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你也要毛我装备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解决了心事的蕾拉便提出告辞,虽然希诺很想留她在庄园再玩一会儿,但少女表示自己既然已经放出了豪言壮语,要一直赢下去,让希诺一直来看自己的比赛,那就不能食言,所以要抓紧时间回去训练,争取赢下四天后对格洛丽亚小姐的比赛才行。

希诺劝不住她,只能送她到门口,嘱咐车夫将她送回苏米雅城后,才望着马车离去的背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有些惆怅的样子。不过这种情绪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她就收敛了神态,重新振作起来,动身准备前往波连庄园,继续履行自己身为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应尽的义务。

“要走了吗?”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希诺转身,便看到林格正双手抱胸,靠在一棵梧桐树下,抬头眺望着远方阴沉的天空,似乎在与她交谈,又像是自言自语:“九月三十号,盛夏之末,真是个不错的日子。”

希诺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禁摇头,似抱怨似调侃地说了一句:“偷听淑女的对话,可不是一位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我对此抱歉,但我也确实不是什么绅士。”

林格无所谓地应付了一句,然后问道:“你现在还确信自己有把握对付那头合成兽吗?”

他用目光示意希诺去看头顶的天空,与早上相比,阴沉得更为明显了,肉眼可见的地方几乎都被黑压压的云层占满,并且还在不断往下堆叠,仿佛天空上倒悬的灰色岛屿正试图触碰大地。在云与地面之间,一阵阵凛冽的风呼啸而至,掠过高山与草甸、掠过田野与河流、掠过村镇与城市的大街小巷,带来了骤然下降的温度,即便多穿了一件外套,再裹上一条围巾,街道上的人们依旧能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裳,抱怨一句今年的夏末怎么会这么冷。

这明显不是正常的天气。

按照伽利略制定的天体历法,九月是金月,也被称为星火之月,风后座与天宫座的尾巴最后一次扫过尘世大地,带来一年中最干净的天空,气温开始降低,田野间作物泛黄,隐约可以窥见秋季的影子了。这个月份的阳光全然不见了以往的毒辣和酷热,照在身上给人一种暖融融的感觉,所以九月也被认为是最适合外出踏青和郊游的月份。

然而在1856年,本属于苏米雅城的流金月份却黯然失色,天空终日灰霾,难以望见澄澈的穹弧与和煦的日光,田野和山林间也是一派萧瑟景象:森林里的叶子提前染上枯黄,纷纷坠落;葡萄棚上的枝藤像是被霜打过,恹恹不振;百兽蛰伏巢穴不敢妄动、飞鸟群集天际似逃离故乡……种种景象似乎都预示着一场灾难的到来,在格林德沃广袤的乡野村镇,上了年纪的老人已开始忧虑是否会有霜灾与地震了,然而天灾探测局部署的天灾探测装置并无提示,一切似乎只是人们的错觉。

兽的苏醒在即,光是泄露出来的气息便影响着半个格林德沃原野的天象与自然环境,如此威势,让年轻人回想起了曾令尼姆舍尔市陷入暴风雪中的构想灵神—渊壤大尊。由古神遗骨融合地脉魔力所创造出来的禁忌合成兽,似乎并不逊色于那些伪神信徒的痴狂信仰。

希诺也注意到了这些不正常的天象,这代表兽体内的地脉魔力正逐渐苏醒,并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地脉魔力沟通着一片区域内的自然环境,它的紊乱也会导致天气、植物与飞禽走兽的变化,这是所谓的“魔力污染“的其中一种表现。

现在的兽还是被削弱过的状态,七百年前希伯顿先祖与圣女大人联手封印的那头兽才是全盛状态,据说拥有可怖的力量,轻易便可翻倒山脉、撕裂大地,否则,便不至于令战无不胜的起义军陷入困境了。

当然,创造出这么一头恐怖魔兽的风车十字会最终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不仅失去了一件宝贵的圣遗物,在激战中被失控发狂的兽不分敌我地攻击,抹杀了许多友军,最后更是在共和国建立时,和王室以及旧贵族势力一起受到清算,不得不断尾求生,如今只是个三流的小势力。据说为了谋求再起,还加入了一个名为十三隐士会的联盟,在东西大陆都积极策划着各种阴谋……

希诺摇摇头,将那些无关的思绪抛出了脑海,轻轻一笑道:“应该说,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才对,林格先生。”

这就是大家族继承人的底蕴吗?

林格深深地看了希诺一眼,至今不知道她的底气从何而来。世代相传的古老圣遗物?当年追随白骑士征战四方的纯白卫队?还是说希诺本人其实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魔法师呢?这么说来,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自己依旧没有摸清楚希诺的王权与诅咒分别是什么,这还真是一件奇事。

倒不是林格对自己的观察力有多么自信,只是以往的少女王权在这方面都很明显,唯独希诺确实没有表现出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难道说她在风球方面的天赋也算吗?

林格没有再问,只是心想,到时候就让依耶塔做好准备吧,反正她不去看球赛,有的是时间,万一希诺与合成兽的战斗出现问题,也好及时支援。

希诺又等了一会儿,见他不欲多聊的模样,便向年轻人道别,转身离去。不过在离开之前,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脚步略微一顿,回头看向林格,脸上挂着玩味的笑:“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失礼,但不说出来我更有些难受——林格先生,这种耍帅的姿势其实并不适合你。”

说完后她又是轻笑两声,没等年轻人回答,便心情愉悦地离开了,留下林格独自在原地发愣,他低头看了一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种姿势,看起来很像在耍帅吗?

……

晚上依旧闹哄哄的。

看完了表演赛的爱丽丝显得异常兴奋,不断在餐桌上向那些没去看比赛的人吹嘘双方的较量有多么多么精彩、使用的招式有多么多么华丽、战斗中的各种宣言是多么多么炫酷、是不下于“绯红终焉魔王”与“深蓝银河霸主”的强者云云,直把大家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以为今天在苏米雅城揭幕的并非风球锦标赛,而是什么超能力大赛。

吹嘘完之后,爱丽丝又将矛头对准了一脸无辜的格洛丽亚,痛心疾首地表示同为锦标赛上受人瞩目的选手,你竟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华丽招式以及一个狂拽酷炫逼格高到没朋友的称号,实在对不起自己受到的关注,不过没关系,我爱丽丝大人愿意出手,帮伱打造独特人设,你看,就用“黄金光辉大神”怎么样,必杀技是在同一时间打出七颗高速球、只要不打中镜子就绝不会被反弹回来的“七重天堂”!

“同时打出七颗球是犯规的吧。”格洛丽亚忍不住吐槽。

“强者就是要狠狠地践踏规则口牙!”爱丽丝热血沸腾地叫嚣着。

依旧是那么不符合体育精神的三观。

格洛丽亚觉得自己可能掌握不住中二语的强大力量,于是婉言拒绝了,但爱丽丝依旧纠缠不休,不胜其烦之下,她不得不收拾东西,带上自己的球拍,准备到夏多利庄园训练。然而万万没想到的是,爱丽丝在这件事上的执拗超出了她的预料,居然宁肯放弃打游戏的时间也要来纠缠她,誓欲令“黄金光辉大神”的名号响彻在正赛的赛场上,真是令人感动。

妖精深眠旅馆通向樱草田的街道上,在路灯和萤火虫的微光共同照耀下,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地走过,风中回荡着她们友好交流的声音。

“爱丽丝你不要跟着我了!“格洛丽亚加快脚步,两条小短腿迈得跟后面有恶犬追赶似的:”我现在要去训练了!训练很无聊的,你还是快回去玩游戏吧!“

“游戏什么时候都可以玩,但比赛一生只有一次哇!”爱丽丝也加快了脚步,紧紧跟在她身后,循循善诱:“格洛丽亚你要考虑清楚,是否把握住这此生仅有的机会,重铸空岛荣光,你辈义不容辞啊!”“这和你说的称号和招式什么的也没有任何关系吧!”格洛丽亚几乎是跑起来了。

“谁说没关系的?没有一个酷炫的称号和几个华丽的招式,哪个观众会记住你啊!”爱丽丝紧追不舍。

“我不需要被他们记住,只想安安静静打完比赛!”她逃。

“我知道了,你是嫌黄金光辉大神不够好听对吧?那就游戏领域大神怎么样?”她追。

“那不是更难听了吗?哇啊、这里怎么会有石头!”她插翅难飞。

“哈哈,这下你逃不掉了吧!游戏领域大神可是我珍藏已久的称号,本来打算自己用的,你居然不领情,看来有必要让你认识到它的含金量了,桀桀桀!”她的笑容犹如恶鬼。

被某位无公德的小朋友(蕾蒂西亚)随手拿起来把玩后又随手丢下去的石头绊倒的格洛丽亚,面对绯红终焉魔王不断逼迫靠近的身影,在黑暗中瑟瑟发抖,看起来是如此的单薄、无助。

林格仿佛看到,一出悲剧即将上演。

他有些不忍心,便随手关上了窗户,不愿再看。

同时也将格洛丽亚求救的声音和爱丽丝桀桀怪笑的声音挡在了门外,依耶塔好奇地凑过来,问道:“我刚才好像听到格洛丽亚和爱丽丝的声音了,她们在外面玩吗?”

“恩。”林格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真好呀。”天使小姐一屁股坐回床上,抖了抖背后的翅膀,落下一地的羽毛:“我也好想玩一下,那个叫风球的东西。以前在阿维尼翁村就没有什么好玩的,大家只能踢石头、打水漂。”

“听说奈薇儿打算在岛上建一座球场,帮蕾蒂西亚和梅蒂恩她们锻炼体魄。”林格随口道:“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去尝试一下。”

“恩恩,等我能离开风车塔房再说吧!”

依耶塔点头如捣蒜,只是语气仍没什么自信,使林格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就算诅咒有衰弱的迹象,心理阴影依旧是一道迈不过去的门槛。其他人如奥薇拉或许还可勇敢尝试一下,但以天使小姐的性格,或许需要有人推她一把才行。

具体该怎么做,林格暂时想不出来,也不是今天的目的,所以这个念头只是在脑海中转了一下,很快就消失了。他对少女说道:“我有两件事要拜托你,依耶塔。”

“什么事呀?”依耶塔盘腿坐在床上,用翅膀将自己团团包裹起来,只露出可爱的小脑袋,两只眼睛使劲眨巴着,像一颗过度发育的风球:“我会尽力帮忙的!”

“恩,第一件事是,四天后,也就是九月三十号,希诺可能会迎来一场恶战,就在格林德沃原野的东北方向,到时候你多关注一下,假如战况不利的话,就出动云鲸为她助战。我估计是不会出太大问题的,但还是要留一个保险,你明白吗?”

“哦哦!”依耶塔连连点头,她因为常年宅居的缘故,与希诺接触不多,但对她的印象却很好,而且大家都是少女王权,理应互相帮助。只是:“为什么林格不去帮她呢?”

“我提议过,但她颇为自信,表示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但我想最好还是保持警惕,以免发生意外。”

“哦哦!那另一件事呢?”

“另一件事——”

林格稍微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朝床上的天使小姐伸出手,尽量使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不是在劝诱或强迫,而是在和她商量:“能把你的望远镜借我一下吗?”

“啊?诶!?”

依耶塔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间感觉他变得陌生起来了,反倒有一个人的身影正逐渐与他重合,变得愈发清晰,而那个人的猖狂笑声,刚才就在风车塔房外面回荡着呢。

一想到那个人曾经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天使小姐脸上的茫然逐步转化为一种惊恐的情绪,她万念俱灰,有种自己被背叛了的感觉:林格、明明我那么信任你,没想到你也要毛我的装备!?

给点喵

(本章完)

林格好说歹说才让依耶塔明白,自己并没有毛她装备的意思,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

“那你可以去找萝乐娜姐姐重新炼制一个嘛。”依耶塔仍是有些不情愿,噘着嘴巴:“反正她送给我这个望远镜的时候,就说是随手炼制的小玩具,应该费不了太大力气。”

“如果可以的话,我自然会这么做,但萝乐娜最近有事要忙。”

忙着将爱丽丝的那支球拍回炉重造呢,毕竟中二语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可以引发人类内心深处的黑暗深邃幻想之力,林格担忧它未来恐成为毁灭世界的祸患,便提前将其扼杀于萌芽之中了。

虽然球拍的原主人极力反对,但……她反对又有什么用呢?

而且说实话,经历了这件事后,就算萝乐娜有空,林格也不敢去找她帮忙的,万一她在炼制的过程中掺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设定,把好好的炼金道具变成了爱丽丝口中的妙妙工具,那自己是用还是不用呢?用了吧,绯红终焉魔王的下场犹在眼前;不用吧,深蓝银河霸主的悲剧又历历在目。总的来说,十分纠结。

所以只能来毛一下依耶塔的装备了。

咳咳,不是毛装备,只是稍微借用一下而已。

见事情绝无回旋余地,依耶塔不禁黯然神伤,如果林格要借其他东西,她绝对举双手欢迎,但这个望远镜给她带来了许多快乐,如今已是她生活中的必需品了,一想到今后数日都无法暗中窥视大家的日常生活,无法掌握他们的小秘密或小癖好,依耶塔就感觉前途一片灰暗,好累,已经不会再爱了……

“呃。”林格嘴角一抽:“你什么时候养成了这种爱好?”

“啊?”

天使小姐迷糊地眨巴了一下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暴露了,慌忙捂住嘴巴,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我不知道爱丽丝每天晚上都会去厨房偷吃东西,有一次还偷吃了蕾蒂西亚的蛋糕并且嫁祸给了谢米!我也不知道奈薇儿小姐每次喝红茶的时候最喜欢看那种你爱我我爱伱爱得死去活来的烂俗小说,但封面全都换成了世界名著!我更不知道谢丽娅小姐经常偷偷把自己调出来没人喝的得意之作带到草药园里给那些魔法草药喝,还骗它们这是最新型号的植物生长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哦林格!”

口不择言而暴露了许多信息量的少女,说完以上这一大段话后,依然用那副天真无辜的表情看着林格,一副我很单纯所以你要相信我的表情。

林格:“……”

有点被她蠢到了。

不过他并无意追究,依耶塔自己一个人住在风车塔房,虽然经常会有人来看她,陪她聊天,但相比住在妖精深眠旅馆的其他人来说,还是孤独了许多。估计是从这种偷窥的行为中获得了一种陪伴感,所以才一直乐此不疲吧。只要她懂得克制,并且不要到处宣扬他人的小秘密,那林格觉得没什么好限制的。

当然,主要是他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就不怕暗中窥视的目光,所谓“大树不会在乎自己的影子向哪里倾斜”,说的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换成爱丽丝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汗流浃背了吧。

“总之,”他想床上的天使伸出手:“先借我用几天。”

“林格你要偷看谁?”

“我谁也不偷看。”

“每周三和周五的下午,如果天气好的话,萝乐娜姐姐可能会去炼金工房附近的小河里洗澡哦……”

“说了我不会偷看的。”

“哦。”

依耶塔见林格面对这种诱惑都无动于衷,想必不会毛自己的装备了,便放下心来,将手探向身后,在一堆蓬松柔软的羽毛里摸索了几分钟后,才掏出来一个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的望远镜,慢吞吞地递给林格。当年轻人接过去的那一刻,她忽然又冒出来一句:“其实小夏姐姐偶尔也会和萝乐娜姐姐一起洗澡……”

林格脸一黑,面无表情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她的。”

告诉谁,无需多言。

“呜呜呜不要啊!我知道错了林格!!!”

……

依耶塔好说歹说才让林格明白,自己并没有试探他的意思,只是忽然想起有这么一件事,顺口一提而已……咦,这个句式怎么似曾相识?

总而言之,林格顺利达成了此行的目标,便不再多留,向依耶塔道了声别,就要走人。

“这么快就回去吗?”天使少女伸手抓住林格的衣角不让他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与抱怨:“就不能多待一会儿吗,陪我聊聊天也好嘛!”

林格想了想,答道:“不能。”

依耶塔对这果断的回答很不满:“凭什么?”

林格一听到“凭什么”这三个字就有点应激反应,心想肯定是某个金毛女仆教唆的,他一本正经地回道:“因为我还有事情要做,奥薇拉正在等我。”

“哦?”依耶塔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带上了一些小情绪:“陪奥薇拉姐姐是正事,陪我就不是吗?”

“因为奥薇拉那边的事确实更重要,你要是觉得孤单的话,我等会儿让谢丝塔小姐和谢丽娅小姐过来陪你吧。”

依耶塔闻言,心动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如果自己在这时候表现得太好糊弄的话,以后林格就会愈发过分了,这就是爱丽丝所说的“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必须展现出自己的强硬之处才行。于是她收起心动的表情,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我不!林格你就是在敷衍我,我才没有那么容易上当呢!除非你告诉我,你和奥薇拉姐姐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现在去做?”

林格想了下,说道:“陪她睡觉。”

“哦,原来是陪奥薇拉姐姐睡觉啊,那确实蛮重要的……诶诶诶!?”

天使少女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格,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背后的翅膀都跟着一颤一颤的,抖落了不少羽毛:“你你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你知道自己说出了多么不知廉耻的话吗!林格、你!你!你不守男德!”

林格:“……”

不守男德都来了,爱丽丝真是罪该万死,要是被阿维尼翁村的村民知道你把那个单纯善良的天使污染成了这种样子,真是有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林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无奈解释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不听我不听!我要把这件事告诉小夏姐姐!“

“不行。”林格当即正色,严肃道:“你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件事,依耶塔。”要是大家都知道了贝芒公主的小秘密,那最后被怪罪的人不还是他?而且林格确实答应过要帮奥薇拉保守秘密,自然要尽心尽力。

不过这态度落在依耶塔眼中,无疑是一种明证:如果确实没什么,凭什么不让我说?可见是心里有鬼!

天使少女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决定将计就计:“不让我说也可以,不过你得答应,以后每周要抽出至少两天、啊不,一天也可以!要抽出一天的时间来陪我!”

她加重了语气,强调道:“是整整一天哦,不是过来说几句话就走。”

这个条件……好像可以接受?

林格点头答应了。

志得意满的依耶塔这才同意放人,当然,她原本也没什么限制林格的手段,所谓的“放人”完全是她单方面的想法。当林格走的时候,她还在坐在床上嘿嘿傻笑,自以为拿捏住了年轻人的把柄呢,让后者有些无语,但没太在意。

反正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就随她去吧。

不过,在林格离开了房间,并且顺手把风车塔房的门给关上后,床上的依耶塔却迅速收起了傻笑的表情,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精光,口中发出了奸计得逞般的笑声:“哼、哼、哼!这样一来就成功放松了林格的警惕,等望远镜拿回来后,看我怎么揭穿你和奥薇拉姐姐之间的秘密!”

然后呢?

然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挟林格,从每周一天变成每周两天了。说不定还能顺便威胁一下奥薇拉姐姐,享受一下左拥右抱的感觉,省得她每天只关心小园里的紫罗兰,一点都不关心我这个妹妹。

我依耶塔将证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单纯天真的那个我了!

“嘿嘿嘿……”

这么想着,又忍不住傻笑起来。

“啊!”

忽然间,依耶塔悚然一惊:“话说回来,这一段要不要写在日记里呢?”

……

与此同时。

“哈嚏!”

离开风车塔房的林格站在门前,突然背后一阵寒意冒上心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脑海中的灵性蠢蠢欲动,似乎有种不祥的预感正在萌生。

难道说有什么邪恶的事物正潜藏在自己身边吗?

林格听到了,那近在咫尺、如此清晰的怪笑声与求救声,夜色下回荡开来,令胆小之人闻之胆怯,胆大之人也会头皮发麻。年轻人抬起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眼就看到爱丽丝正骑在无辜的格洛丽亚身上,作威作福,嘴里还不断叫嚣着:“来吧,不要抗拒!戴上这个认证标识,成为光荣的游戏领域大神吧!”

“呜哇!我不要看这个啊!白夜、林格、小白!救我口也!”

确实很邪恶。

林格收回目光,转身离去,不愿再看。

……

我们至今仍不知道,那一晚的格洛丽亚究竟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爱丽丝就被圣夏莉雅叫到了天心教堂里,对着女神的神像忏悔了半个小时,中间伴随着梅蒂恩的洗礼与莉薇娅修女的告解,最终某天才玩家幡然醒悟,痛哭流涕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发誓会好好做人。

但是,罪人的孽可以被洗去,受害者的心理阴影却没有那么容易平复,此后的数日里,格洛丽亚都躲着爱丽丝走,不仅吃饭要和她隔开距离,就连训练都是在夏多利庄园进行的,为此不惜每天多走数公里的山路,牢牢锻炼了体魄,想必定能在即将到来的正赛上取得优异的成绩吧。

爱丽丝倒是还想再去骚扰,但因为有前科的缘故,正被严密盯防,禁止她胡作非为,影响格洛丽亚的比赛状态。

只要比赛结束,就不用害怕爱丽丝了,什么狗屁游戏领域大神,我才不要当呢!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这几天格洛丽亚都睡得很想,并且经常梦到自己在领奖台上领取五十万金镑的支票后当着爱丽丝的面撕掉,一脸愉悦地看着爱丽丝蹲在地上拼凑支票碎片的画面,可见其内心已被迫害到了何等扭曲的地步。

爱丽丝以一种天才玩家的直觉察觉到了她的阴谋,她意识到自己继续迟疑下去就会坐以待毙,为此不惜铤而走险。

于是,九月二十九号当晚,比赛开始的前一夜,月黑风高,万籁俱寂,正适合实施邪恶的阴谋。

一个人影趁着夜色,偷偷摸入了萝乐娜的炼金工房内,再次出现时,手中已多了一支球拍。然后,这个身影又偷偷回到了妖精深眠旅馆,并且仗着过人的心理素质,若无其事地与目击证人谢某打了声招呼后,来到二楼,潜入已经熟睡的受害者格某的房间内,神不知鬼不觉地用手中的球拍替换了她床边的球拍。

“哼哼!”做出如此胆大妄为的举动后,犯人竟还对着床上熟睡的受害者冷笑嘲讽:“瞧不起我们游戏领域大神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内心的黑暗深邃幻想到底是什么!”

说完,犯人又心虚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人发现自己后,才松了一口气,悄悄地离开了房间,让一切重新陷入寂静,只有床上受害者的呼吸还在略微起伏。

几分钟过去后,受害者格某……的里人格白某突然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看着枕头旁边的球拍,目光若有所思。

爱丽丝那个笨蛋好像忘了,她的目标是有两个人格的,格洛丽亚睡着了,不代表白夜也睡着了,所以刚才她偷偷摸摸的举动,其实全都被看在了眼中。

但问题是——

“我为什么要提醒格洛丽亚那个小笨蛋呢?”

白某轻蔑一笑:“看那家伙在球场上出糗,好像比揭穿爱丽丝的小把戏更有趣呀。”

“不过,爱丽丝那家伙,居然当着我的面欺负小笨蛋格洛丽亚,是不把我放在眼中吗?这件事过后,稍微给她一些教训吧,也算是帮这个马虎的小笨蛋出一口气,这样,她应该没什么理由怪我了吧,说不定还会好好感谢我哩?”

憋笑。

再憋笑。

可是,一想到爱丽丝这个自作聪明的家伙被自己揭穿小把戏后瞠目结舌的表情、一想到格洛丽亚这个小笨蛋被自己蒙蔽了事后还要对自己感激涕零的表情……如此好笑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忍得住了?

可怜的爱某与格某,都被白某玩弄于股掌之间。

给点喵

(本章完)

九月三十日下午,对昨夜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的格洛莉亚换好服装,带上球拍,信心十足地踏上了一驾通往苏米雅城的马车,准备迎接自己与蕾拉小姐的宿命一战,此战关乎到她能否在小组出线名额的争夺中拔得头筹,因此至关重要,不容有失!

爱丽丝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她慷慨地将属于自己的后援会贡献出来,改名为“格洛莉亚后援会”,严令云鲸空岛上的大家无论是否有事,都必须到场为格洛莉亚加油助威(虽然她的命令并没有什么用就是了)。

除此之外,她还一直鼓励格洛莉亚,把她的实力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是风球界的顶尖选手,别说初出茅庐的蕾拉,便是成名多年的恺撒或月女神来了,又有何惧?直把格洛莉亚说得感动不已,心想自己或许误会爱丽丝了,她虽然有时候很不讲道理,而且喜欢发神经,但大多数情况下还是很可靠的嘛!

“爱丽丝!”有些脱线的运动系美少女一脸感动地抓住天才玩家的手,险些热泪盈眶:“放心吧!我一定会赢下这场比赛、不让大家对我失望的!”

“格洛莉亚!”爱丽丝也一脸感动地抓住她的手,已经热泪盈眶:“放心吧!无论最后能走到哪一步,你永远都是我们云鲸空岛的骄傲!”

“爱丽丝!!!”

“格洛莉亚!!!”

两人上演了一出很感人的青春戏码,可惜马车内的众人只觉得吵闹。

要不是前几天才看到她们在空岛上一追一逃,林格差点就信了这些鬼话。

不过说起来,爱丽丝对格洛莉亚的态度是不是有些热情过头了?总让人怀疑她另有目的的样子。

年轻人想着,暗中瞥了爱丽丝一眼,不巧这时,天才玩家的野兽直感发挥了作用,让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窥视,便回过头,眉毛一挑,正要开口指责林格的偷窥举止,但忽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一滞,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悻悻地收回目光,心想现在是计划的关键时刻,最好不要节外生枝,等格洛莉亚继承了游戏领域大神的头衔后,我再来找你算账。

林格,你又捡回了一条小命呢!

自觉宽宏大量的爱丽丝大人心情愉悦地想到,但她没有朝自己发难的反常行径更加引起了林格的怀疑,果然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阴谋么?

唯一看透了真相的人,是外表看似美少女、内在也是个美少女的里人格白夜!

她藏在格洛莉亚的意识空间内,借着少女的视角,看了看正哼唱着不知名的曲调、心情很是愉悦的爱丽丝,又看了看眉头微皱仿佛已经察觉到什么的林格,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原本对这个所谓的风球锦标赛没什么兴趣的,现在却有些期待了呢。

……

夏多利庄园,宅邸二楼,希诺站在窗边,望着马车行驶在山道上渐行渐远,直至彻底不见了身影,才慢慢收回目光,对一旁侍立的老管家说道:“韦伯,劳烦您先往波连庄园一趟,通知那里的人手,可以开始进行准备了,我随后赶过去。”

“是,小姐。”

老管家微微躬身,应承下来后,转身正要离去,却又被希诺喊住了,少女有些犹豫地问道:“对了韦伯,祖父大人那边……”

她话未说完,在这里顿了一下,但老管家已清楚她想要问什么,回道:“前几日,老爷便已动身前往波连庄园,并在那里住下,他说想要亲眼见证您的战斗,小姐。”

“是吗。”希诺闻言,既有些感动,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其实我更希望他能够待在夏多利庄园的……不过,或许说了他也不会听吧。”

因为他是个刻板且顽固的老人。

或者说,体内流淌着歌丝塔芙血液的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模样。

韦伯的白胡子动了一下,面上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您也不必太过担心,小姐,自从服用了林格先生赠送的药剂后,老爷身上的旧伤已经痊愈了许多,我想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问题。“

”确实如此,可我担心的并不是他的伤……“

希诺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是让韦伯先离开后,自己独自对着窗外阴沉沉的天色怔神了几分钟,才幽幽地叹息了一口气,带着些惆怅与迷茫的叹息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莫名给人一种悲伤的感觉。

……

云层压得更低了,被风驱赶着往下坠落,天空灰得有些空旷,山与草木与大地都笼罩在一股阴沉沉的氛围之中,分明才下午三点,整个格林德沃原野却仿佛提前入夜,能见度十分有限。布兰迪独自待在马厩里,望着因无人点灯而陷入昏暗的庄园,漂亮的冰蓝色眼眸中逐渐浮现出一种人性化的回忆色彩。

格林德沃原野很少见如此糟糕的天气,何况是在夏末流金的九月,在它不算漫长的记忆中,或许只有那位笑起来很温柔的女子逝世时才出现过。布兰迪对她的印象很深刻,不仅是因为那个女人经常在附近的球场内教导年幼的女孩打球,同时也是因为,她逝世之后,布兰迪有很长一段时间未曾在挚爱的伙伴身上看到笑容,如果用它所能理解的人类的时间来计算的话,大概是……三年吧。

即便对于人类来说,三年也是很漫长的一段时间,人的一生又有多少个三年呢?布兰迪为此曾陷入深深的恐慌,担忧那个从小陪伴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将永远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实际上那不是任何有形之物,亦不是亲情与友情,而是她与外界共情的能力,如果一个人失去了笑容的话,同时也会失去悲伤吧?那样的人与朽木或顽石没什么区别。

可她只是一匹马而已,无法言语,更无法传达自己的心情。实际上就算她不是马,或许情况也不会有丝毫改变,因为女孩的问题并不是旁人简单的两三句话安慰就可以解决的,除了她自己以外,没有谁掌握着那把心灵房间的钥匙,于是布兰迪只能默默等待,期盼情况会有好转的一日。

后来,不仅女孩的母亲走了,连她的父亲也在一个无星无月的夜晚,悄无声息离去,没有留下一句道别的话。布兰迪本以为这件事会让女孩的心更加封闭,然而那天之后,她却在女孩脸上看到了久违的笑容,一下子仿佛她又变回了过去那副乐观开朗的模样,对谁都温和有礼貌,从不曾有过孤独和冷漠的时刻。

布兰迪不明白,为何同样是至亲之人的离去,带来的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结果,人类的感情似乎太过复杂,不是一匹马可以理解的。

她只需要知道,自己会一直陪伴在那个女孩身边就够了。

像从前一样亲昵地依偎在一起、像从前一样快乐地在马场上奔跑、像从前一样感受风迎面而来的惬意……就算要她披上沉重的铠甲,与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魔物战斗,也没有任何关系,倒不如说,那正是她所期待的。

自遥远的时代,先祖追随那位年轻的骑士离开洛瑟山脉的时候开始,在战场上与自己的骑士光荣生死,便是太阳雪一族的使命与宿命。从没有人告诉布兰迪这些事情,但她早已从宿世传承的记忆中看见了自己的未来。

我会陪着伱的,希诺。

一直陪着你。

因为,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嘛……

……

“布兰迪?布兰迪!”几声呼唤,将出神中的马儿唤了回来,她一回神才发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女孩就站在自己面前,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她高了好多,头发还是像自己的毛发一样雪白,只是马尾儿已经长得拖在了地上,俏生生地立在那里,就像刚从画卷里走出来一样。

时间过得好快,布兰迪忍不住这么想,然后将脑袋靠过去,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蓬松的鬃毛挠得少女痒丝丝的,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啦好啦,布兰迪,明明一开始没有发现我过来的,现在又这么爱撒娇,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咴律!”布兰迪叫了一声,声音中带着几分埋怨与高兴。

希诺又陪布兰迪玩了一会儿后,打开马厩的门将它牵出,轻声道:“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那件事吗,布兰迪,今天我们该去把它给了结了。那恐怕会是个很强大的敌人,你害怕吗?”

“咴律律!”布兰迪用一声坚定的嘶鸣作为回答。

“好马儿,让我们一起并肩作战吧。”

希诺拍了拍她的脖子,随后双手按住马背上的鞍座,轻轻用力,竟在没有马凳辅助的情况下原地一跃,翻身上了马背,稳稳当当地骑在了布兰迪身上。与她早已心意相通的爱马并未因此惊慌,轻易地承受住她的重量后,铁裹的马掌在石质地面上敲击了几下,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希诺抓住缰绳,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道:“我们走,布兰迪!”

布兰迪长嘶一声,迈步冲出了马厩,来到了夏多利庄园宽阔的林荫大道上。她早被希诺的一番话语说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现在就与自己的骑士一同面对强敌,战胜对方后共同分享胜利的荣光,此时面对这毫无阻拦的笔直大道,更是按捺不住自己内心冲锋陷阵的渴望,毫不犹豫便要加速,向伙伴证明自己那颗火热的心脏……

然后就被希诺拉住了缰绳。

背上传来少女哭笑不得的声音:“别冲那么快,布兰迪。”

“我们还没离开庄园呢!”

……

雷格拉姆小镇的居民们惊讶地看到,他们的大小姐正骑在一匹毛发雪白的马上,不急不缓地沿着山道行来,这幕场景让他们不禁回忆起许久以前,同样有一位小女孩,在生日那天得到了祖父赠送的礼物后喜出望外,每天都要骑在马上玩耍,有一天便是像现在这样骑在马背上,偷偷溜出了庄园,见到人就得意地说:“我是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呀!”

后来,那个小女孩被父母逮到,狠狠地教训了一顿,但依然没有放弃自己扮演骑士的喜好,隔三差五便上演同样的情节,以至于小镇居民们逐渐将其当成了一种日常,习惯了她的种种童稚言语;再后来,女孩的父母相继离去,她成熟了许多,不再那么调皮贪玩了,也再也没有骑着马出现在镇上,只会在庄园的马场里骑马,偶尔碰到镇民调侃过去的事情时,还会一脸羞愧地说那个时候太小,一点都不懂事,给大家带来了困扰和麻烦,真是不好意思云云。

可她或许并不知道,这小镇上的每一个居民,其实都很怀念那个骑在马上自称为骑士的小小身影,虽然成熟稳重的大小姐一直都是他们尊敬爱戴的对象,也更符合歌丝塔芙家族继承人的身份,但最后大家脑海中印象最深刻的,反而是小时候调皮贪玩的她。

现在,那个骑在马上的女孩,又一次回到了大家的视线中。

所有记忆都似曾相识,唯独不同的是画面中的那个小女孩与那匹马都已经长大,她们确实成为了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即将继承这高贵血脉中的光荣传统,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而战。

她骑在马上,慢悠悠地从小镇中央的街道上穿过,微笑着向每一位喊她大小姐的镇民打招呼,就像一位充满自信的骑士,出征前仍在关心自己领地上的日常小事,而将那遥远未知的敌人视为土芥尘埃,从不认为他们是一种威胁。

尽管小镇上的居民们并不知道,她究竟要去与谁战斗,但几乎每一个人都坚信,他们的大小姐一定会获胜的,绝没有第二种可能。

“姐姐大人!”忽然,一个骑在小马上的女孩从旁边冲了出来,一脸崇拜地看着马上的少女:“你要出征了吗?”

“咦,库洛艾?”希诺稍稍勒住缰绳,一大一小两名骑士在马背上对视,少女略带惊讶的眼眸在女孩胯下的小马上定格了一下:“你的玩具马什么时候变成真的了?”

“嘿嘿,爸爸前几天给我买的,怎么样,厉害吧?”库洛艾昂头挺胸,一副想要得到夸奖的模样。

希诺自然是不会吝啬的:“真厉害!这样一来,我们的小库洛艾就变成真正的骑士了呢!”

“嘿嘿嘿,也没有姐姐大人说得那么厉害啦……”女孩挠了挠头发,露出了害羞的傻笑。她明显很高兴,但在崇拜的人面前还是要谦虚一下,否则就太自大了。

“不过,光有马可算不上真正的骑士。”希诺忽然面色一肃,用认真的语气对她说道:“真正的骑士应当忠于使命、保护弱者。唯有兼具崇高信念与正直之心的人,才有资格担当起骑士之名。库洛艾,你有这个决心吗?”

“是!”库洛艾当即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回答她的问题:“我一定会成为真正的骑士,就像姐姐大人那样!”

“好,那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希诺正色道:“我现在要去跟一个十分强大的敌人战斗,但是我和它战斗时的动静,可能会影响到小镇的大家,让他们感到害怕与恐慌。这个时候就轮到你出场了,库洛艾,你要在我离开之后,保护好小镇上的大家,好吗?”

希诺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仿佛在说:我把雷格拉姆小镇的大家都托付给你了!这让小小的骑士感到异常激动,一种使命感油然而生,令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小脸,用力地点了下脑袋:“我知道了姐姐大人!我一定会保护好小镇上的大家,不让任何一个人受伤的!”

“我相信你,库洛艾,小镇就交给你了。”

“恩!姐姐大人也要加油呀!”

希诺轻轻向她点了一下头,然后策马向前,沿着小镇中央的街道向尽头走去,铁裹的马掌踏在石板铺砌的道路上,不急不缓的声音犹如一曲坚定而沉稳的战歌,伴随着她的身影远去,逐渐飘散在风中。

英勇的骑士骑在马上,迎向属于自己的战场,那条雪白的马尾正跟随身体的起伏而来回摆动,在灰霾色的天空下就像一面闪耀的旗帜,少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手,向身后挥了挥。

“好——”

库洛艾呆呆地怔在原地,望着姐姐大人远去的背影,两只眼睛都在发光,喃喃道:“好帅啊!”

给点喵

(本章完)

离开雷格拉姆小镇,进入原野上的开阔大道后,希诺便加快了速度,朝着特洛维尼卡遗迹的方向赶去。越是靠近遗迹,天色就越是昏沉,到最后更是完全陷入黑暗,需要依靠油灯和火把来照明。

少女抬头望去,波连庄园就在眼前,熊熊燃烧的灯火将附近照耀得亮如白昼,黑压压的人群全副武装,正在庄园的空地上严阵以待,那些都是被歌丝塔芙家族派遣至各处监视遗迹动静的家臣或侍从,领头者正是夏多利庄园的老管家韦伯,因为他是老家主的骑士扈从,这个古老的规矩,从王国时代流传至今。

“吁!”

希诺勒住缰绳,让布兰迪的脚步放慢下来,她策马来到人群前,众人正要向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行礼问候,却被少女用眼神制止了。她下马,开门见山地问道:“情况如何,韦伯?”

“希诺小姐。”老管家向前一步,回答道:“封印仍在维持中,只是已开始有松动的迹象了。附近的居民都被遣散,我将他们暂时安置到了其他庄园,并承诺事后会给予补偿。此外,还有一队人驻守在遗迹内部,随时汇报情况。”

特洛维尼卡遗迹的封印不仅镇压了兽的力量,同时也阻隔了它的气息,确保歌丝塔芙家族与兽之间的战斗不会影响到外界,这也是当初希诺的父亲,“偏执者”雷纳德明明是为了封印兽而战死,世人却误以为他死于向风车发起冲锋的原因。但随着兽的力量逐渐衰弱,封印也来到了历史上最脆弱的时间点,究竟还能发挥出多少保护性的作用,不得而知。为了以防万一,希诺提前让老管家韦伯遣散了附近的居民,连一些本属于波连庄园、但对此事毫不知情的雇工们,也提前发放薪水,让他们回家休息去了。

好在虽然年代久远,但歌丝塔芙家族在这片土地上一直薄有名望,因此那些居民和雇工并没有怀疑什么,即便有部分眷恋故土之人,歌丝塔芙家族也承诺会在事后重新安置,不至于叫他们背井离乡。这也是希诺的祖父不愿意向教团联合求助的另一个原因:以教团联合求稳的作风,即便成功消灭了兽,恐怕依然会将这片区域列为禁地,不允许任何人居住。而让那些信任着歌丝塔芙家族的居民们失去家乡,是他绝不愿意见到的事情。

希诺轻轻点头,道:“让那队人退回来吧,已经没有继续监视遗迹的必要了,倒是遗迹外围还需要一些警戒的人手,由你来安排,韦伯。此外——”

她扭头看向人群之中,除了追随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们外,还看到了几个从外表上看显然异于常人的身影:身披铁甲、手持长枪与盾牌、身高均超过三米的高山半人马一族;背负双翼、羽色灰白、为减轻身体负担只穿着简便轻甲的灰羽鹰身人一族;还有体格矮小、身体完全由岩石构成、体表还长满了青苔与菌菇的比伯格一族——洛瑟山林内最强大的三个异类种族,都聚集在此了。

“尚奎尔,西塔,还有比伯格十三世。”希诺一一道出了这三位首领的名字,眼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与疑惑:“我不是让你们看护好自己的族人,好好待在洛瑟之林内吗,怎么一声不吭跑到这里来了?”

三位异类首领对视一眼,最终由实力最为强大的高山半人马一族的族长尚奎尔代表他们回答这个问题:“这是誓约的一部分,大小姐。”

尚奎尔的声音就像雷鸣般沉重,轰隆隆地回响在阴沉的天穹下:“以光荣的开拓者文斯男爵为起始,受伟大的格兰吉尼亚大地与群山之巅的神马共同见证,吾等异类与歌丝塔芙家族共结此誓,既享受来自白棘的庇佑,便应当付出同等的代价。只知索取而不知回报者,绝非吾等作风。”

尚奎尔停顿了一下,语气更加严肃:“三年前,我的父亲曾与雷纳德先生并肩作战,协助他将兽重新封印,如今则该轮到我了,大小姐。”

原来如此。

三年前,尚奎尔的父亲曾与自己的父亲并肩作战过吗?不仅是他,还有灰羽鹰身人一族的首领西塔,比伯格一族的首领比伯格十三世,他们的父辈也一样吧?歌丝塔芙家族与异类之间的誓约,从来都不是单方面付出的关系,而是受到时间考验,即便面对战争或动乱的威胁,也不会轻易改变的事物。

希诺明白了他们的想法,却陷入了沉默。她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摇头道:“很感谢你们的好意,尚奎尔,但是抱歉,我想……我应该不需要伱们的帮助。”

“为何?”尚奎尔略微色变,古铜色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不满:“莫非您觉得,区区异类的我们,无法帮上您的忙吗?”

“尚奎尔!”一旁的鹰身人首领西塔忽然呵斥一声,打断了尚奎尔接下来的话。他缓缓摇头,表示大小姐绝非那种人,如果她真的歧视异类的话,又怎会数年来都尽心尽责地维护洛瑟山林的秩序,努力调解各个异类种族之间的矛盾呢?可以说,希诺在异类之中受到的尊敬,完全是基于她的无私付出,而非歌丝塔芙家族继承人这个身份。

尚奎尔自知失言,面色数度变幻后,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将发言权交给了西塔,由他来与希诺对话:“请给我们一个理由,大小姐。”

和冲动急躁的尚奎尔相比,西塔的说法更具条理与逻辑:“歌丝塔芙家族与我们异类之间的誓约,需要以真诚作为维系的纽带,倘若无法真诚以待,则誓约的基础也将不复存在。对于我们来说,所谓真诚便是竭尽所能,在允许范围之内为歌丝塔芙家族提供帮助,倘若做不到这一点,即便歌丝塔芙家族愿意坚持誓约,我们亦没有脸面接受单方面的好意。而对于您来说,所谓真诚又是什么呢?请告诉我们答案,大小姐。”

包括西塔在内,三大异类种族的首领都用炯然有神的目光盯着希诺,等待她的回答。

希诺沉默了一下,半晌后无奈地笑了:“或许是我失言了,但我并没有针对你的意思,尚奎尔,实际上我想说的是——无论是你们,还是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们,都不需要来为我助战。”

她抬头望向遗迹的方向,阴沉的天穹下,风若隐若现地呼啸着,显得她的声音微弱、纤细、却又如此坚定:“今夜封印兽的战斗,由我一人出战就够了。”

话音落下,不仅三位异类首领的脸上露出了错愕的表情,连家族骑士中也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您在说什么、希诺小姐!?”

“封印之战,岂能如此儿戏!?”

“倘若坐视大小姐您独自一人去对抗那头恐怖的魔兽,又将置我们这些骑士的立场于何处?”“正是如此,还望大小姐慎重考虑!”

这些话语或激动或诚恳,但无不在表达反对的意思,毕竟希诺的要求实在太冒险了,竟妄图以一人之力对抗曾令白骑士希伯顿与圣女贞德都陷入苦战的合成兽,纵然对方已被削弱过数次,如今正是最虚弱的状态,亦无人看好大小姐能够成功。而一旦失败,歌丝塔芙家族七百年来的努力便将化为乌有,付出的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做出如此大胆甚至可以说不智的决定,大小姐的出发点又是什么呢?

“我——”希诺嘴唇微张,却是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她骑在马背上,视线居高临下地在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每一张脸庞都如此熟悉:歌丝塔芙家族的家臣、追随者与骑士,以及生活在洛瑟之林中、为了履行誓约而不惜踏入危险的人类世界的异类首领们,他们出现在这里,发誓参加一场可能会使自己死去的战斗,目标仅是为了荣耀吗?恐怕不止吧,还有心中的理想、信念、以及某种积蓄已久的情感。

现在,自己要剥夺这一切吗?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对自己来说,可能存在比荣耀和信念更加重要的东西。

“我,”少女终于开口,轻轻将刚才未完的那句话说出来了:“不想见到更多的牺牲了。”

话语声轻飘飘地回荡开来,周围似乎安静了那么一瞬间,只有煤油灯中的火苗仍在嗤嗤燃烧。许久——当然,也可能并不久,仅是一两秒钟的安静后,人群中传来一个声音。

“伤痕是骑士的勋章,牺牲是骑士的荣耀。”那是一张年轻却坚定的脸庞,希诺对他还有些印象,因为他是库洛艾的兄长,曾受歌丝塔芙家族的资助考上了苏米雅国立大学,本有机会继续深造,却自己放弃了那条道路,为了保护家乡,也为了遵循祖祖辈辈的诺言,成为了聚集在白棘旗帜下的众骑士的一员。在库洛艾还没有出生,希诺正是她那个年纪时,也曾跟在对方身后漫山遍野地玩耍,哥哥哥哥地喊着。

此时,记忆中那位温和礼貌、如邻家兄长般的年轻人,正以某种庄严而神圣的语调,述说着一个他自成为骑士以来,便坚信不疑的道理:“如果没有牺牲的勇气,便不足以背负骑士的名号;而如果被剥夺了牺牲的资格,便等于质疑着我们身为骑士的荣耀。大小姐,我希望您能够理解,为光荣的使命而牺牲,并不是骑士所畏惧的,恰恰相反,我等甘之如饴。”

“正是如此。”又一个沉稳厚重的声音传来,希诺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脸庞,岁月所留的沟壑与白的胡子让他看起来更适合待在家中安享晚年,然而身上所着的钢铁甲胄又让他显出一种不愿服输的倔强和顽固,就像是在面对岩石,或者无尽的山岳。希诺同样认得这位老人,严格来说他并不是自己的骑士,而是祖父大人的骑士,早在祖父大人刚刚参军时便效忠于他,资历之深仅次于老管家韦伯。

在希诺的印象中,他应当是一位和蔼可敬的长者,每次女孩来到乡下庄园玩耍时,总是这位老人陪在身旁,带她去葡萄枝棚下玩耍、去溪流边钓鱼、甚至是去树上掏鸟窝……他无疑将女孩当成了真正的孙女来宠爱,无论什么样的要求都会满足,然而今日,却无法放纵她继续任性下去了,因为纵然老矣,他依然有自己想要捍卫的东西:“贪恋生时的美好、为此愿意抛弃死后的荣耀,我想那样的胆小鬼从没有出现在我们之中。大小姐,您对我们的爱护,是一位仁慈的主君应有的高尚德行,却不是一位合格的将领所该表现出来的软弱。这是战斗,但同时也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又怎能奢望不牺牲便取得胜利的道理呢?”

沉稳而沧桑的语调,劝说少女放弃那些无谓的仁慈,坚定决心,不畏牺牲。

“比伯格,不了解,人类,和骑士的,荣耀!”一个尖细锐利的声音紧接着传来,那是比伯格一族的首领,比伯格十三世在说话,这些长相颇为怪异的石头异类生活在地下岩洞中,习惯了与黑暗共存,虽然族群庞大,却爱好和平,也有人认为他们胆小软弱,从不愿意以任何形式参与斗争,如今竟也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那并不是因为比伯格十三世拥有比其它族人更加勇敢的心灵,而是因为他懂得一个朴素的道理:“但是,和歌丝塔芙家族、立下誓约的我们,必须协助你!失去信誉,就不会有人愿意,相信你了。这是祖父、曾祖父、太祖父……告诉我的道理,从文斯男爵,的年代开始,我们,从不违背!”

是的,出现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

年轻人为了骑士的荣耀,年长者见惯了战争的牺牲,而不问世事的异类们,只是为了坚守一个从古老年代便流传下来的誓约,由格兰吉尼亚大地与群山之巅的圣洁神马共同见证的使命,自古至今,未曾断绝。

可是。

如果这些理由,都还抵不过少女心中的坚持呢?

在这时,面对着黑暗、火焰与黑压压的人群,少女忽然回想起自己生命中接连离去的那些人: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的母亲、在一个安静夜晚独自离去的父亲、还有那位躺在病床上气息虚弱但依旧微笑着说“我不怪你”的女孩……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已不能接受更多的牺牲了。

如邻家兄长般温和谦逊的年轻人、对待自己犹如对待亲孙女的和蔼长者、还有那些受歌丝塔芙家族的庇佑,淳朴善良的异类们……如果可以的话,少女希望他们一个都不会离开自己。

这是奢望吗?还是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后终于明白的真心呢?

少女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布兰迪的缰绳,面对黑暗中这一双双坚定、倔强、不肯退缩的眼眸,她缓缓开口了:“……”

“让她去吧。”

忽然,在火光漫延而来的地方,有人说道,声音疲惫中带着些许释然:“这不是命令,而是请求。”

给点喵

(本章完)

众人听到那个声音,不约而同地回头望去,便看到老管家韦伯推着一架轮椅出现在了庄园宅邸的门口,那位已经上了年纪但威严不减的老者正坐在轮椅上,安静地注视着这场争论的源头。黑暗中的火光映照,让他那双日渐浑浊的眼眸在此时竟仿佛重新燃烧起来,散发出几分年轻时的气势。

“家主大人!”

骑士们齐刷刷地以手抚胸,向自己效忠的家族主君献以最崇高的礼节,连并非骑士的三位异类首领也不例外,一时间甲胄相互摩擦、钢铁铿锵作响的声音不绝于耳,犹如王国时代的古老传统,骑士们在出征前向君主表明决心,将一千把武器同时高举向天空宣誓,凌厉和肃杀的气息让人的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

唯一屹立不动的人是希诺,她骑在布兰迪的背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隔着广场到宅邸门前的这一段林荫道,与自己的祖父遥遥相望,从他那双如暮狮般苍老阴翳、但仍散发出威严气息的眼眸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无奈、实则鼓励的情感,于是轻轻点头,露出笑容:“感谢您的理解,祖父大人。”

骑士们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老家主似乎同意了大小姐的任性要求,于是再也顾不上在主君面前保持仪态,纷纷出言劝说,语气或激动或诚恳,但无一例外在表达反对的意思,此情此景与先前何其相似,只是劝说的对象换了一个人而已。

众人都觉得老家主为人更加沉稳慎重,想必只是因为太过宠爱大小姐、一时冲动才会答应她的请求,一旦冷静下来,便会改变主意的。

然而,年迈的凡因德鲁·琴·歌丝塔芙远比他们思虑得更加长远。

“相信她吧。”老人的眼神在火光阴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我们都应该相信她,但不是因为她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才选择相信,而是因为她是希诺——希诺·琴·歌丝塔芙,这是她的名姓,但此时此刻,你们只需要看到前两个字便足够了。”

他看向最初发声的那位年轻人,沉静道:“你相信希诺吗,沃泽尔。”

名为沃泽尔的年轻人怔了一下,随后仿佛从老人的目光中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低下头,沉声回道:“自认识大小姐以来,我从未见过她做出任何不智之举、或有任何狂妄之言。”

老人微微颔首,扭头看向自己的老朋友,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你相信希诺吗,古斯塔夫?”

曾追随老家主一同前往军队服役、在家臣中资历仅次于老管家韦伯的古斯塔夫,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数度变幻,最终还是将满腔言语,都化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大小姐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天赋与心性,在这世界上确实找不出第二个人。”

老人再度颔首,将目光移向三位异类首领,开口问道:“那么,尚奎尔,西塔,还有比伯格十三世,伱们及你们所代表的洛瑟之林的异类们,又是否愿意相信希诺呢?”

三位异类首领对视了一下,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迅速达成了共识,由尚奎尔开口,声如雷鸣:“大小姐是如文斯男爵那般英伟的人物,她对我等的关怀与庇护,值得洛瑟之林的所有异类们以信任作为托付!”

“既然如此,便可下定结论。”

老人看向马背上的少女:“我将歌丝塔芙家族七百年的使命托付于你,希诺,就像眼前这些人愿意将自己的信任托付于你那样。然而,每一个值得被托付信任的人,都必须全心全意地回应那些信任,在你选择的道路上,已经没有失败和放弃的余地了。即便如此,你仍要做出这种选择吗?”

“是的,祖父大人。”

少女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仿佛答案早已在她的脑海中回响了无数遍,如今只是将它完整地复述出口而已:“我愿意承担这些信任,也一定会回应你们的信任,正如您之前告诉我的那个道理——”

她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身上都停留了一瞬,然后越过他们,越过宅邸,越过昏暗的火光,落在了遥远阴沉的天穹上,云霾翻涌,风暴渐起,格林德沃原野的悲秋仿佛提前到来了,但少女确信自己还活在那个明媚闪耀的盛夏中,因为白棘只在盛夏开放:“我们生来就为回应期待而活。”

……

乌云在天空上滚动,激烈的风扬起了两侧高楼上的巨幅宣传海报,参赛双方的面孔在煤灯的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地闪烁着,看不分明。时间是下午五点,放在正常的金之九月,这个时间点正是一天中阳光最透明、视野最清晰、温度也最凉爽的时候,赛事委员会将比赛安排在这个时间,明显可见对它的重视,希望这两位同样年纪轻轻便声名鹊起的选手能够接过锦标赛开幕式后的热烈气氛,将比赛的热度一直延续下去。

然而意外的天气情况打乱了他们的安排,比赛还未开始,维利亚德球场便已陷入黑暗,几乎让人以为时间跳跃到了夜里。光靠球场自身的照明条件根本不足以照顾到整个比赛过程,为此,球场方面不得不紧急抽调了一批煤油灯与火炬,将五百名工作人员分为五十个小组进行巡逻式照明,才勉强保证了比赛的正常进行。

其实最开始,主办方曾考虑过让比赛延期的,然而这场比赛太受期待,门票早就提前售空,观众们正热烈盼望着一场精彩的对局,帮助他们缓解在这恶劣天气中的糟糕心情。如果在此时宣布延期的话,造成的后果难以想象,因此,只能让裁判和选手们坚持一下了——反正不是暴雪或地震等恶劣天灾,仅是稍微暗了些,应该不会影响到双方的发挥吧?

林格看着格洛丽亚被工作人员带走,走专用的选手通道入场,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时,才回头对其他人说道:“走吧,我们也该入场了。”

“搞快点搞快点!”

爱丽丝一边嚷嚷,一边裹紧了衣服,嘟囔道:“今天怎么这么冷啊?”

这句话让林格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抬头往夏多利庄园的方向看了一眼,不知道希诺是否已经动身赶往遗迹了,或是早早就在那里等待兽的封印解除了呢?刚才蕾拉在入场前,还特意找到他问了两句,虽然早知道希诺今天不会来看自己的比赛,但没有在人群中见到好友的身影,依然让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了明显的失望神色。

在格林德沃原野的同一天,两场重要的战斗即将打响,而最后的结果,直到落下帷幕之前,观众们都还不知晓。

年轻人很快收回目光,但这短暂的一瞥还是引起了圣夏莉雅的关注,她趁其他人不注意时,悄悄走近到林格身后,压低了声音问道:“你在担心希诺吗?”

林格轻轻摇头,却没有回答,圣夏莉雅也不知道他是在否定自己的问题,还是在表达不担心的意思,稍作思考后,安慰了一句:“应该没有问题的,何况还有依耶塔和奈薇儿在呢。”

除依耶塔外,女伯爵奈薇儿也留在了岛上,一方面她对风球不感兴趣,完全不鸟爱丽丝组建的什么狗屁后援会,只想安安静静地品味红茶,顺便阅读世界名著陶冶情操;另一方面则是圣夏莉雅的请求,她觉得依耶塔的实力虽然强大,但毕竟没什么战斗经验,得找一个经验丰富的人替她压阵才行,而论经验丰富,谁又能比得上曾在千军万马中杀出一个帝国的血牙始祖呢?

吹走山脉的天使依耶塔,再加上银眼的女伯爵奈薇儿,有这两人在,足以保证事态不会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恩。”林格点头,看了眼周围正在朝球场聚集的人流,说道:“先入场吧。”

他带着圣夏莉雅往检票口走去,其他人也陆续跟上,一行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人潮的深处。

……

“呜哇,这个天气……”依耶塔站在风车塔房的阳台上,一抬头便看见了黑压压的天空,乌云翻涌,风声呼啸,洛瑟之林内传来一阵阵潮涌般的沙沙声,那是森林里的草木被风吹动,都在往同一个方向倒伏。若是以往盛夏灼热的时节,听见这么一阵叶涛声,定会感觉倍加凉爽,然而如今的山林里却只有空旷死寂的回响,野兽蛰伏巢穴,飞鸟瑟缩崖底,一股压抑沉闷的氛围正在扩散。

倘若此时来一场暴雨涤荡人间,倒也可以洗去那些烦躁和杂乱的思绪,然而别说雨点了,翻涌的云层中甚至连一道闪电都没有,连一声雷鸣都不曾听闻,如此反常的天象,难免令人心中惶惶。

“风在害怕。”天使喃喃道,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渊壤大尊降临于萨莉亚原野的场景:“有什么恐怖的存在要苏醒了,因为是禁忌的,所以被人们厌恶着,也恐惧着……”

“你什么时候变得和小夏一样神神叨叨了,依耶塔?”

女伯爵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她放下手中的书,慢步走到阳台上,与依耶塔并肩站立,同样将这异常的天象收入眼底,却没有半点慌张失措的反应,而是非常从容,因为类似的景象在她漫长的人生经历中,绝不少见:“天灾么……和立国战争时塔古奥原野上血流成河的场面、或是教团联合在黑暗时代以烈火焚城的残酷手段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审判教廷的疯子们投放终末火种,一下烧毁了整个虚根沼泽,数以万计的生命在火中哀嚎死去;干涉时空的机神亚历山大否定未来、从错误的时空线中一次又一次归来,并且进化至更强大的形态……那才是真正的绝望,眼前不过是些小场面罢了。

似乎受到她轻描淡写的语气影响,依耶塔内心的焦虑减缓了许多,但面上仍有些担心。

奈薇儿看了她一眼,仿佛猜到了少女心中在想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她可是少女王权。”

……

少女王权。

此时此刻,希诺看着自己双手上佩戴的银色手甲,一抹纯澈的光芒从眼底悄然闪过,她的内心不禁浮现出一个同样的词语。因为一台特殊的机器,无论是性情古怪的爱丽丝小姐,还是沉稳可靠的林格先生,乃至圣夏莉雅小姐她们,都一致认定自己就是所谓的少女王权,拥有某种高于法则之上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但同时也背负着某些残酷的诅咒。

少女一直都在否定,口口声声称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但她心中实则无比清楚,自己的王权和诅咒分别是什么,只是不愿意去面对而已——或者说,她不确定那些来自天空的旅人们知道了自己的王权和诅咒后,还能否以那种平常的心态面对自己。

圣夏莉雅小姐曾有意无意向自己透露,只要集齐七位少女王权,就能打开通往天之圣堂的道路,见到那位创造了世界的女神大人,亦是她在遥远年代的另一个母亲,请求祂为世间混乱的秩序重塑基石,为肆意妄为的魔女们降下惩戒,也为这些无辜的少女们拔除诅咒,从此回归正常人的生活。

她听完后,自然是很心动的,但那股犹豫远远战胜了心动,因为一旦踏上这段旅途,就意味着要面对一场残酷的战争,远比希伯顿先祖当初追随圣女大人所面对的共和战争更加残酷。

她不害怕战争,唯独恐惧的是,战争一定会带来牺牲。

谁来定义和区分那些牺牲呢?

为自己的、为他人的;无私的、高尚的;卑鄙的、软弱的;奉献的、渴望的;被迫的、恐惧的……立下墓碑的生命受人祭奠,而死于战争者大多籍籍无名。

希诺·琴·歌丝塔芙,曾经历过三次死亡的女孩,至今仍是个怕死的人。

“咴律律?”

布兰迪发出困惑的叫声,她不理解自己的主人为何在着甲之后发呆了那么久,难道在思考接下来的战斗方式与策略吗?也有可能是在消化那些沉重的信任吧。她唯独不认为主人会害怕,因为从未见过比她更加勇敢的骑士了。

那些说着牺牲为荣耀的人其实并不明白,害怕死亡,才是真正的勇敢。

“抱歉,让你久等了,布兰迪。”希诺回过神,银色手甲抓住缰绳,向爱马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好像该我们登场了。”

“走吧。”

轻夹马腹,蹄声踏过,骑士与她的爱马,共同奔赴命中注定的战场。

给点喵

(本章完)

少女策马,绕过一大片生机蓬勃的葡萄枝架,出现在庄园正门前一条开阔的林荫大道上,这条在过去的时代中曾见证过无数次骑士出征的道路,早已被夏末的落叶铺满,枯黄的梧桐叶漫过那些用来铺设路面的白色长石,在熹微的火光下闪闪发亮。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们肃立于街道两侧,向正疾驰而来的少女骑士行以注目的礼节,无人开口说话,甚至连一丝声响都没有,一股肃穆沉静的氛围无声地弥漫开来。

随着布兰迪的步子踩在落叶毯上咔嗒作响,少女骑士的身影也逐渐从黑暗中驰出,变得清晰起来。她穿着一身圣白铠甲,外面披着一层雪白战袍,战袍上绘着歌丝塔芙家族白棘的纹章,一只手抓住缰绳,另一只手则握着一杆银色的骑士长枪,枪刃微微向地面倾斜,并非传统的梭状或圆锥造型,而是犹如白棘的枝般扭曲分岔,直至末端处才收束为一体,凝成枪尖,其精细、复杂与美丽之处,甚至让人怀疑它仍是活着的,在这盛夏季节随时都可能从枪刃上开出来。然而当风掠过,吹起街道上几片落叶,轻飘飘地划过那美丽的枪刃,立刻就被一分为二时,你便会意识到在那美丽之下深藏的危险。

布兰迪的装束与主人相差无几,同样一身圣白,披着战袍,从脖颈到身体再到马腿,都被厚重的锁子甲保护着,这身沉重的装备落在她身上,却轻似无物,没有对她的行动造成任何影响。她的步子依旧轻灵迅速,眨眼间的功夫便可冲出百米距离,然而步调却充满节奏,毫不急促,犹如在战场上优雅漫步,给人一种从容不迫的感觉。

银枪白马的骑士从暗夜中疾驰而出,踏着满地的落叶一掠而过,这幕景象让人不禁怀疑是保罗·马尔蒂尼在那幅传世名画中描绘的白骑士从画卷上走了下来,在众人面前完成了从幻想到真实的转变。骑士们望着这一幕纷纷屏住呼吸,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他们认得那身铠甲,准确地说,所有追随歌丝塔芙家族的人都不会忘记,因为早在古老的年代,它最初的主人便是在它的帮助下,为这片大地上的生灵赋予了一种深刻的规则与鲜明的活力,以确保它在任何时代都能成为人们所需要的“希望之地”,那位伟大的骑士名为文斯·琴·歌丝塔芙,一位真正的开拓者。

这身名为“冰之心”的铠甲拥有令人难以想象的防护力,它的做工精细而复杂,充满艺术气息的盔面装饰与战裙甲叶更是早在人类的审美概念诞生之前便已存在,显而易见,它并非人类工艺所铸造,而是出自异类之手。

当文斯男爵代表人类,在格兰吉尼亚大地与群山之巅的神马的共同见证下,与异类们缔结盟誓之后,为了见证这段友谊,来自山中的锻炉矮人与来自林中的银精灵——前者是锻造与冶炼技术的开创者,也是世界上最擅长锻造的种族,后者则代表着技术与艺术的双重巅峰,人类工匠后来常常挂在嘴边的“技艺”二字,最初便是由银精灵发扬光大的——这两个种族联合起来,以五种珍稀的金属、十五种名贵的宝石以及水银、白棘和雪山上的不融冰为材料,为伟大的开拓者锻造了这身铠甲,之后又邀请到风妖精、旅人妖精、水妖、小妖精和精这五个象征着美好与善良的妖精族群,为铠甲献上了永恒的祝福,使它从此不受污垢、不侵尘埃、不可击破、并且不会随时间而销磨。

从那天起,冰之心铠甲便成为了歌丝塔芙家族的传承宝物,也是古老盟誓的见证之物,它不具备任何魔力气息,也没有任何独特的能力,因此不可被称为圣遗物,然而却比任何圣遗物更有资格担当起这个名号。

同样,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取得冰之心的认可,至少,当初参与铸造过程的某位银精灵长者曾经对文斯男爵说过:“唯有拥有高洁无垢之勇气的人,才能成为它的主人。”

是的,并不是什么骑士的精神,更不是与异类的友谊,而是一种“高洁无垢的勇气”。然而,究竟什么样的勇气才算得上高洁无垢,漫长的时间内从没有人知晓答案,或许就连铠甲历代的主人都在疑惑。

近七百年间,能够获得冰之心认可的人,唯有那位传奇般的白骑士。

而希诺是第二个。

神物不朽,终有一天会再次出现于人们的视野中,而见证着传说的降临,则令骑士们感到心潮澎湃,连灵魂亦颤栗不已。

“大小姐——”

当少女骑士的身影从树影下一掠而过,只在马蹄后荡开一簇枯叶的碎片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个微弱而坚定的声音:“请一定要回来啊。”

不是一定要胜利,而是一定要回来。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被风吹动的树枝、划过枪刃被一分为二的落叶、还有布兰迪已经抬起却没来得及落下的前蹄……一幕幕景象在少女眼中仿佛变成了慢镜头,像故事书上的彩色连环画一样,可以一页一页地慢慢翻阅,清楚地审视每一根树枝摆动的幅度、每一枚落叶上叶脉游走蔓延的痕迹、乃至每一次马蹄落下时声音要经过多少次心跳才能传到耳中。

在这个缓慢到近乎停滞下来的世界中,骑在马背上的少女骑士扭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凝固的人群中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刚才那个声音的源头,它似乎是一个人说的,又似乎是所有人说的,有时熟悉,有时陌生。于是少女恍然间意识到,自己又在经历那种情况了,每到生命中的重要时刻,总会有一个声音忽然出现,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事情无法用常理解释。

时间重新恢复了流淌,雪白的战马疾驰而过,在人群的最前方,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希诺看到了老管家韦伯的身影,他扶着轮椅,安静地立在树荫的边缘,而那位老人则坐在轮椅上,用自始至终平静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在那双不再明亮的暗红色眼眸中,沉淀着一种古老的智慧。

马蹄声踏过的那一瞬间,少女骑士微微开口,让声音轻飘飘地撕碎在风中:“那么——”

“我走了,祖父大人。”

平静的语调仿佛只是在述说一场短期离家的旅途,很快就会归来,轮椅上的老人亦沉着地点了点头,目光陡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去吧!”“歌丝塔芙家的骑士!”

你当用你手中之枪,像先祖一样光荣地战斗,直至为所有信任着伱的人们取回胜利。

希诺收回目光,重新直视着正前方,她紧绷着的一张小脸上浅樱桃色泽的唇瓣缓缓抿紧了,气势在刹那之间变得肃然而锋利。布兰迪纵身一跃,冲出了庄园的大门,黑暗中一道闪亮的银色直直地朝着前方刺去,很快就消失在天与大地的交界处。骑士们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仍停留在原地怔怔望着,却只看到那条雪白的马尾在风中高高地飘扬起来,犹如一面神圣的旗帜。

“大小姐……”有人喃喃道:“真的走了啊。”

一片沉默,无人开口附和。

……

数分钟后,少女骑士策马冲上了一片山丘,在这里勒马停住,马蹄下萧瑟的野草正在凄冷的夜风中伏低,发出沙沙的声响,原野间一派肃杀和凋零的景象,天压得更低了,似乎抬起手就可以触碰到那些铅块似的乌云。在这个灰与黑交织的世界中,一身圣白的少女骑士成为了唯一拥有色彩的景物,她低声对自己心爱的战马说道:“看见了吗,布兰迪,那就是我们即将面对的敌人。”

手中同样由锻炉矮人和银精灵共同打造的圣枪白棘遥遥指向原野上的某一处,布兰迪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影子,那是一些古老的建筑,都已坍塌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被参天古树的根系、四处横生的野草以及纠缠不休的藤蔓所占据,唯独一架古老的风车还保留着原样,在黑暗中高高屹立着,大概有十五米高的样子。由于隔得太远,布兰迪看不清那架风车具体是什么模样,只觉得它很古怪,因为明明原野上风声如此迅猛,似乎要将扎根地底的树木都拔起,但风车的扇叶依旧牢牢地固定在那里,没有旋转,像是在某种东西卡死了。

“咴?”

她疑惑地叫了一声,表示没有看到敌人在哪里,希诺微微一笑,正想向她解释,这时,脚下的地面却猛然颤抖了一下,并且这种震感在之后迅速蔓延开来,越来越强烈,让人几乎以为原野上正在经历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时间正好。”希诺将圣枪白棘的枪刃往地面一指,山丘上的震动立刻就停下来了,然后她抬头望向地震的源头,整个原野上震颤得最为猛烈的地方,也就是古老的特洛维尼卡遗迹,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弧度:“它要苏醒了。”

是感受到白骑士的后人正在接近,所以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了吗?

布兰迪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正在猛烈摇晃的古遗迹,从那上面感受到了一股令人不快的邪恶气息。她并不畏惧,恰恰相反,继承自先祖的本能已让她迫不及待想要与敌人一决胜负了。但希诺似乎并没有趁对方刚刚苏醒的机会给它迎头一击的意思,依旧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没有向布兰迪下达冲锋的命令。

等待之中,遗迹的震动变得越来越猛烈了,来自地底的力量甚至将地面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缝,砂石与草木簌簌而落,被吞入了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这些裂缝一再蔓延扩张,但并不是漫无方向,而是在某股力量的引导之下,逐渐划出了一个以遗迹为中心的圆形。当这个半径足有一公里的圆环闭合成型时,圆环内部除了遗迹所在的那部分地面外,其他的地表统统破碎坍塌,巨大的石块连同上面的草木尘土一起坠落,那场面简直就像地底有一头恐怖的魔兽张开巨口,吞噬了地表上所有的物质一样,只留下一个虚无的半圆。

漫天纷飞的草屑和尘土形成了比云层还要朦胧的雾气,黑雾深处,一个巨大可怖的阴影缓缓浮现,拍打着身后的邪恶之翼,渐渐升上了天空。

那是一头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禁忌魔兽,它的体型庞然如山岳,却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岩石、钢铁、枯萎的树木乃至腐败的泥土乃等物质拼接而成的。同样,它的外形也不似任何已有记载的兽类,而是糅合了许多复杂的特征:三个头颅,左边是喷吐雷霆的狮首,右边是喷吐火焰的蛇首,但最中间的那颗头颅却并非猛兽,而是有着六双猩红竖瞳的黑山羊之首;四对巨翼,分别是深红的巨龙之翼、金色的狮鹫之翼、纯白的天马之翼与漆黑的夜鸦之翼,都是古老传说中出现过的强大魔兽;拥有着蜘蛛一般的八对节肢,但爪子却分别来自金鬃狮人、鹰身人、高山鹫人、狼人、鹿首精、吸血鬼、犬人与蝠怪,墨托许传说中臭名昭著的异族们;两条狰狞的蝎尾轻轻拂过烟尘,一条是狮蝎之尾,弥漫紫色的毒雾,另一条是沙蝎之尾,吐出糙粝的黄沙……但这些部位无一例外都与它的身躯一样,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用各种禁忌邪恶的物质炼成,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亵渎的气息。

古老的特洛维尼卡遗迹被这头恐怖的魔兽顶在最中央的黑山羊之首上,遗迹中的风车早已褪去伪装,覆盖表面的石块纷纷崩落后显出了一根苍白的独角,又被六根弯曲的螺旋状独角包围,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囚牢,锁住了一种可怖无状的力量。

隔着遥远的距离,沉睡中苏醒的魔兽嗅到了那股令它厌恶的气息,三个头颅不约而同地抬起,俯瞰山丘上那个渺小的身影。当看到对方身上的铠甲与手中的长枪时,它六双猩红色的竖瞳同时闪烁了一下,紧跟着涌上来一股狂暴凶戾的气息,三个嘴巴同时张开,向前发出凶暴的吼声——狮首咆哮、蛇首嘶鸣、黑山羊之首则凄厉呜咽,仿佛汽笛的轰鸣。这吼声一瞬间化为了有形的风暴,向着少女骑士站立的方向袭去,令沿途的虚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也令附近的草木纷纷朝着同一个方向伏倒,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

风暴之中,唯有骑士与她的战马屹立不动,银盔下那张好看的脸庞面无表情,轻声道出了天空上那头恐怖魔兽的名讳——

“终于苏醒了吗?”

“合成魔兽,奇美拉。”

(本章完)

维利亚德球场人声鼎沸,糟糕的天气丝毫无法影响观众们的心情,每一个人都在热烈欢呼,为赛场上两位选手的每一次精彩操作献上喝彩,这山呼声时而形成海啸,以球场看台为中心滚滚沸腾开来,烧灼着苏米雅城在九月之末的刺骨寒温,甚至掀翻了天上的乌云,露出了灰霾色的天空。

一道白色的弧线划过天空,向着后场的接球区落下,蕾拉手握球拍,不惊不慌,沉着地做出判断后,迅速后撤拉开距离,抢在球落地之前赶到落点,正手起拍,深吸一口气后,用尽体内最后一点力气将球击打回去。这一发回球精准而迅速,并且角度刁钻,她的对手明显没料到蕾拉在力竭的情况下还能打出如此高水平的一发回球,因此反应慢了半拍,还未来得及起拍,那颗风球便已落向边线,并在触地后猛一反弹,撞上了场地边缘的铁丝拦网,发出了哐当的清脆声响。

但这微不足道的动静很快就被看台上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了,观众们兴奋地高呼起少女的姓名,为她的这一次反击献上喝彩:“蕾拉!蕾拉!蕾拉!!!”

同样被淹没的还有裁判的吹哨声以及宣判声:“哔——接球有效,蕾拉选手得一分,目前比分10-10,第三小局双方平局,现在进入中场休息阶段,十五分钟后,双方选手交换半场进行比赛。”

旁边的计分板上实时更新了双方的战绩:1:1,平局1,两人都胜了一个小局。如果是选拔赛阶段的话,接下来的小局将是生死战,直接决定胜负关系,即便再次平局,也会根据净胜球或技术得分等因素来判定谁胜谁负。但正赛的赛制是七局五胜制,比赛时间拉长了一倍不止,极大考验着双方选手的体力和耐力。

蕾拉轻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负担。这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对于体力已经接近枯竭的她来说可谓十分宝贵,毕竟她不像自己的对手,接受过完整的青训培养和职业训练,在体力规划这方面比自己强了不少,如果不是她的意志力还算坚韧,逆境中总能找到机会反击的话,恐怕没有办法和她打成平手吧。

不愧是格洛丽亚小姐,史上最年轻的职业选手,真是太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手法技巧方面有些生疏,有时甚至表现得像个刚接触风球没多久的新手,但敏锐的意识与丰富的经验却极大弥补了这个缺点,真正打过职业比赛的人,和自己这种业余出身的选手,果然有很大的差距呀。

蕾拉内心感慨着,然后悄悄抬起头,看了对面半场的少女一眼,恰好此时,对方也正投来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无声对视了半秒钟后,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蕾拉走到球网前,友好地向她伸出手,格洛丽亚也走过来,伸手跟她握了一下。

握手礼节本来是比赛开始前和结束后才有的环节,不过两人都觉得彼此是个不错的对手,因此在中场休息环节先握个手,倒不算什么违反规则的事情,场边的裁判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两位青春美丽的女选手在球场上惺惺相惜,这一幕让看台上的观众们更加兴奋了,纷纷高呼起她们的名字加油助威,“蕾拉”和“格洛丽亚”这两个名字一时间成为了沸腾在球场上空的两座火山,爆发出来的高温似乎连天上的乌云都可以融化。不过如果你仔细听的话,似乎还能从这些欢呼声中听到一个格格不入的声音:“灰之女王!灰之女王!灰之女王天下无敌口牙!!!”

“打得不错,蕾拉小姐。”球网后的灰发少女微笑着说道,同时眨了眨眼睛,她虽然也出了一身汗,但明显游刃有余的模样:“让我见识到了很棒的韧性,接下来的比赛也继续加油吧,希望你能带给我更多的惊喜——虽然都是希诺的朋友,但球场上除了胜负以外没有其他的因素,所以如果想要战胜我这个掌握了幻雾奥义的灰之女王的话,可要拿出更多的本事哦。”

“呃,好的,我想,大概不会让你失望吧,灰之……格洛丽亚小姐。”

蕾拉的嘴角抽了一下,每次听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名号,她就有种想要吐槽的感觉,无奈格洛丽亚小姐好像很喜欢这个头衔,甚至为它拓展了不少设定,比如球风千变万化让人捉摸不透的灰之流派、能够扭曲时空瞬间出现在对手薄弱区域的幻雾奥义·零之式、甚至还有在飞行过程中改变方向欺诈对手的幻雾奥义·无之式……她在比赛中用了不少次,尽管蕾拉怎么看,都觉得那只是一些比较高端的职业技巧而已,没有必要冠以奥义这么恐怖的称谓吧?

这不禁让蕾拉回想起了绯红终焉魔王与深蓝银河霸主在罗格里姆球场的惊世一战,如今已传遍了整个格林德沃原野……格洛丽亚小姐原来是这种人设吗?

或许是暴露了本性,又或许是用这种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蕾拉宁愿相信是后者,可奇怪的是,在比赛过程中,她面对格洛丽亚的发球时,竟能够感受到一种莫名强大的威压,仿佛真的在面对所谓虚无缥缈的灰之女王,难道说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在风球背后确实隐藏着一个自己从未了解过的超能力世界,而”恺撒“、”月女神“、”重炮手“这些头衔也不是媒体的吹嘘,而是确有其事?

一直以为这只是一项普通运动的蕾拉,不禁陷入了沉思。

如果让格洛丽亚的里人格白夜知道了她的想法,准会冷笑一声:又是一个小笨蛋,竟然会觉得这些设定都是真的。

格洛丽亚之所以会散发出那种虚无缥缈的气质,完全是受她的诅咒影响,这家伙在漫长的时间内不知道改变了多少次人设,王女、侦探或运动员都不过是其中渺小的一部分。虽然这些身份都不会保留太久,但当时的记忆却一遍遍地沉淀下来,以至于格洛丽亚就算没有王权之力的帮助,也能够成为一个天生的演员。在她的记忆中堆积着庞大的素材库,无论什么样的身份与人设,只要提炼出一两个关键词,立刻就能找到对应的扮演方法,更别说“灰之女王”的人设,根本就是她本色出演好吧。

从这一点看,搞不好格洛丽亚是最适合这支球拍的人也说不定哦?

真期待这家伙从黑暗深邃幻想的状态中挣脱后,面对自称为“灰之女王”的自己,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想着想着,意识空间内的白夜不禁歪嘴一笑:爱丽丝那家伙,倒是误打误撞地干了件好事。

……

“哈嚏!”

看台上,某金毛女仆重重地打了个喷嚏,然后揉了下鼻子,嘟囔道:“又是谁在惦记我?哎呀,我也太受欢迎了吧,真是有些对不起大家呢。”

为什么会对不起大家?她没有解释,众人也不想问,只是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一下,离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远点,心中都有些忌惮她的手段:居然暗中调换了格洛丽亚的球拍,让她在这么关键的比赛上出糗,好恶毒的女人啊!

“干嘛这样看着我?”爱丽丝一看就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当即用眼睛一瞪,横眉冷对千夫指:“这对格洛丽亚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伱们看大家都在欢呼灰之女王的名号呢,这不比狗屁的‘天才’好听多了?等比赛结束,想必格洛丽亚也会很感谢我吧?嘿嘿嘿。”

她不把你杀了就算心胸开阔了。众人心想。

“不过,有些奇怪啊。”爱丽丝无视了她们的反应,自顾自地陷入了困惑之中:“为什么是灰之女王,而不是游戏领域大神呢?后者明明比前者好听多了,格洛丽亚却一点都不心动吗?真是个顽固的家伙……诶呀、林格,你干嘛?”

她正想事情呢,旁边的林格忽然站起身来,让没反应过来的金毛女仆差点摔下去,好在双手及时抓住了奥薇拉的大腿,这才勉强保持住了平衡。然后她不顾贝芒公主一副“你占我便宜”的气呼呼的表情,抬头怒视某罪魁祸首:“要起来之前不会先说一声吗,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懂礼貌哦,林格!”

林格无语:“谁让你自己靠在我身上的,你不会靠着椅背吗?”

爱丽丝脸色一变,笑呵呵道:“哎呀,那样多不舒服,又矮又硬的,对腰不好。”

看不出来,你还挺爱护自己的身体,下次记得别熬夜了。

林格看都不看她一眼,离开座位,圣夏莉雅见状,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林格,你不看比赛吗?”

“中场休息,我去上个厕所。”

年轻人简单解释了一句,然后挨着狭小的过道,艰难地挤了出去。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圣夏莉雅的双脚下意识抬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动弹,只是默默目送年轻人离开。旁边的爱丽丝看不惯林格这嚣张态度,便凑过来献上谗言,阴阳怪气道:“年轻人尿频,多半是肾虚,圣夏莉雅,我看你还得管着点林格,可别让他出去到处鬼混……呃啊!我、我知道错啦,松、松手……”

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

刚一走进通道,看台上的喧闹与沸腾之声便仿佛被隔绝在外,遥远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林格默默松了一口气,虽说通道内的空气亦是有些浑浊,但相比看台上那拥挤、喧嚷和闷热的氛围,已是好了不少。年轻人发现自己从来就没有习惯这种场合,他至今仍觉得自己是个只能生活在一条偏僻街道上的人,有一个家,两个亲人,还有一些或虔诚或不虔诚的信徒,就已经够了。

尘世太过热闹,不适合他这种冷性子的人生存,可惜如今亦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年轻人向后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向通道尽头走去。他自然不是去上厕所的,借口而已,离开通道后便换了个方向,沿着球场外沿的扶梯爬上了看台最顶层。通常来说,这是只有工作人员才能上来,不过比赛开始前林格暗中拜托格洛丽亚为自己施加了心灵王权的力量,因此那些工作人员就像没有看到他经过一样,很轻松地就让他混进来了。

找了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林格从怀中取出一个望远镜,正是之前从依耶塔那里毛……借来的,为的就是在这个时候使用。他举起望远镜,用它在晦暗如墨的天穹下寻找特洛维尼卡遗迹的方位,狂风大作,吹动年轻人的衣服猎猎作响,空气中似乎干燥得没有半点水分,令人有种口干舌燥的感觉。但年轻人并没有丝毫动容,而是不紧不慢地调整角度,校准距离,最终将视线锁定在了格林德沃原野的某一处。

根据希诺的说法,歌丝塔芙家族在特洛维尼卡遗迹所设下的封印不仅镇压了兽的力量,同时也具备阻隔外界感知的能力,但这对于萝乐娜亲手炼制的望远镜来说并没有什么用,所以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昏昧的天色、隔着凛冽可见的风暴……林格依旧清楚地看见了,在那黑暗天穹下散发出狂暴气息的身影,三首、四翼、六瞳、八爪、并非血肉之躯、而是邪恶物质的构造体,果真如希诺描述的那样,是一头肉眼看上去便狰狞可怖的合成魔兽,恐怕相比曾在萨莉亚原野上肆虐纵横的泰坦大尊,亦不遑多让。

林格心想,以区区人类之躯,与如此恐怖的魔兽战斗,确实需要相当大的勇气,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无愧其守护者之名。

不过,当他移动望远镜的视角,在合成魔兽奇美拉的附近寻找歌丝塔芙家族的人手时,却猛然间怔住了,因为他看得很清楚,在那片萧瑟荒凉的原野上,被风刮起的尘埃草屑中,只孤独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希诺·琴·歌丝塔芙。

看着一身圣白铠甲的少女骑士骑着心爱的战马,挡在合成魔兽的面前不避不让,林格的脑海中忽然产生了一个极为荒谬的想法:难道说,她想以一人之力对抗合成魔兽奇美拉吗?

给点喵

(本章完)

歌丝塔芙家族的骑士都去哪了,为什么只有希诺一个人出现在战场上?

还是说,这原本就是她的要求?

林格回过神后不禁陷入沉思,觉得希诺确实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而且以她的坚定与倔强,其他人恐怕是劝不动的。至于这么做的理由也很简单,无非是不想见到太多的牺牲,所以才宁愿独自出战,想要凭一己之力保护所有人吗?不得不说是个天真的想法,一旦失败,不仅自己将失去性命,恐怕还会让兽的威胁扩大至整个格林德沃原野,造成更多的牺牲。

但在过去两个月的相处中,年轻人对这位少女已有一些了解,知道她绝不是那种为了顺应自己的心意便罔顾事实的人,既然做出这种决定,就说明一定有必胜的把握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底牌究竟是什么,那从未展现过的王权之力吗?

风从头顶吹过,衣角猎猎摆动,林格仿佛没有感受到那股逐渐刺入骨髓的寒意,依旧专注地观察着远方的战场。

就让我见识一下吧,昔日创世女神教七位圣者中,最受魔女们忌惮的“主骑士”的力量。

……

“哦?”正与合成魔兽奇美拉对峙的少女骑士突然扭头,朝苏米雅城的方向看了一眼,虽然相隔数百公里,但她依然察觉到了那道来自远方的视线,唇角不禁向上勾勒了一下:“看来林格先生还是对我们放心不下啊,布兰迪。”

“咴律律!”布兰迪叫了一声,冰蓝色眼眸中浮现出一抹昂扬的斗志。

“说得没错,我们就让他好好见识一下,何为白棘的意志吧。”希诺轻笑着抚摸了一下爱马的鬃毛,随后又轻轻叹息一声:“其实相比起来,我更希望他能够坐在观众席上,好好欣赏蕾拉和格洛丽亚小姐的比赛,毕竟我无法去现场为她们加油,只能由林格先生代为传达心意了。”

至于眼下这场战斗,则没有关注的必要,因为结局早已注定。

少女骑士的叹息声被风撕碎,连同漫天纷飞的尘埃草屑,一同掠过了合成魔兽奇美拉的身侧,令那六对血红色的竖瞳中同时浮现出暴戾与狂怒的神色。它又一次昂起巨首发出咆哮,声波化为肉眼可见的风暴,横扫虚空与大地,甚至让本就濒临崩溃的大地上再次浮现出了几道狰狞的裂痕。

虽然是人为炼成的禁忌魔兽,但奇美拉并非没有智慧,它能够听懂希诺的话,并听出这是一种挑衅:与自己的战斗,在对方眼中竟还比不上区区人类的一场比赛?何等狂妄自负的言语,即便是七百年前那位一枪刺穿了自己心脏的骑士出现在此,恐怕亦不敢如此狂妄吧?不过这两人身上确实流淌着同样的血液,散发出同样令人厌恶的气息,甚至都是如此熟悉的白马、银枪、以及一身圣白的精灵铠甲,那随风飘扬的雪白战袍上,白棘的纹章如此刺眼……

七百年来,无数次被唤醒后封印,只为了消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慢性死亡,合成魔兽奇美拉对这些自诩为白棘后裔的人的恨意早就无以复加,若不是这少女骑士孤身一人阻拦在自己面前,它疑心周围还有其他歌丝塔芙家族的人手在埋伏,早就冲上去将她一口咬死,吞为腹中残渣了。

没有魔力痕迹,没有圣遗物的气息,甚至都感受不到她体内有任何性质的力量存在……这一代的白骑士竟是如此孱弱,简直与普通人毫无区别。

换而言之,现在便是自己脱困的最好时机,只要杀死眼前这个弱小却自负的人类少女,再消灭歌丝塔芙家族,整个格林德沃原野上,将再无人可以阻止自己破除封印。待脱困之后,它定要将这片大地上的地脉魔力全部吞噬殆尽,让歌丝塔芙家族想要守护的“希望之地”沦为一片不毛死地,让那些世世代代受白骑士庇佑之人也因为他们而哀嚎死去,唯有如此,才可宣泄七百年来漫长的痛苦与仇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希诺忽然开口道,清澈的声音穿透风暴,竟一时间盖住了那阵凛冽的声势,在目光愈发凶暴危险的合成魔兽奇美拉耳畔响起:“但很抱歉,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她扭头看了苏米雅城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并不是在与眼前这头凶恶的禁忌魔兽交谈,仅仅是自言自语而已:“因为在那座城市中,有一个我很重要的人,正在进行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场比赛,那将决定她是否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拥有梦想是一件好事,追逐梦想更是人的本能,但梦想本身便稍纵即逝,略有犹豫便会后悔终生,我不愿意让她经历那样的遗憾。”

“很小的时候,母亲曾经对我说:没有谁能够决定你的道路,也没有谁能够将自己的梦想强加在伱身上,你应当自己做出选择;后来,父亲对我说:你可以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选择如何度过过自己的一生,追求梦想是一件好事,哪怕无法实现;再后来,祖父大人对我说:没有谁可以逼迫你,只是有些时候,我们生来就为回应期待而活。”

“我觉得他们说的都是对的,遗憾的是我都无法做到: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过追逐梦想的冲动了,似乎也总是与大家的期待背道而驰。我一度埋怨过自己的母亲,憎恨过自己的父亲,不理解那位总是在为我着想的祖父,不止一次让亲人和朋友们为我担心;我有很多时候觉得自己仍活在过去,依然是那个孤独、敏感、倔强、并且很害怕死亡的女孩子。亲人与朋友的相继离去曾让我失去了面对生活的勇气,但终有一日会重新拾起,因为我忽然间意识到,时间果然还是在向前的,梦想只会存在于未来,而不是过去。”少女骑士伸出手,轻轻将头盔的护面放下,声音清澈而冷淡地在风中回荡开来:“在这片土地上,每个人都享有希望,有人渴望前进,有人追求荣耀,有的人只想平静地生活,还有的人,强烈渴望着梦想镀上汗水后释放出来的光芒,那是他们毕生的愿望。我是希诺·琴·歌丝塔芙,是开拓者文斯男爵、白骑士希伯顿、偏执者雷纳德与歌丝塔芙家族历代伟大的先祖们的继承者、是格兰吉尼亚大地的守护者、同时也是代表人类与这片土地上的异类们缔结永世之友谊的盟誓者——”

“此刻,以歌丝塔芙之名,赐我光荣的一战。”

她随手将马尾上的发带解开,轻轻松手,那条鲜艳如火的发带便在凛冽的北风中一下飘远了,失去束缚的每一根发丝都随着风暴飘扬起来,紧跟着,像是受到火焰的灼烧般,希诺原本雪白的长发竟从末端开始染上了壮丽如红莲般的色彩,一眨眼的功夫便将那头雪白长发转变为了熊熊燃烧的炎发,点点炽热的火星在她的发丝间飘散开来,宛如引燃了无数片星尘的碎屑,衬托少女的身姿孤独而又有股梦幻迷离的气质;与此同时,在那银色冷冽的头盔护面下,少女原本澈然如宝石的酒红色眼眸则开始褪去所有色彩,宛如被霜雪侵蚀一般,逐渐转变为一种纯粹而冷漠的洁白。她抬起头,白棘盛开的夏季已经远去,唯有洛瑟群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正在她的双眼中缓缓飘落,一点一点地冻结了周围的空气、尘埃、草木乃至用肉眼无法看见的魔力因子。

由原本的白发红瞳,到如今的炎发雪瞳,仅仅是发色与瞳色的简单对调,便让少女骑士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合成兽奇美拉从这个气质可谓天翻地覆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竟比七百年前那个可恶的白骑士与所谓的圣女贞德联手时带给它的压迫感更加沉重。它有一瞬间产生了惊悸畏惧的情绪,甚至想要远远逃离这里,逃出这家伙的视线范围。但这种情绪不过是一瞬间,当它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害怕区区的人类时,惊悸与畏惧便转化为了一种无法抑制的愤怒,它昂首咆哮,想要威慑眼前的人类,然而三首刚刚张开,咆哮之声尚未来得及出口,一道闪亮而笔直的银线,已突兀划过它的眼底。

那是速度快到无法用肉眼捕捉的一次冲锋,据说太阳雪全速奔跑时,所有人都无法看到它的身影,只能看到背上的鬃毛犹如一道银色弧线般穿过视线,犹如在太阳下闪闪发光的雪线。如今,合成魔兽奇美拉亲身体会到了面对这种雪山神马时的无力感。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银线便从它的身边一掠而过,在彼此擦身的那一瞬间,马背上的骑士轻描淡写地挥出枪刃,乌云中骤然响起一声惊雷,这压抑许久的天空终于迎来了释放的时刻,无数闪烁纯净的雷霆电光汇聚于白棘枝的枪刃之上,耀眼的光芒将整个天空大地都给照亮。

澎湃的雷霆肆意纵横,一道道刺目的电光从枪刃上散发,击打在合成魔兽奇美拉的身上,直接击穿了那些用以构筑其躯体的邪恶基石,将其分解为石块、腐泥、苔藓乃至尸骨等物质,纷纷坠地,一眼望去竟好像一具古老的尸体正在接受洗礼,从雷光中褪去邪恶的本质,回归原初的姿态。

漫天雷光之中,合成魔兽发出愤怒而痛苦的嘶吼,其右边的蛇首从脖子往上都被分解还原为泥土和岩石的雕像,而后,这些纵横肆虐的电光又在万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内收束在枪刃之上,由少女骑士轻轻挥下,一道苍雷的刃光在光影闪烁的天穹下划过了完美的弧线,瞬间割开蛇首,令其重重地坠落至地面,腐化为泥,融入尘土,不复存在。

雷光随之消散,希诺骑着白马的身影出现在合成魔兽的身后,分明没有任何魔力的波动,布兰迪却轻飘飘地踏着虚空,如履平地。虽为异种、但并非魔兽,太阳雪如何能够在天上行走?当旁观者产生类似的想法时,却又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仿佛那名骑士、那匹白马不需要任何常理限制,她们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种绝对的存在了。

失去蛇首的奇美拉一下子陷入了狂怒之中,再也不顾忌惮歌丝塔芙家族埋伏在四周的人手,硕大的身躯竟在天空中猛然扭转,八只狰狞的利爪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向希诺袭去,封锁了她所有的逃跑路线。与此同时,剩下的两个脑袋中,中央的黑山羊之首张口咆哮,如无底深邃般的喉咙深处隐约浮现出暴戾贪婪的黑光,一道裹挟着毁灭之力的黑暗光柱骤然喷射而出,以几乎令整个风暴为之窒息的气息,从正面将那个渺小的身影淹没。

“糟糕!”

远远望着这一幕的林格瞳孔一缩:“没有躲开吗?”

与其说是没有躲开,不如说希诺根本就没有尝试躲避,无论是面对四面八方袭来的利爪,还是正面喷射而来欲毁天灭地的黑暗光柱,她都只是平静一瞥,脸上没有任何惊慌的表情。轻轻一勒缰绳,布兰迪顿时会意,马蹄轻轻抬起,轻巧地在虚空中一踏。

一人一马的身影瞬间失去了痕迹,狂暴可怖的黑暗光柱在下一刻淹没了她们刚才所站立的空间,蕴含着毁灭气息的力量将虚空撑开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却只是徒劳无功。

“消失了!?”

林格连忙移动望远镜,寻找希诺的方位,却在合成魔兽奇美拉的背后找到了她,她闲庭信步地从虚空中策马而出,简直就像是在空间与空间之间移动般,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物理规律。少女略一扭头,嘴角勾勒出一丝平静的笑意,似乎是为了让林格放心下来,不必那么担心她的安危。

然后,再度向庞大凶恶的魔兽举起了手中的圣枪白棘,轻描淡写地一挥。

这一次,是火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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