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3章 竟然是误会吗?

或许是为了方便在林中行走的缘故,这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少女只穿着一身轻便衣装,干净的灰白色内衬、棕色的马甲与长裤、皮手套与革制马靴,外面还罩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看起来与那些在乡野田间赶路的旅人一模一样。

但她的气质显然要比那些风尘仆仆的旅人卓然许多,高挑的身材立在那里,就像竖起了一根笔直的旗杆,仅目测便与林格差不多高了。少女有一头漂亮的瀑布般的白发,用一条银色的缎带在脑后绑成了高高的马尾,鬃毛般浓密的末端在穿过林间的风中微微飘扬起来。

云鲸空岛上也有一些人的头发是白色的,比如女伯爵奈薇儿和天使依耶塔,但这位少女的白发与她们两人都不同。奈薇儿的白发是如月光般皎洁无暇的素白色,依耶塔的白发是如羽毛般纯粹美丽的乳白色,而她的白发则是像雪一样,清澈冷冽,但又不会让人感到寒冷,恰恰相反,更类似于春日时雪霁初融的那种暖意,搭配她那双总是微微勾勒,无论开口时还是沉默时都显得像在笑的酒红色眼眸,就更让人有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了。

不过——

林格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少女的双手上,在她并拢弯曲的十根手指中握着的东西并不是武器,而是一把……扫帚?

而且还是那种用枝条与藤草编成、更适合用于清扫街道与园的大扫帚,以往林格只在市政厅雇佣的扫除工人或圣洛伍德国立学校的老园丁那里见过这种工具,没想到如今却出现在一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手中。

“啊。”见林格一直在关注自己手中的扫帚,少女不禁轻笑一声,为他解释道:“我刚才在林子里打扫落叶,听见这里有动静才赶过来查看情况的。”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过于自然,似乎打从心里觉得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倒是衬得过分关注此事的林格有些太认真了。

打扫落叶?

所以,刚才在林间看到的那条石板路就是她打扫的吗?虽然早就猜测还有人在修缮维护这条路,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林格重新将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隐晦地审视了一会儿,然后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毛。他尚无法肯定这名少女的身份与来历,准确来说,是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普通人还是对神秘世界有所了解的人,如果被她看到了爱丽丝与那只蓝靴子对峙的景象……

“嘎哦嘎哦!”

林格正在想是不是让其他人稍微遮掩一下的时候,正在树下与爱丽丝对峙的蓝靴子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它一看到少女,两只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起来,兴奋地挥舞着爪子,发出了像是控诉又像是求助的叫声。

“布雷泽?”

少女这才发现在树下还有一人一猫正对峙着,她抬起头,目光略过林格和其他人,落在那只蓝靴子的身上,浓密的睫毛刷了一下,酒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像是发酵多年的葡萄酒一样色泽的光芒:“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和那些同伴们好好待在湖边,没事不要出来玩耍吗?你们的身份特殊,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待在湖边?

林格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没等年轻人想明白,正在气头上的爱丽丝已经扭过头,气冲冲地质问道:“这么说来,伱和这只臭猫是一伙的咯?”

臭猫?少女听到这个称呼,眼中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紧,谁都能看出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悦,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朋友被人蔑视而感到不满吧。

尽管如此,她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和耐心的语调,显得很有涵养:“这位小姐,我不知道布雷泽是否有哪里冒犯您了,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我会让他道歉的。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您能至少保留一些尊重,或许在你们眼中,他只是一只不会人言的精怪,但对我来说却是很重要的朋友。”

“哦,是吗?”

爱丽丝闻言冷笑,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虽然对方也是个美少女,而且白毛红瞳还直击了自己的好球区,如果是平时遇到的话,天才玩家并不介意和她贴贴,顺便满足一些不过分的小要求。然而现在不行,爱丽丝被欺骗了感情之后,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呢,别说美少女了,你把林格和圣夏莉雅拉出来劝架都没用。

“我倒是很想给这家伙一些尊重,但谁让它先来找我麻烦的?”爱丽丝瞥了一眼那只名为布雷泽的蓝靴子,见后者还在冲自己瞪眼,甚至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威吓,毫无反省的意思,便撇撇嘴道:“认识我爱丽丝的人都知道我有多么纯洁多么善良,平时走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见到可爱的小猫小狗还会主动投食,从天上飞的鸟到树上爬的松鼠再到水里游的鱼,只要是小动物就没有不喜欢我的,如此热爱小动物并且也受到小动物喜爱的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讨厌一只猫呢?那么,到底是谁的问题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听了只想吐。

别说少女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连同伴们都被爱丽丝整无语了,不知道应不应该站出来为她说话。按理来说,在这件事上爱丽丝确实是占着理的(或许也是她难得占理的时候),但她刚才自吹自擂的话又有点恶心到大家了,导致他们都不太想开口,万一对方当真了,而爱丽丝自己也当真了怎么办?

林间一时沉默下来,气氛有些诡异。谢米左看看右看看,脸色纠结。小妖精认为情况之所以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责任,如果她早点认出蓝靴子的来历,提醒大家离它远点,说不定爱丽丝就不会被捉弄了。

自觉有愧的她不得不强忍着恶心,站出来为爱丽丝说话:“我、我可以作证,爱丽丝说的都是真的——呃,至少一部分是真的。她本来没想为难这只蓝靴子,是你的朋友太过分了,抢走了爱丽丝的卡带,她才那么生气的。”

云鲸空岛上的每一个人,或许不知道爱丽丝有多么受小动物的欢迎,但绝对知道她对自己的游戏机与卡带有多么重视,用视若生命来形容并不过分。因此蓝靴子的举动可不止是捉弄她那么简单,应该说是虎口夺食才对。

“布雷泽抢了你们的东西?”

少女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很快沉了下来,她稍微攥紧了手中的扫帚,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只蓝靴子的身上,眼皮子轻轻往上一挑,语气平静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布雷泽?”

话音落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林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许多,冷风飕飕地吹过树梢,灌入衣角,让大家都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少女。而被她的目光注视着的蓝靴子更是直接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起来,它在后退,想要逃跑,却被少女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从鼻孔中发出一声严厉的质询:“嗯?”

蓝靴子停住不动了,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畏惧,就像被老师逮到的逃课学生般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少女一见它这模样,就知道谢米没有说谎,何况她原本就不觉得旅人妖精会说话,倒是蓝靴子天性喜欢恶作剧,虽说布雷泽和他的同伴们自从被自己教育过后一直都表现得很安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故态萌发呢?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会在未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便武断地下定结论,于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雷泽,能和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爱丽丝叫嚷起来:“看到地上那些卡带了吗,就是被它抢走了摔到地上的,要是摔坏了,哼,我跟你没完!”她用一种能杀死人的眼神盯着蓝靴子看,但后者并没有理她,而是嘎哦嘎哦地朝着少女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伴随着手势与动作,一会儿指指爱丽丝,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卡带,手口并用,向少女解释起事情的始末。

少女也很认真地倾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她真的能听懂蓝靴子在说什么似的。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又转变为一种想笑又使劲憋着笑的无奈。待蓝靴子的讲述结束之后,她才回过头,向众人摇摇头道:“抱歉,各位,听起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啊。”

“误会!?”爱丽丝不接受这种说法,这都给你误会上了,那我被捉弄的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吗?看你的外表那么甜美亲切,原本以为是个讲理的人才对,没想到居然也会拉偏架,而且还拉得如此明显,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其他人也不是很接受,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少女,对方也知道自己空口白话是无法说服这些人的,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布雷泽说,他看到你们的……呃,鲸鱼落在了翡翠湖里,还以为你们是私自闯入森林的入侵者,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赶跑你们。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恶意,希望各位能够谅解。”

入侵者?

爱丽丝闻言冷笑:“这么说来,洛瑟之林倒变成了这家伙的后园咯?只要是未经它允许闯进来的人,都叫入侵者是吧?”

这里本是无主之地,我想进来就进来,你也不过是生活在这里的一只猫罢了,凭什么认为自己是它的主人,还堂而皇之地声称要驱逐入侵者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连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吗!

“呃。”

面对爱丽丝的质问,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表情,她用手指挠了挠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洛瑟之林确实不是布雷泽的后园,他只是这片森林的居民之一而已……”

“我就说嘛。”爱丽丝没等她说完,便得意地仰起了脑袋,如果她的鼻子会伸长的话,现在肯定已经伸到天上去了。

“但这里确实是我家的后园来着。”

“……”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迟疑道:“你刚才……说什么?”

是她听错了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这一大片林子都是一个人家里的后园呢,你以为你是维多利亚王室的三王女殿下啊?就算是三王女殿下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呢……

“看来各位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种事情确实比较惊世骇俗,因此平日里也比较低调,从来不刻意炫耀,但以今日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话,恐怕这位爱丽丝小姐是不会释怀的。

她便将手中的扫帚放到一旁的树干上,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心口处,左手则背在身后,微微躬身,弯腰向众人行了一礼。林格的眼眸微微闪烁,他认出这并不是普通的贵族礼,而是白城共和国在共和时代以前最标准的骑士礼:“很抱歉,先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名为希诺,希诺·琴·歌丝塔芙(xeno·jean·gustave),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而诸位脚下所站的这片土地,即外人口中的洛瑟之林,便是歌丝塔芙家族的所有物,你们也可以认为……”

她说到这里,微不可觉地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因此听起来仍是连贯的一段话:“是我们家族的封地吧。”

爱丽丝听完目瞪口呆,其他人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同样很惊讶,并且还有一丝丝尴尬:因为这不就意味着她们确实是入侵者吗,未经主人的允许便闯入了她的家中,甚至还信誓旦旦地与她吵了起来。

这未免也太……戏剧化了吧?

圣夏莉雅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奥薇拉抬起头神游物外,格洛莉亚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灰羽隼,萝乐娜开始认真钻研树根处生长的不知名菌菇是否具备炼金的价值,就连最不在乎脸皮这种东西的蕾蒂西亚,都悄悄躲在了小伙伴的身后,不再出声,心里想的是如果奶奶在这里一定会更难堪吧,毕竟她是瓦伦希尔德家族的大家长,一向很在乎贵族的风度与涵养。

还好她说想趁着天气晴朗的时候洗个日光浴,因此留在了空岛上没有跟过来,否则就要给血牙氏族丢大脸了。

现在倒无所谓,毕竟丢脸的人是爱丽丝嘛。

对自己的姓氏毫不在乎的小蝙蝠一边躲避,一边在心里窃笑,同时还有些庆幸,因为她刚才其实也有点想嘲讽的,然而爱丽丝的心比她更直,嘴巴也比她更快。

林格略一皱眉,他在乎的并不是脸皮这种东西,无论有多尴尬,解释清楚就无所谓了,他更在乎的是歌丝塔芙家族这个名号,似乎曾在某本书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他回忆了一下,最后竟是从自己大学时选修的《白城共和国近代史》中找到了痕迹:“……歌丝塔芙,格兰吉尼亚的白骑士希伯顿·琴·歌丝塔芙?”

希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便收起了讶色,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正是先祖。”

年轻人便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大名鼎鼎的白棘歌丝塔芙家族,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它的继承人,真是失礼了。”

白棘,歌丝塔芙?

一双双好奇、疑惑、打量与审视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这位少女的身上。

给点喵

(本章完)

从公元6世纪到公元9世纪的这三百年时间,是中世纪最波澜壮阔的一段历史,这不仅是史学界公认的观点,同时也是人们的共识。这一时期的西格利亚大陆风云变幻,由四先哲引领的文艺复兴已走向衰落,而宗教改革则如火如荼,与此同时,战争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如火车的汽笛声般催促一位位杰出的人物登上历史的舞台,谱写出当今时代的人们所熟知的那些英雄史诗。

以当时最具代表性的三个国家为例子,布列塔尼亚王国正面临索罗亚斯特王国的侵略,十分国土沦陷八分,王族贵胄弃都南逃,亡国之灾已如灭顶,随时都可能降临;明苏利亚王国内部分裂,邦国林立,不仅持续了近百年的内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自民间燃起的革命火种也正以燎原之势蔓延,即将把古老的王国秩序焚为灰烬。

至于看起来最为和平的白色城邦联合王国,实则却是内部腐败最为严重的国家,残酷的王权与贵族政治压迫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喘不过气来,而宗教的堕落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仅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其中活跃的教会便多达三十余个,执政官、僧侣与贵族勾结,向民众征收种类繁杂、超过两百五十七条名目的重税,以供他们修筑起豪华的别墅、庄园和修道院。

越来越难以忍受压迫的民众,终于在宗教改革的推力下,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战争,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十一起义”,不仅是因为这场战争爆发于当年的十月一日,同时也是因为起义者们以反抗十一税为号召,迅速赢得了人民的响应。

自此,西格里达大陆自南至北,由东及西的广袤大地上,全都陷入了战火与纷争之中,乱世启始,英杰伟才如星雨坠地,纷纷划过了历史的星空,留下转瞬即逝的光辉。然而,在这漫夜闪烁的流星之中,唯独能被当时的人们称颂、被后世的人们铭记的,只有三个人——

率领志士军团于危难中奋起,拥立光复女王维多利亚,并建立大布列塔第二王国,仅用半个世纪的时间便兴复王室、还于旧都,为布列塔尼亚人的国家重塑了精神与意志的伟大元帅:拿破仑。

宣称自己拥有古沃伦姆夫王朝血脉谱系,以强硬手段废黜了铁十字君主的统治,登临王位后仍亲身上阵南征北战,一个个征服了那些分裂的邦国,使其重归明苏利亚的旗帜之下,并且也残酷地扑灭了民间的革命火种,因其霸道和勇武而被敌人们畏惧地称之为“红须魔鬼”的红胡子王:巴巴罗萨。

以及最后,身为古老的“圣主教”唯一遗留下来的信徒,却率领神圣联合军与麾下的十二名骑士,为人民挺身而出,反抗王权、贵族与教权的暴政,最终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因其来历神秘,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她最后又去了哪里,人民怀疑是她上天赐给这片土地的瑰宝,因此亲切地称其为:主赐的圣女,贞德。

每一个白城人,甚至不是白城共和国出身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从没有不知道圣女贞德的事迹的,除了她的勇敢、正义与时常在战场上引发的神迹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她与麾下十二名主赐骑士的因缘与情谊了。

在小维申克的山中,与蔷薇骑士萝丝蒂亚的初遇,一生高傲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金发少女,一见面便被这位圣女的风采与气度折服,单膝跪地,行以骑士之礼效忠,并带上追随她的三百名骑士侍从,加入了由圣女统领的神圣联合军,一同为那平等与正义的理想奋斗。从此,在圣女贞德活跃的每一处战场上,都能见到她持枪护卫的身影,犹如蔷薇般高洁,又洋溢着热情的气息。

因自己的失误,致使军队身陷贵族与教会大军的围困,因而深深感到自责的炎骑士莫德里奇,于绝望中听见了来自圣女的鼓舞,终于重新获得了勇气,单枪匹马入阵,以流星之势冲破了敌军的封锁,将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遍战场,使衰落的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而之后,圣女贞德的军队也果真抵达了战场,战局就此扭转,一场伟大的胜利解放了北罗兰德行省的所有城市,这究竟是偶然,还是一种基于命运的神秘力量,至今无人能够解释。

总是以贵公子的形象出现在战场上,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因而受众少女的追捧,却也让人觉得根本就不像一名骑士与战士的枪骑士贝格威尔,因为仰慕圣女贞德而加入神圣联合军,平日里的做派与风格都常遭人诟病,更有人认为他的存在,根本就玷污了神圣联合军那伟大崇高的理想。每次听到这种话时,圣女都会微笑着摇摇头,纠正道:贝格威尔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于是,在最终战中,浑身浴血的贵公子头一个登上了首都枫丹白叶的城头,并隔着三十公里的距离,一枪刺穿了王宫上飘扬的伪王旗帜,直言这是献给圣女和神圣联合军的礼物,当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此后余生再没有说过他不配当一名骑士的话语。

……

圣女贞德及其麾下十二名主赐骑士,为了解放白城的子民们,几乎走遍了王国的每一个行省,在历史悠久的圣但尼行省上,同样流传着其中一位主赐骑士的故事,即林格刚才提到的,格兰吉尼亚的白骑士希伯顿。

格兰吉尼亚是古称,也就是今日的格林德沃平原,自漫长的有记载的年代以来,这片土地一直都是歌丝塔芙家族的封地,在沃伦姆夫王朝分裂时期,为白色城邦联合王国的奠基立下过无数功劳的歌丝塔芙家族先祖以开拓骑士的身份受赐此地,成为了它光荣的守护者与复兴者。

当然,在那个年代,歌丝塔芙这一姓氏尚默默无闻,并非什么尊贵的名姓,是那位伟大的开拓骑士打着白棘的旗帜,带领一只三千人的队伍,在这里辛苦开垦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将一片不毛之地变为了后来丰饶繁荣的乐土,时至今日依然是白城共和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与最大的葡萄园种植地。

往后的岁月,歌丝塔芙家族便在此地站稳了脚跟,白棘旗帜也成为了他们的象征,或许是继承了先祖的骑士精神,歌丝塔芙家族的历代家长都是高洁而又正义、果敢而又仁慈的典范,格兰吉尼亚大地的人民都知道,凡是能看见白棘旗帜飘扬的地方,便是受歌丝塔芙的后人以勇气和善良庇护的地方,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无法打扰到这里的安宁。

于是,他们便怀着对骑士领主的尊敬与感激,世世代代于此安居乐业,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惨烈与沉痛。这种和平的岁月甚至一直持续到起义战争时期,圣女贞德及她的神圣联合军进入圣但尼行省,本意是为了解放这片土地,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纷争与动乱的迹象,当时歌丝塔芙家族的家长,便是白骑士希伯顿。

他待民宽厚,多次拒绝宗教势力进入此地,也拒绝与他们一同征收各种繁杂苛刻的宗教税目,受他的影响,这里的贵族统治也没有像外界那么残酷暴戾,贵族与民众之间虽有矛盾但还在可以协调的范围之内。

圣女贞德在了解了格兰吉尼亚的情况后,并未强硬地将所有贵族势力都划入需要扫除的顽固派中,她亲自拜访歌丝塔芙家族,与白骑士希伯顿商谈多日,向他讲述了白城大地如今的混乱局势以及民众渴望自由、平等与正义的愿望,并邀请希伯顿加入神圣联合军,一同为建立那个自由民主的共和国度而战。但白骑士希伯顿一开始并未接受她的邀请,这令圣女贞德颇为失望,但也没有强求。之后,神圣联合军又在格兰吉尼亚逗留了半个月,决定转进阿尔梅斯行省,听说那里的战局较为糜烂,急需支援。白骑士希伯顿与圣女贞德及她的骑士们相处了半个月后,终于愿意相信他们的理想是发自真心,他们的事业也是基于正义,便在神圣联合军离开时支援了许多的金钱、粮食与武器铠甲等物资,但对圣女的邀请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

直到神圣联合军在转进阿尔梅斯行省的过程中,于今日的格林德沃平原西北方向的一处古遗迹中,遭到了王国军早有预谋的埋伏。应当说,那是圣女贞德征战生涯中最为凶险的一战,甚至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然而,具体如何凶险,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提及时都讳莫如深,不愿深入。

唯一可被后人知晓的,是那一战的结局:白骑士希伯顿在关键时刻率领援军赶到,配合神圣联合军一起反攻,最终扭转了败局。此战过后,希伯顿一改之前顽固的态度,决定加入神圣联合军,并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在临走前放弃了歌丝塔芙家族数百年来始终守护的荣耀,将格兰吉尼亚的土地还给了它自由的人民们,自己从此不再以贵族自居,只带着先祖留下的那面白棘旗帜,便踏上了征战的旅途。

关于白骑士希伯顿的前后态度转变为何如此剧烈,一直都是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们所疑惑的事情,林格当初选修白城共和国的历史,读到这一段记载时也很疑惑,好奇之下便去图书馆里查阅了一些资料,但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人说是圣女贞德的人格魅力感染了希伯顿,也有人说是王国军在格兰吉尼亚大地上肆意开战的行为,惹恼了这位对家乡爱得深沉的骑士……似乎都说得通,但总还有些地方存在矛盾,难以尽信。

而教科书上没有提到的是,在战争结束,白城共和国成立后,希伯顿婉拒了新政府为自己提供的职位,回到了当时已改名为格林德沃的故乡。曾广袤的封地,如今已属于那些重获自由的共和国人民,希伯顿为自己留下的,不过是从小长大的家族庄园罢了。据说,圣但尼行省的执政委员会,考虑到歌丝塔芙家族为起义战争做出的贡献,曾想要由政府出面,赎买一些原属于歌丝塔芙家族的土地,赠还给希伯顿,但被这位高洁淡泊的白骑士拒绝了。

之后,希伯顿在故乡度过了自己平淡而又安宁的后半生,或许是多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影响,他逝世时,享年仅有四十九岁。死后极尽哀荣,已离开公众视野多年的圣女贞德亲自为其扶棺,十二位主赐骑士中,尚在世的七位全部出现在了葬礼上,无一缺席。格林德沃的人民一路跟随至落棺的伊特尼墓园,为他的陵墓献上了超过一万朵。

这朵曾在战场的天空上纵情盛放,为人民带来希望与正义的白棘,最终还是飘回了故乡的土地,关于希伯顿的传说,似乎到此已划上了一个不算圆满好在足够诚恳的句号。而希伯顿的后人,也就是歌丝塔芙家族之后的继承人们,却鲜少有人关心。

以至于他们竟不知道,曾为歌丝塔芙家族的封地,后来由希伯顿亲自赠送给新生的共和国政府的洛瑟之林,其实早已经被白骑士的后人赎买回来了,而买回这片土地的人,恰好便是希诺的祖父。

这是希诺亲口承认的事情,而且,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信口开河,她还提到了具体的时间点:“其实,为了买回洛瑟之林,我们歌丝塔芙家族前后大概经历了三代的努力,并非我祖父一人的功劳,只是恰好在他这一代完成了而已,时间则是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市政厅归还的地契与当时赎买的合同原本,都还在庄园内保存着,只不过……”

她看向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不太方便给大家看就是了。”

其实不需要看地契和合同,大家也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因为她根本没必要去撒一个弥天大谎,只为了与几个刚见面不久的陌生人缓解矛盾。

有那个闲工夫,直接道歉不是更快吗?

不过,上个世纪的50年代?

林格若有所思:“我记得书上提到,从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洛瑟之林一直处于人迹罕至的状态,非但格林德沃的居民不会靠近这片森林,连附近的猎户和农户都避之不及,莫非原因就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因为歌丝塔芙家族重新买回了他们的家族封地,然后,封禁了洛瑟之林,禁止外人进出。

希诺沉静地点了点头:“是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她抬起头,看向树下的蓝靴子,说道:“这也是为了保护布雷泽他们。”

给点喵

(本章完)

“在歌丝塔芙家族的先祖带领开拓队伍来到此地建立新家园之前,异类才是格兰吉尼亚大地的原住民,其中,既包括了布雷泽出身的蓝靴子一族,也包括其他的异类,如水妖、魔吉尔一族、风妖精和卡佩尔斯等。当时,《开拓法令》尚未颁布,人类的足迹未曾踏足那些险恶荒凉的峡谷、沼泽或森林,因此他们大抵安居乐业,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但是先祖的到来,让情况发生了改变。一旦歌丝塔芙家族在此地开拓荒野,建立村镇与城市,必然会吸引更多人口流入,促进农业、畜牧业和商业的繁荣发展,这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异类们却未必。因此最初,双方爆发过数次冲突,一方是为了开拓家园,一方则是为了守护家园,矛盾看似不可调和。”

希诺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不着痕迹地看了树下的布雷泽一眼,正悄悄摸摸向爱丽丝扮鬼脸的后者立刻就站直了身子,不敢再造次。少女这才收回视线,继续为众人讲述那段久远的历史,好让他们对脚下所站着的这片土地有个基本的了解:“但先祖很快意识到,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于是,他孤身一人深入洛瑟之林,找到了当时最强大的几个异类种族的首领,与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最终的结果时,双方达成了一个誓约。”

听到这里,众人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誓约的内容,林格直接问道:“异类们不再阻止歌丝塔芙家族于此开拓,而歌丝塔芙家族也必须保护异类的利益不受侵害?”

“大体如此。”

希诺点点头道:“誓约缔结之后,人类获得了平原、山坡与河谷等地势平缓、土壤肥沃的区域,以种植他们所需要的粮食并建立城池,异类则退入了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山或峡谷等区域,继续隐世独居,而为二者划清了界限、同时也为双方守护着藩篱的人,便是先祖所代表的歌丝塔芙家族。”

“我们严格约束村镇与城市中的居民,除了少部分有生存需求的农夫或猎户以外,禁止他们闯入异类居住的深山老林之中;同时,也默默看守着异类的领地,只要他们不伤害无辜者,就不会干涉他们的生活。有时候也会充当双方沟通的桥梁,为他们化解误会、甚至协商合作等。”

梅蒂恩听到这里,忍不住对头上的谢米说:“这听起来和旅人妖精的做法好像啊。”

由于交游广泛并且天性善良,旅人妖精也经常充当不同种族间沟通的桥梁,而且大家都很信任她们的公正与无私,连最卑鄙的梦魇与最狡诈的夜魔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是妖灵种族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沉淀下来的信用。

谢米坐在小伙伴的脑袋上,双手抱胸,煞有介事地点着脑袋:“这就是所谓的合作共赢呀!”

一听就知道是从爱丽丝那里学到的怪话。

林格微微皱眉:“听起来确实很公正,但那些异类竟真的愿意相信人类的誓言吗?”

林格并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只是,人类这个种族的天性便是如此,欺骗与背叛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流淌在他们的骨髓之中。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是由于远古时代,人类种族过于弱小,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用尽各种手段,而欺骗与背叛恰好是这些手段中成本最低却收益最高的一种,因此才得以流传下来,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其他种族对人类、甚至是人类对自己的刻板印象。

至于异类,异类当然也会欺骗与背叛,其佼佼者如刚才提到的梦魇与夜魔更是比人类中的投机分子或野心家更加奸诈,但由于还存在妖灵这一天性善良的分支,加上不少民间传说与童话故事都会提到帮助人类的精怪,导致大家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反倒很友好。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众人对蓝靴子的态度了,明知道它是精怪却没有提起警惕,反倒因为其外表可爱便轻易被捉弄了,这不也是一种刻板印象吗?

要是在其他地方,比如诗琪莉亚半岛上的人类和异类达成了这样的协议,可能双方都会在心里嗤笑,不把它当成一回事吧,甚至可能在口头达成协议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将其打破了。而格林德沃原野——过去的格兰吉尼亚大地上生活的异类们,竟是如此天真吗?

比起对人品的信任,年轻人更愿意相信歌丝塔芙家族的先祖是付出了某种代价,才与异类们达成了这一协议。

似乎是听出了林格的言外之意,希诺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什么,但树下的蓝靴子反倒先生气了,将矛头从爱丽丝转移到了林格身上,嘎哦嘎哦地叫着,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布雷泽,别那么生气。”希诺连忙安抚它的情绪:“对客人们友善点,别忘了,你刚才捉弄他们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嘎哦!?”

一提到这事,蓝靴子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它还以为已经蒙混过关了呢,没想到希诺只是想秋后算账而已,一时间悲从中来,低着头在那神伤,也没空去找林格的麻烦了。刚才还觉得它捉弄人很可恶的奥薇拉看到这委屈的小表情,一下子又心疼起来,而爱丽丝则嘎嘎怪笑着,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笑。

比小孩子怄气还要幼稚。

连谢米都懒得理会她们,林格和希诺就更不在乎了。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然后少女对年轻人微微一笑:“要说只是个空口无凭的誓约,倒不尽然。先祖确实付出了一些东西,才获得了那些异类的信任。”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林格便问道:“什么东西?”

“歌丝塔芙家族的名誉。”希诺说出了一个年轻人从没考虑过的答案:“先祖以家族名誉起誓,除非有一日,歌丝塔芙家族不存在了,否则绝不会违背这个誓约。”

年轻人面露讶色:“于是他们就相信了吗?”不是基于誓约,而是基于对歌丝塔芙家族的信任?

希诺微笑道:“祖父是这样对我说的,至于其中是否有更深的内情,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知道的事情了。”

确实如此。

历史总是晦涩的,许多往事隐没于尘沙之下,难以触及。若不能追溯时光,亲眼见证,便只能相信这些似是而非的说法,聊胜于无了。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大学生,林格时常会有这样的感慨。

“以歌丝塔芙家族的名誉为基础而达成的誓约,在最初的三百年内,确实很好地维护了格兰吉尼亚大地的秩序,使人类与异类得以和谐相处,互不相犯。然而,到了白骑士希伯顿先祖那一代,誓约却被打破了,并且,不是人为因素,而是迫不得已。”

林格很快就联想到了白骑士希伯顿的传说:“因为白骑士主动放弃了家族封地,选择加入圣女贞德的神圣联合军,歌丝塔芙家族名存实亡,而在此基础上建立的誓约,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是的。”希诺轻轻点头:“当希伯顿先祖决定加入义军时,他就已经明白这个誓约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如果强行维持,非但对歌丝塔芙家族没有好处,对那些异类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来说,同样是一种束缚。于是他才选择用这种方式解除誓约,本意是希望自己离开后,格兰吉尼亚的异类们能够自由选择道路,追寻属于他们的未来。”

在此之前,誓约不过是依靠着歌丝塔芙家族的名誉和历代家长的能力维持着,但白骑士知道,若是自己离开了格兰吉尼亚,而誓约依旧存在的话,这片土地上的异类迟早有一日会无法忍受这种约束,最终激化与人类的矛盾。

所以他才一定要放弃家族封地,只带上一面白棘的旗帜加入神圣联合军,这二者本身并不冲突,但他不仅需要为自己的子民负责,同样需要为那些信任着歌丝塔芙家族的异类负责。

“不愧是高洁无垢的白骑士。”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后,林格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个伟大的人物。”

希诺抿嘴一笑,代替自己的先祖收下了这一赞美,然后又摇摇头道:“不过,事态的发展远没有希伯顿先祖预想的那么美好,或者说,时代的变化令人捉摸不透。战争刚刚结束,白城大地迈入共和时代后不久,西陆诸国便不约而同地颁布了《开拓法令》,鼓励冒险家们去开拓那些从前鲜少有人踏足的荒野险地,毗邻格林德沃平原的洛瑟山脉与洛瑟之林,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受此影响,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并没有活得比之前更自由,恰恰相反,他们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与人类文明的边界也在逐年缩短,直至双方正面碰撞,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而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异类的败退。”

“至于现代异类的处境,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各位应当很清楚吧?”希诺扫了林格身后的那群人一眼,看到了不少的异类,除了旅人妖精以外,竟还有血族、光精灵和银精灵等种族。正是看到这一幕,她才没有将擅闯森林的林格等人视为不怀好意的入侵者,除了旅人妖精是出了名的爱好和平的妖灵以外,能够与那么多异类和谐相处的人类,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人,这是祖父告诉她的道理。

守夜人和秩序天平啊。

希诺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如果说《开拓法令》只是压缩了异类的生存空间的话,这两支秘密部队的存在,则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屠刀。当然,更深的原因恐怕还要追溯至魔女结社制定的伊甸计划,它才是将异类们推向毁灭深渊的罪魁祸首。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够对抗魔女结社,甚至光是对抗守夜人和秩序天平都很难了。昔日的创世女神教做不到,所罗门成立的十三隐士会做不到,曾被异类统治的墨托许帝国也做不到。那么,只在格兰吉尼亚这片大地上略有声望的歌丝塔芙家族,就更做不到了。

为此,他们只能采取一种较为曲折的方式来帮助这些受到压迫与追杀的异类,从共和国政府手中赎买洛瑟之林便是具体的途径,而且由他们来做会更加名正言顺,因为这片森林乃至整个格林德沃平原,本来就是歌丝塔芙家族的封地。

讽刺的是,白骑士希伯顿不惜违背与异类的誓约也要参与共和战争,是为了建立心目中自由与平等的理想国,然而他所追随的圣女贞德,真实身份却是结社的哲人,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真正目的,恐怕也是为了推进伊甸计划的后续内容吧。这样说来,那位高洁无垢的白骑士,那朵纯白正义的白棘,或许一生都在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也说不定?

知晓真相的人,比如林格,会为此感到遗憾,但身为白骑士的后人,希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的太祖父曾经说过,虽然誓约已破裂过一次,但它依然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因此,只要歌丝塔芙家族还存在一日,便不能遗忘那些信任着我们的异类友人。”希诺轻声道:“为此,他与我的曾祖父及祖父,经历了三代的努力才达成这个目标。其实,也还包括了我父亲的一部分心血,不过……”

其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只是抬起头向众人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买回洛瑟之林后,祖父便以歌丝塔芙家族的名义将其封禁,禁止外人随意进出,实际上是为了保护生活在这里的异类们。像布雷泽,他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很珍惜自己的家园,因此才会怀疑各位是入侵者,对你们做出了冒犯的事情。虽事出有因,但也是很不礼貌的做法,我向各位道歉,希望伱们能够原谅他。”

少女再度行了一个古老标准的骑士礼,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唯有在这时候才会微微弯下,向旅人们传达自己真挚的歉意。但其实,按照她的说法,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眼前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才对。

林格一阵恍惚,仿佛从这名白发少女的身上看到了白骑士希伯顿的影子,或者说,看到了更久以前,带着一面白棘旗帜与三千名追随者,为将一片不毛之地变为乐土而来到此处的歌丝塔芙家族先祖的影子。

英勇而仁慈,果敢而谦卑,所谓的骑士精神,大概就是这样吧?

给点喵

(本章完)

了解了白棘歌丝塔芙家族与洛瑟之林的历史渊源后,就不难理解为何蓝靴子布雷泽对林格等人怀抱敌意了。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他们也可以算是不知者无罪,毕竟谁能想到这偌大的一片森林,竟都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私人土地呢。

希诺主动道歉,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林格自然是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表示虽然蓝靴子捉弄人是不对的行为,但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人也有错,既然如此,不妨就当做无事发生过吧?这样大家还能友好相处,就当交个新朋友嘛。

当然,林格说话不可能这么直白,以上都是爱丽丝将他的话在脑海中翻译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她觉得大差不离吧,没有十分正确,也该有一分了。

希诺微笑着接受了这个提议。

蓝靴子布雷泽看起来仍有些不满,但因为是希诺的决定,它便没有反对,并表示之后会向森林里的其他异类传达这个决定,告诉他们不需要向这些外来人出手了。看起来,希诺在洛瑟之林的异类群体中,似乎享有崇高的声望,不知道是少女的个人魅力,还是歌丝塔芙家族与异类的誓约仍在发挥作用。

总之,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后,双方的误会就此消弭,爱丽丝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对主人家冷言嘲讽,不禁有些羞愧。相比蓝靴子捉弄人的行为只能用道德谴责,他们擅闯私人土地的罪名可是真能在共和国法律上找到的。虽然希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但万一她事后越想越气,一时忍不住告发了爱丽丝,那天才玩家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转型为进狱系美少女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怀抱着前所未有的觉悟,爱丽丝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道歉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刚才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天才玩家挠着后脑勺,犹犹豫豫地道了声歉,但马上又给自己找补,即便是这种时候,依旧满口胡言乱语:“但也不能完全怪我吧,主要是我还有另一个邪恶任性的副人格,名字叫做白夜,刚才控制我身体的人就是她,我已经很努力阻止她说那些话了,但她就是气不过,一定要说出来,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敢出来面对你,只能由我来向你道歉了。唉,只能说这件事白夜占99.9%的责任,我虽然一点事都没干,但因为是她的主人格却没有管好她,姑且占个0.1%的责任吧,伱一定要理解我啊,希诺!”

她苦口婆心,说得跟真的似的,连自己都快信了。

格洛丽亚:“……”

某邪恶任性的副人格:“……”

其他人:“……”

且不说这个借口有多么弱智,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为什么你要喊希诺的名字喊得那么亲切啊,搞得你们两个人很熟的模样,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对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爱丽丝道歉了诶!

半夜潜入厨房偷吃零食和点心,洗脸的时候明明没有把嘴角的食物残渣洗干净,却还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没有偷吃,面对老板娘的死亡凝视毫无动摇的爱丽丝;和依耶塔打游戏时,为了早点轮到自己而大声朗读天使小姐的日记,导致后者羞耻心发作瞬间暴毙,做出了这种卑劣的事情后却还不知廉耻地说出了“但我是不会道歉的”这种话的爱丽丝;用“你种的紫罗兰终于开了”的借口将奥薇拉骗出房间后,在她苦心撰写的小说手稿中添加了三万字“爱丽丝与铁血战士及擎天柱桃园三结义并大战由伏地魔和芬里尔狼及小丑组成的贵物联盟”这种意义不明的剧情,事后还对气炸了的贝芒公主叫嚣“错的不是我而是世界”的爱丽丝……居然也会道歉!?

在神秘的世界中,这是一件非常科学的事情;在科学的世界中,这是一件非常神秘的事情,总结一下就是世界末日了。

一时间大家看着希诺的眼神都有些诡异,奥薇拉更是抛开了自己曾经学过的王族礼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少女打量了一遍,想知道她到底是靠什么让爱丽丝服软的,自己是否也能学习一下,学会了以后要让爱丽丝按照一日三餐的频率向自己道歉才行。

这下轮到希诺了:“……”

她默默地看向爱丽丝:“没关系,爱丽丝小姐,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倒是你说自己有双重人格,这种病症是非常罕见,也非常严重的,若是置之不顾的话,将来恐怕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我建议你还是治疗一下比较好,如果找不到好医生,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些忙,歌丝塔芙家族在白城还算有些人脉的。”

你有病,得治。

“噗嗤!”

奥薇拉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格洛丽亚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不屑而又轻蔑的冷笑,谢米更是捂着嘴巴使劲憋笑,要不是当着主人家的面不太合适,恐怕她都已经捧腹大笑起来了。

这下连爱丽丝也“……”了。

她怀疑希诺在嘲讽自己,但没有证据,何况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十分诚恳,基于此,爱丽丝只能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认为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总要带点善意吧?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这个就不用了,其实我和自己的副人格处得还蛮好的,要是她突然消失的话还有点伤心呢。对、对了,先不说这个,还是先把那些卡带还给我吧!”

林格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天才玩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卡带,他还以为这家伙会直接忘掉呢,因为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有健忘症的样子。

希诺扭头看向树下的蓝靴子,喊了一声:“布雷泽,快把客人的东西还给她,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不仅没有礼貌,而且还很危险,要是真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入侵者闯入了森林,光靠这种作弄人的手段就能将对方赶跑吗?

希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把它们保护得太好了,才让它们对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遇到陌生人时应当警惕疏远,而不是主动靠上去。

“嘎哦……”才被训斥的布雷泽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捡散落在灌木丛和落叶堆里的卡带,动作慢吞吞的,显然不是很情愿。

爱丽丝倒是不在乎,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就站在那里看布雷泽出力,活脱脱一副监工的模样。虽说误会解除了,但天才玩家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但不再是因为布雷泽捉弄她的事,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果然不受小动物的欢迎了。不然,在场那么多人,为什么蓝靴子就只捉弄她,却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呢?难道是看穿了爱丽丝的本性,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爱说真话的小孩,总是要受到一些惩罚的。

希诺看见布雷泽消极怠工的模样,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但当着客人们的面也不好说什么,走上前去:“我也来帮忙吧。”“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布雷泽还没回应呢,爱丽丝已假惺惺地说道:“你可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呀,怎么能劳烦你做这种小事呢,还是让我来吧。”

阿谀谄媚的家伙。

大家都鄙夷地看着她,并且知道她只是嘴上说一下而已,实际上根本就懒得动弹,没发现她的双脚还扎根在原地,比旁边的百年老橡树还要牢固吗?

“呵呵,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希诺笑了笑,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各位是怎么进入洛瑟之林的呢。布雷泽说你们是骑着一条大鲸鱼从天上飞下来的,可我刚才上山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鲸鱼呀。”

爱丽丝当即告状:“那就是它在骗你!”

“嘎哦嘎哦!”布雷泽跳了起来,对着爱丽丝张牙舞爪,一副要和你决一死战的模样。

希诺轻轻摇头:“布雷泽虽然调皮了一些,但还不至于骗我。”

挑拨离间失败了,爱丽丝略感遗憾,她看向林格,见后者点了点头,才对希诺说道:“没错,我们就是骑着鲸鱼飞下来的,只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让它显得不那么起眼而已。”

希诺闻言,看了谢米一眼,了然道:“我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精魔法吧?据说只有旅人妖精们才能掌握的魔法,果然有其神奇之处。”

“呃。”爱丽丝尬住,很想说一句你猜错了,但实际上希诺这么猜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不可能将格洛丽亚的身份与能力透露出来,可是这么欺骗一位温柔善良的美少女又让她内心焦灼,颇为羞愧,连忙转移了话题:“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认为。对了、你等会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云鲸空岛上逛一圈?我和你说空岛可好玩了,上面有妖精深眠旅馆、有草药园、有天心教堂、有依耶塔的田与风车、还有萝乐娜的炼金工房,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来陪我打游戏嘛!”

她像个导游一样热情地招揽游客,其中不乏一点小小的私心:被蓝靴子捉弄的误会算是解除了,但他们擅闯私人土地这件事还不算过去呢。既然洛瑟之林是歌丝塔芙家族的后园,那么理论上翡翠湖也算是希诺的财产,只要她摇一摇头,旅人们就得灰溜溜地离开这里,另觅他处容身。可整个圣但尼行省除了洛瑟之林外还有哪里离苏米雅城近而又适合藏身呢?再加上歌丝塔芙家族历来都有保护异类的传统,偌大一片洛瑟之林直接就是他们为了保护异类而建立起来的庇护所,可不就巧了吗,云鲸空岛上也有许多异类呢,而且这些异类中还有许多美少女哦。

难道美少女们还比不上一只臭猫吗?

所以爱丽丝才要想办法讨主人家的欢心,让他们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等找到了最后一位少女王权再离开。

林格一眼就看穿了这个金毛女仆的想法,毕竟也不是很高明,甚至都有些露骨了。但考虑到她难得为团队着想,态度虽有些谄媚但勉强用在了正处上,便没有揭穿她。

希诺倒是没看出来,她只是觉得爱丽丝的态度有些过分热情而已,难道还在为刚才的误会而内疚吗?少女想了想,回道:“既然如此,之后恐怕还要叨扰一下了,希望不会打乱了你们的安排。”

其实爱丽丝不邀请,她也会找借口去拜访的,毕竟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家后园里,就算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也得摸清底细,询问清楚身份才行吧?爱丽丝的邀请,倒是给了希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麻烦不麻烦。”爱丽丝连连摆手,嘿嘿笑道:“反正我们原本就没什么事干,正闲得无聊呢!”

闲的人到底是谁啊?

大家都鄙夷地看着她,但金毛女仆浑然未觉,正在暗搓搓地计划着等会儿该和希诺打什么游戏比较好,考虑到她是个初学者,不妨就选一张简单点的卡带吧,比如《最初幻想:四勇士》,然后用自己精湛的游戏技术折服她,让白棘家族的继承人从此对自己敬仰崇拜,别说后园任自己横行了,就连金银珠宝都双手奉上。从王国时代传承至今的古老家族,应该有很多钱吧,自己当然不吃嗟来之食,但如果对方非要给格兰赛法骑空团或者冒险者公会捐款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嘛,嘿嘿嘿……

林格以为自己已看透了这个金毛女仆的想法,其实却不完全,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一个人的道德下限就算再低,也不可能低到这种程度吧?

“这是最后一张,呃,卡带了吗?”

希诺微微俯身,看着布雷泽从灌木丛里找到一张泛着银白色金属光芒的长条状物体,好奇地眨了下眼睛,虽然已经触碰过多次了,但她还是没能猜出这种名为卡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以及它们有什么作用,莫非是装饰品?但这种方方正正的风格,以及类金属的材质,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吗?

布雷泽不明白,也懒得明白,毕竟它只是一只蓝靴子而已,何必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它嘎哦了一声,把最后这张卡带交给了希诺,少女伸手接过,正要将它放回那个收纳卡带的盒子里,这时候,爱丽丝还挂在腰间的游戏机突然嗡鸣一声,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线在银白色立方体的表面浮现出来,伴随着一个冰冷如机械的女声——

【confirm:data is being entering(确认:资料正在输入)】

【start:id verification mechanism(启动:身份验证机制)】

【the id verification was passed(身份验证已通过)】

【new cassette is activating(新的卡带正在激活)】

……

林间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去许久后,才响起了一声夹杂着惊愕、犹疑、茫然与不可思议的大叫:“哈!?”

给点喵

(本章完)

“咦,刚才是谁在说话?”希诺疑惑地看向众人,但回应她的只有一双双意味复杂的眼神,爱丽丝更是在呆怔许久后发出了一声混杂着惊愕、犹疑、茫然与不可思议的怪叫,把正无聊得用爪子去挠树干的布雷泽吓了一跳,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这家伙一眼。

但天才玩家已没空在乎一只捣蛋小猫的意见了,她的脑海中,有一个类似任务提示的音效,叮的一声响了起来:主线任务已触发!

下一刻,众人眼前一,仿佛有一道旋风卷过了林间,让落叶和灰尘都飞扬起来,遮挡了视线。当希诺回过神时,才发现爱丽丝已站在眼前,双手用力地按在自己的肩膀上,饱含深情地呼唤了一声:“希诺小姐~~~”

希诺猛地打了个寒颤,她突然热情起来的态度让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有些消受不了,同时感受到这家伙的手指头正偷偷地在自己的肩膀上滑来滑去,很不安分,于是她试探性地挣扎了一下,但对方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让她一时间竟挣脱不开,只能无奈地问道:“呃,爱丽丝小姐,请问这是在?”

”不必多说!“爱丽丝打断了她的话,深情道:“这就是命运的邂逅啊,希诺小姐!所以——”

她邪魅一笑,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昏暗的林间闪闪发亮,替代了阳光的作用:“请跟我走吧!”

“诶?”

希诺微微睁大了眼睛,雪白的马尾无意识地甩动起来,就像正在疾驰的骏马的鬃毛一样。

这算什么,私奔的邀请?

希诺在不少骑士文学中看过类似的桥段,忠心护主的骑士与身份高贵的恋人,不受世俗礼法认可的爱情,明明相恋却无法在一起的痛苦,最终毅然决定抛弃所有,和心上人一起逃亡,直至没有人可以阻止他们相爱的天涯海角……可问题是两个女孩子算怎么一回事?而且你不觉得这私定终身的速度有点仓促吗,就算是一见钟情也太快了吧!?

布雷泽也反应过来,气得在一旁上蹿下跳,嘎哦乱叫,仿佛在说:我有意见!

“咳咳!”

林格不得不出面打断了这出闹剧,他投给爱丽丝一个警告的眼神后,才对希诺解释道:“她的意思是,希望你现在就前往云鲸空岛做客,这家伙的性格有些急躁,受不了半点等待,还请见谅。”

“原来如此。”

希诺微微一笑,也不知道相信了这番解释没有,但林格觉得多半没有,毕竟爱丽丝的态度转变是在游戏机的声音响起后才发生的,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又不是傻瓜,自然不会忽略这种细节。之所以没有挑明,多半还是在为客人们着想吧,真是个十分礼貌而又有涵养的人啊——与某人对比后就更是如此了。

她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爱丽丝被林格警告之后,终于舍得松开手了),笑容中的意味由思索转变为了歉意:“抱歉,虽然我很想答应爱丽丝小姐的邀请,但我的日常工作还没有做完呢,待我将林间的道路都打扫干净了,再到各位所说的云鲸空岛上做客吧。“

日常工作?

众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把大扫帚上,互相干瞪了一下眼后,心直口快的爱丽丝直接道:“这种事情交给下人去做不就好了,怎么还需要你亲自动手呢?”

歌丝塔芙家族从前是大贵族,进入共和时代后,在白城政府与民众间的名望也不算差,甚至还有钱赎买洛瑟之林这一大片土地,难道就没有钱雇佣几个女仆园丁什么的,让他们来打扫道路吗?怎么还要继承人小姐亲自拿着扫帚上阵,这也太寒酸了吧?然而她很快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难道说,是因为歌丝塔芙家族保护异类的事情是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才?”

比如被守夜人和秩序天平知道的话,估计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希诺微笑着点了点头:“这是一方面的原因。”

爱丽丝好奇:“那另一方面呢?”

“另一方面是因为,歌丝塔芙家族确实没什么下人能用。”希诺给出了一个众人意想不到的答案,她回头向山脚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既然伱们是从天上来的,想必降落时已经看到了山脚下的那座庄园了吧,它的名字叫夏多利庄园,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祖产,由初代先祖亲手建成,后来经历了多次修缮与重建,但大体上保留着原本的风格。希伯顿先祖放弃家族产业,选择投身圣女大人的共和事业时,唯独没有放弃的便是这座庄园。只是现在,夏多利庄园已经没什么人气了,只住着我、祖父和一位服侍祖父的老管家而已,其余的女仆、侍从与园丁等下人,早已被我遣散了。”

“为什么?”爱丽丝忍不住问道,其他人同样有这个疑惑。

就算是为了保护洛瑟之林的秘密,也没必要将所有下人都遣散吧,歌丝塔芙家族传承了至少千年,怎么可能连几个值得信任的下人都找不到呢?何苦,根据希诺的说法,歌丝塔芙家族买回洛瑟之林的时间点是在她的祖父或是父亲那一代,而遣散下人的决定却是希诺自己做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件事和洛瑟之林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

总不会是希诺想要学习先祖创业时的艰苦精神,事事都亲力亲为,因此才不需要下人服侍吧?

希诺微笑不语,只是走过去拿起自己的扫帚。大家一看这反应,就知道其中必然有什么难言之隐,希诺不想回答了。考虑到客人的身份不方便多嘴,他们便收起了小小的好奇心,只当做是大家族继承人的一点怪癖,就像贝芒公主喜欢熬夜、海栖公主喜欢挑逗别人那样。唯独爱丽丝很有探究精神,不屈不挠的想要追问到底,但却被林格伸手拦住,同时甩给圣夏莉雅一个眼神,牧羊少女心领神会,走上来捂住爱丽丝的嘴巴,将她拉走了。

“事情就是这样。”希诺拿起扫帚后,回头对众人道:“我还要继续打扫道路,各位不妨先等待一会儿,或者可以到山脚下的镇子逛一圈。待我的日常工作完成后,自会前往云鲸空岛拜访,希望到时候各位不要嫌我太过打扰了。”

“不。”林格却说道:“请让我们也来帮忙吧,希诺小姐。”

希诺怔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林格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就当做是为之前的失礼道歉。”

少女闻言,下意识看了林格一眼,后脑勺上雪白的马尾轻轻甩动了一下,半晌后,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真挚而喜悦的笑容,笑起来的那一瞬间,整个林间仿佛重新拥有了阳光:“那就拜托各位了。”

给点喵

(本章完)

“布雷泽,你呢?”希诺看向这次事件的起因,问道:“要去玩吗,还是陪我一起打扫呢?”

布雷泽抓耳挠腮地想了一会儿,它本来是更倾向于前者的,毕竟蓝靴子本来就是一种调皮贪玩的异类,即便没有林格这些外来人出现,它们自己内部也会捉弄同伴取乐,而清扫街道这种事一点趣味都没有,不符合蓝靴子的喜好。但它又抬起头,用警惕的目光看了爱丽丝一眼,然后跑到希诺身边,向她拍着胸口,嘎哦嘎哦地叫了几声,表情信誓旦旦,仿佛是在说:我要和你一起去,从这些可疑的家伙手中保护你!

恩,可疑的家伙有许多,但主要是指爱丽丝。

排除一开始留下的恶劣印象外,她刚才对希诺的举动就很可疑,就连智力水平仅相当于人类六七岁孩童的布雷泽都能看出这家伙居心叵测,因此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玩耍的时间,发誓一定要保护自己的朋友不受欺骗!

感动,泪目。

爱丽丝才不感动,也一点都不泪目,她气得牙痒痒,脑海中已经把这只臭猫大卸八块了无数次。希诺则是莞尔,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说道:“那也拜托伱了,布雷泽。”

她微微弯腰,让布雷泽跳到她的肩膀上,然后直起身子,双手抓着扫帚,转身向众人招呼了一声后,便沿着刚才走过来的路离开了。林格和圣夏莉雅等人对视一眼,默默地跟在了她身后,爱丽丝在原地骂骂咧咧了一阵子后,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家都走远了,连忙大呼小叫着追了上去,在平静的林间留下了一片吵闹的声响。

……

歌丝塔芙家族在洛瑟之林内铺设的石板路,并非是为人类准备的,毕竟除了负责清扫道路的希诺外,也很少有人类会深入这片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频繁使用这些道路的,实际上就是生活在森林里的异类们。说到这里,某些没有文化的人(这里就不点名了)可能会感到疑惑:异类真的会使用人类铺设的道路吗?他们能习惯吗?难道不会因为对人类的厌恶而排斥吗?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误解,因为异类中既有如朽木妖、水妖、蓝靴子这种与自然共存的族群,也有如狼人、血族、卡佩尔斯这样发展出了文明的族群。若追溯历史的话,可以说异类的文明其实比人类的文明更早出现,只是后来才由于各种缘故被反超了而已。直至现在,有些异类文明,如果索森山脉中的光精灵古国贝芒,早已湮灭于岁月尘埃之中,而有些异类文明则被人类文明渗透得很深,甚至逐渐被同化了。

这样的例子可以举出许多个,远如昔日的墨托许帝国中,自命不凡的血族们享受着各种奢华的人造物,并且用人类的爵位体系来划分族群的上下阶级,公侯伯子男的界限尤为分明,连银眼的女伯爵都难以逾越;极端厌恶人类的狼人也会在他们的堡垒与庄园内收藏人类艺术家的画作、雕刻与各种工艺品,作为家族日后再起的资源,尽管他们时常粗鄙野蛮,并不理解这些艺术品的魅力何在,但承认了它们的价值,其实也就间接承认了人类艺术体系与货币体系的重要性。

近的例子则有大家每天都在进进出出的妖精深眠旅馆,它的建筑风格就是英维尔王时期伦克威尔乡间旅舍的典型风格,如今你在伦威廷市郊区的诸多古遗迹中逡巡徘徊时,仍能见到不少相似的影子。

异类对人类的厌恶与排斥是一回事,然而对人类文明的感染与同化就又是另一回事了。即便是那些最顽固的异类族群,倘使放着一条方便的道路在这里,他们也不会故意视而不见,专门去钻那些长满了灌木杂草的兽径小路的。

而根据希诺的说法,在洛瑟之林内,文明水平发展到一定程度、至少形成了聚落的族群,一共有三个,分别是生活在森林与山脉的交界处,在断崖上开凿岩洞居住,尤其擅长群体狩猎与追踪敌人的灰羽鹰身人一族;生活在山谷与河流的交汇处,像莱森威尔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般居住在毛毡帐篷内,并且还掌握着耕作与冶炼技术的高山半人马族一族;以及最后生活在洞穴与地下河道的深处,身体结构完全由岩石构成,和石精守卫有些类似但体型更加矮小,平均不到半米高,会使用天赋魔法催熟夜生类植物与菌菇的比伯格一族。这三个异类聚落的规模至少都在三百人以上,至于其他的零零散散、以二三十人规模聚居的小族群更是不计其数,他们所需要的生存空间也较小,往往一片空地、一个洞穴乃至一棵树就能满足了,布雷泽所在的蓝靴子一族就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实力较为强大、生性也比较孤僻的异类喜欢独居,他们通常自己一人就能占据一大片地盘。

在希诺有条有理的叙述下,整个洛瑟之林的异类分布情况一清二楚,所有空间都被瓜分得干干净净,连翡翠湖和各条河流都被水生异类盘踞了。相较之下,歌丝塔芙家族名义上拥有这片土地,实际上并没能在其中占有任何利益,倒是可以证明希诺与她的祖先们坚守誓约、保护异类的心情是真挚的,并没有掺着半点虚假。

如此,就不难理解希诺为什么这么受异类们的喜爱与欢迎了,在陪她一同清扫街道的这段路上,林格等人是亲眼见证了的,时不时便会有异类从林间、从树上、从灌木丛里、乃至从河流中跑过来,先是用警惕而不友善的目光盯着他们看,发出一两声威吓般的低吼后,便凑上去与少女亲昵撒娇,还争着抢着送各种东西给她。

有时是一大群羽色缭丽、喙部弯如新月的鸟,像雨点般哗啦啦地落下来,围在少女的身边又蹦又跳,并且还顺带把自己的羽毛落在了她身上,直到希诺微笑着摇头,让它们不要再把自己刚刚打扫干净的道路弄得到处都是羽毛,才停止了这种举动;有时是一只宽厚的背部生长着各种草木、头上顶着一对巨大鹿角、正趴在路边休憩的巨龟,听到少女经过的脚步声便缓缓睁开了眼睛,用慈祥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背上的藤鞭从灌木和树上打落一大堆浆果,都堆在少女的脚下任她取用;还有一次,林间传来轰隆轰隆的巨响,大地更是剧烈地震颤起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地震了,正惊慌失措时,一个巨大的影子挤开茂盛的树冠出现在他们面前,竟是一只足有十余米高、毛发呈现出深沉的黑铁色的巨熊,它用后肢站立起来,两只前爪上抱着什么,先是目光不善地瞪了林格等人一眼,然后才将怀中的东西放到了希诺的面前,轻轻地叫了一声,若不是亲耳听闻,很难想象如此狂野的巨兽口中竟能发出这么温柔的声音。

一路上,谢米都坐在梅蒂恩的头顶,每当出现一种异类,她就会兴致勃勃地道出它们的来历,只是好像受到了爱丽丝的影响,口音有些奇怪:“芝士月嘴鸟,芝士土台龟,芝士泰坦巨熊,呃,芝士女王蜂的蜂巢?”

“我不是告诉过你很多次了吗,克莱斯?”

看着眼前几乎有半人高的巨型蜂巢,希诺的表情好气而又好笑,黄金色的蜂蜜从蜂巢的裂缝间涌溢出来,使空气里也充满了甜蜜而温馨的气息:“不要再去摘女王蜂一族的蜂巢了,你老是不听我的话,下次再被她们追着叮,我可不会帮你说情了。”

“昂吼!”

坐在路边,把旁边几棵白梧桐衬托得如杂草般渺小的巨熊闻言低吼了一声,表示我皮糙肉厚,并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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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最终,希诺还是婉拒了这份特殊的礼物,让名为克莱斯的巨熊把女王蜂的蜂巢带回去自己吃,并且叮嘱他下次一定要去道歉,以后就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如果想吃蜂蜜的话,她可以去附近的市集上买回来。被拒绝了礼物的克莱斯有些垂头丧气,支支吾吾了几声后,转身离去了,只留给众人一个落寞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大狗狗——前提是忽略它十多米高的体型。

“它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要不你就把礼物收下吧。”作为一名善良正义并且还喜欢小动物的热心人士,爱丽丝最见不得这种场景了,便出言劝说,但很快,下一句话就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如果你不喜欢的话,可以给我嘛,我最爱吃蜂蜜啦!”

无耻的家伙,上一次吃杏仁小蛋糕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众人都斜眼看着她,某位被抢走了杏仁小蛋糕的贝芒公主更是默默地闭上了眼睛,不愿再看。

希诺也被这厚颜无耻的发言惊到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轻轻摇头道:“还是算了,要是我收下了这份礼物的话,别说克莱斯,恐怕森林里的其他异类都会认为我喜欢吃蜂蜜吧,我可不能让女王蜂们因为我而遭殃。”

大家回想起一路上见到的异类对待希诺的态度,纷纷觉得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希诺看了一眼爱丽丝失望的表情,又轻笑一声:“不过,如果爱丽丝小姐喜欢蜂蜜的话,听说梅森百货市场内正在出售最正宗的诺森维格王冠蜂蜜,之后我若有闲暇时间进城的话,便为伱买一份回来,就当做我送给各位的见面礼,如何?”

“养蜂人之城”诺森维格,圣但尼行省上一座规模很小的城市,大概与萨莉亚原野的风之城亚维翁差不多,但就像风之城亚维翁以樱草闻名于世一样,诺森维格的蜂蜜也在国际上享有很高的名气,其中品质最好的王冠蜂蜜甚至可以用奢侈品来形容,据说在王国时代,这种蜂蜜曾被格森李克二世国王列为贡品,由王室和少数大贵族专享。

依林格的看法,这么好的蜂蜜给爱丽丝吃,着实有些浪费了。

金毛女仆并不苟同,她觉得自己就配得上这么好的蜂蜜,于是连连点头,兴奋期待的模样,如果给她装上一条尾巴的话,肯定已经开始摇起来了:“好啊好啊,你可别忘了哦!”

“放心吧,爱丽丝小姐。”希诺似乎被爱丽丝的反应逗笑了,眉眼弯弯,当然,她原本就很爱笑,现在只是笑得更开心了而已:“假使你有十分的精力,那么招待客人时一定要拿出十二分的热情,这可是我们歌丝塔芙家族代代相传的祖训之一呀。”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进城呢?”爱丽丝得寸进尺。

“这个嘛。”希诺想了想,回答道:“通常来说,我每隔半个月便会进城一趟,和朋友们见个面之类的。除此之外,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在小镇上买不到,就只能进城采购了,比如修缮道路的材料。”

她说着半蹲下来,用指头轻轻敲击街道上的石板,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语气有些无奈:“我早就和尚奎尔说过了,让他约束好自己的族人,不要在街道上全速奔跑,可他们还是经常忘记。这么好的石板,没过几个月就损坏了,到时候我又得去城里找石匠重新定制一批。”

梅蒂恩也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这块石板,问道:“尚奎尔是谁啊?”

“高山半人马一族的族长。”希诺回道:“他们更习惯在没有阻拦的高山和高原上生活,在森林里则多有不便,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狩猎采集都很受影响,所以这些道路对他们来说很重要。”梅蒂恩便歪头,谢米也跟着歪了一下,然后旁边的蕾蒂西亚也跟着歪了一下,三个小女孩就像三只猫头鹰一样,齐刷刷地盯着希诺看:“既然很重要的话,不是更应该好好珍惜吗,可是他们都把路踩成了这个样子。”

林格看了一眼,那块石板上坑坑洼洼的凹痕,确实很像是马蹄留下的印记。

面对小女孩们的眼神攻势,一般人可能就顶不住了,但希诺还显得游刃有余,笑眯眯地地解释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高山半人马一族的体型本来就很沉重,再加上他们骨子里有一种奔跑和冲刺的本能,即便最开始时慢腾腾地挪动,到最后也会转变为雷鸣怒涛般的疾驰。据说在古时代,由高山半人马组建的骑兵团号称是一支有去无回、除了胜利便是死亡的军队,就是因为他们的这种天性。这是无法改变的,我也只能提醒尚奎尔和他的族人们多注意一下了。”

梅蒂恩长长地“哦”了一声,又学会了一个关于异类的小知识,然后她不由得在心里想,这算不算是一种高山半人马族特有的多动症呢?

真是个深奥的学术问题啊。

不过。

“既然是他们损坏了道路,那应该由他们自己来维修才对吧?”爱丽丝忍不住道,她可不是心疼钱,完全是以一个纯路人的角度为希诺打抱不平而已:“怎么还要你去买石板回来修路啊?”

“爱丽丝小姐误会了。”希诺笑道:“他们确实会维修道路,这也是高山半人马一族的职责,只不过他们缺少维修道路所需要的材料与工具,所以才需要通过我的途径获取而已,之后,他们还会用自己种植或采集的食物、野兽的毛皮与铁器来和我交换。不光是高山半人马一族,森林里其他的异类也是,像灰羽鹰身人一族会用果实、木材以及珍稀的羽毛,和我交换他们需要的绳索、药品与武器;比伯格一族则会用蘑菇、草药和昆虫来与我交换种子、肥料与耕作的工具。其他零零散散的小聚落就更不用说了,所以倒不完全是歌丝塔芙家族单方面的付出。”

话是这么说,可两者的价值并不等同,希诺还是在吃亏。

大家都懂这个道理,但少女本人好像不在意的模样,他们身为外人,自然不便多说。

“好了。”

少女忽然站起身来,雪白的马尾在风中晃动了一下,她回头朝林格笑了笑,手中还抓着自己的那把大扫帚,一路上扫干净了不少的落叶:“道路也清扫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不知道各位是否介意我前往你们所说的那座云鲸空岛,稍微做一做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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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在森林里转了一圈后,众人重新回到了翡翠湖边,时间已经推移来到了正午,正是一天中最晴朗最干燥的时候,天空湛蓝得有些透明,倒映出水底一片慢慢飘过的白云,颇似水中一条悠闲迟钝的鲸鱼。

希诺抬起手挡在眼前,五根修长有力的手指遮住了视野,令午时强烈的光线无法直接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发出一声赞叹:“这就是你们提到的云鲸空岛吗,果然很壮观。”

翡翠湖的面积并不算小,虽然在天上看的时候,只觉得它是镶嵌在浩瀚森林中的一颗渺不起眼的宝石,但转念一想,能够在万米高空上看见的湖泊,又岂是沙盘上那些微缩过的模糊景象可以媲美的呢?根据希诺的说法,光是这一个湖泊内,就生活着至少两个大规模的异类聚落,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小聚落,而发源出去的河流更是如血管般串联起了整个洛瑟之林,可见其水源之发达、水量之充沛。

但云鲸空岛的体型同样庞大,因此一落入湖中,便占据了至少四分之一的湖面,一眼望去,就像湖上突然升起了一座岛屿似的,岛上草木繁盛,欣欣向荣,在银杏、水杉与悬铃木的枝叶掩映间,仿佛还能看见建筑物的影子,正伴随午时光线的变幻,若隐若现地浮动着。

在空岛靠近湖岸的地方,石精守卫们用木板、绳索和钉子搭起了一架简易的浮桥,爱丽丝迫不及待地踩着浮桥,三两步踏上了空岛的地面,然后抬手抹去额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水,长出了一口气:“哎呀,终于回来了,可真是累死我了!”

走在她后面的希诺闻言笑道:“今天真是辛苦各位陪我一起打扫道路了,若不介意的话,稍后我为各位送几杯热茶过来吧,算是谢礼。苏米雅的茉莉茶虽比不上白山堡的红茶,但也是极有名的,特别是搭配诺森维格的王冠峰蜜,更是别有风味,我想各位一定会喜欢的。”

像是摸清了金毛女仆的秉性,她特意加上了这么一句话。

爱丽丝果然大喜:“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那就拜托你了!”

别人的推辞与接受好歹是分成两段话的,金毛女仆直接给浓缩在一段话里了,可见根本就没有推辞的念头,只是找个借口接受罢了。

再说这家伙也没干什么吧,怎么就累了?说是帮助希诺打扫道路,但不管是清理落叶和鸟粪、检查石板的破损与松动情况、查看道路边有没有野兽活动的迹象……这些都是希诺自己完成的,她也早就做熟了,其他人想帮忙还怕拖后腿呢,便只能跟在她身后捡捡树枝、扯扯藤蔓之类的了。尤其是爱丽丝,全场最轻松的人就是她了,只会盯着路边的浆果摘,偶尔还会被几只不认识的鸟吸引了注意力,与其说是来帮忙的,不如说是来郊游的,这也有脸喊累?

众人都鄙夷地看着她,可惜身为同伴,不好站出来揭露这家伙的丑恶嘴脸。更可惜的是蓝靴子布雷泽好像对去陌生人家里做客不感兴趣,确定希诺不会遇到危险后就跑掉了,如果是它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勇敢地与金毛女仆对抗吧?

怀念猫猫。

上岛之后,众人沿着林间的道路向妖精深眠旅馆的方向前进,一路上相继经过了萝乐娜的炼金工房、依耶塔的风车塔房与樱草田、还有梅蒂恩的天心教堂(?)等景点,希诺将岛上的景物都看在眼中,表情显得饶有兴致,明明没有风吹动,后脑勺上的马尾却跟着步伐轻轻甩来甩去,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让林格不禁多看了两眼。

或许是察觉到了年轻人的目光,少女将视线从一群穿过林间的朽木妖上收回,笑着对他说道:“没想到空岛上还有朽木妖在生活,我听说这种异类在过去对人类很友好,现在却有些警惕,而普通人也经常恐惧于他们的外表,不敢接近。”

所以野外很少能见到朽木妖,不是他们躲着人类,就是人类躲着他们。这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有仍在荒野林间生活的异类都不希望某一天,人类主动找上门来——因为那不太可能是友好的信号,更有可能是秩序天平的魔导枪与大炮。

林格微微颔首:“我们在诗琪莉亚半岛的虚根沼泽遇到了这群朽木妖,在谢丝塔小姐的劝说下,他们决定留在岛上,如今负责照料草药园和园里的植物——谢丝塔小姐便是妖精深眠旅馆的老板娘,同时,也是谢米的姐姐。”

梅蒂恩的头顶,小妖精挺起了胸膛,一脸骄傲的小表情。希诺用对待小动物般的慈祥目光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诗琪莉亚半岛吗,我记得是在墨托许吧,书上说那是一个冷酷而又浪漫的国家,可惜我还无缘得见。各位搭乘这么一座能够在天空上遨游的空岛,想必曾经去过许多地方吧?”

看起来她还不知道发生在诗琪莉亚半岛上的惨案,教团联合在这方面的掩饰工作确实做得很好,别说普通人,连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与异类们关系如此友好的希诺,都被蒙在了鼓里。

还未挑明身份的情况下,林格不打算和她透露太多,因此只是简单回道:“罗斯廷市,尼姆舍尔市、亚维翁城、诗琪莉亚半岛与凄雨港、洛特丹娜市、还有伦威廷市……大体去过这些地方吧。”

“大布列塔王国的繁盛之城和万城之城,莱森堡的泉之城与风之城,墨托许的冷夜之城,以及明德利亚斯的环海之城。”希诺竟能准确地说出每一座城市的别名,然后轻轻挑了下纤细的眉毛:“再加上我们白城共和国的格林德沃平原,各位的旅途范围还真是广泛啊,几乎已经踏遍了半个西陆吧。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各位的来意呢,你们走遍了那么多地方,每一座鼎鼎有名的城市,难道只是出于兴趣,游山玩水吗?”

“当然不是!”爱丽丝心直口快,林格和其他人都没来得及阻止她:“我们在找人!”

“找什么样的人?”希诺貌似不经意地问道,但她的问题便已经暴露了许多,因为她似乎知道,林格他们要找的不是某一个具体的对象,而是某一种类型的人。

这是猜出来的吗,还是说?

“当然是找少女唔唔唔!”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圣夏莉雅捂住了嘴巴。

“找少女?”

希诺眨了眨眼,一脸的茫然。随后她看了看林格,又看了看其他人,爱丽丝不说她还没发现,在场众人中,貌似只有林格一位男性。

而其他人都是各种属性的美少女:温柔可亲的牧羊人,颇具文学气质的黑发女孩,总是笑眯眯的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危险感觉的炼金术师,疑似叛逆期的血族小女孩,还有抱着一只灰羽隼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高贵气息的灰发少女……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伱都明白了些什么啊!?

等等,你这么明白……好像也没什么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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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不知道各位要在这里待多久呢?”希诺试探般问道:“直到找到那个人为止吗?”

林格轻轻点头,问道:“莫非有什么不便之处吗?”

“我倒是没有啦。”希诺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但翡翠湖里还生活着许多的异类呢……”

她点到即止,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云鲸空岛停泊在翡翠湖上,就相当于占据了原本的湖泊居民的生存空间,必然招致他们的不满,何况人类出没的消息也会引发他们的警惕与恐慌。短时间内或许没什么,还能依靠希诺在这些异类中的声望压下去,但时间一长,恐怕就要发生某些意外了。

“这一点,还请放心。”

理解了希诺的顾虑后,林格就知道该怎么答复了,他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说道:“我想,我们在这里停留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

毕竟,人已经找到了。

剩下的只是如何说服她的问题而已。

“那就好。”少女微微一笑,不经意间回避了林格的视线。

年轻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头。

虽然接触的时间尚短,但不可否认的是,希诺是个聪明的女孩,不仅待人处事方面十分周到,同时也有着敏锐的直觉。她恐怕早已从爱丽丝的态度转变中猜到,林格他们要找的人就是自己了。可她还是在装糊涂,并没有将事情挑明,这可以解释为对陌生人的警惕,毕竟她还不清楚眼前这群人的身份与来历,自然不可能将心事全盘托付。

但年轻人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不止是这个原因,她似乎还有其他顾虑。

如果是这样的话,想要说服她就很困难了。

前面六位少女王权的入队,基本上都是主动的——不是林格主动,就是她们主动。前者如奥薇拉、依耶塔和蕾蒂西亚,后者则有圣夏莉雅、萝乐娜和格洛丽亚。基本上,每一位轮回转世后的少女王权,都会有自己的情感需求,只要满足了那些需求,就不难说服她们。然而,对于希诺,林格的了解还太少了,一时间竟真想不出她有什么离开故乡、踏上旅途的需要,倒是能想出很多她必须留下来的理由。

比如,她是歌丝塔芙家族唯一的继承人,近代以来,白棘虽然落寞,但先祖的荣光与家族的人脉依然存在,她的未来可谓一片坦途,这与家国覆灭的奥薇拉是不同的;比如,她还是洛瑟之林中所有异类的誓约者与守护者,一旦她离开这里,洛瑟之林失去了它在法理与历史意义上的双重主人,恐怕会不复从前的安宁,这与无牵无挂、孑然一身也活得很潇洒的奈薇儿与蕾蒂西亚祖孙俩又不同了;最后则是,她看起来很健康,不像受到诅咒困扰的样子,自然也不会迫切地想要解除诅咒了,与为了解除诅咒不惜背井离乡、身缠伤病依旧要钻研炼金术的萝乐娜相比,不可一概而论。

不过,也有可能诅咒是隐性的,无法用肉眼看出来,比如圣夏莉雅对命运的迷茫,又或是格洛丽亚总是在不同的身份与记忆中切换……但这又绕回一开始那个问题了:希诺还无法完全信任眼前这些陌生人,因此,就算真有什么隐形的诅咒困扰着她,恐怕也不会说出来让外人知晓吧。

究竟应该如何入手呢?果然还是先从了解她开始?

“林格先生?”

一声疑惑的呼唤让出神的林格回到了现实,年轻人一抬头,才发现希诺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脚步,那双漂亮的酒红色眼眸轻轻眨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看,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林格是这样的。”爱丽丝哼哼唧唧道:“本性暴露而已。”

“不是的。”圣夏莉雅则站出来为年轻人说话:“林格才不是那种人。”

奥薇拉左看看爱丽丝,右看看圣夏莉雅,最后看了一眼林格,思考半晌后,很难得地站在了爱丽丝这一边,或许是因为她早就对林格心怀不满了,所以语气也很有股赌气的劲头:“谁说不是的,小夏姐姐,你别被林格给骗了,他肯定就是那种人!”

一旁的萝乐娜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林格先生不是那种人,也可能有那种想法嘛。”

格洛丽亚抚摸着小白的羽毛,一脸的若有所思:“如果林格先生是那种人的话,我是不是应该和他保持距离比较好呢?”

“不要怕,我来保护你!”蕾蒂西亚恶狠狠地比了个手刀,显然她所说的保护是用什么方法已经不言而喻了:“像林格那种人,已经没有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价值了,和爱丽丝一起去死吧!”

爱丽丝:“……关我什么事!?”

林格:“……”

伱们一口一个“那种人”的,倒是把话给我说清楚啊,那种人究竟是哪种人?

“噗!”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众人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才发现是希诺正用手捂着嘴巴,眉眼弯成了两瓣月牙,脑后的马尾来来回回甩个不停,像一个钟摆。

见大家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正笑得开心的少女眨巴了一下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失礼了。她连忙松开捂着嘴巴的手,顺便安抚了一下后脑勺的马尾辫,让它安分下来,不再甩来甩去,只是嘴角边依旧残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抱歉,各位,我不是有意的,只是觉得……各位的感情真的很好啊,让人羡慕。”

有这回事?

你是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林格怀疑她只是在说客套话,倒是爱丽丝当真了,拍着胸口大言不惭:“没错,这就是我们格兰赛法骑空团的友情和羁绊啊!”

没人理她,希诺尝试着压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但失败了,于是她只能带着一抹戏谑而又调侃般的笑意,抬头看向年轻人:“那么,林格先生,留给你反应的时间已经足够多了,像你这么聪明的人,应该已经想好该怎么解释刚才的事情了吧?”林格板起一张脸:“我只是想起了一个问题而已。”

“哦?什么问题?”

“关于安全性的问题。”林格说道:“洛瑟之林内生活的异类如此之多,莫非不曾引起教团联合的关注吗?”

林格不是为了转移话题才这么问的,他之前跟在希诺身后,与森林里的异类们接触时,脑海中便有类似的疑惑了。根据希诺的描述,粗略估计一下,生活在洛瑟之林的各种异类群体至少也以千计了,而个体数量更是难以估测,在这个人类强势打压、异类式微衰弱的时代,绝对是个非常惊人的数字,在林格曾经游历过的地方中,恐怕只有索森山脉以及还未遭到毁灭性打击之前的虚根沼泽才能与之媲美吧。

但索森山脉是经历了十二个世纪的积累才有如今的规模,而虚根沼泽则是墨托许帝国辉煌时期的影子,五大家族的末裔在帝国灭亡时带走了不少族人与仆役,在其中蛰伏等待时机,妄图有一日复辟帝国的统治。但这两个地点无一例外遭到了教团联合——尤其是审判教廷的重点打压,索森山脉内时不时便有白银狂犬出没,如收获季节般定期收割异类的性命,虚根沼泽更是被从天而降的终末火种彻底洗礼了一遍,如今想要找到一个异类的影子,或都得掘地三尺才行了。

为了伊甸计划的成功,教团联合对异类的打压与清理向来是不留余力的,以秩序天平那些审判官与仲裁官的经验,不难看出像洛瑟之林这种保留着原始风貌而又人迹罕至的区域,是最适合异类藏身的场所。可他们竟会视而不见,放任高山半人马、灰羽鹰身人与比伯格一族等异类于其中繁衍生息吗?虽说洛瑟之林在法理上已属于歌丝塔芙家族的私人土地,但林格可不相信那些家伙会在乎这种事情。

特别是,这里还靠近苏米雅城。

联合教堂维利亚德所在的苏米雅城,圣辉弥天主赐福音大教堂建立之前的圣城,教团联合在蒸汽圣战时期的总部,如今虽然落寞,但余威不减,教团联合在这里的势力依旧强大。

这个问题让希诺嘴角的笑意变淡了一些,她略微沉默后回答道:“关于审判教廷的事迹,我也略有耳闻,所以很理解你的忧虑之处,林格先生。但事实恰好相反,教团联合从没有派人来搜查过洛瑟之林,他们甚至还在这件事上出过力,多亏了维利亚德教堂上一任大主教爱诺因大人的支持,歌丝塔芙家族才得以与市政府谈判斡旋,最终成功买回了这片土地。而在交易结束后,同样是教团联合的信徒们对外宣扬了此事,才让乡野田间的居民们知道洛瑟之林已是有主之地,此后再没有人擅自闯入。若不是他们鼎力相助,恐怕光靠祖父、父亲和我的力量,是不足以经营好这片土地的。”

这听起来和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教团联合。

不仅林格感到惊讶,其他人也露出了讶异的神色,爱丽丝更是不假思索地想要说什么,但被圣夏莉雅及时拦住了。

林格道:“如此说来,歌丝塔芙家族与教团联合的关系还算不错。”

希诺闻言,轻笑一声道:“或许是看在希伯顿先祖的面子上吧,因为白骑士的缘故,歌丝塔芙家族在圣但尼行省一直薄有名望。遗憾的是,我们这些后世子孙没有能继承先祖的精神,恐怕叫他失望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脸上并没有半点遗憾的神色,倒是眉宇间隐约流露出一丝释然,这种言不由衷的态度令年轻人感到奇怪。因为他深知,当一个人的言行与她的思想存在矛盾的时候,她不是在欺骗自己,就是在欺骗他人,而不论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隐情与内幕。

至于希诺的说法,林格并没有尽信,白骑士希伯顿在圣但尼行省确实很有名望,据说至今苏米雅城的中心广场上依旧屹立着他的雕像,但若说能够让教团联合退步,主动释放善意,那他的面子还是有些不够的。相较之下,他所追随的圣女贞德倒是有这个面子,因为她不仅是共和时代的先驱,所有白城人的精神偶像,同时也是魔女结社的哲人。

想到这里,林格神色微动,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希诺小姐,”他开口问道:“你对圣女贞德有什么看法吗?”

希诺听到这个问题,颇为诧异地看了年轻人一眼,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你是说……圣女贞德大人吗?”

“是的。”

“那你最好不要把这个问题拿去问其他的白城人。”

“为什么?”

“因为这会让他们觉得你对圣女大人有意见的。”

“……”

林格不禁沉默了一下,才说道:“听起来,你似乎很崇拜那位圣女大人的样子。”

“你应该问,在白城的土地上,有谁不崇拜圣女大人才对,而且我想,那个答案恐怕是否定的。”希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拿破仑元帅是大布列塔王国的英雄,但林威尔市的人会说他是个杀人无算的屠夫,更甚者不是人,而是一把冷酷无情的铡刀;红胡子王巴巴罗萨是统一明德利亚斯的伟君主,但曾被他无情镇压的革命党人会说他是个残酷暴虐的君王,是一个将君主专政和个人权威发展到极致的独裁者……对于史书留名的英杰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看法,或追随大众,或标新立异。”

“唯独白城共和国的人民,热爱并且崇敬他们的圣女,于苦难中受她救助的人们赞美她无私的品德与纯洁的伤心,于战场上追随她冲锋的士兵们爱戴她英勇作战的身姿与体恤士兵的仁慈,我们这些后世之人则在享受着她留下来的共和遗产,并无比怀念圣女大人仍在世时为我们制定的每一条严厉却不严苛、仁善而不伪善的法律,那是圣女大人的理想继承,也是构成了所有白城人共同的精神世界的宝贵财富。因此,我想要告诉你的是,林格先生,对圣女大人的崇敬,是存在于这里的。”

她轻轻将手按在胸口处,目光清澈而又诚恳:“先祖希伯顿曾经说过,唯有圣女大人,才是世界上完美无瑕的人。”

所以,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了。

林格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很难苟同希诺的观点,根据朴素的唯物史观,在少女的这段话中唯一正确的是那句每个人都对历史人物有着不同的看法。正因如此,除了她举的拿破仑元帅与红胡子王巴巴罗萨的例子外,圣女贞德也应当是一个例子,即便在白城共和国的土地上,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无条件地认同那位圣女,赞美她的精神与事迹。批判之声从不缺少,无论是在书上,还是在市井街巷的闲聊私语中。

然而,对于今天的话题来说,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希诺的态度。既然她打从心里认为,白城大地上的每个人都应该憧憬和崇拜圣女贞德,那么少女的态度无疑很明确了,无论事实如何都不会改变。

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跟她说,你所崇拜的圣女贞德其实是一个秘密结社的成员,而那个结社正在谋划将世界上所有的魔力消灭,以创造他们理想中的伊甸园呢?

她会相信吗?

给点喵

(本章完)

坐在妖精深眠旅馆的大厅里,双方对视无言。

说是双方,但人数差距很大,林格他们坐在一侧,而希诺独自一人坐在另一侧,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不过她自己倒是没有半点紧张的感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旅馆内的装潢与陈设,还对墙角兔子洞里好奇地探出一个脑袋观察客人的兔子先生们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然后才收回视线,对坐在对面的众人说道:“我还是头一次来到旅人妖精的旅馆做客,果然如民间传闻或乡野逸话中说的那样,是个美好而又和平的地方呢。”

“就像是,夏日微醺的季节,葡萄枝头正流淌着金黄的光泽,午后的阳光令人昏昏欲睡,这时候你躺在栽种葡萄的枝棚下,心里什么事也没想,无忧无虑地睡上一觉。风从田野上吹来,轻轻拂过枝上的叶片与你的脸颊,凉爽,惬意,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多睡一会儿——”

她笑眯眯地补充道:“就是那样的感觉。”

“很有趣的比喻。”林格微微颔首:“听起来像是你的亲身经历,希诺小姐。”

”伱猜对了,林格先生。“希诺的马尾轻轻动了一下:“我还小的时候,大概是八九岁那年吧,因为贪玩,闹着要和父亲一起去葡萄园里帮忙,其实就是想去玩。父亲拗不过我,只能答应,结果我去了之后只会帮倒忙,要不是把没成熟的葡萄给摘下来了,要不就是在栽种葡萄的棚架下玩捉迷藏,还差点把地下酒窖里一瓶窖藏了三十年的葡萄酒打翻了。父亲一生气,就把我赶出来,让我自己一个人去玩,但那时候我已经有点累了,所以就直接在葡萄园里面睡着了。当时体会到的感觉,和现在的感觉很像,如果不是各位带我来到了这么好的地方,恐怕我早就把那件事给忘了吧。”

她开朗地笑了一下。

于是大家纷纷用诧异的眼神盯着她看,大概没想到性格沉稳、擅于照顾他人的希诺小姐,居然也会有那么调皮捣蛋的时期。

“葡萄园。”林格则问道:“是歌丝塔芙家族的产业吗?”

“恩。”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希诺还是轻轻点头:“我们歌丝塔芙家族除了洛瑟之林这片土地外,还有一部分其他的产业,分布在格林德沃平原上,其中包括少量的耕地、林地与酿酒作坊,剩下的全都是种植葡萄的庄园。因为家里人少的缘故,大部分产业都租给了他人,只有少数产业会自己经营,父亲带我去的那座葡萄园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她轻笑一声:“如果林格先生对格林德沃平原有所了解的话,一定知道我们这里的葡萄种植产业相当发达的。”

“我知道。”林格说道,他确实从书上看到过相关的描述,由于洛瑟山脉挡住了大部分入侵气流,导致格林德沃平原一直未曾遭遇什么严重的气象灾害,再加上这里的气候条件与水土条件都很适合葡萄的种植,因此,当那名扛着白棘旗帜的开拓骑士带来了多种作物的种子后,当时的格兰吉尼亚人就开始种植葡萄了,并在公元六世纪时衍生出了葡萄酒产业,直至联合教堂维利亚德落成之前,一直都以此闻名于世。

在格林德沃平原,葡萄酒实际上已经形成了一种文化,无论是城堡、庄园、旅馆乃至私人住宅,都以拥有属于自己的葡萄园而骄傲。值得一提的是,曾为葡萄种植庄园、后来变成了知名葡萄酒博物馆与展览馆的红枫叶庄园,据说就是由歌丝塔芙家族的某一代先祖建造的,在共和时代后被歌丝塔芙家族捐赠给苏米雅市政府,成为了公共产业,圣但尼行省第三十六届共和庆典就是在那里举办的。

而即便失去了这座庄园,歌丝塔芙家族名下的葡萄园与酒庄依旧不少,但说到其中最出名的,莫过于洛瑟山脉脚下的那座祖产庄园了,也就是希诺现在住的庄园。它并不种植葡萄,也没有窖藏葡萄酒的历史,之所以出名,完全是因为它的名字。

“夏多利庄园。”林格看了希诺一眼:“我记得夏多利是一种很出名的葡萄酒。”

出名到连林格这种不喝酒的人都听说过。

严格意义上说,这还是第一款拥有独特名字的葡萄酒,在此之前,人们都只以产地作为代称,因此,在格林德沃出产的葡萄酒,都统称为格林德沃葡萄酒。到了公元十一世纪,当时的酿酒作坊与匠人们齐心协力,运用了特殊的发酵手法,使葡萄在橡木酒桶中发酵两年零三个月后,研制出了这一款口味甘醇香浓的葡萄酒,由于感念歌丝塔芙家族对这一产业的大力支持与推动,便以夏多利庄园的名字为其命名。后来夏多利葡萄酒风靡国际,才有人开始效仿,诞生了之后许多种品牌的葡萄酒。

这是一项殊荣,无论是对歌丝塔芙家族来说还是对这款葡萄酒来说,都是。同时也可以证明,那朵纯洁正义的白棘在这片土地上究竟有多么大的名望与号召力,即便跨入近代后有些落寞,仍不时被人提起。一个众所周知的道理是,那些总是挂在嘴边的流行词很快就会消亡,唯有经历了漫长时间的沉寂后,还总在人们的记忆深处闪现的事物,才是真正的亘古久远。

希诺笑了笑,似乎想说什么,但这时,一个脚步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谢丽娅小姐穿着一身黑白色的酒保制服走过来,将托盘上的酒杯挨个放在了大家的面前,然后酷酷地说道:“格林德沃的葡萄酒确实不错,但我的作品也未尝不能与之媲美,不如就来尝尝我最近才研发出来的得意之作——”

她深沉地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慢慢从嘴巴里吐出四个字来:“噩戒兆生吧。”

林格:“……”

众人:“……”

希诺:“什么?”

命名风格又改变了,从一开始的圣洁风到后面的黑暗风,现在干脆只有意义不明的酷炫了。

被她这么一打断,原先的话题有些聊不下去了。刚才说了太多话导致有些口渴的林格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轻啜了一口杯中无色透明的液体。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希诺看着这一幕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圣夏莉雅倒是注意到了,或许是因为她一直都在关注林格,也一直都在关注希诺的缘故,于是很体贴地问道:“怎么了,希诺小姐?”

“没,没什么。”希诺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神色:“只是,我不太喜欢喝酒,所以……”

一旁夹着托盘正要离去的谢丽娅听到这句话,脚步停顿了一下,回头对她说道:“这不是酒。”

然后才走掉,留下一脸茫然的希诺在座位上出神,怔怔地想到,不是酒,那是什么?

总不可能是水吧?

……

闲话聊完,就该进入正题了。不过到这时,众人反而陷入了沉默,连最开始很有劲头的爱丽丝都缩起了脑袋,一言不发,或许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比较好吧。她左看看右看看,最终还是将目光落在了林格的身上,用手指在桌子底下悄悄戳了年轻人一下,暗示该轮到你发言了。

平时话多得让人吵闹,关键时刻就只会装死,林格早就看透了这家伙的秉性,因此只是在心里吐槽了两句便将其抛诸脑后,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少女。此时希诺也正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他,少女的坐姿颇为端正,背部没有靠着椅背也挺得笔直,坐在椅子上的视线高度几乎与林格平齐,足以俯瞰其他的少女。此时林格才发现她的马尾有多长了,一坐下来,雪白的长发末梢几乎触及地板,在那些陈旧的木质纹理上轻轻扫过。

他稍微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希诺小姐,关于我们来到格林德沃地区的目的,刚才已经和你说过了,是为了找一个人。”

“恩,我知道。”希诺轻轻点了一下头,然后想起了什么,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林格先生该不会想说,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就是我吧?”

“你怎么会知道!?”

爱丽丝吓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暴露的。不过当她急匆匆地扭过头,试图从同伴们那里获得一点安全感的时候,却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平静得有些深邃,不知怎的,叫她有些心虚。

“你以为,”心直口快的小蝙蝠吐槽了一句:“她是怎么知道的啊?”

“啊这!”

爱丽丝很想说跟我没关系,但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于还是憋住了。她忽然歪了下脑袋,左手捏成拳头轻轻打了自己的额头一下,诶嘿一声,算是卖了个萌,然后乖乖地坐回了位置上,继续缩着脑袋装死。

林格看了只想吐。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呢。”希诺眨了眨酒红色的眼眸,浓密乌黑的眼睫毛轻轻刷了一下,稍微掩盖了眼眸深处闪过的一丝回忆色彩,问道:“不过我很好奇,各位为什么要找我呢?如果我未曾记错的话,至少在今天以前,我还不认识你们吧?”

原本已经憋住了的爱丽丝听到这句话,最终还是没憋住,嘟囔道:“没关系,大家以前都不认识,上岛之后就会慢慢熟悉的。”

“哦?”听到这句话,希诺的眼眸闪烁了一下,她将目光从林格的身上挪开,依次看向其他人,问道:“这么说来,各位并不是一开始就认识咯?”

“当然不是!”

爱丽丝掐着手指头一一细数:“最开始只有我、林格、圣夏莉雅和梅蒂恩而已,那只小羊不算人。后来我们在罗斯廷市认识了妖精深眠旅馆的各位,又从古堡里救出了奥薇拉,奥薇拉就加入我们了;后来去尼姆舍尔市参加国际博览会,在那里遇到了依耶塔,我们才拥有了云鲸空岛这个交通工具,旅馆也是在那时候搬到岛上来的,不过你还没有见过依耶塔吧,她在田那边,下次带你去看看她;还有还有……”

她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从最开始的四个人一直说到上个月才入队的格洛丽亚,从贝芒古堡的冒险说到虚根沼泽的潜入……这段漫长的寻人之旅听得希诺一愣一愣的,听完之后,少女不禁感慨了一句:“各位的冒险经历听起来可真是浪漫啊。”

生机勃勃的云鲸空岛、性情各异的空岛居民、坐落在空岛深处的妖精旅馆、还有乘坐空岛在世界各地来回旅行的旅人们,一趟不知何时才会结束的寻人之旅,中间夹杂着各种美妙的邂逅与惊心动魄的冒险……像这样的故事,别说希诺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女,就算是维利亚德联合教堂里最严肃的老牧师来了,都会觉得很浪漫吧?

对此,天才玩家也是有看法的:“王道rpg嘛,不浪漫怎么叫王道呢?而且你要是羡慕的话,也可以加入我们啊!一起去冒险不是比整天待在森林里扫地要有趣得多吗?”

林格忍不住捂脸,这家伙不仅过于直接,而且完全没有抓住重点。重点难道是希诺在森林里扫地吗?重点是她作为洛瑟之林内所有异类的誓约者与守护者这个身份!是白棘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这个身份!是圣女贞德的崇拜者这个身份!

希诺并没有觉得爱丽丝的话很冒犯,恰恰相反,她觉得很有趣:“听起来,各位是想邀请我加入你们的旅途咯?”

“当然!”爱丽丝不假思索地答道:“不然我们为什么要来找你?其实我们本来都觉得要先经历一番波折才能找到你的,毕竟前面几次都是这样,没想到你直接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所以我才会说,这是命运的邂逅啊!”

她拿着命运的名义扯大旗,还恬不知耻地笑了起来,搞得坐在旁边的命运王权也不禁捂住了脸,表情与心情和某位年轻人神同步了。

“听起来是很不错。”

希诺轻声道:“可这也有些太冒昧了。各位总得先告诉我原因吧:你们为什么要找我?我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吗?如何确定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以及最重要的,找到我之后,想让我帮你们做些什么?如果把这些问题都说清楚了——”

她向爱丽丝露出一个得体礼貌的微笑:“说不定我会考虑一下你刚才的邀请哦,爱丽丝小姐。”

“真哒!?”

爱丽丝眼前一亮,随后得意起来,觉得最后一位少女王权已经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了。但与她相反的是,林格听到这句话反而皱紧了眉头,心中不知为何,有一种模糊的预感,总感觉……希诺这句话看似同意,其实已经隐隐约约有了几分拒绝的意味。

可是她连理由与原因都没听完,为什么就决定拒绝了呢?

看起来,事情果然不会像其他人想得那么简单。

给点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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