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0章 小羊很聪明吗?
在回去的路上,林格和圣夏莉雅进行了一些交流,主要是关于昨晚分别进行的那两次对话,年轻人也是到此时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无意间坏了圣夏莉雅的好事,不过事到如今再后悔也已经太迟了,所以两人都很默契地忽略了这个话题,也忽略了爱丽丝一直从旁煽风点火的意图。
顺便一提,格洛丽亚没有和她们一起回云鲸空岛,她留在了夏多利庄园,准备继续锤炼自己的球技,争取在即将到来的锦标赛上取得一个好的名次。至于爱丽丝为什么没有留下来,大家都觉得是因为她想偷懒,然而其本人却信誓旦旦声称自己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梅蒂恩问她是什么事的时候,金毛女仆又神秘兮兮地表示暂时保密,让人信不了半点。
言归正传,互相交流了情报之后,两人都对现状有了新的认识,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是,希诺的祖父并不反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离开故乡,但他也没有办法帮到什么,一切都得看希诺自己的意志。而改变少女意志的关键就在于,首先要明白她的“牵挂”到底是什么。
亲人?家族?熟悉的环境?安稳的生活?乃至洛瑟之林的异类们?这些都是有可能的选项,但似乎都不足以概括。
一时间两人陷入了沉思。
这让旁边的爱丽丝有些看不下去了,在天才玩家看来,这是多么简单的一件事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想出来吗,为什么你们会这么犹豫?一看就知道没有玩过rpg游戏,连搜集任务线索都不会。
林格说你觉得我们不行,你行伱上啊(非原话,爱丽丝大脑意译版本)。
天才玩家说好,那我真上了。
她随手从路边拔了一根狼尾草,叼在嘴里假装这是大侦探的烟斗,一脸深沉地说道:“排除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唯一剩下的那个选项就是答案。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她抬起手指向天空,然后豁的一声劈下,伸出去的食指恰好指着面无表情的林格:“希诺最放不下的那个牵挂,就是她的祖父!”
还以为你有何高见,结果就这?
这我也能想得到啊!
林格和圣夏莉雅都有点不太想理她,还是善良体贴的粉发小女孩不忍心看爱丽丝姐姐冷场,便配合地问了一句:“为什么呀?”
“哼哼!”有人捧场,即便只有一个人捧场,爱丽丝也能得意起来,嘴角向上勾勒出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很简单,圣夏莉雅不是说过了吗,希诺自认为是一个很怕死的人,但她害怕的不是自己的死,而是其他人的死,以及面对死亡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恰巧希诺的祖父就是一个年龄很大的老人了,说句不礼貌的话,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她而去都是很有可能的事情,这不就是希诺最害怕也最放不下的事情吗?”
“所以,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很简单,那就是想办法为希诺的祖父延续寿命!”爱丽丝说到这里,推了一下鼻梁上压根不存在的眼镜,借助压根不存在的镜面所折射出来的压根不存在的反光,眼中闪过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光芒:“不说让他长生不老,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至少多活个七八年,让希诺能够放下心来就够了。何况,由于缺乏人手的缘故,目前的歌丝塔芙家族实际上是由希诺在管理,一旦她离开了就无以为继,这恐怕也是她顾虑的一点。但只要希诺的祖父恢复健康,不就能够顺理成章地接管家族,为希诺缓解压力吗?就连洛瑟之林的异类们,也不会因为失去了这片土地的继承人而面临流离失所的结局呀!如此一来,希诺就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我们的邀请口牙!桀桀桀!!!”
这——
虽然她最后的笑声很有一股幕后反派的气质,吓得附近几棵树上的鸟都飞起来了,哗啦哗啦地落了一地的羽毛,但不得不说,这个论点真是太特么……有道理了。
简直让人怀疑不是爱丽丝说出来的,而是某个奇怪的灵魂附在了她的身体上,想要借她的嘴巴传达什么信息。虽然这种事情也很魔幻,但总比爱丽丝突然变聪明了要好一点。
林格和圣夏莉雅对视一眼,迅速交换了眼神,达成共识。
“目前来说,”林格斟酌道:“似乎只有这种可能性了。”
“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呢?”圣夏莉雅眨了一下眼睛:“虽说是要帮助希诺的祖父延续寿命,可那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吧?”
“寿命是无法改变的。”林格先是下定结论,然后一转角度道:“但据我所知,造成凡因德鲁先生如今这幅状况的原因,除了衰老以外,还有他年轻时落下的伤病。如果我们能够治好他的旧伤,或许他还能以健康的身体再活几年时间,对于这个年龄段的老人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寿终正寝了。”
无病无伤地度过一生,这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而说到治疗伤病的话……圣夏莉雅与林格不约而同地看了梅蒂恩一眼,这一眼让粉发小女孩有些心虚地缩了下脖子,讷讷道:“我还没有学到那么高深的部分哦?”
严格来说,她现在只能治治发烧感冒之类的小病,而且还不一定有效。这不能怪梅蒂恩不够努力,只能说医学真是太博大精深了,特别是在加入了超凡要素之后,就连那些擅于调配魔药的魔法师或精通巫医之道的老巫师都时常犯错,何况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呢?
既然用医学的不行,那就只能求助神秘学了。
“去找萝乐娜问一下吧。”林格道:“她或许会有办法。”
“恩。”圣夏莉雅点头表示赞同。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就在两人达成共识的时候,却有一个声音幽幽地从旁边传来:“你们……是不是忘记了这是谁的功劳啊?”
呃。
林格与圣夏莉雅面面相觑。
大白天也能见鬼了?……
今天的云鲸空岛依旧和平,并没有因为少了几个人或多了几个人便显得不同。
回到妖精深眠旅馆后,和小伙伴们阔别许久(其实只有一晚上)的梅蒂恩,立即收到了来自谢米和蕾蒂西亚的邀请,约她一块去依耶塔的田里玩。梅蒂恩其实很想跟在林格后面干正事的,无奈来自小伙伴的邀请实在太有诱惑力了,最终她含泪挥别兄长,高高兴兴地去玩了。
林格没有在旅馆里看到某位海栖公主的身影,便向柜台后的谢丽娅询问,得知她从昨天开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炼金工房内,连昨天的晚饭和今天的早饭都没过来吃,于是决定和圣夏莉雅一起去工房找她。然而在这个过程中,某人又死皮赖脸地缠了上来。
“我可不是来凑热闹的。”她信誓旦旦道:“我找萝乐娜也有正事!”
“什么正事?”林格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对她的想法心知肚明:“不就是想请她帮你炼制一张假的业余证书,然后你就可以去报名锦标赛了吗?”
“你怎么会知道!?”
爱丽丝大惊失色:“我明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因为你这家伙的想法真是简单到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
“那又怎样?”纵然被戳穿了阴谋,金毛女仆依旧在嘴硬,甚至还反咬一口:“说到底都是林格的错吧,明明知道报名比赛需要证书却不跟我说,害我没有时间去考,就只能用这种方法了!如果因为你的缘故使天才风球选手爱丽丝大人无法参加这一届锦标赛的话,你可就变成历史罪人了,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的!这么说来,还是我挽救了你的名声呢,你要好好感谢我哦,林格?”
她双手抱胸,得意地仰起头来,已经做好了被林格感恩戴德的准备。
林格很想问她一句:“难道我告诉你参加比赛需要证书,你就会去考吗?就一定能考过吗?到最后还不是要用这种歪门邪道。”这样金毛女仆一定会无话可说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虽然平时不学无术了点,但好歹刚才为他们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思路,勉强算是做出了一些贡献,所以今天就不跟她计较了吧。
他的沉默被爱丽丝误以为是心虚,于是更加得意,眼看着就要得寸进尺的时候,圣夏莉雅及时出声道:“到了。”
一抬头,萝乐娜的炼金工房便伫立在林间空地上,被森森的枝叶掩映着,看起来小巧而精致。
爱丽丝遗憾地咂巴了一下嘴,林格没理她,走上去敲了敲门,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门没有锁,请进。”
林格推门而入,圣夏莉雅和爱丽丝紧随其后,一走进工房,便不出意料地看见萝乐娜正在炼金。工房的中央架着一口炼金用的大釜,里面盛满了某种颜色可疑的淡紫色液体,此时正在火焰的炙烤下进行反应,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不断有名为古尔之灵的小精怪从炼金釜内爬出来,然后一转眼消失在蒸发的水汽中。萝乐娜便站在炼金釜前,背对着三人,只能看到那头漂亮的晶蓝色长发正随着温度的升高而微微飘起。
她右手握着一根小指粗细的银制长棒,轻轻搅拌着炼金釜内的反应物,令那些沸腾的气泡在冒出的一瞬间便被微微倾斜的漩涡吞没,左手在按在旁边的工作台上,那上面放着酒精灯、烧杯、量筒等器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罐,上面都贴着标签:日珥草粉末、牛角菌风干物、岩沙混合物乃至草木灰等,有些是随处可见的材料,而有些则听都没听过,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搞来的。
每当需要一样新的材料时,她的左手便会伸入对应的瓶子里,动作灵巧而迅速地捏起一小撮,然后就像往汤里撒盐那样撒进炼金釜内,整个过程甚至不需要回头确认一眼,仿佛早就已经被每一样材料各自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也可以不回头,光听脚步声就分辨出来人的身份:“林格,小夏,哦,还有爱丽丝……真稀奇,你们竟会一起来找我,我想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吧?介意先等一会儿吗,我很快就好了。”
说话间,她还往炼金釜内加了一小杯蓝色的中和剂,顿时,本就沸腾的炼金釜更加滚烫起来,反应物的颜色开始由淡紫色向蓝紫色转变。这位技巧娴熟的炼金术师不由得赞叹了一声:“哇哦,真是激烈的反应,看来这次的产物品质会很高哦。”
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林格心中腹诽,但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带着圣夏莉雅以及爱丽丝来到工作台边,等她炼金结束。有人知道在这种时候不该出声打扰,而有人就缺乏这种自觉,比如爱丽丝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看上去手痒难耐的意思,如果不是圣夏莉雅一直盯着她,说不定这家伙早就动手了。
即便如此,她的好奇心依旧旺盛:“萝乐娜,你又在炼制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了?”
“稀奇古怪,倒算不上。”萝乐娜微微一笑:“是来自格洛丽亚的委托,她希望我能炼制一种帮助动物萌发灵智的药剂,这样她的小白就能变得更聪明,听懂更多指令了。上次我给了她一瓶,她说有效果,但还不够有效,所以拜托我研发加强版,最好能让她的小白变得和小夏你的小羊一样聪明。”
听到这里,圣夏莉雅确信地点了点头:“小羊确实很聪明。”
“我看分明就笨得很!”因某些缘故一直怀恨在心的爱丽丝当着主人的面狠狠诋毁,反正小羊又不在场,没办法反驳她。
林格就觉得或许她也该吃一点这种药剂了。
同时也明白为什么昨天小白能轻松完成传话的任务了,虽然才驯化不久,但它毕竟有个好主人,对它很关心,如果换成爱丽丝的话,说不定小白现在已经……呃,已经学会打游戏了?
何等可怕。
给点喵
(本章完)
又等了几分钟,萝乐娜总算是收工了,炼金釜内一大锅的反应物最终都浓缩在了一根小小的试管中,那那宝石般的深蓝色与夜幕般的暗紫色混合为一种神秘瑰丽的星云色彩,在炼金术师的掌中轻盈地变幻着形状。萝乐娜对着刚刚炼制好的药水沉思许久后,终于开口道:“既然它是为动物提升灵智的药水,那么就叫它……深邃之紫怎么样?”
这前后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而且你这种命名习惯是跟谁学的?
林格斜着眼睛看她,一脸无语的样子,萝乐娜便扭过头来,诶嘿一笑,卖了个萌:“谢丽娅小姐建议我这么做,她说心血之作如果不取个好名字的话,又怎么能体现出创造者的一番苦心呢?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尝试了一下,不过看你们的反应,好像还没有达到谢丽娅小姐的境界呀。”
放弃吧,想要达到她那种境界是很难的。
林格默默吐槽了一句,这时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倒不是说刚才那段对话有什么不对劲,而是眼前的萝乐娜,给人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她的脸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
是以前没有的东西。
“咦?”
圣夏莉雅和爱丽丝也发现了这个不对劲之处,金毛女仆直接把脸凑到了萝乐娜的面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后,狐疑道:“你以前戴眼镜吗,萝乐娜?”
没错,就是眼镜。
此时,炼金术师的鼻梁上,正架着一副小巧精致的水晶眼镜,之前因为背对着三人的缘故,他们并没有发现。这副眼镜的镜框是浅蓝色的,半透明的材质宛若宝石,其中仿佛还有水流涌动的痕迹。因为戴着眼镜的缘故,萝乐娜还特意将鬓边的长发撩到了耳后,扎成了小辫子,同时留了平整的齐刘海,遮住了原本光洁明亮的大额头,搭配那双总是在水晶镜片后笑眯眯地看着几人的晶蓝色眼眸,居然给人一种文雅娴静的感觉,至少比某位总是打哈欠揉眼睛的贝芒公主更像文学少女。
“怎么样?”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萝乐娜便伸手轻轻推了推镜框,笑吟吟道:“很合适吧?是不是对我的形象有所改观了呢?”
“合适是合适啦,但……”爱丽丝歪了下头:“伱为什么要突然改变自己的人设呢?我觉得原来的炼金术师人设就很不错呀,还有海栖公主的背景补充。文学少女的话,空岛上已经有一个奥薇拉了,再多一个好像不太好吧?”
要知道,在一款以美少女后宫为卖点的rpg游戏中,人设重复可是大忌啊!
你觉得你是后宫游戏吗?
爱丽丝觉得是,所以她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像你这样胡乱糟践自己人设的美少女,我要修正你——她原本想这么说的,然而还没得及开口,萝乐娜已经竖起左手的食指,轻轻朝她晃了晃,口中啧啧有声:“错、错、错!爱丽丝,我原本以为你和我是同道中人的,没想到想法却如此肤浅,真是大错特错啊!”
什么!居然有人敢批判我爱酱肤浅?
爱丽丝当即表示不服气:“我哪里说错了?”
“错就错在你将眼镜娘属性和文学少女属性混为一谈了,难道戴上眼镜就是文学少女,而文学少女也一定要用眼镜作为标识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眼镜娘属性的魅力在于通过眼镜这一寻常的饰品形成一种神秘的感官,吸引观众去探究她的真实性格,犹如舞台揭开幕布般惊喜的感觉;而文学少女的魅力却在于内质,一种柔弱、忧郁、无法在现实中排解孤独、只能向书中的虚假世界寄托希望的脆弱,以及最后放下心防、重新与现实世界接轨时的温暖与热情,无论此前有多么孤僻、冷淡、自我沉醉,到最后都只需要一个笑容,就能让所有人感受到她的魅力……爱丽丝,莫非你不曾有这种清楚的认知吗?”
萝乐娜又推了下眼镜,鄙夷地看着面前已经脸色惨白的天才玩家:“那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
“你、你、你——啊、噗!”
爱丽丝,吐血败亡。
“就、就算如此!”但她不愿意轻易认输,因此倔强地站了起来,伸手擦去嘴角根本不存在的血迹后,继续和萝乐娜对线:“突然改变人设也绝对是大忌,尤其是你前后两个人设完全不搭边,到最后一定会失败的!”
“道理说不过,就开始心理攻击了吗,你的手段我早就看透了,爱丽丝。”萝乐娜第三度推了下眼镜,嘴角勾勒出一抹不屑的笑意:“但人设这种东西说到底就是要在保持人物整体风格的前提下不断改变的,唯有如此才能不断给读者带来新鲜感,就像爱丽丝,你不也同时拥有‘天才玩家’和‘女仆’两种人设吗,又有什么资格来教训我呢?”
“你、我、老夫——啊、噗!”
爱丽丝,影逝二度。
何等激烈的辩论,相信听完了她们的友好交流之后,各位读者也对人设这种东西有了全新的认识吧?
当然,也有完全不认识的。
“她们,”圣夏莉雅犹豫地看向林格:“到底在说什么?”
“无法理解吗?那就不要理解比较好。”林格伸手按在鼻梁上,然后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戴眼镜,于是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可能是某种抽象派艺术的早期萌芽形式吧。”
……
玩闹之后,言归正传。
“所以,”爱丽丝一脸严肃地问道:“你为什么突然想戴眼镜了呢,难道真的想换人设了?”
这是正传吗?
林格瞥了这个不着调的家伙一眼。
“这个嘛。”萝乐娜似笑非笑地看向对面的年轻人:“就得问林格先生了。”
林格一怔,刚想问和我有什么关系?却见海栖公主殿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有一个疑惑:为什么云鲸空岛上有那么多青春美丽的少女,而林格却完全没有心动过呢?对于这个年龄的男生来说,绝对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吧?身为一名科学研究者,我对此充满了求知与探索的欲望。”
你不过是个炼金术师,算什么科学研究者?
年轻人本能地感觉不妙,想要岔开话题,然而爱丽丝已经急不可耐地追问道:“是啊是啊,为什么捏?”连圣夏莉雅都炯炯有神地盯着妹妹看,希望能够从她口中得到一个合理的答案。
“其实很简单。”萝乐娜推了下镜框,镜片下折射出一抹耐人寻味的反光:“因为云鲸空岛上的美少女虽多,却没有林格喜欢的类型罢了。”
圣夏莉雅闻言错愕,瞳孔骤然间收缩,一副怎会如此的表情,爱丽丝也大为惊诧,连语调都下意识抬高了许多,当然,不排除她是故意的,想要靠自己的大嗓门把这个震撼的消息传播出去:“天啊!你的意思是云鲸空岛上没有一个人符合林格的性癖吗?这不可能吧!我们明明有文学少女系的奥薇拉、天然可爱系的依耶塔、温柔大姐姐系的圣夏莉雅、优雅腹黑系的谢丝塔、高冷逗比系的谢丽娅、甚至有老奶奶系……啊呸、我是说高贵性感系的奈薇儿小姐,难道这都无法满足他的要求吗?林格,你的口味未免也太刁钻了吧!”
说到最后,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在为年轻人的未来感到担忧。
林格:“……”
萝乐娜轻轻摇头:“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人的性癖是很复杂的事情,林格先生可能只是比其他人更特殊一些而已。身为一名合格的科学研究者,我们应当在已有的认知边界内,努力探索适合他的性癖类型,发掘出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啊,我的意思是,让他正确认识自己的内心,勇敢面对自己的性癖。而我现在戴着的这副眼镜,就是探索的第一步!”
她说罢,扭头对上林格冷漠的视线,顿时白皙的脸颊上飘起了两朵很可疑的红晕,眼神也游移不定起来,一副陷入热恋的少女在心上人面前娇羞的作态:“如、如果是为了林格先生的话,变成眼镜娘属性什么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哦……”
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那么的离谱,结合起来就更加离谱了,年轻人面无表情,几乎是用挤出来的语气回答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了解!”
萝乐娜变脸似的收起了娇羞的表情,进行总结:“看来眼镜娘属性也不在林格先生的性癖范围之内,这次实验好像失败了呀。”
“没关系,还有机会。”爱丽丝立即凑上去出谋划策:“下次换成兽耳娘怎么样?”
“诶,好像有点难度吧,毕竟需要用药水让身体发育出兽类特征,如果不严格把控变化幅度的话,或许会完全兽人化也说不定?”
“没关系,那样林格更喜欢。”
“啊?是、是吗?”
人类的性癖之复杂,连严谨认真的科学研究者萝乐娜小姐,也感到了深深的震撼。
……
再次言归正传——这次是真的言归正传,因为胡思乱想的萝乐娜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爱丽丝都被圣夏莉雅教训了一顿,已经不敢造次了。或许是因为她们这次开的玩笑实在有些过分,所以牧羊少女很少见地生气了,逮着两人口头教育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直把萝乐娜说得低眉顺眼,把爱丽丝说得昏昏欲睡。
但,不知道是不是林格的错觉,他总觉得圣夏莉雅的生气,与其说是为自己打抱不平,倒不如说是某种期望落空后的失望所导致的……她在期望什么?又在失望什么?林格想不明白,少女的情绪太过复杂,可能比人类的性癖还要复杂。
“总,总而言之——”
好不容易逃离了圣夏莉雅的说教地狱,明明已经离开涅瑞伊得斯却感觉自己仍在面对母亲的海栖公主殿下悄悄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战战兢兢道:“你们需要一种能够治愈伤病的药水对吧?根据你们的描述,希诺小姐的祖父畏寒、嗜睡、且不能长时间站立,需要依靠轮椅代步……多半是腰腿等部位的伤病,且很可能是被冷兵器刺穿身体内脏或大腿骨骼造成的,在受伤期间没有得到很好的修养而留下的后遗症。这种症状不可能完全治愈,但是可以缓解,至少可以恢复到正常人水平,只是平时不能剧烈运动、冬天时需要注意防寒保暖而已。”
林格便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缓解之后,他大约还有多久的寿命?”
“既然是恢复到正常人水平,那么当然是正常人的寿命。”萝乐娜想了想,道:“主要是看他平时有没有注意保养身体,一个不愁吃喝不缺医疗条件的人和一个每天下地干活劳碌半生的人,寿命自然不可以相提并论,我这么说你应该能理解吧?”
林格轻轻颔首,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担心太多了。
他对萝乐娜说道:“那就拜托你炼制药剂了,萝乐娜,最好能够在这两天完成。如果需要什么材料的话,就去草药园里取吧,我会和谢丝塔小姐说明的。”
“真的!?”萝乐娜眼前一亮。
“但是你去采药的时候,我会让梅蒂恩监督你的。”
“哦。”萝乐娜精神不振。
一看就知道这家伙在草药园里干了什么事,上次小太阳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说园子里遭贼了呢,然后查明了贼人的真面目后,萝乐娜就被永久禁止出入草药园了——倒不是谢丝塔或奥薇拉有什么意见,主要是那些魔法草药们自发抵制,因为它们实在受不了这个炼金术师过来采药却从来不采药性最好的那些,而是喜欢提出一些稀奇古怪的要求,比如炸胆外壳上自然脱落的十三根刺、被哭哭蘑菇的眼泪浸透了的银龙草叶子等等,甚至有一次还偷偷从小太阳的盆里挖走了一捧土,大家都被她折磨得有些受不了。
相较之下,还是梅蒂恩比较贴心。
毕竟她用小铁锹采药之前还会先问对方痛不痛来着。
如果不痛的话就继续挖,如果痛的话……狗腿子谢米和蕾蒂西亚会帮助它们无痛的。
(本章完)
“让我想想,或许可以用月见草的溶解液和红色中和剂混合作为基石,搭配金薄荷与牛舌酒,在一定程度上刺激身体活性,从而达到修复损伤的目的;除此之外,紫百合的瓣萃取物、三眼蜥蜴的冠状角质层以及大尾雕枭的纯色羽毛也是不错的选择,主要起到增强药性、加速生长的效果。不过,既然要加入金薄荷与紫百合了,那么与之相性良好的白果也不能错过,恰好在圣但尼行省,这些材料都不缺少……”
一旦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萝乐娜一下子变得认真起来,她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在工作台上的瓶瓶罐罐中挑来拣去,挑选合适的材料,很快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爱丽丝对于炼金产物很有兴趣,对于炼制过程却没有什么兴趣,毕竟这是萝乐娜的王权,她就算感兴趣也学不会,因此看了一会儿后,就兴致缺缺地移开了目光,开始打量起工房内的其他摆设,试图找到萝乐娜保存炼金制品的地方,然后趁她不注意偷偷毛一两个回去玩。
林格和圣夏莉雅则多看了一会儿,后者纯粹是基于对妹妹的关心,她对炼金术同样没什么了解,因此只是觉得萝乐娜的动作很流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而已;倒是已经观摩过好几次炼金过程的林格,看着看着忽然皱起了眉头,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萝乐娜的动作虽然很流畅,几乎不需要思考就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但是她伸手去拿工作台上的炼金材料时,总会微不可觉地停顿一下,然后才恢复正常。这停顿的幅度很小,时间也很短暂,以至于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的圣夏莉雅与爱丽丝根本注意不到。
只有林格发现了,并且很快就有了一个猜测。
年轻人没有开口询问,而是选择用另一种方式验证自己的猜想。他趁着萝乐娜陷入思考、纠结于到底该用哪一种材料作为反应物的时候,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将少女所纠结的那两种材料悄悄调换了位置。当他收回手时,却对上了圣夏莉雅一脸错愕加震撼的表情。
林格这是在……恶作剧吗?
牧羊少女仿佛被刷新了三观,难以想象一向严肃认真的林格也会干出这种事,而且,恶作剧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当着对方的面做这种事啊?难道他觉得萝乐娜是瞎子,看不见他的小动作吗?就算是爱丽丝也不会犯这种蠢吧!
看着圣夏莉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格似乎没有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还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示意她不要声张。
圣夏莉雅:“……”
在妹妹和林格之间,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提醒萝乐娜,并且还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她自己会注意到的,就算她刚才思考得太过投入而没有注意到林格的小动作,瓶子上也还有标签呢,总不会认错吧?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嘴里念叨着“金薄荷”的萝乐娜,却把手伸向了写着“紫百合萃取物”的那个瓶子。
怎么回事?难道说……她在配合林格的恶作剧吗?
虽然早就看穿了陷阱,但因为是林格第一次恶作剧,不忍心见他失败后露出失望的表情,所以才故意视而不见,主动配合?萝乐娜,原来,你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呀,以前认为你和爱丽丝一样调皮捣蛋不好管束,实在是我的偏见,对不起……
就在圣夏莉雅内心感到深深的惭愧与自责时,林格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萝乐娜的手腕,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装有紫百合萃取物的那个瓶子上面。萝乐娜起先还怔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抬头向年轻人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语气有些戏谑:“哎呀,林格先生,没想到你是这么主动的人,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呢。不过小夏姐姐还在这里,伱对其他女孩子太过热情的话,她可能会有意见哦?”
“我也有意见!”旁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爱丽丝看见有热闹可以凑,当即兴奋起来:“林格你这色胆包天的家伙,大庭广众之下和美少女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快把手放下,让我来!”
林格无动于衷,只是轻轻将她的手推回去,说道:“你拿错了,萝乐娜,你要的金薄荷在这里。”
“诶?”
萝乐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是、是这样吗?看来是我昨天晚上太累,整理材料的时候不小心放错了位置。”
“不,你没有放错位置。”林格淡淡道:“是我将它们调换了,不过我很奇怪,为什么你没有发现呢,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
少女的笑容更僵硬了,但还是强撑着:“可能是因为我太投入了,所以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情况吧。林格先生你也真是的,怎么能对一名柔弱少女做出这样的恶作剧呢,幸亏是我,如果是别人的话,说不定已经生气了哦?”
她尝试用调侃的方式转移话题,但并没有什么用,因为就连爱丽丝都能看出她似乎隐瞒了什么。圣夏莉雅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萝乐娜,你的眼睛,让我看一下。”
“眼镜吗?小夏姐姐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也做一副,但需要等一段时间……”
圣夏莉雅没有给她扯开话题的机会,直接伸出双手按在了她的脸颊上,将顾左右而言他的少女慢慢扭了过来,与自己对视。两人的目光僵持了一会儿后,最终还是萝乐娜先撑不住了,哎呀一声扭开了圣夏莉雅的手,然后有些自暴自弃地说道:“好啦好啦,我承认就是了,我的眼睛有病,看不见东西了,这样你就满意了吧,林格先生?”
末了还不忘了埋汰林格一句。
年轻人对这种程度的言语攻击早已免疫,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追问道:“因为诅咒?”
“是呀。”萝乐娜叹了一口气:“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伪装得很完美了呢,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是因为太关心我,所以才一直看着我,连这种小细节都没有漏过?哎呀,这也太让人害羞了吧,林格先生。”
她故意装出娇羞的模样,但并不能借此蒙混过关,比如作为姐姐的圣夏莉雅就不会轻易放纵这种行为,她一脸严肃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萝乐娜?”
萝乐娜嘿嘿一笑:“因为是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你们都不在,我怎么告诉你们嘛。”
爱丽丝当即指出:“可你刚才还试图隐瞒呢。”
我最讨厌敏锐的小鬼了,萝乐娜暗暗瞪了爱丽丝一眼,然后回头对上圣夏莉雅严厉的目光,忽然有点怀念自己的亲姐姐了,如果是她的话肯定会顺着自己吧,毕竟她最心疼妹妹了。可是亲姐姐不在这里,眼前只有严厉的干姐姐,她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哀叹一声,继续做无力的狡辩:“因为我不想让大家为我担心,反正又不是很严重的事……”
“眼睛都看不见了,这还不严重啊?”爱丽丝又跳出来唱反调了。
“如果是彻底看不见的话,当然很严重。”萝乐娜推了下鼻梁上的眼睛,笑道:“但其实情况还好,只是视力受损比较严重,看不清半米以外的景象而已。如果用我现在戴着的这副具备热量感知与物体成像功能的眼镜作为辅助,基本上可以保证正常活动不受影响。至于炼金什么的,完全可以靠我的经验来弥补嘛。”难怪她今天突然戴上了眼镜。
林格和圣夏莉雅都解除了心中一个困惑,爱丽丝更是大松了一口气:还好,美少女的人设没有发生改变。
“真的没问题吗?”圣夏莉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看着水晶镜片后那双晶蓝色的眼眸,很难想象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居然会看不见这个美好的世界,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对萝乐娜来说还是太残酷了。
“没事没事。”
少女本人却并不在意,挥了挥手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戴着这副眼镜,平时吃饭睡觉基本上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这也是萝乐娜觉得不需要特意向大家提及这件事的原因,她早就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伤病,若非如此,在洛特丹娜市生活的那几年,岂不是诅咒发作一次,她就要回一趟涅瑞伊得斯,在母亲或者姐姐的怀抱中寻求安慰?碧空海的海栖公主殿下绝不是那么软弱的一个人。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萝乐娜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若有所思道:“我总感觉这一次的诅咒没有上一次那么严重了。”
以前的诅咒可不会给她钻空子的机会,就像上一次的失语症,她是完完全全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借助手势和眼神来表达意思。如果不是有个奥薇拉作为人形翻译器的话,恐怕想要和大家沟通交流都很困难。而这一次的失明听起来很可怕,但至少没有让她完全失去视力,因此只要戴上一副特制的眼镜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说实话,萝乐娜还觉得这次的诅咒有些温柔了呢。
“诅咒的效力减弱了?”
林格听到这里目光一凝,连忙问道:“萝乐娜,最近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少女歪了一下脑袋:“比如?”
“比如做梦。”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些印象。”萝乐娜思考了一会儿后,不太肯定地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确实总是在做梦,但关于梦境的内容,醒来后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只记得有一个名字始终重复出现,好像梦里那些人都是这么称呼我的。”
“什么名字?”
“罗蕾莱。”
果然如此。
林格和圣夏莉雅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格洛丽亚——或者说白夜的能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她在梦中引导少女王权们看到自己的前世,从而逐渐恢复记忆与力量,抵抗魔女们施加的诅咒。想必,罗蕾莱就是萝乐娜前世的姓名。
若是如此,会不会其他少女王权的诅咒也开始衰弱了呢?
这件事很重要,需要尽快确认一下。
其实本来直接问白夜就行了,但是格洛丽亚留在了夏多利庄园,所以林格和圣夏莉雅只能采取笨方法,一个一个去问了。
两人没有交流便默契地做出了决定,萝乐娜将他们的反应看在眼中,若有所思:难道说,诅咒的衰弱与梦境有关系?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可以炼制一种通过提升睡眠质量来延长梦境时间的药剂,让强化后的梦境持续性地削弱诅咒呢?如果是这样的话,梦眠草、秋海棠与紫色中和剂是必不可少的材料,或许还可以尝试加入一些银色月桂树的树根粉末?恩,好想法,又找到了一个新的思路,之后马上来尝试一下吧。
为了确认其他少女王权的情况,林格和圣夏莉雅离开了炼金工房,正沉浸于新配方中的萝乐娜没有挽留,一脸愉悦地送走了两人。当然,临走前免不了被圣夏莉雅教育一顿,大意是下次发生了这样的事千万不要瞒着大家一定要和我们说不然大家会担心的云云,萝乐娜自然是表面乖巧连声应下,至于心里是怎么想的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细心的你想必已经发现了,以上这段话中没有提到某个人的名字,那么她在干什么呢?
答案是她也决定留下来,因为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关系到人类体育界的未来。”某天才玩家一脸深沉道。
不就是想造假证书吗?林格无语,但姑且随她去了,毕竟他还有正经事干,把不正经的人留在这里也好,省得到处乱跑给人添堵,至于会不会给萝乐娜添堵……以海栖公主的情商,应该能管住这家伙吧,特别是她手里还捏着天才玩家最需要的东西。
林格没有猜错,当他和圣夏莉雅离开炼金工房之后,自觉有求于人的天才玩家,决定用最诚恳的方式展现自己的诚意——
噗通!
她那倔强而不屈的膝盖,与冰冷的地板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然后一把抱住海栖公主的大腿,很不要脸地蹭了两下,哭诉道:“萝乐a梦、你快帮帮我呀!”
萝乐娜:“……”
给点喵
(本章完)
虽说要确认情况,但除了萝乐娜以外,其他少女王权的诅咒其实都不是那么明显,因此很难用肉眼去分辨究竟有没有好转的迹象,只能询问她们自身的感受了。
其中,蕾蒂西亚是最毋庸置疑的,因为距离上一次轮回只过去不到一周而已,直接询问她还保留着多少记忆就行了。然而,当林格和圣夏莉雅好不容易找到了在树林里玩耍的小蝙蝠,并向她询问了这个问题时,她却歪了下脑袋,思考半晌后回了一句:“忘记了。”
忘记了……是什么意思?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林格接着问她:“你是指轮回后没有保留任何记忆,还是说虽然有保留,但你把它们给忘了?”
“区区笨蛋林格,问那么多干什么?”
本来今天不用上课,正和小伙伴们高高兴兴地玩耍呢,突然被拽过来像上课似的提问,蕾蒂西亚早就不爽了,很有火气地回了一句:“忘记了就是忘记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不懂吗,果然是个笨蛋呢!”
态度不是很友善啊。
林格眉毛一挑,心知她这是在发泄情绪呢,不过没有关系,很快,他就会让这只小蝙蝠明白什么叫做礼貌待人。
“她好像不太愿意正常交流。”年轻人直起身,回头说道:“但是伱应该有办法让她和我们好好说话吧,奈薇儿小姐。”
“啊噫!?”蕾蒂西亚听到最后那个名字,当即吓得脸色惨白:“奶奶!为什么这里会有奶奶?”
“我从一开始就在这里,蕾蒂西亚。”女伯爵无奈地扶了下额头,不知道该哀叹自己没有做好乖孙女的贵族礼仪教育,还是该感慨她年纪轻轻就变成了视力障碍,总之姑且抛开这些话题,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这个问题很重要,不要耍小性子蕾蒂西亚,乖乖回答我们的问题,然后就让你回去玩。”
哦?
那听起来蛮划算的样子。
小蝙蝠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她回头望去,见小伙伴们都还在林子里等着自己,梅蒂恩手里提着个小竹篮,里面放着她采摘的草药,没错,粉发小女孩不是来玩的,而是在完成草药学的实践作业,只是两个小伙伴单方面把这定义为玩耍罢了;谢米则趴在梅蒂恩的头顶,和她窃窃私语着什么,察觉到蕾蒂西亚的目光后,她还抬起头,得意洋洋地向这里挥了挥手,好像在炫耀什么。
不能继续耽误下去了,不然,梅蒂恩就要被坏家伙抢走了!
小蝙蝠暗下决心,她收回目光,板着一张脸对林格说道:“一开始确实保留了些模糊的记忆,除了奶奶以外,对梅蒂恩,对……你,都有种熟悉的感觉。不过这种感觉每天睡醒都会淡化,所以睡了几次觉后我就忘光了。”
提到林格时,她微不可觉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太乐意的样子。
年轻人没有在意这种细节,继续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地方吗?比如,你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梦?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蕾蒂西亚思索道:“梦里有好多奇奇怪怪的人,他们都用奇奇怪怪的名字喊我,好像是叫……蕾米莉亚来着?”
蕾米莉亚……林格嘴角一抽,不知为何觉得这个名字别有深意,如果爱丽丝在这里的话一定会狠狠吐槽吧?
蕾蒂西亚接着说道:“每次做完梦,耳边一直能听到的那些声音就变得更加清楚了,有点像是林格的声音,在祈祷。”
说完,小蝙蝠用狐疑的目光看着林格。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奈薇儿还是头一次知道这种事。
而小蝙蝠的回答也非常理所当然:“因为感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啊。”
奈薇儿无语,只能伸出手,轻轻敲了下她的脑袋:“事关你的诅咒,没有什么事情是不重要的,下次要是还做了什么梦的话,记得跟我说。”
“哦。”小蝙蝠捂着额头,有些委屈地点了下脑袋:“我知道了,奶奶,那我可以回去玩了吗?”
“去吧。”奈薇儿挥了挥手道:“虽然今天不上课,但也别玩得太过火了。”
蕾蒂西亚总感觉她的下一句话是“否则明天就过来送死”,于是话也不敢多说一句,趁着眼前的三个大人都陷入沉思的时候,蹑手蹑脚地跑掉了。
直到好朋友三人组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深处,林格才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对圣夏莉雅和奈薇儿说道:“看来蕾蒂西亚的诅咒也在衰弱中,不过具体衰弱到了什么程度,还得等她下一次轮回才能知道。”
“恩,我会时刻关注她的状态的。”奈薇儿轻轻点头,又多看了年轻人一眼:“下次轮回的时候,也要劳烦你多关照一下了。”
毕竟最初诅咒缓解的迹象可不是什么奇怪的梦,而是从林格为蕾蒂西亚祈祷安息的时候开始。
林格面无表情道:“只要你去冒险者工会发布个任务就行了。”
“噗嗤!”奈薇儿忍不住笑出声来,知道年轻人指的是之前那件事,她眉眼一弯道:“没想到你看起来比外表更具幽默精神,这正是人际交往中不可或缺的品质,我开始欣赏你了林格先生——或者说,我比从前更欣赏你了。”
圣夏莉雅闻言,当即用警惕的目光看了女伯爵一眼,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一个需要注意的对手,云鲸空岛上果然卧虎藏龙,容不得半点疏忽啊。
“你怎么了?”林格见牧羊少女一直盯着女伯爵离开的背影,不禁疑惑问道,圣夏莉雅很快回过神来,连忙摇头表示没什么,这幅样子反倒让年轻人更加确信有什么了。不过既然圣夏莉雅不想说,他自然不会勉强,便转移了话题:“那就走吧,还得去问一下依耶塔她们的情况。”
“恩。”
正事要紧,圣夏莉雅也只能将那些无关的想法暂且按捺在心底,以后再来细细思量了。
……
走到一条分岔路的时候,林格忽然停下了脚步。
往左通往森林,森林里坐落着妖精深眠旅馆;往右通往樱草田,田里屹立着白色风车。
“这样一个一个找没有效率。”他对面露惑色的圣夏莉雅说道:“只是简单问几句话而已,不需要太多人去,所以就在这里分头行动吧。你去找依耶塔,我去找奥薇拉。”
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可是……
圣夏莉雅盯着年轻人看了好一会儿后,忽然问道:“就算一个一个找,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林格你很着急吗?”
年轻人面不改色:“只是觉得这样做更有效率而已。”圣夏莉雅轻声道:“我没有那么在乎效率。”
林格一时无言,不过少女并没有让他沉默太久,只是停顿了一下后,很快又开口道:“我明白了,那我现在去找依耶塔。”
明明看起来不是很乐意的样子,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尊重林格的想法,可能这就是牧羊少女的温柔之处吧。
于是,两人就在这个路口分别,圣夏莉雅往樱草田的方向离开了,她走之后,林格仍停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在道路尽头,才收回目光,然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正如圣夏莉雅所说,确实没有必要那么着急,无论怎么追求效率,需要询问的也就两个人而已,左右也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他为什么非要提议分开行动呢?这就得问某位贝芒公主了。
奥薇拉的问题是最复杂的,由于诅咒的缘故,她无法入睡,自然也不会做梦,然而白夜的能力却需要在他人的梦境中发动,这也就意味着,奥薇拉的诅咒很可能没有削弱。如果和圣夏莉雅一起去找她的话,后者要是问一句你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梦,那奥薇拉该如何回答?
本来之前,奥薇拉经常晚上熬夜、白天犯困的矛盾举止,就已经引起了圣夏莉雅的怀疑,只是每次都用同样的借口搪塞过去而已。如果这一次她再露出什么破绽的话,恐怕就彻底瞒不住了吧。
林格是唯一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之前也答应过要替她保密,所以才找了个借口,故意将圣夏莉雅支开。但牧羊少女不是笨蛋,她估计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碍于林格的面子才没有追问究竟,之后他还得提醒奥薇拉一句,如果还想继续保守这个秘密的话,以后和圣夏莉雅接触时,最好谨言慎行,不要露了马脚。
可是——
林格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了,他回想起索森山脉下着雨的那个夜晚,自己和贝芒公主的秘密谈话,忽然反应过来,他当时好像只是承诺,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其他人而已,从没有说过要帮助奥薇拉保守秘密吧?
所以,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和她变成了同谋呢?
真是吃大亏了。
年轻人再度叹了一口气,声音幽幽地回荡在风中,很快消散不见。
……
几分钟后,妖精深眠旅馆,二楼房间内。
“诶!!?”奥薇拉双手按在书桌上,身体前倾,睁大了眼睛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惊讶与怨念:“你的意思是,我的秘密很有可能要被小夏姐姐发现了?她已经开始怀疑我了吗?”
“不是怀疑你,而是怀疑我们。”林格面无表情道:“我已经履行了诺言,没有把你的秘密说出去,如果接下来你自己暴露了,就不关我的事了。”
“林格你怎么能这样?”
奥薇拉急得放下钢笔,双手背在身后,满屋子转来转去:“现在可不是推卸责任的时候,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两个人如今是同谋的关系了……呸、这么说好像有点难听,我想想,是、是……是命运共同体才对!没错,就是这种关系,你以为我暴露了秘密,你就不会受到影响吗?”
“我觉得不会。”林格道:“因为本来就和我没有关系。”
“哎呀,怎么还在说这种话。”奥薇拉白了他一眼:“你真的很没有良心诶,林格,用小说里的情节描述的话,就是个背叛者!这种角色可不会受读者的欢迎哦?”
“无所谓。”
林格本来就没想要受读者欢迎,相比之下,他更在乎另一件事:“说到底,你的秘密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吧,虽说是诅咒,但相比起来已不是那么严重了。”
奥薇拉一开始想要隐瞒诅咒,是不希望其他人为自己担心,然而之后入队的少女王权,她们所承受的诅咒,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比贝芒公主的失眠症严重许多。从蕾蒂西亚的满月轮回,到萝乐娜的诡异病症,再到格洛莉亚的人格切换,真要担心的话,她们的优先度比较高,至于奥薇拉,姑且排到后面,和依耶塔作伴吧。
“问题就在乎,我把这件事隐瞒得太久,如果已经没有暴露的余地了。”不知道受到谁的影响,奥薇拉故意摆出一幅深沉的表情,仿佛正在讨论一件攸关世界危亡与人类和平的大事:“如果一开始就坦诚的话,小夏姐姐虽然会有点生气,但应该还是关心比较多;可我瞒了她那么久,让她怀疑了我那么久,她的情绪肯定一点一点累积起来,到最后已经生气压过了关心。所以我如果现在跟她坦白的话,绝对会被教训得很惨啦!”
说不定会比爱丽丝熬夜打游戏被教训、或者蕾蒂西亚上课不认真被批评的时候更惨。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啊。
林格无动于衷:“那是你自作自受。”
“不要说得事不关己的样子。”奥薇拉气呼呼道:“你是同谋、是共犯、是教唆和撺掇我的罪魁祸首,所以你也绝对会被小夏姐姐教训的!”
现在就不说命运共同体了吗?
林格想了想,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是我的话,或许不会被教训吧。”
“凭什么?”
“因为圣夏莉雅不会对我生气。”
林格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十分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不仅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就连他本人,潜意识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奥薇拉噎了一下,她本来想反驳的,但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愣是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因为她也很难想象小夏姐姐对林格生气的样子。
那位虽然温柔亲切、但总是严格履行着身为姐姐的职责的少女,她会毫不留情地教训犯了错的妹妹们,会批评上课不认真的学生,就连梅蒂恩,偶尔也逃不开她的一两句唠叨。然而,有一个人,绝对不在她的“严格”范围之内。
贝芒的公主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到最后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吃谁的醋了,只能冷哼一声,把脑袋扭到一边,不去看林格。
心里则是咬牙切齿:真是可恶啊,总有种自己已经输了的感觉。
无论是作为妹妹,还是作为一名少女。
给点喵
(本章完)
“最近,你的诅咒有什么变化吗?”林格问奥薇拉。
“没有呀。”后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并不知道白夜入梦的事情:“为什么你会觉得有变化?”
所以才说,贝芒公主的诅咒是最麻烦的类型,如果连白夜都无能为力的话,还能通过什么方法解决呢?
林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奥薇拉脸颊微红,似威胁又似气恼地冲他哼了两声后,才收回目光,回道:“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不过,据我所知,其他人的诅咒已经有衰弱的迹象了,那都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实现的,但对你来说却行不通,所以,伱就没有想过自己今后该怎么办吗?”
年轻人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逼迫的意思,但不知为何,这反而让奥薇拉有些心虚了,她悄悄向身后挪动了一两步,单薄的脊背靠在墙壁上,嘴硬道:“那、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嘛?这种事情又不是我想做就能做到的,要不你去帮我向那位黑暗魔女求求情,说不定她心一软,就把我的诅咒解除了呢?”
也不是不可能啊。
奥薇拉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林格:“毕竟你好像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嘛,林格。”
听起来有点像爱丽丝的恶意诋毁,林格选择性无视了这句话,淡淡道:“我只是提醒你一句而已,至于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不过,如果大家的诅咒都解除了,只有你还是那副样子的话,我想圣夏莉雅应该会更担忧吧。”
“唔咕!”
奥薇拉神色一僵,心中暗骂林格卑鄙,居然用小夏姐姐来威胁自己。不过他说的话也确实戳中了自己的痛点,贝芒公主可不想成为被抛下的那个人,她讨厌那种感觉。
话虽如此,但她也没什么办法啊。当初贝芒国无数学者与贤者、甚至还有老师这样阅历丰富、知识渊博的大精怪,都对她的诅咒无能为力,只能将公主囚禁在古堡中,勉强苟全。
如果能想到办法的话,奥薇拉才不会心甘情愿地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古堡中待上七百年的时间呢。
“我知道你很急,但这件事不能太着急。”她哼哼唧唧道:“先让我想想呗,总会有办法的,就像爱丽丝说的那样,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诶?”
她忽然眼前一亮,仿佛真的想到了什么。
回头,意味深长的眼神在林格身上来回打量,看得年轻人一阵发毛,有股不祥的预感:“你……想干嘛?”
“嘿嘿嘿。”奥薇拉发出诡异的笑声,她低下头,垂落的刘海挡住了眼睛,同时一步一步地向着书桌逼近,身体挡住了窗外的阳光,令林格被迫笼罩在一股冰冷的阴影中,这构图看起来很有股幕后黑手正在迫害无辜主角的气质:“我只是,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而已……相信你也还记得吧,亲爱的林格先生。”
她不怀好意地看着年轻人:“关于我们在福音教院度过的那个美妙的夜晚~”
你这种说法让爱丽丝听到可不得了。
不过她这么一说林格确实回想起来了,两人在福音教院的钟楼上欣赏夜景的那个夜晚,虽说初衷是因为他和梅蒂恩吵架了,奥薇拉出来转移话题,但他和奥薇拉单独相处了一晚也是个不争的事实。尤其是后来,贝芒公主不知道为什么,还将她的脑袋倚靠在了林格的肩膀上,就这样靠了一晚上,导致第二天年轻人的肩膀都是酸的,可以说是记忆比较深刻的一次体验了。
“所以呢?”年轻人微微挑眉:“你想表达什么?我记得那一晚你并没能入睡吧。”
虽然当时奥薇拉亲口对林格说了“我好困”的话,但实际上她到最后都没有睡着,只是借着年轻人的肩膀,看了一晚上的星星而已。
“是这样没错啦。”奥薇拉皱着小鼻子,看起来有点像生气的松鼠:“但我那个时候说自己很困,也不完全是在骗人哦,确实会有那样的感觉。”
“什么感觉?”
“唔……”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奥薇拉扭扭捏捏了好一会儿,才在林格无声的注视下开口,很小声地说道:“就是,好像,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能安心下来睡觉,不会再害怕黑暗……的那种感觉,吧?”
最后还加了个表示疑问的语气助词,似乎自己也不太肯定。
林格若有所思:“既然如此,你当时为什么不试着睡一觉呢?”
奥薇拉听到他这么说,当即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你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林格?”
居然让一个天真单纯的美少女毫无防备地在一个男性面前睡觉?
“不知廉耻、真是太不知廉耻了!”奥薇拉涨红了脸,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乱戳,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就没有半点羞耻的感觉吗、林格!我对你太失望嘞!”
看得出这句话的杀伤力真的很大,以至于她都爆出了爱丽丝的口癖。
然而林格才是无法理解的那个人:“我只是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罢了,为什么你要这么激动?”
“诶?”奥薇拉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半晌后才反应过来,从某种意义上说,林格其实是个很迟钝的人,特别是在男女情感这方面,他好像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往这个方向靠拢,以至于经常说出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话,自己却不以为意,比如现在。
这种性格,有时候很可靠,有时候却又让人觉得很气恼,奥薇拉正在面对第二种情况。
公主看着年轻人脸上毫无变化的神色,甚至隐隐间有反过来指责她大惊小怪的意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她想我明明是很认真地跟你讨论这个话题,你却嫌我太激动,那我就干脆满足你的要求吧!
公主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像一只发怒的松鼠:“好啊,那就来试试看呗,你今晚留在我的房间不要走,我倒要试试看自己能不能睡得着!”
“哦。”林格点点头:“可以。”
“啊?”奥薇拉张大了嘴巴:“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林格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主动提出来的吗?而且以前又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他指的是在尼姆舍尔市时,两人共住一间房的事。
但,今时不同往日,两者岂能一概而论呢?
我不同意!
奥薇拉刚想这么说,而且必须很大声说出来,才足以证明自己的决心之坚定。然而话到嘴边转了一圈,不知为何却咽了回去。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后,慢慢低下头,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一声:“恩。”
怎么刚刚那么激动,现在却平静下来了呢?
林格不明所以,但没有追问,反正就算问了,奥薇拉也不会说的。
“对了!”奥薇拉忽然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警惕窗外有没有人偷听,然后鬼鬼祟祟地对林格叮嘱道:“这件事你不要和其他人说哦,特别是小夏姐姐。”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总之你不要说就对了!”奥薇拉不耐烦道,但眼底隐隐约约有一丝雀跃,这种瞒着大家偷偷干坏事的感觉,是过去身为好孩子的贝芒公主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随便你。”
她神秘兮兮的样子,让林格失去了探究的兴趣,他简单应了一声后,站起身来,绕过书桌,只留下一句:“那我先走了,等晚上再来找你。”
“去吧去吧。”
奥薇拉摆摆手,像赶走了一个麻烦的客人:“我也要做好准备才行!”
做什么准备?
直到离开奥薇拉的房间,来到一楼大厅,并被某位酒保小姐询问了一句要不要来杯最新的得意之作时,林格都没有想明白。
……
“哈嚏!”
一个轻轻的喷嚏,让风中飘浮的樱草瓣打了个旋儿,又轻飘飘地向着更高的天空飞去了。旁边,白发的天使小姐探过头来,担忧地问道:“小夏姐姐,你没事吧,感冒了吗?”
“没有。”
圣夏莉雅摇摇头,轻轻揉了揉泛红的鼻子,说道:“只是突然间有点痒而已。”
“可能是因为季快到了吧。”依耶塔闻言,向窗外看了一眼,樱草田正沐浴在盛夏的日光下,闪耀着缤纷的色彩:“樱草也快开了,不知道在云鲸空岛的环境中,它们会开出怎样的颜色来。”
萨莉亚原野的樱草,根据生长环境与培育方式的不同,会开放出许多种不同的颜色,甚至可能诞生出新的色彩,但这些颜色都是单一的,不会混杂,只有在它们的原产地上,才算是“七色的奇迹”。依耶塔固然很怀念记忆中那五彩斑斓的田美景,但同样期待它们在云鲸空岛这片土地上绽放出新的活力。
“等开的时候,”圣夏莉雅对她说道:“记得叫我们一起来看。”
“恩!”天使小姐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圣夏莉雅又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走出这间风车塔房试试看吗?听说你也做了那些奇怪的梦,那么诅咒应当衰弱了才对,可能它已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了。”
“话是这么说啦,但我还是有点……害怕。”
依耶塔趴在窗台上,脑袋靠着透明的玻璃,低声道:“就算衰弱了,也不代表完全消失对吧?也就是说,只要我离开这里,仍然会给大家带来灾难的。”
“没关系。”圣夏莉雅立即道:“没有人会因此责怪你,依耶塔。”
依耶塔轻轻摇头:“可是本质并没有改变啊,我本应是为人们带来幸福的天使才对,已经,不想再看到有人因为我的缘故而受难了……”
带来幸福的天使啊。
自从确定了这个目标之后,依耶塔一直在为此努力,手写的日记本上每一个歪斜却坚定的文字、同伴们出行前每一个温柔而温暖的拥抱、还有在她的每一句话中都体现出来的对于幸福的向往与追求……这些事情,圣夏莉雅全都知道,所以,她没办法说出反对的话。
萝乐娜也好,依耶塔也罢,自己的每一个妹妹,好像都这么倔强呢。
就算是希诺,那个自己还没有完全了解过的妹妹,看似开朗豁达,其实骨子里也是个倔强的人吧?若非如此,也不会让林格那么头疼了。
那么,身为姐姐的自己,面对这么倔强的妹妹们,似乎只有妥协而已呢。
圣夏莉雅轻轻叹息一声,没有被依耶塔听见,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妹妹柔软的白发,温声道:“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依耶塔,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我都会支持你,不过要记住,如果有一天你想走出这间房子了,请一定要和我说,因为我想要和你一起见证那个时刻。”
“当然!”依耶塔仰起头,小脸红扑扑的:“不止是圣夏莉雅,还有林格、奥薇拉、老板娘她们……我每个人都会说的,因为大家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家人啊!”
就像当初阿维尼翁村的那些家人们一样。
圣夏莉雅轻轻地笑了,她的手慢慢往下移,捏了捏妹妹的脸颊,说道:“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有空吗,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反正梅蒂恩她们今天不上课,我也没什么事情做。”
“好呀!”
“那先让我看看你的日记怎么样?”圣夏莉雅笑道:“我听奥薇拉说你写了很多字呢。”
“好是好,但看完之后你可不许笑话我哦,小夏姐姐?”
“当然,怎么会有人笑话你的日记呢?真是太不礼貌了。”
“爱丽丝就笑过!”
“唔,那是因为……”
“因为?”
“因为,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吧?”
“哦~~~”
虽然圣夏莉雅没有明说,但依耶塔还是明白了什么,这一声长长的哦,显得别有深意。
……
另一边,浑不知道自己正在遭人诋毁的爱丽丝,神清气爽地走出了萝乐娜的炼金工房,朝天伸了个懒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美好的事情,嘿嘿地笑出声来:“等着吧,你们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
“爱酱我啊,马上就要在锦标赛上一球成名了捏!”
(本章完)
晚上十点,当好孩子们都已悄然入眠时,有些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旅馆一楼大厅正笼罩在一股昏沉而安逸的灯光之中,墙角的盆栽乐团架起了小提琴与钢琴,开始演奏舒伯特大师的《午夜摇篮曲》,悠扬的乐曲声中,窗外的月色悄然流淌进来,为吧台抹上了一层淡淡的寒霜。
穿着黑白制服的酒保小姐笔直地立在吧台后面,两只手上下摇晃着手中的酒具,那动作既干脆利落,又充满了一种节奏感,犹如一位技巧高超的风球手正在赛场上挑动观众的热情。那些浸透着迷人蓝色与深邃紫色的液体在她的手中融合、生长、碰撞、发出潮涌般的鸣响,最终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咕咕流入了透明的高脚杯中,在灯光下轻轻摇曳着醉人的光泽。
“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心绪不宁。”酒保小姐轻轻将酒杯推到了吧台边唯一的客人面前,很体贴地慰问道:“要来一杯水平复一下心情吗,就用这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独一无二的——”
她俯下身子,一只手轻轻放在少女的手背上,趁机捏了一下,另一只手则轻轻撩起遮住左眼的刘海,英俊的外表与深情的凝视,足以叫任何青春期的少女发出尖叫:“爱之精华~”
“呃……”
奥薇拉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干巴巴地说道:“谢谢你的好意,谢丽娅,不过伱的取名品味还有待提升……而且我建议你不要轻信爱丽丝的鬼话,这种风格是不会受女孩子喜欢的。”
“是吗?”谢丽娅收回手,把刘海放下来,假装没有听到奥薇拉吐槽自己取名品味的那句话,若无其事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不过爱丽丝跟我保证这才是最适合调酒师的风格,而且她还建议我今后自称为夜店小王子……这样。”
“真是个烂俗的家伙。”奥薇拉忍不住吐槽:“你早该知道她从来就没有什么品味可言,所以这种话就没必要放在心上了。”
“我想也是。”谢丽娅随意耸了下肩膀,表示自己无所谓,然后又说道:“不过我刚才那句话可不是为了迎合爱丽丝的风格,你今天确实有些心神不宁的,发生什么事了吗,奥薇拉?”
“唔。”公主捏着酒杯,表情看起来很纠结:“有那么明显吗?”
“事实上,可以说极为明显,我想大家应该都发现了。”酒保小姐笑了笑:“毕竟你平时可不是那种吃饭还会夹错菜、走路还会撞到头的人啊。”
“呜!”
公主哀鸣一声,低下头去,感觉自己没脸见人了。
“所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谢丽娅一边擦拭着酒具,为下一次调酒做准备,一边用调侃的语气问道:“是情感方面的问题吗?要不要来向我这个夜店小王子倾述一下心事呢,我可比某些臭男人更懂女孩子的心情哦,亲爱的奥薇拉小姐。”
“才不要!”
奥薇拉抬起头,气鼓鼓地看着吧台后的酒保小姐,一副你怎么能开我玩笑的表情:“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哦,真的?”谢丽娅有些怀疑:“你平时看起来可不是那么有行动力的人啊,奥薇拉。”
奥薇拉一下子噎住了,因为她知道这是事实,很难反驳。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今晚的我一定是从前的我呢?
人一旦下定决心,就会改变。
所以——
奥薇拉忽的站起身来,一把抓起吧台上的酒杯,仰头将杯中的酒……呃,水……呃,爱之精华……总之就一饮而尽,动作十分豪迈,然后一抹嘴巴,表情严肃道:“我要去睡觉了!”
谢丽娅擦拭酒具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她回头看了奥薇拉一眼:“你确定?”
自打认识公主以来,还从没见过她这么早睡呢。
明明说好了一起熬夜到天亮的,你变了,奥薇拉……谢丽娅顿时有种自己被背叛了的感觉。
“当然!”
奥薇拉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得意洋洋地仰起小下巴,仿佛在无声地炫耀:我早就已经变了,一直沉浸在过去无法回头的人,是你啊,谢丽娅!
然后她便转身,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趾高气昂地上楼去了,只留下谢丽娅一个人在吧台后黯然神伤,慨叹着命运的无常,竟让她在同一天里失去了最亲密的战友,遭遇了最可耻的背叛……墙角的盆栽乐团也很应景地改变了曲目,开始演奏莎士比亚大师的经典名作《哈姆雷特》中王子被叔父和母后背叛的那段场景,衬托谢丽娅的心境。
但话又说回来——
哈姆雷特王子心想:她只是上楼睡个觉而已,为何摆出那么决绝的姿态呢?
就像做出了什么重大的牺牲一样。
难道说,她其实并不是真的想睡觉,只是在和我怄气而已?
哎呀,这么说来,倒真是我的错了,都怪我的英俊与多情惹恼了这只可爱的小夜莺,才让她早早飞离了这片欢乐场,像我这种同时拥有外貌与内在、同时具备冷淡与热情、同时渴望接触与距离的人,生来就是社交场上的蜡烛,总会吸引无数飞蛾扑火,如此罪孽!
可能,这就是夜店小王子必须背负的宿命吧。
呸呸呸、什么夜店小王子,爱丽丝的品味确实俗透了。
所以。
都怪爱丽丝!
……
“阿嚏!”夏多利庄园内,正在球场上演练夺冠后的庆祝动作的爱丽丝忽然打了个喷嚏,动静之大,吓得柏树林里扑棱棱地飞起了一大群夜鸦,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你感冒了吗,爱丽丝?”希诺关切地问道:“要不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已经很晚了,山林的夏季,虽然白天很暖和,但晚上可是很冷的哦?”
“没关系,我不怕冷,打喷嚏也不是因为感冒,恐怕是有人在想我吧,嘿嘿嘿。”
爱丽丝得意洋洋道:“身为一名合格的风球手,自然要勤加练习才行,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如此怠惰,怎么可能拿到冠军呢?”
正是因为怀有如此坚定的信念与崇高的目标,她才会一吃完晚饭就主动跑过来练习,并且还强拉着格洛丽亚一起留下来借宿,连旅馆都不回了,这全都是为了全身心地投入训练啊,绝对不是为了玩哦?
“呃……”希诺有些尴尬,既不好附和,也不便拆穿,毕竟她从来没见过哪位风球手能在球场上练习两个小时,全都是在练习庆祝动作的。要说她怠惰吧,一般人可撑不住连续两个小时的训练,但要说她勤奋吧,又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所以,唯有以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作为回应了。
“可是,”一旁的格洛丽亚歪了下脑袋:“爱丽丝不是根本没有资格报名选拔赛吗,这离冠军还很远吧?”
看似天然运动系美少女,一开口却能说出如此伤人的话,这就是少女现在的人设。
不过,对于这种程度的打击,爱丽丝早就免疫了。
“错、错、错!”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嘴角翘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区区的选拔赛可难不倒我,所谓的报名资格,我早就已经取得了!”
“你拿到业余证书了吗,爱丽丝?”希诺闻言,有些惊讶:“可是你这几天不是一直都待在空岛和庄园,没有去苏米雅城参加考试吗?”
“哼哼!”爱丽丝邪魅一笑:“我有一些比较特殊的渠道,不过你放心,我保证那证书一定是真的,绝不会被组委会的审查人员看出破绽!”
希诺&格洛丽亚:“……”
你不觉得自己的话前后矛盾了吗,一边说它是真的,一边又说不会露出破绽,我到底该相信哪一句?
“我觉得这样不好。”格洛丽亚一脸正气地说道,贯彻自己的人设:“体育竞技应该以公平和诚实为准则,不能走歪门邪道,爱丽丝,你就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
“口胡,我才不信这个,什么公平什么诚实,体育竞技只有一件事最重要,那就是强!”爱丽丝桀桀怪笑起来:“强者就该狠狠地践踏规则,而能够支配规则的我,更是强韧、无敌、最强口牙!”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面对如此嚣张的反派,秉持体育精神的格洛丽亚已无法坐视不理,她举起手中的球拍,勇敢地向敌人发起挑战:“来一决胜负吧,爱丽丝,如果我赢了,你就要放弃选拔赛!”
“好胆,居然敢向我爱丽丝发起挑战,真是有趣,就让我来向你挥下名为败北之鞭,让你明白所谓的公正与诚实毫无意义吧!”
气氛莫名就热血起来了。
格洛丽亚的脑海中,传来一声不屑的冷哼:“两个笨蛋!”
球场边,希诺也无奈地按住了额头,她虽然也觉得爱丽丝的做法不太好,但并不像格洛丽亚那么反对,因为以爱丽丝的水平,就算成功报名了选拔赛,估计也只是一轮游,对比赛结果没有影响。既然如此,就让她去体验一下大赛的气氛又有何妨呢?以前又不是没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为了一个参赛名额,甚至还闹出了贪污受贿的丑闻呢,但那些通过歪门邪道参赛的人最终都销声匿迹了。
爱丽丝有一句立场错误但观点正确的话:赛场上归根到底,还是要以实力说话的。
只是此刻,怀着这种想法的希诺明显还没有认识到,名为爱丽丝之人的道德下限。
……
另一边,奥薇拉正在走廊上来回徘徊,犹豫不前。
虽然自认为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虽然刚才在谢丽娅面前还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模样、虽然眼前这扇门后面就是她的房间……但真到了关键时刻,贝芒公主还是不出所料地掉链子了。
“奥薇拉啊奥薇拉,你到底在害怕什么?”她小声给自己打气:“之前在尼姆舍尔的时候不也同住过一间房吗,怎么现在却害怕了?没错,没有什么好害怕的,只要勇敢起来就行了……”
话虽如此,但她心里也清楚,这两者不可相提并论,至于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除了时间、地点与情节的变化以外,人物的心境也发生了很大的转变,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以当时的心态面对现在的林格。
所以自己那时为什么要答应林格呢?唉,这下把自己搞得进退两难了。
贝芒公主唉声叹气,但又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毕竟圣夏莉雅的房间也在这条走廊上,万一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要不——
她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思妙想:今晚去找小夏姐姐怎么样?
既然待在林格身边会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那没道理小夏姐姐就不行,她才是我们少女王权的贴心长姐啊,林格算什么,不过是个冷淡面瘫严肃男罢了,比不上我温柔体贴的小夏姐姐一根汗毛……
“你在干什么?”
正当奥薇拉在心里碎碎念叨某人的坏话时,面前的房门忽然打开了,被公主念叨的那个人就站在门后,眉头微皱地看着她:“在门外站了那么久还不进来,难道你有给自己罚站的爱好吗?”
“啊噫!!?”
毫无心理防备的奥薇拉,被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吓得差点叫出声来,不过声音还卡在喉咙里的时候,她的危机意识及时发挥了作用,以本能快于思考的动作伸手捂住了嘴巴,极力把那声惊呼憋了回去,以免吵醒其他人。不过她憋得太难受,以至于脸庞都涨红了,指缝间艰难地挤出一两声憋气般的闷哼,看上去颇为滑稽。
林格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眼神怪异,半晌后嘴里忽然冒出一句:“这算什么?妖精深眠旅馆的深夜特别服务?马戏团里的小丑主动上门演出了?”
“林格你这笨蛋!”
奥薇拉彻底憋不住了,一巴掌拍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气呼呼地骂道:“给我闭嘴啦!”
给点喵
(本章完)
奥薇拉饱含着羞耻与愤怒的一句责骂惊扰了走廊上的安静,于是每一个房间内都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尤其是圣夏莉雅的房间内,她的声音已经隔着门板传来了:“怎么了,奥薇拉?你还没睡吗?”
“啊……没、没什么事儿小夏姐姐,我马上就去睡了!”
奥薇拉慌忙回了一句,然后使劲推着林格往里走,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道:“进去啦、快给我进去!你想被小夏姐姐发现吗?”
被发现……又如何?
林格心想,但没有抗拒,任由奥薇拉推着自己的身体走进房间,然后回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上房门,咔嗒一声落锁,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伸手抹去额头上的几滴冷汗,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圣夏莉雅有那么可怕吗,竟能给奥薇拉留下如此大的心理阴影?她要是知道自己在妹妹的心目中居然是这种形象,一定会很伤心吧?或许应该找个时间,让姐妹俩单独相处一天,增进彼此的感情?
浑然没有意识到问题其实出现在自己身上的年轻人,漫无边际地思考着无关的事情,待他回过神时,才发现贝芒公主正气呼呼地瞪着自己,她双手紧攥,仰起脑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要是会喷火的话,她现在肯定一张口就喷出一道火焰来了。
“怎么了?”他便问道。
年轻人不开口还罢,一开口简直就像往火药桶里丢了颗火星般,瞬间引爆了公主的小情绪:“你伱你、你居然还有脸问我怎么了?快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不经淑女同意就擅自闯入她的房间,可是要判死刑的!”
这是哪个国家的法律?
但林格并没有被奥薇拉的威胁吓到,因为他有着非常充分的理由:“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诶?”
“还是说你已经忘了早上自己说过的话?”林格停顿了一下,很贴心地问道:“需要找萝乐娜帮你炼制一些治疗健忘症的药物吗?”
“才不需要!”
奥薇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两只眼睛像刀子似的,直往年轻人身上戳:“我只是让你晚上来找我而已,没说你可以随便进入我的房间呀!”
“你一直没回来,我总不能在外面干等吧?”
“为什么不能?”
“因为会被圣夏莉雅看到。”
“呃!”
这个理由确实很充分,奥薇拉噎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不过和林格斗了会儿嘴后,她原本充斥在胸口的羞耻、恼怒以及一丢丢的紧张,不知何时都消失不见了。心情逐渐恢复过来的贝芒公主便撅了下嘴巴,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决定大发慈悲,暂且放林格一马,不在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了。
林格本人并没有捡回了一条小命的自觉,见奥薇拉忽然闭上嘴巴,不再絮絮叨叨,只当她是无话可说了,便转身走到书桌边,随手拿起书架上一本书,坐在椅子上看了起来,口中则说道:“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可以试着睡觉了,在你睡着之前,我都会待在这里的。”
奥薇拉下意识问道:“那我睡着之后呢?”
林格闻言,眼神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睡着之后,我当然就要走了,有什么问题么?”
你问我有什么问题?那我只能回答你不仅有,而且问题很大!
公主支支吾吾起来,不好明说,最终决定用实际行动解答,于是她腾腾腾跑到自己的床边,俯身在床底下摸索了一阵,然后费劲巴拉地拖出来一套……被褥?
不仅有被褥,还有配套的枕头与被子,甚至附赠一顶带球的睡帽,基于上面织着谢米的图案,林格只能合理怀疑是某位老板娘的作品。
“当当当!”奥薇拉一脸得意地向林格展示自己的战术储备:“你看,我都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整整齐齐的三件套:被褥、枕头、枕套,还有这顶我最喜欢的睡帽!保证你可以享受一晚上的精致睡眠!当然——”
她又走到被褥与自己的床铺中间,用脚在地板上划了一条线,然后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威胁林格:“你只可以到这,不可逾越……呸、我的意思是,你只可以睡在地板上,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妄想哦?”
“实际上我根本不会在这里睡觉。”
林格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等你睡着后,我就会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诶!为啥呀?”奥薇拉惊叫出声,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还问为啥,被爱丽丝同化了吗?
林格的眼神宛如在关爱一个智力障碍儿童:“男女有别,我以为这是最基本的原则,没想到你在人类社会生活了这么久,连这种事都不知道?”
奥薇拉当即涨红了脸,嗫嚅道:“这种事、我、我当然知道啊!”
问题是,我还以为你不会在乎呢!
明明平时那么迟钝,一副对情感之事毫无兴趣的模样,在相处的过程中,也从不拘泥于男女之间的身份界限,总会说出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话,自己却浑不在意……
还是说,林格并不是迟钝,恰恰相反,他才是最清醒的那个人?
想到这种可能性,奥薇拉不禁多看了林格一眼,恰好对上了年轻人平静深邃的视线,便心虚地收了回来,沮丧道:“那我准备的东西不是完全没有用啦?林格你好过分,应该早点对我说的!”
“如果你做每一件事之前都能深思熟虑,理解它们的必要性,下次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林格如此评价道:“不要凭着一时冲动做事,奥薇拉。”
“林格,好啰嗦。”
奥薇拉嘟囔着,将被褥重新塞回床底下,然后起身拍了拍裙子上沾染的灰尘,坐在床沿,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经历了刚才的闹剧后,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或许只有奥薇拉才这么觉得,因为林格一直都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安静地坐在桌边看书,仿佛体会不到名为尴尬的感觉。沙沙,修长的手指翻过纸张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甚至让公主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清晰起来了。
她有些坐立不安,两只手揉弄着衣角,在床边蹭来蹭去,有心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偷偷摸摸用眼角余光打量那位年轻人,没瞄两眼便迅速收回了视线,生怕被他发现后,场面会变得更加尴尬。
时间就在这种近乎凝固的无声中悄然流逝,直到林格看完一个章节,放下书本让眼睛稍微休息一下,抬起头却发现奥薇拉还坐在床边,不禁一愣,问道:“你怎么还不睡?”
“啊?”奥薇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林格指了指窗外的夜色:“已经快十二点了,我不指望你能马上睡着,但至少在午夜之前要尝试一次吧,如果你只是坐在床边发呆的话,我想不需要我也是可以做到的。”
奥薇拉听完他的话,揉捏衣角的手不知不觉停了下来,脸色也变幻了半天,看起来就像经历了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最终才做出决定,低下头有些赌气地说道:“好啦、我知道啦!我睡就是了,不需要你来催!”
她嘀嘀咕咕地脱下鞋子和袜子,翻身爬上床,然后慢慢地仰面躺了下来,让自己的脑袋轻轻靠住柔软的白色枕头,枕套里的天鹅绒顿时微微凹陷进去,温暖地将她与那些瀑布般光滑柔顺的发丝一起包围——整套动作不仅生疏,同时还小心翼翼,就像害怕身下的床板会承担不住自己的重量,突然倒塌一样。
年轻人看在眼中,却并不意外。算上被封印在古堡中的日子,贝芒的公主至少已有七百年不曾尝试过睡眠了,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需要熟能生巧,没什么是天生就会的,即便是那些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也会因为长时间不接触而被动遗忘。所以,莱丝利王室的贵公主殿下不仅早就忘记了睡眠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恐怕也早就忘了自己该如何睡觉吧。
躺下来,闭上眼睛,放空心神,就能睡着——听起来自然很简单,可躺要怎么躺呢?闭上眼睛的时候会很紧张吗?要怎么放空心神才能确保自己不会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以及,只要完美达成了以上的步骤,就一定能睡着吗?
真是让人忐忑不安啊。
奥薇拉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处,瞪大了眼睛看着天板,造型雅致的枝形吊灯仍在释放微光,往那双雾金色的眼眸中倒映出几圈朦朦胧胧的光晕来,犹如星云氤氲散开后的绮丽景象。公主觉得自己现在精神得不得了,完全没有想睡的感觉。
一点都不想闭上眼睛呢。
要不干脆就这样发呆到天亮吧?
好像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直到眼底的光晕忽然被一片人形的轮廓覆盖,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林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的床边,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发出,简直就像个幽灵似的。公主不禁鼓起腮帮子,抱怨了一句:“林格你怎么可以这样吓唬人,我差点被你吓死了耶?”
林格半晌无语:“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该做什么事?”
奥薇拉眨了眨漂亮的眼睛,故作不知:“什么事?”
“我是来帮你睡觉的,不是来看你发呆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直说吧,我不会勉强你的,等你做好了心理准备那一天,我们再来尝试。”
奥薇拉闻言有些不爽,她承认自己是有些害怕,但不愿被人戳穿自己的害怕,于是嘴硬了一句:“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啊!要不是你刚才吓唬我,我早该睡着了!”
“是么?”林格微微挑眉:“那我向你道歉,接下来我不会打扰你了,请开始睡吧。”
“睡就睡,有什么了不起的!”
被激到这份上,奥薇拉说什么都不能退缩了,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林格没听清楚,但估计是在埋怨自己吧,所以不听也没关系。
然后,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哈——”
又长长吐出一口气:“呼~~~”
眼皮子尽最大的努力,往下一盖。
无边无际的黑暗,顿时笼罩而来。
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彩在黑暗中扭曲变幻,无数奇状诡异的影子在心的最深处张牙舞爪,那是如此熟悉而又可憎的一种感觉,让公主在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自己的过去。那时她抱着腿蜷缩在无尽夜色的角落中,祈求些微光明的庇佑;那时她孤独地走在泛开涟漪的黑暗之海上,听见人们悲伤和怜悯的私语;那时她站在盛放着紫罗兰的园里,面对一朵朵芬芳艳丽的儿,却嗅闻到了它们腐烂在淤泥沼泽时的酸与苦涩;那时她生活在一片被黑色与白色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下,就像玩拼图游戏一样,努力跳过那些黑色的格子,站上白色的格子,回头时却愕然发现其实世界非黑非白,可以更加鲜艳……
黑暗无形、无声、无味,无色、可它远比那些感官更加可怕,一度占据了公主的梦魇,令她恐惧回到自己的梦境,面对与生俱来的一切命运。
直到,一个呼吸闯了进来。
那样的平静、均匀、不喜不怒,就像一成不变的湖泊般,可是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安心,因为湖泊的下面隐藏着比黑暗还要广袤的温暖,足以驱散那些恐惧,带来一点点的、哪怕是救命稻草般的安慰。
紧跟着,有有许多人的呼吸,在耳畔一一浮现。
小夏姐姐的呼吸,温柔而又明亮;依耶塔的呼吸,柔弱却又幸福;梅蒂恩的呼吸,微小但是充满希望;萝乐娜的呼吸,开朗而富有活力……在这小小的旅馆中、大大的云鲸空岛上,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呼吸都汇聚在公主的耳畔,黑暗中看不见光,所以人才会感到害怕,但假如耳畔一直有同伴的呼吸在起伏,让睡梦中的人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的,那么,就算是最遥远的夜、最深沉的海,也能毫无畏惧地淌过吧?
公主僵硬的手脚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缓,胸口轻轻地起伏,每一次呼吸之间都充满了平静的节奏,犹如一支舒缓婉转的小夜曲。
通常来说,呼吸的安稳,就意味着睡眠质量的安稳。
所以——
林格看着这一幕,想到:应该不需要我来担忧了吧?
他又安静地在床边站了几分钟,确认奥薇拉的睡眠没有任何问题后,便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想要离开。但是刚刚迈出脚步,衣角却被抓住了。
力度很轻,但还是让年轻人停下了脚步,他疑惑地回过头,便对上了一双祈求和恳切的眼眸。
“那个……”不知为何重新睁开眼睛的公主嘴唇嗫嚅,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他对视:“我好像,又睡不着了,所以,能暂时,留下来……吗?”
给点喵
(本章完)
直到最后,奥薇拉也没能睡着。
虽然有林格在身边的时候,她确实能安心地闭上双眼,不惧黑暗。然而这种情况大概只能持续十分钟左右,一旦过去这段时间,诅咒就会卷土重来,迫使少女不得不睁开眼睛迎接光明。短短十分钟的时间,自然是不足以支撑她入睡的,毕竟贝芒公主又不像某女仆那样天赋异禀,脑袋一沾上枕头就开始打呼噜了。
不过,公主本人似乎并不在乎这种时间限制,恰恰相反,她还有些高兴的样子。
“那、那个——”当时她支支吾吾、结结巴巴、又隐含期待地对面前的年轻人说道:“虽然、虽然现在只有十分钟,但只要一直坚持下去,就会变得越来越长,直到有一天我可以睡着为止吧?所以、所以在那之前,林格你都要陪着我哦?每天晚上,那个,都来我的房间里,陪我……”
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她把脑袋埋在瀑布般的纯金发丝中,不敢与年轻人对视。
林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略做思考后答道:“不行。”
“诶!”公主一下抬起头来,难掩脸上的失望:“为什么呀?难道林格不希望我的诅咒变好吗?”
“因为我自己也要睡觉。”林格面无表情道:“我不可能每天晚上都在这里守着你直到天亮,那样在你的诅咒解除之前,恐怕我会先倒下吧。”
为了确认奥薇拉的情况,昨晚他可是一夜未睡,到现在眼睛都没有合上过呢。只是一晚还无所谓,每天晚上都这样,伱当我是爱丽丝么?
“没、没关系呀!”奥薇拉一听是这种缘故,顿时焦急起来:“我只是希望你待在这里而已,又不是不让你睡觉,你看,我连被子和枕头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床底下呢!不过你想在我的房间睡觉的话,就只可以到这,不可逾越……呸、是只可以睡在地板上,不要有什么奇怪的妄想哦?”
够了,同一个梗不要玩两次,那样很没有品味。
林格还是摇头:“早就跟你说过了,男女有别,所以我不会在这里睡觉。不过你的诅咒也确实很重要,所以每周我会抽出一两天的时间来陪你,帮你对抗诅咒,如此循序渐进,直到你能稳定入眠的那一天。”
只要奥薇拉能稳定入眠,白夜的入梦能力就能对她起效,帮助她在梦中寻回过去的记忆和力量,到那时恐怕就不需要林格来守夜了,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果。
每周一两天?奥薇拉琢磨了一下,倒勉强能接受,毕竟女孩子需要矜持,如果总是那么主动的话,可能会被对方看轻的。于是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
然后她又嘟囔了一句:“如果是小夏姐姐的要求,你还会这么说吗?”
林格假装没听到,转身走了。
……
解决了奥薇拉的问题,确认所有少女王权的情况都在好转后,林格和圣夏莉雅的心便放下来不少,唯一需要担忧的,就是关于最后一位少女王权,即白棘家族的继承人希诺·琴·歌丝塔芙的事情了。不过这件事急也没用,他们还需要等待一个契机,来试探少女的态度。
接下来的几天过得相当平静,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格洛丽亚和爱丽丝依旧每天往夏多利庄园跑,在希诺的指导下锻炼球技,进步十分明显。格洛丽亚成功将脑海中的记忆和经验融会贯通,融入了这具原本没有任何风球经验的身体中,举手投足间渐渐有了专业选手的风采;而爱丽丝的进步就更让人惊讶了,毫无基础的她经过希诺的指导后,无论是发球、击球还是跑动,都有模有样,完全不像个新人。
“那是因为我天赋异禀!”提及此事,金毛女仆扬起下巴,一脸得意,要不是头顶被浓密的树冠挡着,林格准会怀疑她的鼻子已经伸到天上去了。
“其实是希诺教得好啦。”
格洛丽亚笑着拆穿了这家伙的自吹自擂:“她教得很细致,并且很有耐心,许多我们不明白的地方,都会一一拆解给我们听,有的时候还会亲自上手指导。当然,爱丽丝的天赋也确实不错,希诺说了,以她现在的水平,能不能在选拔赛出轮不好说,但至少能完整打完一场比赛了。”
没错,完整打完一场比赛,这就是大家对爱丽丝的全部期待,至于夺冠什么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尽管她本人并不这么认为。
“这叫什么话!”她很没有素质地在林间挥舞着球拍,打得附近的树枝来回抖动,落下了不少叶子,为某位尽心尽力教导她们的少女增加了明日的工作量:“我爱酱的实力,岂会满足于区区的选拔赛,这次的锦标赛上,就让你们见识下我的真正水平吧!连那个希诺都不敢与我正面对战、只能找借口逃离比赛的魄力,给我好好地记在心里吧!”
没人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其中提到了一件事让林格有些在意。
“你们和希诺比赛了?”他问道。
“恩!”格洛丽亚用力地点了下脑袋:“因为希诺说光是练习还不够,只有实战才能将技巧发挥到极致,所以我们现在每天都要打一两场训练赛,都是按照正规赛的时长与规则来的。”
林格接着问:“谁赢了?”
总不能是爱丽丝吧?
格洛丽亚眨了眨眼睛:“没有人赢哦。”
她解释道:“希诺总说只是一场训练赛而已,没必要太在乎胜负,所以经常打到一半就不打了,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打过一场完整的比赛呢。”
爱丽丝也在旁边补充说明,虽然说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话:“我看她一定是怕我认真起来后将她击败,面子上过不去,所以才找借口推脱!哼,爱酱的实力,就是这么可怕啊!”
“你少来了爱丽丝。”格洛丽亚才不给她面子,直接戳穿了这家伙的妄想:“每次你和希诺打比赛,比分差距不都在十个以上吗?我看是希诺故意让着你,不想让你丢脸才这么做的。而且我总感觉希诺还没有用出全力,她的实力肯定非常强大,至少——”
格洛丽亚想了想,最后用确凿的语气下定结论:“不比原来的我差。”她没有自吹自擂,这里的“原来的我”,应该是指设定中身为天才风球选手的那个她,不仅年少成名,同时还是本届锦标赛的夺冠热门,实力强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