孩的泪闸,她扑进天蒂斯的怀中,哇哇大哭起来,好像要把之前所受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她哭得太用力,以至于经常伴随着咳嗽与哽咽,对于从未经历过哭泣的女孩来说,无论是肺部的压迫感还是喉咙的酸楚感,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即便如此,她依旧在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声中,拼命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抱歉、呜……咳咳!真的、真的很抱歉、天蒂斯……咳咳咳!”
边哭,边咳嗽,边哽咽,边道歉。
天蒂斯一手抱着昏迷的爱丽丝,一手抱着哭泣的天界,深深地、悲伤地、却也充满感慨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一个捣蛋鬼,一个爱哭鬼。”
真好啊。
爱丽丝忍不住想,真好啊,那么温柔的天蒂斯,真好啊。虽然很严厉,很苛刻,很不讲情面,可她毕竟是姐姐啊,自己和天界,拥有一个如此温柔、愿意包容她们一切错误的姐姐,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吧?
正因如此,正因如此……天蒂斯,你该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的,一起前往母亲大人的身边,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了,不要再为那些凡人和魔力的事情操心了。
你必须走的,因为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你,如果你不走的话……
爱丽丝拼命地想要将这些话说出口,如果能够说出口,即便让她现在就死去也心甘情愿。可是却怎么都做不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她的咽喉,令她连半个音节都吐不出来,只能不断在梦境与现实中反复挣扎。而内心愈是躁动不安,现实就愈是往糟糕的方向发展,喧嚣刺耳的轰隆声,忽然从上面传来,然后,整个电梯都像是地震了一般,猛烈摇晃了一下才恢复正常,继续下行。
天蒂斯面色剧变,抬头看向上方,目光仿佛透过晦暗的天板,看到了这栋大楼的最高层。
不知不觉,她咬紧了牙关。
虽然早就知道那帮家伙居心不轨,偷袭爱丽丝只是第一步,是为了给后续的行动创造条件,可谁能想到,他们的计划居然如此疯狂呢——
他们居然想要摧毁控制中心和魔力纪录装置!
给点喵
“……天蒂斯?”
上方传来的动静让天界有些不安,她怯怯地抬起头,一张苍白的小脸已经被泪珠刮了。天蒂斯伸手,轻轻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轻声而又坚定地安慰道:“没关系,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那些家伙想干什么,可是只要我在,就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她毋庸置疑的语气令女孩稍微安心下来,她攥紧了拳头,仿佛下定了某种不得了的决心:“我,我也留下来帮你,天蒂斯!”
自己犯下的错误,自然应该由自己来弥补,天界是这么想的。
然而,天蒂斯却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漆黑的眼眸中藏着一片幽深的思绪。电梯仍在下行,仿佛一辈子也不会抵达终点,少女缓缓摇头:“不,天界。”
“为什么?”天界一下子有些着急:“你觉得我帮不上你的忙吗,天蒂斯?我、我也是可以战斗的,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我当然相信你可以战斗,只是,如果没有你,谁带爱丽丝去找母亲呢?你觉得以她现在的状态,能独自撑到那时候吗?”
天蒂斯只用一句话就堵死了天界所有的争辩,她张了张嘴巴,终究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攥紧的小拳头默默地松开了,似乎默认了此事。
天蒂斯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只是心中幽幽轻叹。她固然知道天界是可以战斗的,毕竟她也是母亲大人创造出来的子嗣,继承了祂的部分法则,况且她还拥有天之圣堂的控制权限,如果能够留下来的话,绝对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发挥关键作用。
可也正如她说的那样,重伤的爱丽丝不能没有人照顾,况且……她其实不是很想将天界卷入这场战斗中。
同为女神大人的子嗣,天蒂斯与爱丽丝都曾与祂朝夕相处过一段时日,并在祂的悉心教导下成长起来,唯独天界,诞生后不久,女神大人便离开了伊甸,除了那股血浓于水的本能以外,她其实并没有体验过多少来自女神大人的亲情,这让天蒂斯对她多了几分怜惜,总是希望她能成长为一个拥有正常情感的女孩。所以她从不对天界的工作过于苛责,对爱丽丝拉她去玩游戏的行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亲自去商场里挑选她最喜欢吃的星星软,趁她睡着时偷偷放在床头,却又不肯承认……无非都是基于这种复杂的心理罢了。
她与爱丽丝的矛盾,凡人与她的矛盾,无限的欲望与有限的魔力之间的矛盾,归根到底,都是少女王权与凡人之间的问题,而天界不是少女王权,所以,她没有必要承担这些过于沉重的责任。
从上方传来的轰鸣声愈发响亮了,仿佛雨季时的闷雷迟迟降临,带来暴雨的前奏。这震耳欲聋的雷鸣,甚至让人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即将被撕裂。毫无疑问,那是反叛的伪神们正在进攻控制中心,妄图摧毁这控制了他们、使他们无法得到真正自由的罪魁祸首。天蒂斯心知肚明,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惊慌或焦躁,依旧沉静如水。
又过了一会儿,电梯终于停下,天蒂斯一手抱着爱丽丝,另一只手牵着天界,带着她们走出电梯,进入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内。这里空无一物,甚至连空气与尘埃都没有,只有或明或暗的光线不断折射变幻着,洒在最中央那个银白色的圆环装置上,那就是天之界桥,伴随这个宇宙最初的根源意识体一起诞生的、连通着另一个世界的神秘桥梁,或可认为,是伊甸的起源之一。
天蒂斯将爱丽丝交给天界,女孩费力地将遍体鳞伤的金发少女托在肩膀上,不顾那扑鼻而来的血腥味,抬头安静地看着天蒂斯上前,在圆环装置的操作面板上按了几下,她的动作有些生涩,毕竟几乎可以说是头一次启动这个装置。
操作面板上闪过“授权许可,正在启动天之界桥,请输入能量以激活该装置”的字样时,天蒂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地将其吐出,仿佛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才毫不犹豫伸出手,将掌心贴在冰冷的屏幕上。她体内的魔力透过这次接触,开始源源不断地注入圆环装置内部,令其黯淡的表面逐渐亮起了一道道静谧的、幽蓝色的光纹。
昏暗的房间被照亮了,天界下意识睁大眼睛,惊讶地看到圆环内部逐渐泛起了一圈圈涟漪,然后魔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雾镜,镜中隐约可以窥见熟悉的高楼大厦,以及从未见过的人群、车辆、川流不息的生机。
镜子内外,两个不同的世界。
天蒂斯收回手,脸色已经变得苍白许多。启动天之界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了作为根源意识体的母亲大人,可以自由出入这道门户以外,而其他人想要穿越天之界桥,都需要消耗大量的魔力为代价。而且那些魔力并非转移,而是彻底消失,甚至连母亲大人都无法感知到它们的存在了。据祂所说,那部分魔力极有可能进入了地球世界,并被转化为了适应那个世界的物理规则,如果想要找回这部分魔力,就必须先破坏地球世界的物理规则,让魔力得以生效才行。同理,如果破坏了伊甸世界的魔力规则,来自地球世界的物理规则也可以在此生效了。
以少女王权的魔力,开启一次天之界桥都会元气大损,因为这个原因,母亲大人一向禁止她们私自穿越天之界桥。天蒂斯倒是无所谓,她原本就对地球没什么兴趣,倒是爱丽丝以前经常缠着母亲大人,让祂带自己去地球,玩最新发售的游戏。
她很熟悉地球,所以,应该很适应那边的生活吧?
就算不熟悉也没关系,还有母亲大人和天界陪着她呢。
天蒂斯回头,用眼神示意天界过来,待女孩艰难地拖着爱丽丝走到天之界桥前时,她伸手轻轻捋平了爱丽丝额前凌乱的刘海,深深地看了这张单薄、苍白、而又充满悲伤的脸庞一眼,仿佛要深深地将她记在脑海中。然后她移开目光,落在天界身上,同样深深地凝视着她,直到女孩开始感到不安时,她才低声嘱咐道:“天界,到了地球之后,马上带爱丽丝去找母亲大人,爱丽丝的伤势很严重,我估计母亲大人会将她暂时留在地球养伤,你……你也留在地球吧,好好照顾爱丽丝,虽然地球对你来说是个很陌生的地方,却是母亲大人的第二故乡,她在那里有很多朋友,你可以像个普通女孩子那样生活,多看书,多玩耍,多找几个朋友,最好也多笑一笑,不要总是板着一张脸了。等爱丽丝伤势痊愈,或者这边的局势好转了,你再回来。对了——“
她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等爱丽丝苏醒后,让她多玩玩游戏吧,最好是把这些年发售的、她没来得及玩的游戏都体验一遍。”
天界不禁睁大了眼睛:“天蒂斯?”
她记得以前,天蒂斯分明很反对爱丽丝玩游戏的,还经常抱怨是游戏让爱丽丝变得散漫随性,不守规矩,每当爱丽丝用“母亲也很喜欢玩游戏”来反驳的时候,她还会嘲讽爱丽丝没有自制力,她玩游戏不是像母亲大人那样,为了学习新的知识,只是单纯沉迷而已。
可为什么现在……女孩无法理解这种思路。
天蒂斯笑了笑,只是笑得多少有些无奈:“因为我到现在才明白一个道理,有时候越沉迷一样事物,到头来反而分得越清楚。如果爱丽丝真的能把一切都当成游戏来看待,恐怕就不至于被她那些友人们逼迫到这种程度了。可惜,她却没有能够做到。所以,以后,就由你来帮她明白这个道理吧。”
天界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答应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她唯独不想质疑此时的天蒂斯,甚至心中隐隐约约有种悲伤的感觉,如果自己拒绝的话,天蒂斯一定会很伤心吧?
见她答应下来,天蒂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高兴了,不过很快又变淡下去。她轻轻揉了下妹妹的脑袋,最后一次记住了这种感觉,然后将她与爱丽丝向银白色的圆环装置推去:“好了,情况紧急,不要再耽误了,快进去吧。”
天界甚至什么都来不及说,便已踉踉跄跄地穿过了那道幽蓝色的雾镜,镜面如水面般泛起了点点涟漪,她和爱丽丝的背影仅是闪烁了一下,瞬间便消失在了天蒂斯的眼中。天蒂斯目送她们离去,直至两人残留的最后一抹颜色都消散在昏暗的房间内后,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脸色变得如同城市上空的雨云般,阴沉冷漠。
她抬头看向天板,不再压抑自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