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5.第935章 从没有觉得打风花球开心过吗?
时间匆匆流逝。
葬礼结束后,夏多利庄园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远方的苏米雅城则再度掀起了风球的热潮,一场又一场激烈的比赛,挑动着观众们的情绪,令他们时而欢呼,时而哀叹。而伴随着比赛的进程,选手们的命运也逐渐走向了不同的道路,有人黯淡离场,有人高歌猛进,对前者,人们不乏温情;对后者,则献上崇拜与喝彩,竞技赛事的魅力,由此体现出来。
希诺信守着自己的诺言,虽然家族事务繁忙,但只要是蕾拉的比赛,她都会到现场观看,顺便也看一下格洛丽亚的比赛。只是,在一周前的那场葬礼上,白棘家族迎来了一位高贵而又美丽的新家主这件事,早已伴随宾客们的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格林德沃原野。因此这一次,她无法像从前那样,坐在观众席上安静地欣赏比赛了,而是被主办方邀请到贵宾包厢,与市长、大主教、以及风球总务协会的会长等名流政要同座。
沉寂多年的歌丝塔芙家族竟因这种荒谬的理由,重新回到了世人的视野中,希诺对此感到万分无奈,贵宾包厢中的社交氛围更是让她感到很不舒服。这些人只是将风球视为一桩谈资,实际上想要谈论的话题,仍是各种无趣的政治博弈和利益交换,甚至还有人想要借这个场合,交好拉拢这位白棘的新家主。
此情此景,与一周前的那场葬礼何其相似,他们都在本该纯粹的事物中掺杂了太多欲望。尽管当场上的选手做出了什么精彩的操作,或是打出了制胜的一球时,这些人亦会微笑颔首,鼓掌致意,但希诺却无法从他们的掌声中感受到半点真诚,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罢了。
少女不喜欢这种态度,她更宁愿坐在观众席上,和朋友们待在一起,将自己陷入那雷鸣山呼的喝彩中去,尽情挥洒自己的情绪。然而如今的身份并不容许少女任性,她已注定要离开家乡,离开格林德沃原野,前往一个遥远未知的世界,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但离开并不意味着抛下一切,少女仍放心不下歌丝塔芙家族,放心不下那些忠心耿耿的骑士,放心不下洛瑟之林中生活的异类,也放心不下雷格拉姆小镇的居民……
与苏米雅城的上流阶级交好,乃至捐出部分家产,与市政府以及教团联合达成合作关系,便是她为自己放心不下的人们留下的一块护身符,可以保证在她走后,这些人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白棘的旗帜,也仍然可以在夏多利庄园的上空飘扬,直至她回归的那一日。
可是,真的还会回来吗?
贵宾包厢内,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心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透明的落地窗玻璃外,秋日的天空晴朗得分外干净,连阳光都带着股慵懒的气息,她却怔怔的一言不发,仿佛无法预见自己的未来。
就在这时,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响起,肉眼可见的声浪冲向天空,冲散了那些倦怠的白云和慵懒的日光,紧接着,包厢内原本正在交谈的贵客们也不约而同地开始鼓掌,为场上选手的精彩表现献上鼓励。希诺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她的目光从净如明镜的天空往下移动,落在小小的球场上,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场边,朝观众席挥手,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喝彩。
贵宾包厢在球场的最高层,但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希诺依旧清晰地看到了她额头上晶莹的汗水以及脸上自信高兴的笑容,不由得为她感到高兴。
“真是漂亮的一球。”
坐在旁边的大主教皮切尔·科德里先生微笑着赞叹了一句,又道:“之前,菲利丝一直对我说,她的朋友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让我一定要向黄金荣耀俱乐部的主席推荐她。但我想,过了今天,不止是圣但尼行省,恐怕整个西格利亚大陆的人,都会认识到蕾拉小姐的天赋了。”
因为打出了这制胜的一球后,蕾拉再次战胜了一位强大的职业选手,往前迈进了一步,如今已锁定了一个十六强的名额——以业余选手的身份。
比她更早出线的人,是恺撒、是月女神、是重炮手这些成名已久的选手。
风球历史上最耀眼的一颗明星,伟大的米丝蒂安女士,她的奇迹将会再次复刻吗?无人可以确定,但他们都在期待。
“不仅是天赋,还有实力。”希诺说道,语气认真,仿佛在强调什么:“这届锦标赛只是起点罢了,蕾拉的未来,还大有前途。”
因为她既是希望,也是梦想。
“呵呵。”
皮切尔轻笑两声,并未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而是待观众们的欢呼声逐渐平静下来,包厢内的贵客也重新续上先前的话题后,才开口道:“你也一样,希诺小姐,你的未来也大有前途——只要找准正确的道路。”
他意有所指,希诺闻言,嘴唇微抿,沉默了一会儿后,缓缓道:“很感谢您对我的看重,这是我的荣幸。”
皮切尔听到她感谢的人是自己,而非教团联合,便知道了问题的答案。他并不生气,甚至都不惊讶,只是有点遗憾而已:“虽然早就知道你不太可能答应,但我还是想说,没能成功邀请伱加入教团联合,应当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遗憾吧。”
“您言重了。”希诺道:“教团联合中有许多优秀的人才,想必不会缺我一个。”
“但优秀如你,世间实在少见,上一次还是在林威尔市……”皮切尔稍作停顿,然后巧妙地回避了那个本该出现在话题中的人名:“教团联合对每一个看好的人才,都有特殊的评判方式,或者说定位。而在我们的定位中,你是足以媲美圣女贞德的人,你想要成为像圣女贞德那样的人吗,希诺小姐?我们或许有办法帮助你,当然,主要是看你自身的意愿。”
这句话甚至隐约透露出了关于魔女结社的情报,但早已知晓的希诺不为所动,依旧摇头,重复了一遍之前的那句话:“很感谢您的好意,皮切尔先生,这是我的荣幸。”
“为什么?我记得你很崇拜圣女贞德吧,希诺小姐?”
“是的,我很崇拜圣女大人,但是——”
希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成为她。”
这世间只有一个圣女贞德就够了,同理,也只有一个希诺就够了。
皮切尔理解了她的意思,却只是一笑而过,不再多言。他重新将目光落在球场上,下一位选手正在入场,并马上迎来了比之前那场比赛更加热烈的欢呼声,显然是位高人气选手。
“格洛丽亚小姐,举世闻名的天才选手。”皮切尔道:“我知道她也是你的朋友,希诺小姐,我还曾经在夏多利庄园的球场上看见她训练的身姿,那亦是米丝蒂安女士使用过的球场,不能不说是一种传承。不过我记得她在这一届锦标赛上的发挥不太稳定,你对这场比赛的结果有什么预期吗?”
希诺“呃”了一声,总不能跟他说你现在看到的格洛丽亚和那位天才选手格洛丽亚不是同一个人吧?这么说也不对,因为实际上确实是同一个人来着。她尬笑两声,回避了这个话题:“直到裁判吹哨的那一刻为止,比赛的结果都不能确定,既取决于选手个人的实力,或许也需要依靠一些小小的运气。所以,虽然格洛丽亚是我的朋友,但我却无法给您确切的回答,只能祝福她好运了。”
皮切尔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
一个小时后,比赛结束。
让人难以相信的是,被我们寄予厚望的格洛丽亚选手,竟然倒在了一位名不见经传的选手手中,无缘十六强——这么说实际上不太准确,因为与她对垒的那位职业选手虽然不太出名,但在wt榜上的排名却比格洛丽亚还高了好几位,再加上格洛丽亚在这一届锦标赛上的发挥其实不尽人意,因此落败倒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这个“理所当然”是从客观上描述,而从主观上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尤其格洛丽亚与蕾拉都被誉为这届锦标赛上最受瞩目的新星,后者是从选拔赛阶段才崛起的,而格洛丽亚则成名已久,粉丝遍布世界各地,赛前更是放出豪言壮语,大家都认为她一定会刷新自己的个人记录,即便无法夺冠,进个四强总轻轻松松吧?
这下便样衰了。
格洛丽亚当然有理由说的,像是什么之前从未接触过风球,空有意识却没有技巧,训练了一个月就能打到三十二强,已经是天赋异禀了;又或是我本来就没想参加这次比赛,都是诅咒捣鬼,才让我被迫站上赛场,我也很委屈啊……之类的。
可这些理由能对那些狂热粉丝说吗?
他们都了真金白银来支持自己喜欢的选手,都曾在少女意气风发的时候为她喝彩,格洛丽亚既然享受了那些支持,就得承担相应的责任才行。总不能你一边享受着粉丝的支持,一边又在失败后说,我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吧?
林格是这么想的,但他不确定格洛丽亚会不会这么想,他觉得以少女的心理承受能力,或许会偷偷溜走,避免面对粉丝们的质疑也说不定?但让年轻人感到意外的是,赛后格洛丽亚居然主动接受了媒体的采访,并在采访中表示未能在这届锦标赛上取得好成绩,都是自己一个人的错误,辜负了一直以来都热情支持她的人们,实在很不好意思。
看着少女脸上的诚恳与歉意,即便是最失望的粉丝,也无法说这是一种演技。
返程的路上,因为格洛丽亚说想一个人静静的缘故,其他人都挤到了另一驾马车上,只有林格坚持与格洛丽亚坐同一驾车,并强迫自己无视了背后某位少女针扎似的视线。在马车上,他面对面问了格洛丽亚一个问题:“是白夜让你接受记者采访的吗?”
格洛丽亚的失利让支持者感到失望,说不定还会有人在报刊媒体上发表一些攻击贬低她的言论,所以在这时候当众发表道歉声明,无疑能有效消弭他们的怒意,为自己挽回一些声誉。但是像这样的办法,林格认为格洛丽亚想不出来,只能是白夜的主意了。
格洛丽亚低着头,一言不发,但过去一会儿后,当她抬起头时,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完全改变,原本柔和的脸蛋带上了一股冷峻的气质,眉眼间也散发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场。于是林格知道,这是她的里人格上线了。
“呵!”白夜一出现便是冷笑,语气带刺:“不要把我想得太卑鄙,也不要把格洛丽亚想得太愚蠢,没有人怂恿她这么做,这都是她自己的主张。实际上我还曾经阻止过,因为她没必要为了一群不认识的家伙道歉,可她不听我的。”
林格顿时皱紧眉头:“这是格洛丽亚自己的主张?难道说,她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那些道歉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吗?”
“当然。”白夜轻蔑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要说,你对格洛丽亚的了解还太肤浅了。她现在正处于什么样的身份?一名年少成名的天才运动员,既不缺乏天赋,也不缺乏实力,然而更重要的又是什么?是她身为运动员该有的荣誉感、使命感与责任感,这些全都不是虚假,既如此,因比赛失利而感到羞愧,难道会是她为了逃避责任而想出来的借口吗?我要告诉你,并非如此。”
“你不是世界上最了解格洛丽亚的人。”白夜深深地看着他,目光幽暗未明:“当然,我也不是。所以,我们最好都对这家伙尊重一些。如果有什么事情她一定要做的话,我会劝说,会阻止,但不会强迫,你明白吗,亲爱的林格先生?”
年轻人微微颔首:“我明白了,白夜小姐。还有,感谢你告诉我这个道理,让我对你和格洛丽亚小姐的关系有了更深的认识。”
“我和那个小笨蛋没什么特殊关系,只是单纯的双重人格罢了。”
白夜面无表情地丢下这么一句话,然后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格洛丽亚一脸茫然的表情,好像刚从一场梦中醒来:“啊,林格,难道说,白夜刚才出现了,她对你说了什么?”
林格反问道:“你不知道吗?”
“是啊。”格洛丽亚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虽然身体是共通的,但白夜有时候不希望我看到她在做什么,就会让我睡着。不过这种情况很少见,我记得上一次是在……是在……”
看来确实很少见,以至于格洛丽亚回忆了半天都没想起来。
不过,从她的话中也能听出来,这对表里人格的关系,确实很有趣。
林格深深地看了面前的灰发少女一眼,忽然问道:“比赛开心吗,格洛丽亚?”
“啊?”格洛丽亚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然后脸上咧开了灿烂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恩!虽然失败的感觉让人很难受,辜负了大家的期待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打风球真的很有意思呀!”
林格便收回目光,望向窗外,格林德沃原野的乡村风光正伴随马蹄缓缓后退,空旷的田野上有两个小孩拿着简陋的球拍在玩耍。目睹此情此景,年轻人的嘴唇开合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格洛丽亚连忙侧过耳朵,仔细倾听,才听清楚那句话的意思是——
“那就好。”
给点喵
(本章完)
或许是格洛莉亚在赛后采访上的发言,赢得了大部分粉丝的认可,她在舆论方面承受的压力,并没有林格想的那么严重。那位曾经在报纸上放言“格洛莉亚会八强十六强?”的十年老粉,这次同样发表了一篇文章,却是盛赞了格洛莉亚在本届锦标赛上的发挥,并声称自己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其他年轻选手所不具备的冲劲、活力与自信,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她的未来仍然值得期待。
如果是从未关注过赛程的读者,看完这篇文章后,说不定会觉得这位名为格洛莉亚的天才选手其实是惜败冠军呢,然而实际上她连十六强都没进,在这种情况下名气不降反涨,足以证明脑残粉的战斗力是很可怕的(爱丽丝原话)。
顺便一提,在文章的最后,十年老粉还刻意提到了格洛莉亚的新头衔“灰之女王”,多次称赞其“极具品味”、“富有内涵”、“兼具格调与气质”等,据说格洛莉亚看完报纸后在房间内自闭了好几天,有一个人很担忧她的心理状态,便前去安慰她,问了一句怎么了?却让灰发少女更加消沉,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愤怒——因为那个人是爱丽丝。
一些心理变态的罪犯喜欢重返犯罪现场,林格之前还不太相信,这一次总算从爱丽丝的身上看到了人性究竟可以多么扭曲,多么堕落。
不过格洛莉亚的忧郁并未持续太久,因为很快报纸就不再关注她被淘汰的事情了,转而关注起另一位备受瞩目的新星:蕾拉。
是的,她也被淘汰了。
尽管很多人都对蕾拉寄予厚望,期望传奇选手米丝蒂安女士的事迹能够在她的身上复刻,然而传奇之所以是传奇,就在于其浓烈的个人色彩以及不可复制性,正如同希诺虽然崇拜圣女贞德,却不会成为下一个圣女贞德那样,崇拜着米丝蒂安女士的蕾拉,也绝不会成为下一个她。
她从来就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何况以一名业余选手的身份来说,她的表现已经足够完美了。她没有打职业比赛的经验,很多事情都只能依靠自己摸索,无论是训练方法还是比赛节奏,天生就需要付出比其他选手更多的努力。
进入十六强的那场比赛,其实已经耗尽了她所有心力,就在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她还曾对包括希诺在内的几名朋友透露,觉得自己估计是没有希望晋级八强了。这不是丧气话,而是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的判断。朋友们也非常理解她的心情,并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强迫她继续努力下去,而是在湛蓝湖光餐厅聚了个餐,为蕾拉缓解连番大战后积累的疲劳,也算是提前举办的庆功宴了。
你问林格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当然是因为参加完庆功宴的希诺,乘坐马车返回夏多利庄园时,恰好在山脚下的雷格拉姆小镇偶遇了年轻人啦。
让希诺感到奇怪的是,当她看到林格的时候,年轻人却在……陪小女孩玩耍?
小镇车马行旁边的空地上,圣女卫队的成员们搬来了一些废弃的纸板与木箱,搭建成一个小小的秘密基地,此时林格就坐在本应属于老大的位置上,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圣女卫队骑士长库洛艾。
夜色渐深,其他来玩耍的孩子都已经回家,只有库洛艾因为家就在旁边的缘故,可以玩得更晚一点。当然,如果其他孩子都走了,她自己一个人没什么可玩的,很快也会回家,但年轻人的出现,恰好为小女孩解决了这个痛点。
“我很看好你,林格。”
库洛艾双手叉腰,语气严肃,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虽然她的身高其实才跟坐下来的林格平齐:“比那个什么爱丽丝强多了,你来加入我们圣女卫队,当副骑士长吧!我们圣女卫队的福利可是很好的,进团免费送伱一套全新装备和一匹坐骑(虽然都是木头做的),如果你还不满意的话,我可以悄悄告诉你姐姐大人的喜好,顺便在姐姐大人面前为你说几句好话,如何,有没有很心动呢?”
林格有些无语,但不好和一个小朋友计较,便摇了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库洛艾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不是很喜欢姐姐大人吗?”
林格更加无语了:“谁跟你说我喜欢她的?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已。”
“这不可能!”库洛艾大声质疑:“你都和姐姐大人住一块了,怎么可能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我可不是那么好骗的呀!”
她一脸“我虽然小但是并不天真”的表情,林格只觉得心累:“我们什么时候住一块了?”
“你每天都从夏多利庄园出来呢!”
“爱丽丝她们不也是?”
“可她们是女孩子嘛。”
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所以你再考虑下呗,我觉得这个交易对我们来说都不亏的。”库洛艾看见林格犹豫的模样,便加大了劝说的力度,很希望他能够加入圣女卫队,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必须有人取代爱丽丝的位置,库洛艾一眼就看出金毛女仆有狼子野心,由她来当副骑士长,很难令人放心啊。
希诺看到这里,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不理了,便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正欲长篇大论,向林格阐述加入圣女卫队的一百八十条好处的库洛艾,脸色当即一僵,颤颤巍巍地扭过头去,向突然出现在身后的少女,挤出一个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哭的笑容:“姐、姐姐大人……”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关心我的人生大事啊,库洛艾。”希诺的表情越是玩味,小女孩的脸色就越发惨白:“让我有点感动了,你猜,格林谢姆先生知道这件事后,会不会和我一样感动呢?”
库洛艾果断滑跪,一把扑过去抱住希诺的大腿,涕泪俱下:“姐姐大人我错啦!!!”
希诺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子,没好气地说道:“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库洛艾被她抓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就像一只悬空的大螃蟹,还是蒸熟了那种:“我我我、我正要回去睡觉呢!只是睡前出来散散步,活动一下身体而已!姐姐大人你也要早点睡啊、熬夜对身体不好哦!”
最后还关心了一句,试图借此博取姐姐大人的好感,减少自己可能受到的惩罚。
希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但是没有揭穿,将她放下来后,轻轻拍了一下小女孩的脑袋:“行了,别在这里言巧语了,快回去睡觉吧,你还小,可不能熬夜。”
库洛艾一落地,当即行了个骑士礼,一本正经道:“谨遵姐姐大人命令!”她又回头对林格说了一句:“你也好好考虑一下我的提议呗,林格,我会耐心等待你的答复的,恩,最好明天就给我答复!”
这也叫耐心么?
林格无语,但库洛艾才不管他怎么想,目的达到便回家睡觉去了,一边蹦蹦跳跳,一边哼着欢快的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
“她好像很喜欢你。”直到库洛艾的背影消失在路灯残光的尽头,连脚步声也听不到时,希诺才笑着对林格调侃道:“我现在才发现,或许你不止受女孩子欢迎,还很受小孩子的欢迎呢?”
有这回事?
林格第一时间想起来的,却是蕾蒂西亚对自己的态度,不过轮回了千年的吸血鬼真的还能算小孩子吗?这一点有待商榷。
希诺又问道:“你对库洛艾做了什么,让她这样着急拉拢你?”
“没做什么。”林格面无表情:“只是和她聊了会儿天,然后帮她指出了圣女卫队这个组织在人员结构与权责划分上的一些小弊端而已。她觉得我有能力将圣女卫队建设得更好,于是极力邀请我加入,成为他们的副骑士长。至于我的态度……就像你刚才看到的那样了。”
“噗!”
希诺听完他的解释,忍不住笑出声来:“真像是你们会做出来的事情。”
无论是林格,还是库洛艾。
林格的嘴角不由得抽动了一下,真以为他很想和库洛艾聊这些东西啊?还不是小女孩半夜不睡觉,自己一个人躲在秘密基地里抱怨,说什么当这个骑士长好累啊、大家都不理解她啊、只把她当成小孩子看待啊……这些心里话。
偶然路过的年轻人听见后,大约是牧师时期的本能还残留在体内,此时发挥了作用,便停下脚步来开导她,结果反而被她给缠上了,尤其是当着希诺的面,说了一些容易引发误会的话,这让年轻人有些后悔。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倒不如当做没听见,一走了之呢。
希诺看出他不是很想在这件事上深入,便善解人意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都这么晚了,林格先生还不去休息吗?难道和库洛艾一样,睡不着觉,所以才外出散步?但怎么会在雷格拉姆小镇呢?”
云鲸空岛的环境显然更适合散步吧。
然而她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件事,林格便有些尴尬。
还不是梅蒂恩干的好事,也不知道她对云鲸空岛上那些少女们说了些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她们对年轻人的态度热情得让人有些吃不消了。今天是奥薇拉邀请他共参文学奥妙,明天便是依耶塔托人传讯樱草开了很想你;这头圣夏莉雅刚和他约好晚饭后出门散步,扭头萝乐娜便凑过来问你今晚有空吗?林格说你想干嘛,海栖公主扎巴着眼睛,鬼鬼祟祟道: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我这里有一些小道具,对解决你的烦恼很有用,要不要来我的炼金工房看一看呢?
林格能信吗?当然是不信的。
就连蕾蒂西亚都不对他甩脸色了,晚上两人在天心教堂外偶遇时,她还勉为其难地向年轻人挤出了一个笑容,虽说有些僵硬,但结合她之前对林格的态度来看,顿时就显得耐人寻味了。当时一同在场的女伯爵,看着林格的目光瞬间就变得诡异起来,而林格的心情,也在那一瞬间变得格外疲惫。
云鲸空岛不能继续待了,于是他以独自散心为借口,离开空岛,离开洛瑟之林,甚至离开夏多利庄园,来到了山脚下的雷格拉姆小镇避难,结果……结果就被库洛艾缠上了。
然而这个理由能对希诺说吗?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年轻人唯有以沉默作为回答。
还是那句话,他早就察觉到云鲸空岛上某些少女对自己怀有异样的情愫了,当然,范围不可能有梅蒂恩囊括的那么广泛,多半还有人在浑水摸鱼,瞎凑热闹。
本质上,林格并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尤其是面对情感问题,他深知逃避只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于是早就做好了应对的准备。目前,他的重心仍是以进入天之圣堂、对抗魔女结社为主,用爱丽丝的话来说,就是事业心比较重,因此,对情感之事并不热衷。假如这时有哪位少女对他表明了心意,他想自己应该会果断拒绝吧,虽说有些残忍,但果断一点对大家都好。
问题是,在情感之事上,少女们也是新人。所以,虽然对自己的心意有所察觉,却并不知晓该如何做,只是懵懵懂懂地顺着这股心意走,做一些让自己觉得开心的事情而已。
她们压根就没有主动表明心意的念头,这种情况下,难道要林格率先找上门去,没头没脑地撂下一句拒绝的话吗?那就不是果断,而是不负责任了。
林格在等她们主动,这样才有拒绝的理由,然而少女们压根不懂得什么叫做主动,问题就卡在这了。
梅蒂恩虽然懂事,很为兄长着想,但归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根本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有多么复杂,甚至还往稻草堆上又添了一把火,可以说是好心办坏事的典范了。
但林格没办法责怪她,虽然他之前就为了重建天心教堂的事情,罕见地训斥了妹妹,但这两件事的性质并不一致,解决方式自然也不能粗暴等同。
唉。
年轻人心中轻叹一声,再次感到世界上也有令自己为难的事情。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杨科先生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而他在学习历史与继承天心教堂之间左右为难的时候。除此之外,连魔女结社和现实魔女天蒂斯,都不曾给他带来这般压力。
希诺将他的神色看在眼中,若有所思:看起来,林格先生面对的问题比自己想象的更加严重呢。
那么,她是否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呢?
(本章完)
当希诺委婉地提出自己可以帮忙时,林格同样委婉拒绝了她的好意,因为知道她帮不上什么忙,反而会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
人生已如此不易,还是各自保留一份天真吧。
尽管好意被拒,希诺亦没有强求,只是有些遗憾而已。她觉得林格帮了自己许多,而当他遇到困难的时候,自己却只能袖手旁观,实在不是朋友该做的事情。
看着她遗憾的表情,林格心想还好你帮不上忙,要是能帮上忙,那才叫麻烦呢。
之后,两人安静下来,都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林格还在思考以后要怎么面对云鲸空岛上的少女们,希诺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秋季的夜格外晴朗,深邃的幕布上点缀着闪耀的繁星,其中尤以大天熊座、伽马星座与圣铠座构成的德洛斯大三角最为耀眼,那是晚秋的讯号,在罗瑟塔人的古老传说中,亦是“四季之主”、霜草座的象征神明“埃佩里奇”在天上的神宫。
每当德洛斯大三角出现在白城大地的夜空时,便意味着人间的寒意渐深,季节正逐渐由秋季向冬季转变,也是天文学家与气象学家口中的“入寒期”。
“时间过得真快啊。”
希诺感慨道:“你们来到圣但尼行省时,还是在八月份吧,转眼就到十月份了,这两个月里,真的经历了很多事情呢。”
被她这么一说,林格才意识到,原来他们已经在格林德沃原野待了两个月,这应该是他们自踏上旅途以来,头一次在同一个地方待那么长时间吧。
而且……又是十月份。
林格好似想起什么,冷不丁问了希诺一句:“今天几号?”
少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回道:“十六号咯。”
“那离二十五号还有几天啊。”林格也抬头望天,仿若自言自语:“不知道还会在这里待多久。”
希诺好奇问道:“十月二十五号,那对你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吗?”
“算是吧,但……也没有特殊到需要纪念什么的地步。”
这个说法有些模糊,但希诺还是轻轻点头,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如此。”
“我在这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希诺说道:“虽然大部分庄园田产都已经找好了代理人,打算捐出去的财产也已经委托教团联合负责统筹与监管,但还有一部分固定资产,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比较难处理,像洛瑟之林和夏多利庄园,都需要我再往市政厅跑几趟,签订一份公证协议,才能全权委托给韦伯负责。这都需要一定时间,即使一切顺利,也要到二十五号之后才能出发了。”
这还是歌丝塔芙家族与市政府关系良好才得到的特殊待遇,如果走正常流程的话,别说十几天,恐怕两三个月就处理不完。
林格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眺望着漫天繁星,这无比壮丽的奇景,唯有在风光秀美的格林德沃原野才能看到,而终日被工厂烟囱所喷吐出来的惨淡煤云笼罩着的林威尔市,别说繁星了,有时候连天空都很难看见。
但那却是他第一个故乡,生命中待得最久的一座城市。他曾在狭窄冰冷的孤儿院中漠然望天,曾在污水横流的阴暗街巷中孤独流浪,也曾在大雨淋漓的街头,冷漠地注视着一个个人影从屋檐与窗台下走过,每个人都如此疏离,仿佛他们不曾生活在同一世界,直到人群中伸出来一只手,为他撑开了一把伞。
后来,在一场席卷城市的暴雪中,他永远失去了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本以为自己将继承他的夙愿,一生都在原地停留。然而,来自命运的巧妙恶戏,终究让他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1778年8月12日,教团联合暨王国宗教信仰部联名颁布了《对灵祈祷会、德鲁伊教等非法教会组织经营与传教权的限制法令》,简称宗教法令,禁止法令中提到的十七个宗教在西大陆境内建立教堂、传播信仰,违者将遭到教团联合与诸国的缉捕。
1855年6月5日,颁布宗教法令的补充条令,将限制范围从法令内提到的十七个宗教扩大至西大陆境内除七大正神教会以外的全部宗教,无论规模大小,皆需在一百八十日内完成整改,超过期限的,将以强制手段进行取缔。
同年10月25日,一封《责令整改期限告知书》送到了林格的手中。
年轻人的命运从那时候开始转动,数来不多不少,恰好过去了一年。
离开故乡已有一年,不知道那座伤心之城是否还像从前那样,冷漠得让人想要哭泣落泪呢?在这一年中,他究竟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是否有所成长,又是否有所领悟?如果可以的话,林格希望自己得到答案,那样至少能说明他从未迷惘。可实际上越往前走,道路越是黑暗,有时甚至暗到年轻人已看不清本心的地步。
1855年的10月25日,他在林威尔市的市政广场上邂逅了第一位少女王权圣夏莉雅;1856年的10月25日,他将带着最后一位少女王权希诺,奔赴遥远宇外未知的圣堂。明明通往前方的每一步都可以确定,偏偏只有未来是未知的。
它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谁都无法肯定。
我大概让您失望了吧,杨科先生。
林格收回目光,他的表情很平静,至少从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很神奇的是,希诺就是能够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感觉他有些失落、惆怅、以及……寂寞?
真奇怪啊,他身边明明有那么多同伴,却还是时常感到寂寞吗?
和我很像呢。
希诺·琴·歌丝塔芙,她是个乐观开朗、真诚善良的人,所以有很多朋友,在这些朋友的帮助下,曾受诅咒困扰的那颗心,也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可直到现在,她依然时不时感到寂寞,这或许是人类的通病,是他们自诞生以来,便要一生时间去消弭的结,亦是所有情感生灵真正面对的诅咒。
在这漫长的夜里,两个寂寞的人啊。
希诺笑了笑,不知为何,却有点感慨的意思。
双方都没再说话,只是一个坐在木箱上,安静地注视着地面,另一个则依靠在墙边,怅然地眺望着星空。就这样互相沉默了很长时间,直至夜深了,漫天繁星逐渐变得稀疏时,林格站起身来,正想告辞离去,忽然听见希诺开口,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刚才,在湛蓝弧光餐厅和朋友们聚餐,我跟他们说,自己很快就会离开家乡,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为了磨砺自己,成为一名更加伟大的骑士。”林格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依旧仰望星空,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跨越宇宙星天而来的星光落入人间时已变得微弱,但依然照耀着她的双眸闪闪发光,犹如与天上的星辰交相辉映:“他们听说后都很惊讶,但也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文森特问我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大概要很久以后了,菲莉丝就说,那等伱回来的时候,我们还是在湛蓝湖光餐厅聚会吧。我对她说,好啊。”
她自嘲地一笑:“听起来是个不负责任的谎言对吧?”
林格没有回答,其实心中确实这么认为。因为实际情况是,一旦希诺离开这里,恐怕这辈子都无法回来了吧。
即便不提魔女结社的威胁,只论身份,她是少女王权,是宇宙法则的掌控者与维系者,天生就承担着艰巨的责任。假使这一次前往天之圣堂,能够顺利实现目标,借女神之手阻止魔女结社的阴谋,那么希诺也还需要留在那里,继续履行自己身为少女王权的使命,甚至因为魔女结社引发的危机,今后只会更加忙碌,恐怕抽不出时间回家乡看望朋友吧。
而且,身为少女王权的她,如果不想重蹈魔女结社的覆辙的话,便应平等对待镜星世界的每一个种族,纵然此刻为人类,亦需遗忘自己过去的身份与种族,才有资格履行那神圣且伟大的使命。
听起来很残酷,但换个角度思考,又何尝不是对这个世界的负责呢?或许,只有对自己最冷酷的人,才能对这个世界最温柔吧。
“既然你知道,”林格终于开口了,他问道:“当时为何还要说呢?”
“这个嘛,你应该问蕾拉他们。不仅你知道我在说谎,他们也知道哦。”
林格闻言,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惊讶的神色,希诺的嘴角勾勒出一丝笑意,仰头眺望着夜色与星空,轻声说道:“我从小到大,一直都不是很擅长说谎的人,或许是祖父大人教导的骑士精神在影响着我,让我待人待事都一定要真诚以对吧。朋友们总是很轻易就能看穿我的谎言,当初的克莱儿是这样,现在的蕾拉他们几个,也是这样。”
“不过,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正是如此吗?”希诺又说道:“每个人都在为他人着想,说着善意的谎言;每个人都能轻易看穿他人的谎言,却选择善意的祝福。这样的心情在当时还不觉得,可日后回忆起来,必将会成为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吧。”
林格微微颔首,评价道:“听起来,你在大学的专业应该是哲学?”
“不,是数学哦。”
希诺说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在此之前,林格还以为数学家都是些古板无趣的家伙呢,比他的历史学导师好不了多少。
“哲学并不是谁的专利,哲学家不过是将普通人感受得到却说不出口的心情,整理为一套完整的系统而已。”希诺道:“就像林格先生你,偶尔不也会表现得像个多愁善感的哲学家吗?”
“似乎很难反驳。”
“所以就没必要在这里看着夜空发呆了,偶尔仰望星空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更多时候我们还是要脚踏实地吧?”希诺向他眨了一下眼睛:“都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也不是说感到寂寞的人,就会一直寂寞下去。就像蕾拉他们几个,即便与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只要怀着思念,我仍时常感到他们就在我身边,难道林格先生不曾有类似的感觉吗?”
年轻人不禁沉默,无法给出违心的回答。那些已经逝去的记忆,那座总是被伤心的泪水笼罩的城市,还有那座城市中形形色色的人们,无论是好的是坏的,是伟大的是可耻的,亦或是难以释怀的,确实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中,印证这位年轻人并非没有思念,只是不愿表现出来而已。
“看来你的心中已经有答案了。”
希诺满意地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拍去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后,扭头对林格说道:“时间不早,我们都该回去睡觉了,夜间的山路比较难走,林格先生不如在夏多利庄园留宿一晚如何?”
“倒是不必了。”
林格婉言拒绝:“刚才的话对我很有启发,请让我在这里再思考一段时间,等想通了再回去休息。”
希诺听出这是推托之词,年轻人似乎并不想和自己同行,但这位体贴的少女并未因此感到不快,自然也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笑了笑:“那我希望你能早点想通,可别熬夜太晚,让空岛上的友人们为你担心哦,林格先生。”
她挥手道别,然后转身离去,林格看着她的背影向昏暗街灯的深处走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唤了一声:“还有一件事。”
“哦?”希诺停下脚步,回头,脸上带着好奇的表情:“什么事?”
“我之所以一个人待在这里,并不是感到寂寞。”年轻人神色平静道:“只是有其他的原因而已。”
希诺愕然,你喊住我就为了强调这种事?
而且这句话听起来,怎么有种别扭的感觉呢?
她定定地看着年轻人,年轻人也一动不动地与少女对视,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后,希诺率先举手投降:“我知道了,你并没有感到寂寞,只是因为其他事情,才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对吧?”
她内心其实是不信的:这大半夜能有什么事?为了陪小女孩玩过家家游戏吗?
林格当然不知道少女心中在想什么,见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坚持,轻轻点头后收回了目光。
希诺也收回目光,这回没有人喊住她了,只不过少女回头时,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勾勒出一丝月牙般的弧度,嘴角还一抽一抽的,似乎憋得很辛苦。
看来,林格先生并不如自己想象的那么……无趣嘛。
给点喵
(本章完)
自那一晚的交谈后,林格的心情神奇地平复了许多,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变化,但身边的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性格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用圣夏莉雅的话来说,就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虽然爱丽丝很不服气,当场质疑林格这种面瘫脸冰山男,怎么可能让人感到温暖?但质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圣夏莉雅以温柔的方式抹杀了……呃,我是说打断了。
除此之外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那就是库洛艾托希诺往岛上送来了两封信,准确地说是两份口令,一份给爱丽丝,用严厉的口吻斥责她玩忽职守不负责任,并以此为由解除了她在圣女卫队的一切职务;一份则给了林格,盛赞其人格与品德,认可了年轻人为圣女卫队做出的贡献,随后授命其副骑士长之职,表示你人还不错,有空一起匡扶正义。
两相结合之下,约等于林格从爱丽丝手中抢走了本属于她的位置。虽然年轻人并不在乎这个什么副骑士长之职,但爱丽丝在乎啊!结合之前口出不逊而被圣夏莉雅教训了一顿这件事,新仇旧恨一同涌上心头,爱丽丝当即揭竿而起,成立了“反林格同盟”,还强迫小太阳半夜在草药园里叫嚷什么“空岛兴爱酱王”之类的鬼话,怪烦人的。
爱酱本以为天命所归,必定一呼百应,裂土封侯不在话下。没想到当她去拉拢岛上诸侯,企图获取她们的支持时,大家却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她,搞得爱酱很不爽,但又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
直到她去拉拢反林格中坚大将蕾蒂西亚,却被后者以“奶奶不让我和傻子一起玩”为理由拒绝时,她终于无法忍受,彻底发狂了……才怪。
女伯爵就在附近晒太阳洗日光浴呢,当着她的面欺负她的乖孙女,不要命啦?
爱丽丝很珍惜自己的小命,虽然憋屈,但还是咽下了这口气,气呼呼地转身离去,准备寻找下一个目标。她就不信了,偌大的云鲸空岛,难道尽是鼠目寸光之辈,而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伙伴吗?
但这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喊着“道友请留步”……啊呸,是“爱丽丝姐姐请留步”。
爱丽丝回头一看,嚯,这不梅蒂恩嘛,林格的好妹妹,圣夏莉雅的小跟班,绝对铁杆的亲林格分子。以前和自己商量如何反了教团联合时,大家惺惺相惜,还算同道中人,如今只能说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了。
“啥了不说了,直接割袍断义吧。”
爱丽丝的手往兜里一掏,没找到想要的剪刀,只找到一块饼干,经过妖精深眠旅馆顺便从一只兔子先生手中抢……讨来的,于是便把饼干一掰,大的一半自己吃了,小的一半递给梅蒂恩,算是象征性的割袍断义。
“……”梅蒂恩无语了一下,但还是接过饼干吃下去,没等爱丽丝反咬一口“好啊你果然早就想背叛我了”,便直接向她出示了一个神秘的笔记本,表示爱酱你来迟了,岛上诸侯早已被我悉数拉拢,如今都是林格的铁杆盟友,伱虽有壮志,但独木难支,不如倒戈卸甲,以礼来降,仍不失封侯之位!
爱酱当场就“啊这”了一下,然后质问粉发小女孩:“为什么笔记本上没有我?”
这清奇的脑回路打了梅蒂恩一个措手不及,她张了张嘴巴,支吾半天才挤出一句:“可是爱丽丝姐姐你不是要反林格吗?”
“还不是林格架空了我,让我堂堂大红莲团的首席机师、格兰赛法骑空团的团长、环大陆冒险者公会的总理事长、圣女卫队的副骑士长……变得有名无实,我才想要反对他的。”爱酱说了好长一串名号,试图威慑粉发小女孩,可惜并没有什么卵用,梅蒂恩仍然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爱丽丝只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你要是给我个空岛小霸王、听调不听宣之类的特权,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支持林格嘛。”
林格麾下人才济济,我要是能混个一官半职,不比现在的光杆司令威风?
“那你的反林格同盟怎么办?”
“这不还有小太阳、小羊和白夜嘛!”爱丽丝随手将自己制造的烂摊子甩给别人,毫无责任感:“有这海军三大将在,反林格同盟是不会倒下的!所以,少我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嘿嘿!”
“可是我们这边,多你一个也不会怎么样啊。”
“那不一样,其他人加入,只是为了利益,而我是为了情义。”爱丽丝神色一肃,义正辞严道:“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会成为你们最忠诚的盟友!”
天啊、我听到了什么?
爱酱在跟我谈论忠诚?
蕾蒂西亚一脸荒谬,怀疑自己还在梦里;谢米有点反胃,趴在垃圾桶边上开始呕吐;相比两位小伙伴,梅蒂恩倒是还能绷得住——但其实也没那么绷得住,至少她听完这句话后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爱丽丝散发出高尚与神圣气息的脸庞,她怕自己会不小心笑出声来。
憋了好久,直到她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失态时,才缓缓抬起头来,然后,一眼就看到了爱酱大义凛然的表情。
“噗嗤!”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粉发小女孩连忙绷紧了小脸,只是嘴角还一抽一抽的,显然情绪有些拉扯:“既然爱丽丝姐姐你诚意来投,我自然不会拒绝,不如就封你为空岛大元帅,听调不听宣如何?很威风吧,就像一千年前的拿破仑元帅那样。”
哦,我与拿帅并列?不对不对不对,是拿帅与我并列?
区区拿帅,何德何能?
今时不同往日,爱丽丝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一年,早就不是那个只能在天心教堂里打扫卫生的小女仆了。如今的她,和少女王权为友,和魔女结社为敌,和狂热的伪神信徒打过交道,也曾与机神亚历山大正面交锋,那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小小一个拿破仑,不过是魔女结社麾下的一名哲人罢了,岂能与我相提并论?
话虽如此,但空岛大元帅之职,还是要得。
并非爱酱贪慕权势,而是忧心空岛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发誓一定要恪尽职守,保护到底,绝不令宵小之辈有任何可乘之机!梅蒂恩听到这里,嘴角又是忍不住一抽,还好这回没有笑出来——粉发小女孩是等到爱丽丝离开后才捧腹大笑的,连带着两个小伙伴也笑得很开心,房间内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不过很快,梅蒂恩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林格找上门了。
年轻人此次找她,不为别的,只为敲打一下妹妹,让她专注于学习,不要瞎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特别是当他通过某个秘密渠道,得知梅蒂恩手中掌握着一本神秘的笔记本时,更是直接要求她交出名单,作为呈堂证供。粉发小女孩一开始还有些不乐意,觉得这是背叛,只有爱丽丝姐姐这种毫无道德下限的人才会做,而她可是天心教堂的继承人啊……然后被林格瞪了一眼,立刻就乖乖交出来了。
年轻人粗略检阅了一遍后,皱着眉头把笔记本上那些名字后面的勾都改成了叉,然后隐晦地警告了妹妹一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潜台词是:给我去找当事人解释清楚,我林格对你们只有友情,绝无非分之想。你们好歹也是少女王权,难道不知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吗,魔女结社祸乱苍生,创世女神高居宇外,值此危急存亡之时,我辈更应奋起,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亦不失大丈夫之志,竟还沉溺于儿女私情?岂不闻天数有变,神器更易……
不要问为什么短短八个字能解读出这么长一段话,问就是兄妹之间的默契,总而言之,梅蒂恩苦着一张小脸答应下来,并违心地发誓自己一定会找各位姐姐解释清楚,不让她们继续误会下去。
才刚刚成立没多久的云鲸空岛有活力社会团体就此解散,背叛了“反林格同盟”为自己换取高官厚禄的爱丽丝也不幸成为了牺牲者,空岛大元帅尚未走马上任,便已师出无名。但那个贪慕权势的家伙怎样都无所谓,才没有人关心,林格只要为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就好。
事实证明粉发小女孩的认错还是非常诚恳的,林格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把云鲸空岛转了一圈,到处传话,也不知道传了什么,总之接下来的几天,少女们对待林格的态度总算恢复了正常,不再那么热情,以至于到了令人难以消受的地步。
林格很满意,觉得妹妹还是很乖巧的,此前不过是受奸人蛊惑,听信了对方的谗言罢了,以后只要让她亲贤臣、远小人,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至于那个奸人到底是谁,呵呵,这还用说?
当然,要是他知道妹妹到底对岛上的少女们说了什么,估计就不会这么觉得了。
“其实林格也很犹豫啊,xxx姐姐(根据谈话对象不同,自行补完人名)。”粉发小女孩一脸沉痛:“其实他对你的关心很感动,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心中还有几个顾虑,一方面当然是魔女结社,如果不解决她们的问题,林格恐怕不会有时间考虑自己的情感问题吧。但这不过是小事,真正让他担忧的,其实是女神大人的态度。”
“母亲的态度?”
“没错。”粉发小女孩一脸忧愁:“xxx姐姐你好好想一想,你虽流落尘世,却始终是掌控宇宙法则的十四位少女王权之一,亦是女神大人的子嗣,而林格与我,都只是个普通人而已。这其中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万一女神大人不同意呢?所以林格就有些……”
有些什么?梅蒂恩没有明说,她相信聪明的姐姐自己会脑补出来的。
事实证明,少女王权们确实很容易上当……咳咳,我的意思是,确实很聪明,几乎马上就脑补出了不同的理由,并很快说服了自己。
“母亲大人不是那种人!”
有急性子的少女立马起身:“林格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却帮了我们许多忙,我相信他迄今为止表现出来的勇气、智慧与温柔,母亲大人一定都看在眼中,绝不会有任何偏见。我这就去找他解释清楚!”
哎哎哎,这不行!你一去我不就露馅了?
粉发小女孩连忙拉住她,一脸真诚:“不行啊,林格现在心情很乱,我们现在去找他,只会让他更加烦恼而已。所以我的建议是,先让他冷静一下吧,等他想明白了,或许就会回心转意呢?恩,这段时间你对待林格的态度最好也别太热情,那样会给他很大压力的,这种时候就应该不焦不躁、默默陪伴啊!”
主打的就是一个陪伴!
好像很有道理?
少女们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某位不愿意透露姓名、但是很擅长炼金的海栖公主殿下甚至决定炼制一种特殊的小道具,只要一开启,立刻就能让那个年轻人体验一下什么叫做异床同梦的感觉,但是被梅蒂恩拼命阻止了:你这哪是陪伴,分明是想让我陪葬嘛!
我不该觉得她对林格的好感度也很高,就把她放到名单上的,她根本就是来捣乱的啊!
粉发小女孩欲哭无泪。
另一边,林格也很烦。虽然在梅蒂恩的解释下,少女们对待他的态度不再那么热情了,但不知为何,最近看向他的眼神中却多出了几分同情与关爱的意味,直把年轻人看得浑身发毛,心想难道我是爱丽丝?可他又不能直接走上去对人家说,你们不要关心我了,我不需要……那算什么?
拒绝少女们的热情,还可以说年轻人暂时无意于男女情事,更专注于事业;可拒绝同伴们的关心又是怎么一回事?用爱丽丝的话来说,你想当蝙蝠侠,可空岛上也没有哥谭啊!
林格觉得好累,这几天干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一门心思钻研北阿修卡地区与东阿尔皮斯山脉的地理信息与人文历史,免得到时候一头闯进去,却对当地毫无了解,又不是旅游团,还这么随意。
这一研究,就研究到了出发的那一天。
(本章完)
1856年10月26日,为期两个月的雅米特杯风球锦标赛终于落下帷幕,在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中捧起奖杯的选手,是来自骏马之国莱森威尔的“恺撒”古力德·戴特,他也是上一届锦标赛的冠军这也是,锦标赛历史上第一个卫冕成功的选手。
由于锦标赛四年举办一届的缘故,选手的状态、比赛的规则乃至对手的实力水平都有很大的波动,想要在长达八年的时间内保持高水平的竞技状态,无疑是一件困难的事情,这更证明了这个卫冕冠军的含金量。古力德·戴特也因为这项荣誉,得以与开创风球职业运动的马可特大师、首届雅米特锦标赛的冠军得主西莫多·德阿勒斯先生、以及首位获得锦标赛冠军的业余选手米丝蒂安女士等人并列,从今以后,他的名字将与这些传奇一起被世人流传,可以说,已经达到了每一位职业选手梦寐以求的高峰。
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市政府为这届锦标赛举办了规模浩大的闭幕仪式,漫天的焰火几乎将庄严肃穆的苏米雅城渲染为一座欢快而又热情的不夜之城。已经处理完所有家族事务,再无后顾之忧的希诺,最后一次和朋友们在湛蓝弧光餐厅聚餐,郑重其事地向他们表达了自己的谢意,然后提出告别。
因为她最近的举动,心中其实早有预料的朋友们并未因此伤心,而是向她献上了真挚的祝福。实际上这次聚餐,不仅对希诺来说是最后一次,对他们来说也很可能是了。因为锦标赛结束后,他们每个人都将迎来各自的道路,恐怕很少有机会再齐聚一堂,像现在这样畅谈热爱的运动、青春的憧憬以及未来的梦想了。
克雷格社长毕业后,会直接入职目前正在实习的公司,社长的职务将落在蕾拉身上,然而蕾拉已经与黄金荣耀俱乐部签订合同,正式成为职业选手,连学业都要为训练和比赛让步,所以这个社长很有可能只是个名头罢了。但无论如何,苏米雅国立大学风球同好社的所有社员,应当都会为这个球社历史上最光彩夺目的社长而自豪吧。
文森特正在为体育老师的资格执照考试做准备,虽然以前是个很冲动的年轻人,但经历了几年的沉淀后,如今的他却是球社成员们眼中沉稳可靠的学长,甚至有人打趣称呼他为“教官”。他目前仍不确定自己要往哪个领域深入,毕竟就算是体育老师,也可以分为成人体育、青少年体育乃至残疾人体育等不同的方向,但以风球这项运动在白城乃至世界范围内受欢迎的程度来看,很可能依旧会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吧。
乔治并不打算那么快进入社会,因为成绩优异的缘故,他的导师给了他一个前往国外留学深造的名额。再过两个月,他便会搭上那列通往明德利亚斯大帝国的首都齐赛亚的火车,在著名的塞利维亚国际大学研修机械与动力学方面的知识。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当一个甜品师傅的梦想,在学习之余还是会钻研厨艺,只是或许没有从前那么执着了,只是将其视为一种消遣而已。
至于菲利丝,她应该是众人中最轻松、规划也最明确的,早已通过药剂师资格认证考试——就是梅蒂恩一直想考但最后因为某些特殊缘故没能去考的那个药剂师资格认证考试——的她,不久前又通过了红十字会的护理员考试,并被分配到了圣但尼行省的另一座城市“闪耀之城”格罗姆驻守,预计下个月便会出发。其实以她的父亲皮切尔先生在教团联合的地位,完全可以将她的工作地点分配在苏米雅城,但菲利丝本人并不愿意这么做,倒不是为了公平,而是她原本就想离家远一点。
“我受够父亲总是挂在嘴边的那些大道理了。”聚餐时,她偷偷向希诺抱怨:“我可不想工作上的事情,回到家里还要被他说一遍,那也太烦了。”
希诺抿嘴一笑,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皮切尔先生邀请自己加入教团联合、两人差点成为同僚的事告诉她。毕竟,就算是朋友,也会走向不同的道路啊。
在湛蓝弧光餐厅彻夜通明的灯火中,年轻人的梦想熠熠生辉,今夜过后,他们将各奔东西,或许有些人功成名就,有些人暗淡落幕,而有些人注定只能在常人看不到的世界暗面中闪耀,但无论如何,这份真挚的友情是不会变质的,正如那个晚上,希诺对林格说过的话:“只要怀有思念,我仍时常感觉他们就在我的身边。”
宴会的最高潮,从不饮酒的菲利丝从克雷格社长手中抢走了他的酒杯,高高地向着天空举起——
“各位!”
她的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令窗外的焰火也黯然失色:“为我们的友情、梦想以及未来的人生,干一杯吧!”
咣当!
清脆的碰杯声,还有开怀大笑的声音,欢呼的声音,起哄的声音,焰火在窗户玻璃上炸开的声音,街道上市民簇拥着胜利游行车的声音……古老的苏米雅城在一场喧嚣后沉寂下去,友人的欢笑声在聚会散场后各自飘散,马车沿着王国时代的乡间小道一路颠簸,浅浅品尝了一杯年代久远的埃尔多恩葡萄酒,但丝毫没有醉意的希诺透过车窗,看见雷格拉姆小镇的影子在黑暗中匍匐,夏多利庄园犹如神秘的精灵遗迹般神秘幽暗,不由得产生了一种寂寥与不舍的感觉。
即便认为自己早就做好了准备,但当离别真的到来时,她依然无法克制心头涌上来的情绪。这座庄园给她留下了太多回忆,也是少女在成长道路上的见证者,它所寄托的情感,绝非“再见”两个字可以简单概括。
儿时在球场与田野间洒下的欢笑、稍大一些时骑着布兰迪幻想自己是骑士到处行侠仗义所惹出的笑话、沿着夏龙石桥的河水渐渐飘走的小船,还有船上悠然午睡的女孩;长大后亲眼看着母亲逝世的不甘,对父亲的埋怨与憎恨开始萌芽成长,却又因一个意料之外的噩耗戛然而止,少女开始背负所有期待,将本为梦想挥洒的汗水,全都投入了武技与骑术的训练中;此生纠缠的诅咒,带走一个又一个亲近之人的性命,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女开始意识到世界的残酷,于是选择谎言逃避,并自认为这才是成熟,直到她看见球场上出现那些熟悉的身影……每一段记忆都有归处,都将被卷入同一个梦里,用温柔似父母呢喃的声音,引导她沉浸于悠久梦乡,然后在梦中渐行渐远,逐渐尘封。
那天晚上,希诺没有受到任何干扰,睡了人生中最为舒适的一场觉,再次睁眼醒来后,年轻的少女,即将踏上她拯救世界的道路。
……
1856年10月25日,格林德沃原野的霜月,不似大布列塔王国那么寒冷,道旁的草木尚未覆上淡淡的寒霜,林间只有一阵微冷的风吹过,伴随远行之人的脚步声轻踏,无论是枝头的秋叶,还是地上的枯叶,似乎都在沙沙作响,奏响了离别的序曲。
“就送到这里吧,各位。”
希诺停下脚步,回头对前来送行的人说道。
走出这条林间小径,就是翡翠湖了,云鲸空岛正在湖上停泊,岛上新的同伴与友人,正翘首以盼着她的到来。大小姐发话,众人自然唯有听从,无论是白棘的家族骑士们,还是三大异类部族的首领,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没有再向前一步,只是眼中仍流露出不舍与纠结的神色,仿佛期待从大小姐口中听到回心转意的话语,又担忧这样的想法玷污了大小姐的意志,因此不敢表露出来。
身为众家臣的代表,亦是希诺在这世界上仅剩的亲人,老管家韦伯站了出来,开口缓解了这种气氛的蔓延。他并不希望这场离别持续太久,一来那样只会愈发加深大家的离愁,二来他也不愿大小姐因此给同伴们留下优柔寡断的印象。
“大小姐,此行山高水远,不啻于昔年希伯顿大人追随贞德冕下的远征,还望您务必小心,保重身体。家族之荣耀、骑士之责任,固然重要,但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其实是您的平安。话虽有些逾越,亦是我们的真心之言。”
老管家语重心长地说道,而这些话也确实有些逾越了家臣的界限,应当说他是站在一个亲人的立场上说的,然而这也恰好是希诺想要听到的话,在这离别的场合,本就应该温情一点,而不是那些冷漠的客套话。
“放心,韦伯。”少女轻笑一声,说道:“我可不是从前那个倔强又固执的小女孩了,这么多年,总该有成长到令你们安心的地步吧?”
老管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何止安心,简直就让人担忧她会不会太过懂事了,才缺失了一些这个年纪的女孩应有的稚气与冲动。
“那么,时间差不多,我也该走了。”
希诺向老管家和其他人笑了笑,说道:“韦伯,夏多利庄园和洛瑟之林的日常事务,劳烦你多关照一下;尚奎尔,约束好你的族人,可不要总是损坏林间的石板路哦;西塔,一直住在山崖上总有不方便的地方,要是遇上风暴或大雪等恶劣天气,伱可以带领族人到庄园里避一避;比伯格十三世,哈哈,不认识的菌子,以后就不要乱吃了,小心出事;沃泽尔,记得帮我转告库洛艾,我很期待看到她真正成为骑士的那一天……”
和亲朋好友们挨个道别后,希诺潇洒地转身,背对着众人挥了挥手,算是道别,然后便牵着心爱的马儿布兰迪,踏上了离乡远行的道路。此次离开,她只带上了布兰迪,以及歌丝塔芙家族世代相传的圣铠冰之心与圣枪白棘,有它们的陪伴,少女自信,无论在世界上的哪个角落,无论面对多么艰难的考验,白棘的骑士都能从绝望中开辟出希望的道路。
她的背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枝繁叶茂的林深处,被错落的枝蔓与横生的灌木遮掩了身形,但前来送行的人们没有动弹,依旧站在原地,凝视着她离去的方向。
直至数分钟后,从翡翠湖的方向传来了一阵低沉的鸣响,紧跟着便是大地摇晃、草木震颤的动静,犹如沉眠山中的巨兽终于迎来了苏醒的时刻。一个庞然巍峨的巨影从林间腾空而起,拍打着岩石的双翼,卷起肉眼可见的猛烈气流,就这样以义无反顾的姿态,朝着遥远的高天飞去,来自翡翠湖的湖水从它的身侧轰然泄落,重新坠入湖中,激起雷鸣般的怒吼,仿佛天空上垂落了一道道银色的瀑布。
长久沉寂的洛瑟之林,被飞向天空的鲸鱼打破了旧日宁静,每一棵树的枝蔓与树冠,都在向气流席卷的方向倒伏,仿佛以最敬畏的姿态注目着它的离去,也为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守护者送行。但在它们漫长到有些模糊的记忆中,离开守护之地的骑士自始至终仅有一位,那不是在过去,亦不是在未来,就在此刻。
地面上的人们呆呆地望着这一幕,心中忽然感觉自己正在见证歌丝塔芙家族自建立以来最为辉煌的一幕,尤甚于文斯男爵在这片土地上开拓的希望、或白骑士希伯顿为保护家乡而建立的不世功勋。那仅仅是一位少女离乡远行,渴望建立属于自己的功业吗?并非如此,那同时也是一个崭新的未来,一种懵懂的憧憬,与一份不朽的荣耀。
“大小姐……”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喃喃的声音:“真的走了啊。”
无人回应,但所有人都是同样的惆怅。
一个关于骑士、关于白棘、关于世代传承的古老家族的故事,曾在吟游诗人的乐章中广为流传,如今终于暂告一段落。
想必,当那位少女再次回到她的家乡时,必将为翘首以盼的人们带回一个更值得歌颂与铭记的故事吧?
只是需要多久呢?
谁都不知道。
这些信任着她的人,只是从此刻开始等待而已。
给点喵
(本章完)
卷末语我去,才发现好久没有写卷末语。
其实这是我写第一本书时养成的习惯,当时没什么看我的书,所以就学会了和自己说说话,自娱自乐(虽然现在也没什么人看,但好歹还是有一些的吧)。
而且这是值得纪念的一卷,因为这一卷林格终于集齐了七位少女王权,主线剧情的前半部分也终于告一段落了,从接下来开始将会迎来……更多的设定(心虚)。
直接下卷预告吧:在七千米的高峰上仰望星空,窥见通往神之领域的道路;漫长光阴中始终尘封的天之圣堂,终于迎来了旅人们的拜访,然而其真实的模样却令人感到惊讶;古老的圣堂内,女神的使者早已在此恭候,即将为远道而来的旅人揭晓世界的真实;爱丽丝的身世?梅蒂恩的力量?还有林格的抉择……这个世界从没有温柔的命运,而真相都是残酷的。
卷八:小王子,堂堂连载!
(顺便明天月末请假一天,整理一下新卷的大纲。)
(本章完)
序章
为了胜利,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吧?或者说,牺牲是在所难免的吗?创作者都应该对自己笔下的角色抱有特殊的情感,然而面对现实也不得不做出残忍的决定,我曾经只想写一个充满幸福与温暖的童话故事,可故事进展到这里,它的走向已完全不受我的控制了。自然,书中人物的选择,也不会取决于我的意志,我仅仅是用这支笔,将它们一一记录下来而已。
总会有善良的人无法接受这样的情节,因此倒不如在这里停止吧,就当故事已经走到终点,你们看到了一个圆满的结局:林格顺利唤醒了沉睡的女神,女神顺利阻止了魔女们的计划,然后用祂伟大的力量唤回了所有牺牲的灵魂,获得重生,大家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
happy ending。
(本章完)
从天空往下俯瞰,阿尔皮斯山脉犹如一道银龙,横亘在北阿修卡山带与贝拉迪亚高原之间,连绵巍峨的雪峰簇拥着沉寂广袤的雾林,裹挟着浩荡雪尘的大风吹过时,便掀起了层叠壮观的翠浪。无数枝蔓随之摇曳,曝露出深藏其间的人类村镇,还有偶尔惊鸿一瞥的微缩城市。
受地形和地势影响,北阿修卡山带这一片地区的城镇规模普遍不大,即便是本地区疆域最广袤、人口最密集、国力最强盛的古国山堡的首都,有着“崇岩之城”美誉的帕拉德思城,亦只有苏米雅城五分之一的大小。这一座座小城镇分布在纵横约九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群山谷地中,显得如此渺小,颇似大海深处一艘艘搁浅的古老沉船,正沉默地守望着自己来时的方向。
希诺骑着她的马儿布兰迪,沿着空岛边缘绕了几圈,雪白色的鬃毛在冬日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绸缎一般的光彩。这个距离很危险,实际上已经相当于在悬崖边上漫步了,往下便是万米高空,连云层都被踩在脚底,倘若不慎失足,绝对是一场灾难。
但来自洛瑟山脉最高峰上的名贵神马面不改色,依旧闲庭信步,姿态与步伐皆从容得像是在夏多利庄园的马场上散步。而马背上的骑士亦视近在眼前的危险如无物,神情专注地凝视着那道从山谷雾林间穿过的古老山脉,内心为其壮观与恢弘而赞叹。
“虽然此前早有听闻,阿尔皮斯山脉的高度、长度与广度俱是西陆之最,但若非亲眼得见,又怎能相信世界上还有如此壮阔的奇景呢?”
少女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她的家乡格林德沃原野虽有优美的田园风光和成片的葡萄种植园,但人类所制造出来的繁华美景,相较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言,还是逊色了几分。
布兰迪跟着叫了两声,似是在附和主人的说法。
“呵呵。”希诺抿住嘴唇,脸颊上浮现出两个好看的小酒窝,她伸手轻轻抚摸着爱马的鬃毛,问道:“你也想起了自己的故乡吗,布兰迪?”
太阳雪的故乡在那巍峨的洛瑟山上,相传最高耸最冷峻的雪峰内,便掩藏着它们的行迹,然而世人寻觅许久,终究只有歌丝塔芙家族的先祖得以一见,太阳雪也因此成为了白棘骑士的象征。布兰迪并非野马驯化,它从小在夏多利庄园长大,连一次都没有回到过洛瑟的雪山,可希诺相信,那些关于故乡的记忆,至今仍在它的血液里源远流长,永不断绝。
“放心。”她对爱马说道:“这一回,我们恐怕要在山上待一段时间,你还没有在雪山上奔跑过吧?这次可以尽兴了,布兰迪。”
“咴律律!”
布兰迪的声音带着些欢快和雀跃,对希诺描述的景象充满了期待。
“不过在那之前,”希诺轻轻勒住缰绳,让它掉了个头,朝着旅馆的方向:“还得先问问林格,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落地。”
自离开格林德沃原野以来,云鲸空岛已经在天上翱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如今已是冰月之末,一年中最为寒冷的三个月份正依序到来。若非云鲸空岛上环绕着天使依耶塔召来的温暖气流,恐怕这里的街道、森林与田都早已覆上厚厚的积雪,被霜风彻底冰冻。
漫长的航行中,希诺偶尔会想起家乡,以及家乡的亲朋好友,就像现在这样。不过,由于离家尚不是很久的缘故,这种想念还没有发酵为思念,旅途中的新鲜感依旧足以胜过其他一切,为这位很少接触外界的少女提供心情上的愉悦。
遑论她已经从林格口中知晓了下一个目的地,“群山之城”海德布鲁斯堡附近的奥索尔山只是暂时停驻,一行人将会以那座山为起点,沿着圣者图弥曾走过的道路,再一次实践凡人探索宇宙的壮举。
在无尽辉煌的星空中遨游,寻觅古老的神造遗物,此等浪漫情怀,令少女油然神往,难以自抑。
“到那时,你也将成为第一匹踏上宇宙的马,这可是个光荣的头衔哟,布兰迪。”
希诺笑着调侃了一句。
布兰迪尚不理解这个头衔有什么意义,在它心目中恐怕没有新鲜的草料来得重要。一想到草料,它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恰好马上是吃午饭的时间,它便驮着希诺,一路小跑,沿着环绕整座云鲸空岛的木板路,向妖精深眠旅馆的位置赶去。
一人一马散步的路线恰好从云鲸空岛各处重要的建筑物附近经过,因此,骑在马背上的希诺相继看到了数个熟悉的身影。
正在炼金工房内苦心钻研新道具的萝乐娜,手里捏着一根羽毛笔,对着工作台上的设计图写写画画,旁边堆着许多张废弃的稿纸,让房间显得乱糟糟的,负责日常琐事的海天使人偶,因为害怕打扰主人的思绪,都缩在了窗帘后面,不敢出声打扰。但这时布兰迪的马蹄却踏过满地的枯枝落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尽管希诺靠近工坊时便有意减慢了速度,但海栖公主的耳朵微微一动,仍是捕捉到了这微弱的动静,她抬起头来,目光恰好透过窗玻璃,与骑在马背上驰过的希诺对上。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一触即分,都轻轻颔首,微笑地向对方打了个招呼。冬日的樱草田依旧繁荣灿烂,而且相比从前热闹了许多,不仅有莺鸟啼鸣、鹿灵漫步,甚至在摇曳起伏的樱草浪中,不时传来妖精们活泼的笑语与歌声:一个从洛瑟之林搬迁过来的妖精族群在此定居,并受到了主人的热烈欢迎。这些像人偶般小巧精致、擅于用自然魔法培育卉的小精灵就跟旅人妖精一样,在异类以及人类的童话中都颇受欢迎。而且,来自洛瑟之林的她们对此刻正从田边上疾驰而过的马蹄声格外熟悉,无论是在玩耍还是在歌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在丛中雀跃飞翔,向马背上的少女热情招呼。这阵动静惊醒了田真正的主人,她从午睡醒来的茫然中挣脱,抬头时恰好看到了这一幕,于是向那名少女挥了挥手,后者亦微笑颔首,而后裹挟着尘埃与草屑,一路飞扬而去。
两层楼高的小教堂掩映在紫藤树与秋板栗的树荫下,或许是气候缘故,这座岛上的植物总是生长得格外迅速,不过半年功夫,爬山虎和绿藤萝便已爬满了洁白的墙面,连带着将粉发小女孩委托老板娘精心准备的彩绘玻璃窗都遮盖了。那些巴掌大的叶片层层叠叠,风一吹过便如浪潮涌起,在风吹叶浪的沙沙声中,隐约还能听到圣夏莉雅给小女孩们讲课的声音。她现在已经不讲童话故事了,而是改为一些民间逸闻和古老传说,都是过去她在流浪旅途中记下来的,而能够被她记住的故事,大多富涵人生哲理,正适合小女孩们学习其中精神。
除此之外,莉薇娅修女偶尔会给她们讲述一些宗教典故,并教导她们唱庄严的《祝圣诗章》。过去她在圣安维尔十字教堂便是圣歌班的首席,如今虽然只有三个小女孩了,但唱出来的效果却丝毫不逊色于拥有两百名虔诚信徒与金色管风琴乐器的圣歌班。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莉薇娅修女时常这样想:谁让圣安维尔十字教堂没有伟大的圣灵呢?
希诺从天心教堂附近经过时,恰好快到下课时间,除了梅蒂恩还能集中注意力认真听课外,剩下两个小女孩都有些心不在焉了。特别是听到窗外传来的马蹄声时,还不约而同地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希望路过的好心人能够打断这漫无止境的讲课,让她们早点下课吃饭。然而对于这些求助的目光,希诺只是一笑置之,并不放在心上,她也觉得小女孩们就该好好学习,不然将来难成大器。如果不是刚刚加入云鲸空岛不久,还在熟悉这里的气氛与环境,说不定她就向圣夏莉雅自荐,来给小女孩们教数学了。
到那时,蕾蒂西亚和谢米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毕竟,和恐怖的数学相比,一些逸闻传说和宗教典故又算得了什么呢?
幸好这件事还没有发生,所以她们依旧可以在圣夏莉雅的有意纵容之下,一边叫苦连天一边混水摸鱼,又用隐含羡慕的目光看着希诺骑在马背上,从教堂边上疾驰而过,扬起了一溜儿的尘屑。离开之前,少女还回头看了教堂的尖顶一眼,据说林格以前是天心教堂的神父,而这间教堂又是养父留给他的遗产,但后来因为特殊原因暂时关闭,重新开启时,已经换成了梅蒂恩在操持日常事务。
那位年轻人为何一再抗拒呢?他想要继承的是什么,不愿继承的又是什么?真是个深邃的谜团,就跟这座空岛一样,即使探索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依旧有许多地方笼罩在神秘的面纱之下,等着她来一探究竟。
“咴律律!”
正出神时,布兰迪忽然嘶鸣一声,然后在没有主人操控的情况下自行停下了脚步,马背上的少女下意识勒住缰绳,一抬头便看到了妖精深眠旅馆的招牌,常春藤的纹路沿着边缘勾勒出雅致的线条,上面的古亚尔德斯文字有若艺术家的工笔画般秀美,沧桑中透露出一丝历史的气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味,正是中午,想必老板娘已经在后厨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事物,希诺轻轻一嗅,便猜到今天午餐的主食应该是葡萄酒炙牛排与香煎银鳟。倒不是她的鼻子有多么灵敏,而是因为这两道菜恰好是格林德沃原野的特产美食罢了——老板娘谢丝塔是个温柔的人,很照顾这位刚刚上岛的新人,特意准备了家乡美食帮助她缓解离乡远行的陌生感。
然而吃了一个多月的格林德沃美食,其他人腻没腻,希诺不知道,她这个原住民倒是有些腻了,正想找机会跟老板娘说一声呢,让她不用特意照顾自己的感受,按照大家的喜好来准备食物就行了。
不过今天应该是来不及了。
希诺翻身下马,拍了拍好搭档的脖子,问道:“我先去吃午饭,布兰迪,伱呢?你打算自己逛一逛,还是回马厩休息?”
说来也怪好笑的,云鲸空岛上原本没有马厩,但希诺上岛后,爱丽丝就问她你也想要在岛上建奇观吗?当时希诺就懵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然后爱丽丝就给她举了几个例子,像什么女伯爵奈薇儿和她的乖孙女上岛后,就在岛上建了一座教堂兼学校;萝乐娜上岛后就在岛上建了座炼金工房之类的,所以你肯定也有什么想建的奇观吧?
搞得希诺以为这是什么惯例,自己一介新人不好免俗,所以仔细想了想,她倒是没什么特别的需求,但好搭档布兰迪总不能和她一起住在妖精深眠旅馆吧,也不能让它露宿荒野,所以就提出能不能建一个马厩,不需要太大空间,能让布兰迪好好休息就行。
然而这个合理的要求却让爱丽丝很不满,因为她觉得希诺实在太没有志气了,明明空岛上有那么大一片地方可以给你造奇观,你却只想要一个小小的马厩?这合适吗?
她当场提出要在云鲸空岛上新建一个球场,而且规格必须向苏米雅城的维利亚德球场对齐,最好能同时容纳两百万名观众现场欣赏绯红终焉魔王的精彩表演。至于空岛上能不能凑齐两百万名观众……这不重要,爱丽丝说实在不行就用蚂蚁和蚂蚱代替吧。
不出意外的是,这个劳民伤财的大工程当场就被林格给否决了,顺便给了爱丽丝一个警告的眼神,表示你没有没事找事,想要打球的话自己一个人对着墙打也行。
然而金毛女仆最终还是成功了,因为她绕开了软硬不吃的年轻人,悄悄找到圣夏莉雅,在地上打滚撒泼了半个小时,严重影响了天心教堂的教学秩序。当着孩子们的面,牧羊少女不方便动用绝对铁腕的力量,无奈点头答应了她的要求,就这样,一个小小的球场悄悄在旅馆后面的空地上破土完工,虽然规格并没有她预想的那么豪华,但有总比没有强吧?
球场完工的那天晚上,空岛上有手有脚的生物都被爱丽丝强拉着打了一场比赛,经过激烈的鏖战后,绯红终焉魔王以负三十分的战绩,惊险战胜灰之女王,获得了第一届空岛风球锦标赛的冠军。至于为什么负分也能获胜,这种事不需要你搞得太清楚。
谁说空岛锦标赛的冠军就不是冠军呢?
给点喵
(本章完)
用葡萄酒炙烤过的牛排色泽明艳而饱满,一股浓烈的酒香味扑鼻而来,制作者精湛的手艺与精准的火候把控,将丰满的肉汁牢牢锁在表面,小刀稍一用力,金黄色的油脂便像蜂蜜般流淌而出,滴落在银制餐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再搭配以黑胡椒粒、小茴香叶、红圣果与小番茄,光是看着便令人垂涎三尺,无疑是色香味俱全的奢侈享受。
香煎银鳟则被切成一张张单薄的鱼片,每一片的厚度不过数毫米,用叉子挑起来,仿佛还能透过光线,看到对面的景象。它们如塔般层叠堆放在雪白的瓷盘上,一眼望去犹如环绕着月光,再点缀以嫩绿色的西芹叶片和浅黑色的松茸颗粒,黑白分明的画面感如此绝伦,甚至让人忽略了菜品的本质,将其误认为是一件别出心裁的工艺品。
每一个完成了巡礼的旅人妖精,都是一位合格的旅行家、小说家、诗人、美食鉴赏家、厨师以及艺术家,有时候她们还能将以上所有身份都结合起来——从老板娘身上,希诺无数次刷新了自己对这句话的认识。
她本以为吃了一个多月的家乡美食后,自己早该腻味了,没想到午餐时还是将两道主食都吃得干干净净,其美味之处确实令人回味无穷,甚至在某些地方还有所创新,改良了原本的不足之处,这就不怪乎自己能从中吃出一种新鲜感了。
来自格林德沃原野的少女内心为自己找补,顺手拿起洁白的丝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优雅而自然,尽显老牌贵族的礼仪与风度。相较之下,坐在对面的某金毛女仆,多少就有点不堪入目了,不仅吃相狂野,而且居然把蔬菜都挑出来放到了旁边,简直比蕾蒂西亚还要挑食——当然,前提是女伯爵奈薇儿也在场,否则结果就不一定了。
吃完饭后,爱丽丝把刀叉往桌子上一拍,气势汹汹地冲上二楼,再次出现时,手中已多出了一支很眼熟的球拍。她站在楼梯口叫嚣道:“宇宙的不败霸主、绯红终焉魔王、参上!来一决胜负吧灰之女王,上次让你捡了一条小命,这次可就没那么幸运了,看我用暗黑启示录的终极奥义将你轰杀至渣,捍卫锦标赛冠军的宝座口牙……”
还没玩够啊?
众人都在心中吐槽,绯红终焉魔王与灰之女王的梗你到底要玩多久啊?而且爱丽丝伱不是游戏宅女的人设吗,怎么突然就迷上风球这种需要体力和耐力的运动了?当然你愿意运动是好事,可能不能自己玩啊,别每次都把大伙儿拉过去当免费的观众好吧?而且第一届锦标赛昨天才结束,今天就开始第二届,不觉得这速度有点太快了吗?要不你还是回房间打游戏吧,实在不行我让奥薇拉去陪你?
可惜爱丽丝并不理会他们的感受,依旧站在楼梯上大放厥词,说一些不明所谓的台词。就这样叫嚣了一阵后,她并没有收到来自宿敌的回应,不由得感到疑惑:“咦,格洛莉亚人呢?怎么一声不吭的,难道是害怕了?”
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在这里。
“格洛莉亚中午在依耶塔那里吃饭。”林格面无表情道:“怕你不知道跟你说一声,想打球的话自己一个人对着墙打去吧。”
“怎么这样!”爱丽丝当即表示不满:“居然临阵脱逃,卑鄙小人!”
呃。
说得好像昨晚被打成负三十分的人不是你一样。
大家都不想理她,收回视线各自忙活手头的事情:老板娘和兔子先生们忙着打扫餐桌、酒保小姐忙着实践自己刚刚产生的灵感、梅蒂恩忙着为下午的课业做准备,蕾蒂西亚和谢米忙着商讨下午该如何逃课……总之大家都是很忙的,才不像爱丽丝那样无所事事。
说到无所事事,爱丽丝正在研发的那张卡带又怎么样了呢?林格正想询问一下开发进度,但金毛女仆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见无人敢与自己正面交锋,深感在风球这一领域已是独孤求败,不由得轻叹一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孤高和寂寞的气场:“唉,连我的一生之敌格洛丽亚,都拜倒在我的霸气面前,这世间还有谁是我的敌手呢?如此无敌而又无聊的人生,可能也是我必须背负的宿命吧……”
“胡说八道!”
一个大义凛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爱丽丝的胡思乱想。
咦,这个声音,难道是……
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定格住了,正在收拾餐具的、正在调酒的、正在整理笔记的、以及正在被老师口头训话的……都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笔直的身影就像旗杆般立在门前,用那双锐利而又勇敢的眼睛注视着楼梯上的爱丽丝,表现得无所畏惧。
来人头戴缀有羽毛与骷髅徽章的黑色宽檐帽,帽子的后檐末端还分岔开来,延伸出两道海燕尾巴似的尖锐弧线,看起来就像披风般轻轻飘扬着;她身穿金边贝壳纽扣的白丝绸衬衫,第一颗纽扣故意敞开来,露出白皙的锁骨与微微隆起的胸前曲线,仿佛在诱惑敌人的视线;黑色的猎装长裤与带刺的马靴,别具一股英气,两根闪亮的鞣制皮带交叉穿过她纤细的腰肢,两把匕首隐藏在内衬为猩红色的呢绒斗篷下面,只有利刃处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光;她左手持一把金丝笼状护手的细剑,剑尖微微下垂指向地板,右手则搭在一柄黑檀色的火铳上面,那火铳表面雕刻着鸢尾与翠鸟的图案,天使之翼环绕着枪口,分明是杀人凶器,却给人一种圣洁庄严的感觉。
来人顶着一整个大厅的注目,大踏步走入旅馆内,步伐稳健而又坚定,她来到楼梯下,轻轻摆手,斗篷便飒沓作响,宛如在风中炸开了几声巨浪,令人的精神猛然间抖擞起来,难以从她身上移开目光。浅灰色的眼睫毛轻轻翘起,清亮的目光中倒映出爱丽丝瞠目结舌的表情,声音礼貌而又带着适当的警惕:“我刚才听到有人在诋毁格洛丽亚·瑞思贝莱特的名声,这使我无法容忍,因此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紧跟着,她动作优美地屈起食指与中指,抬了抬自己的帽檐,自我介绍道:“鄙人正是云鲸阿鲁斯号的船长格洛丽亚,承蒙诸位看重,亦担任天空之鲸海盗团的团长一职,不知爱丽丝小姐有何见教?”
“啊这。”爱丽丝张大了嘴巴。
“啊这。”其他人也张大了嘴巴,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格洛丽亚又发病了……咳咳,格洛丽亚的诅咒又发作了,看起来,这次的人设好像是一位兼具优雅、高贵与意志力的大海盗。只是云鲸阿鲁斯号和天空之鲸海盗团是怎么一回事?该不会把我们也算进去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诸位为何一言不发?”大海盗格洛丽亚环顾四周,微微皱眉,如果是以前的她来做这个动作,肯定给人以柔美的感觉,如今却显得有些冷峻:“难道说,是觉得鄙人不够这个资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