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9章 找我有事吗?

七月是热月,一年中气温最高的月份,受人类工业活动的影响,今年的海水蒸腾与气流运动更加频繁,一股空前规模的暖气团正从风暴海与无尽洋的方向朝西陆移动,并在南普莱士半岛及沿岸登陆,其移动的路径上包括了大布列塔王国的西境、莱森堡、罗格堡、里士德、莱森威尔及白城共和国的大部分主要城市,带来了充沛降雨的同时,也使空气中的温度与湿度进一步上升,带来了有如雨季般的潮湿与闷热。

林格一行人将要前往的下一个目的地:风之城苏米雅,也在这股暖气团的覆盖范围之内,但它的地理环境比较特殊,东南方向有高耸的洛瑟山脉作为屏障,阻隔了强气流的进入,只有少数高度足以跨越这道屏障的云气团才能进入苏米雅城所在的圣但尼行省,并降下适量的雨水,滋润当地的农业与种植业的成长,而不至于造成泛滥等灾害。

云鲸空岛一路跟随这股被气象学家以古代传说中欲掀起暴雨淹没世界的邪恶魔神“格雷卡尼亚”命名的暖气团前进,并在七月中旬先一步翻越洛瑟山脉,进入了圣但尼行省,将格雷卡尼亚大云气团远远抛在了身后。

一瞬间,仿佛从正吹打着狂风暴雨的大海上跃入了另一幅美好的绘卷,这片地区的天空湛蓝得叫人有些心醉,就像一块澄澈的蓝宝石镶嵌在镜子中,足以倒映出每一条缓缓游过的鲸鱼。透过云层洒落的明媚日光一下子驱散了多日以来的阴雨天气在众人心头笼罩的阴霾,使他们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空气温暖而干燥,在万物茁壮成长的季节中,有股想要午睡的冲动。

受晴朗天气的影响,一直沉寂像在冬眠的云鲸空岛终于活了过来:奥薇拉重新捡起了搁在角落里的洒水壶,准备去看望自己还未开的紫罗兰们;多日不见的萝乐娜从炼金工房内走出,用一只手遮挡着有些刺眼的光线,抬头迎接久违的晴天;正在忧愁要不要用妖精魔法烘干湿衣服的老板娘也悄悄松了一口,对头顶的太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甚至连爱丽丝都不打游戏了,兴高采烈地冲出了房间。或许是圣但尼行省的热风唤醒了她血液中蛰伏已久的熊孩子本质,她一路咋咋呼呼地跑遍了整座云鲸空岛,大呼小叫着让大家赶紧起床,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懒觉,简直是辜负大好春光,是要上绞刑架的罪行啊……之类的话,直至正在天心教堂里为孩子们上课的圣夏莉雅忍无可忍,出手拦截,才终于消停下来。

不过她的低素质行为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其他人,比如这几天一直缩在风车塔房里睡觉的依耶塔。

爱丽丝的惨叫声与求饶声犹在风中回荡,床上的白色被团突然蠕动了一下,半晌后,一个小脑袋迷迷糊糊地从里面钻了出来,头顶的白毛因刚刚睡醒的缘故还有些杂乱,甚至倔强地翘起来一根,迎着窗外的晨曦来回晃动,耳畔的白羽也没精打采地蔫着,像是打了霜的黄瓜。

“爱丽丝……好吵……”

被人惊醒了一场好梦的天使小姐嘀嘀咕咕道,伸手揉了揉犹有些困倦的双眼,然后下意识抬起头往窗外看去,一道白金色的日光顿时落入眼中,带来些微的刺痛感,也令她敏感的虹膜收缩了一瞬,但很快又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出、出太阳了!?”

云鲸空岛的雨季,终于结束了吗?

她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从床上一跃而下,也不顾身后的翅膀正在不断往下洒落羽毛,便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望远镜,然后蹬蹬蹬往楼顶抛弃,脚踝上的银色锁链摩擦着石地板,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她来到楼顶时,巨大的风车扇叶正迎着风缓缓转动,透过扇叶旋转的空隙,少女眼中所见的天空晴朗而明媚,甚至没有一片云朵的遮挡,湛蓝的色彩仿佛要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最尽头。柔和的阳光从天上洒落,将金子般灿烂的光线铺满了云鲸空岛的每一个角落,那漫山遍野的深绿以及其中隐隐流露出来的屋檐一角,全都染上了温暖的金色,令人心醉不已。

这幅景象令依耶塔不禁想起了萨莉亚原野的夏天,那时节樱草仍未绽放,田野间流淌着微醺的日色,在一片浅灰色的板岩房顶中,夹杂着数座高耸而洁白的风车塔房,它们迎着吹过原野的风热情转动,将来自风中的讯息传达给那些正在田间忙碌的农夫、正在家中劳碌的妇人、或正在遥远的荒原上与羊群一起流浪的牧羊人们……想到这里,少女不禁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在这里呼吸到的风其实也带着萨莉亚原野的味道。

但这么想或许并没有错,因为脚下的这片土地原本就来自那个樱草盛开的地方,如果说云鲸空岛也有自己的故乡,那么它的故乡就是萨莉亚原野,是昔日的阿维尼翁村,也是今日的风之城亚维翁。那么自然,在云鲸空岛上呼吸到的风,也会带有来自故乡的气息。

少女再睁开眼睛时,脸上已浮现出高兴的笑容。

果然,梦境就是现实世界的预兆。她美滋滋地想到:正是因为我做了个好梦,所以醒来后才会发生这样的好事呀。

进入七月后,进半个月来,受格雷卡尼亚大云气团的影响,云鲸空岛一直阴雨绵绵,空气闷热而潮湿,让人不管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依耶塔也是如此,她原本热衷于用望远镜观察岛屿上的有趣动静,不管是树上的松鼠在吵架,还是森林里的小鹿在河边饮水,她都能津津有味地看上好几个小时。偶尔也会将目光投向妖精深眠旅馆,看看自己的同伴们在干什么。

然而,阴雨绵绵的季节里,大家都减少了外出活动的频率,别说人了,连松鼠和鹿等动物都缩在自己的窝巢中,不肯外出,于是依耶塔为数不多的兴趣爱好就这样被剥夺了。她剩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写日记了,可这么无聊的生活有什么好记录的呢?没有一点干劲的少女便缩在被窝里,听窗外滴滴答答的雨点声发呆,听着听着就睡着了,虽然中间断断续续醒过几次,但每次醒来发现雨还没停,她的眼皮子就止不住地犯困,然后又一连睡了好几日,令时不时过来探望的老板娘和酒保小姐几乎怀疑她是患上了什么名为嗜睡症的疾病。

在那些漫长而又困倦的睡眠中,依耶塔发现自己总是在做同一个梦,梦中的她出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尽是些陌生的面孔,他们称呼自己时也都用着陌生的名字,但每一个人都很友善,脸上总是带着喜悦与亲近的笑容,所以依耶塔并不讨厌他们。梦中的依耶塔似乎特别受这些人的尊敬,尤其受到小孩子的喜欢,无论何时都有孩童围绕在她的身边,恳求着想像鸟儿一样飞到天上去。于是依耶塔就会满足那些乖小孩的要求,而对那些调皮捣蛋的孩子们说:要乖一点,这样才会有人喜欢。

唯独在这一句话上,少女与梦中的自己产生了共鸣,一股不可思议的情感萦绕着她的脑海,似乎是冲动,又仿佛是期待。但还没等她明白这种情感究竟意味着什么,便被爱丽丝吵醒了,然后,看到了雨过天晴的云鲸空岛。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雨水的清新气息,香木、夏樱树与桐柏树的叶子边缘,透明的水珠摇摇欲坠,松鼠出巢捡拾被风打落的果实,长着斑点的小鹿在林间巡游,依耶塔抬起头,还看到一只灰色的鸟儿正从森林的上空飞过,飞得摇摇晃晃,好似伤愈未久,随时都可能跌落的模样,但依旧咬牙坚持着,不肯放弃。

一个个身影重新出现在云鲸空岛的各个地方,有时是奥薇拉一只手拿着洒水壶,另一只手提起裙摆,踩在仍有积水的木板路上,急匆匆地朝樱草田的方向赶来,有时是在旅馆的天台上,老板娘一件一件地晾晒着那些堆了很久的湿衣服,让阳光重新在上面留下温暖的气息,而有时则是几只石精守卫成群结队,晃晃悠悠地从林间走过,谁也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它们要做什么,因为这些石精守卫大抵是整个云鲸空岛上最忙碌的人了,无论是草药园的日常打理、街道与建筑物的维护修缮,亦或是岛屿的巡逻任务,都不能缺少它们的辛劳付出。

依耶塔转动着萝乐娜特制的望远镜,怀着某种主人翁的心态将云鲸空岛的各处都视察了一遍后,才心满意足地将它放下,心里想着又是和平的一天啊,特别是在爱丽丝已经被小夏姐姐正义制裁的情况下,这种和平就更显得珍贵了。

大家都能享受到和平的日常,才是最大的幸福,依耶塔是这么想的,不过这种日子能持续多久呢?他们已经进入了圣但尼行省,距离目的地风之城苏米雅也不远了,为了找到最后一位少女王权,肯定要经历一番波折和努力吧,只希望不要和教团联合起什么冲突就好。

以大家现在的实力,肯定打不过教团联合的魔女们。

“唉。”依耶塔忧郁地叹了一口气,脑海中油然而生一个奢侈的念头:“要是我能离开这里就好了……”她嘀嘀咕咕,自言自语,声音其实已经很轻了,可还是被某人听见了,随口问道:“什么离开这里?”

“诶!?”

依耶塔茫然地回过头,便看到一个银发的年轻人正站在面前,静静地看着自己,她顿时吓了一跳,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屋顶边缘的栏杆上,背后的几对翅膀也刷一下合拢起来,将她团团包围,只露出一张慌乱无措的脸颊:“林林林林林格!?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直都在这里。”

林格有些无语:“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怎、怎么这样?”依耶塔慌慌张张地说道:“那伱也不能不打一声招呼就闯进来啊,你这样做,可是会让我讨厌你的,林格!”

“我打过招呼了,只是你没听见而已。”

林格平淡道。

实际上他甚至已经在楼下喊了依耶塔的名字好几遍,但沉浸在心事中的少女根本就没有听到,更没有回应,担忧她出了什么事的林格便循着锁链延伸的方向找了上来,却发现她只是在这里看风景而已,看完风景又开始发呆,然后自言自语,从头到尾都没有注意到身旁还有这么一个大活人在。

“是、是这样吗!?”听完林格的解释,依耶塔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呢?我听力可好啦,我是羽精灵,你骗不了我的林格。”

“你觉得我会骗人吗?”

“唔!”

这倒是把依耶塔问倒了,相比起林格骗人的概率,好像还是她没听见的概率更高一点。

天使小姐当即闹了个大红脸,然后眼神开始飘忽,语气支支吾吾,特别不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先、先不说这个了,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林格?”

林格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一直看到少女脸上浮现出醉酒般的红晕后,才忽然说道:“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么?”

“!!?”

有那么一瞬间,依耶塔的心脏似乎停止了跳动,她的脑袋晕晕乎乎,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了,脑海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浮现出来,很快又被新的念头淹没,乱成了一锅粥:林格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是特意来陪我的吗?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被小夏姐姐发现了怎么办?奥薇拉也还在楼下呢!那我们是不是应该低调一点?进展会不会太快了?不过村长爷爷好像说过,会干农活的男人才是最可靠的,林格会干什么农活呢?我要不要先教他怎么种植樱草呢?从播种到浇水再到施肥,他这么聪明一定很快就能学会吧?但现在是夏天,是不是种夏樱树或者褐根果更合适一些?

“不过,”林格的声音再度传来,突破了她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显得如此刺耳:“我今天来找你,确实有一件事要说。”

“……”依耶塔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你怎么了?”

“……”

“身体不舒服么,我让谢丝塔来帮你看一下?”

“林格你这笨蛋……”

“恩?”

“给我出去啦!!!”

给点喵

(本章完)

依耶塔盯了他很久,最后还是气鼓鼓地问道:“什么事!”

虽然确实很少见到她生气的样子,乍一看还有点稀奇,但似乎我没说什么需要发怒的话吧?还是说她心情本来就不好,恰巧被自己撞见了而已?这样可不行啊,怎么能因为自己心情不好就迁怒无辜的人呢?回去后得和圣夏莉雅说一声,让她找个时间好好教育一下自己的妹妹才行。

林格决定不和她计较,直接道出了自己的来意:“马上就要抵达风之城苏米雅了,先找个地方让云鲸空岛降落吧。”

依耶塔怔了一下:“降落在哪里?”

林格便走过去,和她一样站在屋顶边缘,目光越过云鲸空岛的森林与山丘,往更加遥远的地面俯瞰,然后指着某一个方向说道:“我已经与圣夏莉雅她们讨论过了,就在那个地方降落吧,你看得见么?”

“我看看。”

依耶塔便往林格手指的方向望去,然后转念一想不太对,我手里不是有更加好用的工具吗?便连忙拿起望远镜抵在眼前,透过魔法打磨的玻璃镜片去看,果然清晰了许多,甚至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自洛瑟山脉的南部边缘一路绵延,起伏的山峦逐渐变得平缓,及至山脚区域,已被一片苍翠的森林取代,郁郁葱葱的银杏、水杉与悬铃木等树种沐浴在盛夏的阳光下,将深绿染遍了山林原野的每一个角落,金色的日光流入这片翠绿的海洋里,犹如调色盘中两种不同色彩的颜料相互交融,调和出来的自然与生机之美令人心动。

林中还有一片湖泊,像一块湛蓝的宝石般镶嵌于层山与群林的包围之间,一束束灿烂的日光洒落在湖面上,使湖水反射出粼粼的波光,那些繁复的光线与细致的纹理,就像一张古老的魔法阵般,充满了神秘与瑰丽的美感。

“就在那片森林里降落,湖泊是个不错的位置,恰好可以让云鲸空岛停泊下来。”林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所看到的森林与洛瑟山脉拥有同一个名字,至于那个湖泊,在流传于圣但尼行省的一本古籍中提到,它的名字应当是帕丽斯,但原野乡间的人似乎称呼它为翡翠湖,因为‘帕丽斯’这个词语在圣但尼的古语中,便有翡翠与宝石的含义。”

“你似乎很清楚。”依耶塔一边移动望远镜,一边问道:“又是从书里面看到的吗?”

“嗯。”林格回答道:“也多亏了奥薇拉的帮助。”

林格有一个习惯,每到一个新的地区,都会先去查阅相关的书籍,了解这片地区关于历史、地理或人文等方面的知识,至少不能在对它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闯进去。而与这个习惯配合最好的人自然就是奥薇拉了,很多连本地人都不知道的事情,却能在她的图书馆中找到,往往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真好啊。”

依耶塔幽幽道:“奥薇拉姐姐很好吧?不像我,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林格闻言皱眉,心想她这是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抑郁起来,难道是青春期提前……哦不,迟到了吗?要不要跟爱丽丝说一声,让她有空过来逗依耶塔开心?也不需要天才玩家做什么,只要她本人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最好的笑料了。

他还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时,还在观察地面的依耶塔忽然轻咦一声,说道:“可是那附近好像有人居住的样子,我们降落在森林里的话,不会被发现吗?”

“有人居住?”

这是年轻人没有料到的情况,当然,他看的那本书里也没有写,这时,依耶塔已经放下了望远镜,随手递给他说:“不信的话,伱自己看一下嘛。”

林格也正有此意,便接过望远镜看了一眼,顺着他凝视的方向可以看到,洛瑟之林中,有两条河流自翡翠湖发源,一路流向山脚,在山下河流交汇处,繁茂枝叶中掩映着一片连绵成群的建筑物,瓦红色的屋顶与洁白的墙体,雕的铁栅栏与充满古典气息的中庭拱廊,还有那橦最高最大的建筑物。

它坐落于一片笔挺的紫杉树与开着小黄朵的黄杨之中,看起来像贵族公馆般威严肃穆,但它所处的位置恰好无法被日光照耀到,因此从墙体到屋内,都笼罩在一股昏暗的暮色中,倒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显然这不是什么破败的遗迹或遭到废弃的偏远屋邸,而是一座庄园。它的建筑样式与规格都很老旧,看起来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了,但林间的宅邸路与中庭的喷泉水池等,都打理得十分整洁干净,显然还有人居住于此。

“这倒是个问题。”

林格放下望远镜后说道:“根据书上的记载,自上个世纪50年代以来,洛瑟之林一直都处于人迹罕至的状态,出于某种原因,距离这片森林最近的格林德沃平原上,乡野田间的居民一直不愿靠近这里,其之于风之城苏米雅的定位,大致相当于索森山脉之于罗斯廷市的定位。莫非两个世纪过去后,情况已发生了改变,与书上记载的不尽相同了?”

“哼哼!”依耶塔仿佛一下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得意地说道:“这就叫做,死读书不如不读书!”

林格瞥了她一眼:“谁和你说这句话的?”

“爱丽丝!”

他就知道。

除了不爱学习脸皮又特别厚的天才玩家以外,还有谁能理直气壮地说出这种话呢?谢米或许可以,但她并没有这种脑子;蕾蒂西亚或许也可以,但奈薇儿不会让她说的。

妹妹的两个小伙伴,各有各的绝技呀。林格默默地把望远镜还给依耶塔,想了想后说道:“虽然和计划有所出入,但问题也不是很大,我去找格洛莉亚小姐说一声,让她在云鲸空岛降落时打个掩护,只要动作快点,应该不会被住在庄园里的人发现。”

格洛莉亚入队后最大的好处就是,很多以前需要遮遮掩掩才能做的事情,现在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做了。心灵王权在这方面的能力,简直比福音教院那三只光子精灵还要强,毕竟后者只是视觉上的伪装,而前者却能欺诈心灵与记忆。

“那我先把空岛挪过去。”

依耶塔嘟囔道:“这个高度,地面上的人应该看不见吧?”

林格点点头,也没说太多,转身离开了风车塔房,打算去找格洛莉亚。不过却在这件事上遇到了困难,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格洛莉亚在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灰发少女如今已跻身为整座云鲸空岛上最神秘的人了,白夜人格下的她性情古怪,似乎全凭一时的喜恶做事,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而格洛莉亚人格下的她虽然性格好了许多,至少没那么冷漠,说话也不带刺了,但骨子里同样是个随性散漫的人。

再加上她又不像其他人那样,有自己的事情可以做,比如像奥薇拉那样写写小说浇浇,像圣夏莉雅那样遛遛羊给孩子们上上课,无事可做的另一方面就是什么事都可以做,于是她总会随机出现在云鲸空岛的某一个角落,有时是在草药园兴致勃勃地围观石精守卫们如何浇水与施肥,有时则是在妖精深眠旅馆里向谢丽娅请教调水的小技巧……总之,活得很自在就是了。

说不定连爱丽丝都没有她自在,天才玩家打游戏的时候可经常无能狂怒,开发游戏的时候又总是在抓耳挠腮,路过她的房间时,经常能听见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过,对格洛莉亚来说是自在,对林格来说就是麻烦了。他在云鲸空岛上找了近半个小时,问了他能问的每一个人,最终才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那名少女——萝乐娜的炼金工房内。

当时她正蹲在那口沉重的炼金釜前,似乎一点没感受到火焰的熊熊热度,趣味盎然地看着萝乐娜投入各种各样的材料,都在中和剂的作用下溶解、融合,并逐渐勾勒出新产物的胚胎。她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因此看得很专注,连林格走进来都没有发觉,倒是专注于炼金的萝乐娜,一听见林格的脚步声就抬起头,脸上闪过了一抹讶异的神色:“是林格啊,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平时可都是有事才来找她的,就像上次需要她准备参加晚宴所需要的礼服与马车一样。

“我不是来找你的。”年轻人便实话实说,看向炼金釜旁的灰发少女:“我来找格洛莉亚小姐。”

“诶?”格洛莉亚这才发现林格也在这里,抬起头指着自己,疑惑道:“我?”

“我就说嘛,像林格先生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我主动呢?”萝乐娜眨巴了一下晶蓝色的眼眸,很自然地在林格的名字后面加上了敬语,似乎刻意强调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给人一种调侃的感觉:“话虽如此,但这么不解风情的话可不能当面说出来哦。”

你这不是已经说出来了吗?

林格知道这家伙又要作怪,便没理她,直截了当地向格洛莉亚道出了自己的来意,听完之后,格洛莉亚倒是没什么意见,很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没有问题,不过有一件事需要提醒你:我的能力想要覆盖整座云鲸空岛的话,还是有些困难的,所以最好动作快一些,万一在降落之前就暴露了,你可不能怪我哦,林格先生?”

林格轻轻点头:“我会转告依耶塔的,当然,以云鲸空岛的速度,正常来说不会出什么问题,所以你尽可放心。”

“我想也是。”格洛莉亚的嘴角勾动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很有王女风度地掸去裙子上沾染的灰尘,说道:“不过为了更准确地把握时机,我还是跟你走一趟吧,顺便,有好几天没见过依耶塔小姐,我也有些想念,正好去见一见她。”

你和依耶塔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林格眉毛一挑,但没放在心上。这时他又听见格洛莉亚微笑着对萝乐娜挥了挥手,说道:“那我就先走了,萝乐娜,等道具炼制好了我再来找你拿。”

“嗯。”萝乐娜也微笑点了点头:“虽然你的要求有些特殊……不过这种特殊的要求我也不是第一次处理了,大概过两天,后天你来拿吧,我会提前准备好等你的。”

林格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你让萝乐娜帮你炼制了什么道具?”

格洛莉亚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脸上浮现出一个矜持而又神秘的微笑,缓缓道:“这是淑女的秘密哦,林格先生。随意探听淑女的秘密,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情。”

我不是绅士。

林格这么想,又将探询的目光投向另一位当事人,然后得到了如出一辙的答复:“这是公主之间的秘密哦,林格先生。随意探听公主们的私密,可是要被丢到海底火山受熔浆刑的~”

所以你们两个的关系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好了?还有,这是什么残酷的刑罚,不是说涅瑞伊得斯的镜精灵都友善亲切、爱好和平吗?海栖公主的态度疑似有些不友善了。

林格无语了半晌,总感觉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格洛莉亚该不会已经和云鲸空岛上的每一个人都打好了交道吧?

如果是她的话,未尝没有这种可能。过去频繁转换的身份虽然在她的脑海中积压了许多虚假的记忆,甚至因此衍生出了白夜这个副人格,但同样帮她积累了许多经验与知识,哪怕其中只有十分之一得以运用,也是很可怕的事情了。何况格洛莉亚小姐现在的身份还是维多利亚王室的公主殿下,无论是交际能力、社交礼仪还是察言观色的小技巧,想必都是王室贵胄流淌在骨子里的本能了吧?

如此说来,或许这名灰发少女才是整座云鲸空岛最不容小觑的人也说不定?

林格想到这里,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而这时格洛莉亚也恰好在看他,两人的目光交接,三王女殿下微微抿嘴,笑容得体而不失礼貌,仿佛在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林格先生?

算了。

林格收回目光,心里想着:反正麻烦的少女已经足够多了,不缺少这一个。

给点喵

(本章完)

1856年7月11日,一个日光灿烂的午后,云鲸空岛经过半个多月的飞行后,终于顺利降落于圣但尼行省的洛瑟之林中,那庞大的体型在落地的一瞬间便激起了泛滥的潮水,在古老林间沉寂多年的翡翠湖迎来了有史记载的头一次涨潮,被卷起的潮汐汹涌地拍打着湖岸,一瞬间便淹没了那些蓬勃生长的草甸与灌木。

透明的水珠漫天飞溅,被穿过林间的日光一照,显得有些刺眼。它们升上比树冠还要高的天空后,又在重力的牵引下迅速坠落,接二连三地击打着枝头那些因太阳炙烤而显得有些蔫败的叶子,重新给予它们生命的滋润。雨点与叶片交替的声音哗啦哗啦,犹如在林间奏响了一支和谐的小夜曲,一股清新的水汽扑面而来,使刚刚走下空岛的旅人们不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感受属于这片地区独特的气息与风味。

“看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

林格看着周围密不透风的丛林,远离人类活动的最直观影响便是这片林子里的每一棵树都在野蛮生长,互相侵占彼此的领地,争夺生存所需的水与日光等资源。这里最低矮的树种仅目测也有十余米高,拥挤的树冠互相推搡,紧挨着彼此,几乎遮住了所有的光线,导致林间即使是白昼也一片昏暗,唯有靠近翡翠湖的区域,光照还算充足。

地面上则铺满了厚厚一层落叶,并不单纯是一种颜色:枯绿的针阔叶,被染红的香枫,还有点缀着白色斑点的水栖白茅……活像一张五颜六色的地毯,掩盖着底下那些长年累月积蓄起来的腐败殖质,其中尽是兽类与蚁虫的尸体,催促灌木、野草、菌类与各种朵于其上恣意生长。

凸出地面的气生根弯曲拱起,布满树瘤的表面丑陋狰狞,犹如野兽的四足,托起了背上一座沉重的城市。连缠绕着树干与攀延在地表的藤蔓都有人的手臂般粗细,躲在余光无法触及的角落里,慢吞吞地爬行着,几乎看不出任何生长的迹象,却在身后留下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蛇行痕迹。

似这般古老神秘的原始森林景观,自从离开索森山脉之后,他们好像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对于那些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而言,更是弥足珍贵的体验,比如某位三王女殿下。

“确实很漂亮。”

格洛莉亚抱着一只灰色的鸟,站在翡翠湖的岸边左右张望,她的脚下踩着柔软芬芳的草甸,头顶传来空灵悠远的鸟语,原始森林中蓬勃的生机与活力便扑面而来,令一直生活在伦威廷市的少女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很有冒险的感觉呢。”

“不。”林格面无表情道:“我的意思是,这里足够隐蔽,很适合用来躲藏。我们就暂时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等找到最后一位少女王权再走吧。”

此话一出,不仅格洛莉亚,连其他几位少女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林格,仿佛在埋怨年轻人不解风情,这种时刻,哪怕你只是简单地嗯一声,都比说这种话好吧?

但林格没有在意她们的想法,因为他最开始选定这片森林作为降落地点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难道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去附和他人吗?于是无视了这些目光,面色自若地开始安排任务:“那么,还是按照之前那样,由我,圣夏莉雅和爱丽丝前往苏米雅城,寻找最后一位少女王权的线索,其他人就留在云鲸空岛等候消息吧。不过这一次,格洛莉亚小姐也请和我们一起行动吧,你的能力会很有帮助。”

“我有意见!”不远处忽然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林格一早就猜到这家伙会跳出来作怪了,因此倒没什么反应,只是挑了下眼皮,不咸不淡地问道:“你有什么意见?”

以前伱有意见,是因为我们不带你玩,现在主动带你玩了,你还有意见,你到底想干什么,当格兰赛法骑空团的团长不成?

金毛女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出了几十米远,这会儿正站在一株枝繁叶茂的橡树下,回头用力地向众人挥手,还很没有素质地大喊大叫,声音在枝枝叶叶间回荡开来:“你们过来看一下就知道啦!!!”

最好是真有事。

如果只是在没事找事的话……林格侧过脸,给了圣夏莉雅一个眼神,后者心领神会,点头表示收到,于是,金毛女仆的命运就在这简单的互动之中被决定好了。

怀着一分的好奇与九分的怀疑,众人朝爱丽丝的方向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然后一走过去就发现了问题的所在,甚至不需要爱丽丝提醒,因为这是肉眼就能看见的事实:一条弯弯曲曲的石板路,正沿着众人目光所视的方向延伸出去,通往洛瑟之林的外围,更加遥远的地方。

古旧的青石板上布满了坑坑洼洼的侵蚀孔洞,这是岁月消磨的痕迹,无声中昭示着它的真正年岁,似乎已经存在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但并没有任何损坏或废弃的迹象,每一块石板都还保留着最初铺落时的模样,仿佛过去与现在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早上飘落的叶子已被清理干净,扫入了道路两旁的灌木与落叶堆中,只有零星一两片叶子,应该是刚刚才落下来的,安静地躺在石板拼合的缝隙间,叶脉走过的痕迹如此鲜明,仍残留着它们从枝上凋零时的记忆。

在一片理论上应当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中,发现了人造的建筑物?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诡异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林格才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地说道:“看起来,好像是我失算了。”

既然这条石板路还有人清理打扫,有人修缮维护,那就足以说明,洛瑟之林并不是什么人类活动的禁区,这里恐怕坐落着一个村镇规模的聚居点,唯有如此,才足以支撑起修路和维护的种种消耗。

但为什么自己看的那本书中根本就没有相关的描述呢,非但如此,其他关于圣但尼行省的资料中也没有任何记载。莫非他们就像伦威廷市的“地底人”那样,是一个确实存在但从不被官方承认的群体?

可这里是圣但尼行省,又不是伦克威尔大地,风之城苏米雅也不是万城之城伦威廷,局势竟是如此复杂么?

“现在咋办?”爱丽丝问道,不知道为什么,林格总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你的判断出错了哦,林格,难道要换个地方吗?”

但年轻人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金毛女仆便很从心地收起了嘲讽的嘴脸,自己躲一边玩去了。

“现在怎么办呢,林格?”圣夏莉雅也问出了同一个问题,但由她的嘴巴说出来就显得恳切了许多,显然是真的在忧心,而不是像某人那样,只知道玩笑取乐,毫无责任感!

“我先想想吧……”

林格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主要是离开洛瑟之林,整个苏米雅地区便没有其他地方更适合云鲸空岛隐蔽了,难道要直接降落在联合教堂维利亚德的头顶不成?

空岛骑脸不一定能赢,万一是送货上门呢?

年轻人还在斟酌思虑的时候,身后的奥薇拉突然轻咦一声,目光直直地落在林间某一棵树后面,语气有点不太确定:“我刚才好像看到,那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有东西?”这句话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特别是无所事事的爱丽丝,更是恨不得把脑袋也探到那棵树后面去:“在哪里在哪里?”

“可能只是森林里的小动物吧。”奥薇拉不好意思地说道,她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大惊小怪了,森林里有动物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松鼠或者兔子之类的?”

“不可能!”爱丽丝却断然否定:“要是那样它们早就该跑掉了,怎么可能靠过来呢?”

好像有些道理哦。

“既然如此,”爱丽丝嘿嘿一笑,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与手腕,发出炒豆子般咔擦咔擦的声音,然后气势十足地压了上去:“就让我来揭穿你的真面目吧!”

为什么要用这么反派的语气说话?

大家都有些无语,但并没有阻止爱丽丝,主要是大家都在场呢,而且游戏机和卡带也挂在天才玩家的腰带上,就算遇到了什么不怀好意的敌人,也能应付得来。

众人的目光跟随爱丽丝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着那棵高大的椴树靠近,脚步声踩着落叶啪嚓作响,一步,两步,踩着树根,绕过树干,躲在树后面的那个小小的身影,便映入了爱丽丝的眼帘……

“啊?”天才玩家困惑着带着一丝茫然的声音传来:“这是什么东西?”

听起来不是什么危险的敌人。

众人对视一眼,然后默默地凑近了一些,强势围观。此时出现在他们眼中的,竟然是一只长得有些像法比亚猫的小兽,它的耳朵尖细,末端覆盖着细小的白色绒毛,体表的毛色则以金色和深红色为主,根部是深红色的,毛尖则是金色的,看起来就像披着一条黄金编织的斗篷,颇为威风。除此之外,还有一双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眼睛,正用惶惑而又有些好奇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一大群人。

之所以说它像猫,而不是更为肯定的说法,完全是因为这只不明小兽虽然在外形上颇具猫科动物的特征,但细节上却有很大的差异。比如,它没有胡须,取而代之的是黑鼻子下面一圈白色如的物质,随风摆动着,看起来很柔软的样子;比如,它的前肢虽然有毛发覆盖,但手部不是猫科动物的爪掌结构,倒有点像灵长类动物的手指结构,尖锐如短匕的指甲证明它并不是外表可爱而已,同样是颇具实力的猎食者;再比如……这家伙居然是直立行走的,用两只小短腿支撑着不到半米高的身体,并且,脚上还踩着一双深蓝色的靴子。

“给猫穿靴子?”爱丽丝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恶作剧吗?”

“不是哦爱丽丝姐姐。”梅蒂恩蹲下来,和这只直立行走的猫对视,眼睛一眨不眨:“你仔细看,那好像不是靴子,而是它的身体部位。”

“哦?”

爱丽丝定睛一看,还真是如此,那看起来像蓝靴子的部位其实是一层坚固的角质层,只是外部被毛发覆盖着,所以看不太清楚而已。这就像某位天使小姐耳边的白色羽毛其实不是装饰品,而是羽族的身体器官一样。

“连这么奇怪的动物都有,你们镜星世界真是深不可测啊。”天才玩家感慨道。

“这可不是动物。”谢米坐在梅蒂恩的头顶,同样观察着这只直立行走的猫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深深地皱紧了眉头:“我好像听大姐提到过,有一种精怪就是长这个模样的,但是我把它给忘了……唔,让我好好想一下,肯定能想起来的!”

说罢她就抿紧了嘴唇,双手抱胸,开始冥思苦想。

“原来是异类啊。”爱丽丝恍然大悟,这就不奇怪了,毕竟异类中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有,出现一只穿靴子的猫又有何不可呢?

精怪也是异类的一种,与妖灵、魔物与怨灵等区分开来,通常是指由自然界原本就存在的物种衍生灵智而诞生的异类,因此外形上也会与原物种有一定的相似之处,比如原型是狼的狼人,原型是鹿的卡佩尔斯,原型是狮子的金鬃狮人之类的,但这些异类的智慧开化程度更高,形成了自己的文化与文明,因此便脱离了精怪的行列,自称一族。

而眼前这只穿靴子的猫,就属于开化程度比较低的那种,它的智力仅相当于七八岁小孩的程度,因此虽然看向众人的目光显得灵动聪敏,但却不会开口说话,也无从反驳爱丽丝“这猫居然会穿靴子”的暴论了。

“可是,”奥薇拉喃喃道:“它好可爱哦。”

话音落下,除了林格以外,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猫猫原本就很可爱了,而一只穿着靴子的猫,难道不是更可爱了吗?

给点喵

(本章完)

“它看到我们围过来也不跑,难道是想和我们亲近吗?”奥薇拉双眼闪闪发亮,身为一名情感丰富的女孩子,她对这种可爱的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抵抗力,试探性地伸出手,像哄骗小孩子般念念有词:“乖,让我摸一下,一下就好……”

“嘎哦!”

那只穿靴子的猫却似乎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从喉咙间挤出一声示威般的吼叫,同时脚步挪动着往后退了两步,几乎把半个身子都藏在了树干后面,警惕地注视着面前这几个古怪的人类。

“啊咧?”奥薇拉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伸出去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继续伸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被讨厌了呢。”旁边传来某人幸灾乐祸的声音:“猫可是很难养熟的动物啊,何况你跟它只是第一次见面,说实话,它没有直接挠你一爪子已经很给面子了,所以你也不要太伤心哦奥薇拉。”

“唔咕!”贝芒的公主殿下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从未觉得爱丽丝的声音如此讨厌过。

对猫没什么兴趣所以只是蹲在一旁围观的蕾蒂西亚想了想,忽然开口,故意用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嘀咕道:“说得好像爱丽丝就能把它养熟一样。”

小蝙蝠之所以会站出来说话,倒是没有给奥薇拉出气的意思,她在七月初又轮回了一次,就算之前和奥薇拉有什么交情,也需要重新开始了,但是,她看爱丽丝不爽这一点却没有任何改变,因此凡是能恶心一下金毛女仆的事情,小蝙蝠都很乐意去做。

但奥薇拉不需要知道这种内情,她只需要知道,蕾蒂西亚和自己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就够了!

贝芒公主精神一振,抬起头挑衅地看了金毛女仆一眼:“没错没错,爱丽丝自己又怎么样呢?我记得爱丽丝才是云鲸空岛上最不招小动物喜欢的人吧?”

云鲸空岛上常见的小动物基本以松鼠、兔子、麋鹿和鸟等无害物种为主,它们早在空岛还是陆地的时候就已定居于此了,可以说是这片土地的原住民,在与林格等后来者相处的过程中,最开始还会担惊受怕,但时间一长便逐渐习惯了彼此的存在,一些胆子比较大的动物甚至会主动亲近他们。因此,林格在水潭边看书的时候会有松鼠围在身旁玩耍讨食,萝乐娜在工作之余为了缓解疲劳,也经常会带上一包饲料到林间空地喂鸟,这些都是他们与空岛上的生灵和谐相处的典范,更别说还有自己便养着宠物的圣夏莉雅和格洛莉亚了。

唯独爱丽丝是个例外,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小动物们就是不肯跟她亲近,连妖精深眠旅馆中的兔子先生们也不例外。可能是因为金毛女仆的身上总是散发出一股神经质的气场,或者是因为这些小动物都很单纯,而越是单纯的生灵,越能敏锐地察觉到这家伙的本质,并且敬而远之,绝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

再加上爱丽丝平时还有一些坏习惯,比如走路不安分喜欢乱踢石头,偶尔会踢到路过的松鼠和小鹿;用食物勾引旅馆里的兔子先生和她玩耍,最后只撕下一小块分给它们,剩下的自己全吃了;还有闲的没事干跑去河边泡脚污染小鱼小虾的生存环境……之类的。

只能说,这家伙在空岛小动物群体之中的声望之所以还未跌落负数,完全是因为她平日里和梅蒂恩来往密切,而梅蒂恩在小动物中的声望不说如日中天,至少也是一呼百应了,托她的福才勉强混了个盟友兼跟班的身份,继续作威作福。

但仅限于空岛内部,一到空岛外面,谁还知道伱爱丽丝是谁啊?

正是知道爱丽丝很不受小动物欢迎,蕾蒂西亚和奥薇拉才会从这个角度挤兑她,试图让她自惭形秽,败下阵来。然而天才玩家的脸皮可没有这么薄,面对两人的嘲讽与质疑,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谁说我不行的?说不定它反而比较亲近我呢?”

做梦吧你?

不说蕾蒂西亚和奥薇拉,连其他人都露出了怀疑的神色。爱丽丝见此更加恼怒,二话不说就向躲在树后面的小猫猫伸出了罪恶的爪子:“不信的话,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诶?别!”

奥薇拉惊呼,本能地想要阻止她。倒不是担心爱丽丝失败后会觉得丢脸,因为这家伙根本就没有脸皮这种东西,她担心的是爱丽丝的态度太过粗鲁,会把那只猫给吓跑,那她可就没办法跟对方亲近了。

居然吓跑如此可爱的猫猫,爱丽丝,你罪该万死啊!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奥薇拉——或者说,超出了每一个人的意料。

见爱丽丝把手伸过来想要摸自己,那只藏在树后面的猫非但没有继续躲避,反倒主动凑了上来,一步一步地向着爱丽丝挪动,似乎想要跟她亲近的样子。

奥薇拉见到这一幕,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连语气都结结巴巴的:“这、这怎么可能!?”

爱丽丝居然也有被小动物主动亲近的一天!?

大家都有点吓到了,连爱丽丝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喜出望外,猖狂大笑起来:“哈哈哈,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不想亲近我这样的美少女呢?云鲸空岛上的那些家伙啊,纯粹是有眼无珠,看不到我的心灵之美罢了!”

你这句话说出口,自己不会想吐吗?

林格心中吐槽,但爱丽丝才不管他怎么想,她认定其他人对自己的诋毁完全是出于嫉妒罢了,像自己这么纯洁善良开朗乐观乐于助人并且还亲善小动物的人,怎么可能被它们讨厌呢?看看眼前这只可爱的小猫猫吧,它就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是多么的纯净无暇,不像某些人,表面看起来是个人畜无害的公主,实际上却是个喜欢熬夜的坏孩子,像这种人得不到猫猫的喜爱,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嘿嘿,来吧,小可爱……”爱丽丝像个诱拐小孩子的怪叔叔一样,向那只正在朝自己靠近的猫猫露出了一个不甚雅观准确来说是十分恶心的笑容,令众人不忍直视:“让我们好好亲近一下吧~”

“啊!”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和谐的氛围,是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冥思苦想的谢米忽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右手捏成拳头,用力地锤了一下左手的掌心:“我想起来啦!它是一种名为蓝靴子的精怪,大姐说过这种精怪好像很喜欢恶作剧,经常利用可爱的外表降低人们对它的戒备心,然后趁对方毫无防备的时候进行捉弄,所以大家一定要离它远点,别被那可爱的外表欺骗了呀……啊咧,爱丽丝,你在干嘛?”

“嘎哦!”谢米话音刚落,众人包括爱丽丝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蓝靴子的琥珀色竖瞳中已闪过了一抹狡黠的神色,它猛然间加速,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了爱丽丝的身侧,然后向她挥出了锋锐的爪子。

嚓——!

半空中寒芒一闪,风被撕裂的声音显得尖锐而又刺耳,紧跟着又是当啷一声,爱丽丝一直挂在腰带上寸步不离身的卡带盒掉落在地面上,被早有预谋的蓝靴子一把抢了过去。然后它纵身一跃,直接从人群的空隙间穿了过去,三两下窜到了另一棵树的枝干上,转身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众人,一边挥舞着手中的卡带盒炫耀,一边嘎哦嘎哦地叫着,那张原本很可爱的脸上满是嘲讽和讥笑的神色,竟也变得可恶了起来。

“啊。”奥薇拉张大了嘴巴:“这……”

原来是为了捉弄爱丽丝才故意亲近她的吗?

我就说嘛,爱丽丝怎么可能受小动物的喜爱呢?

虽然很不礼貌,但奥薇拉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这个,然后才想起来她不应该嘲讽,应该关心爱丽丝才对,便抬起头向金毛女仆投去了担忧的视线,但后者却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该不会是打击太大,坏掉了吧?

蓝靴子嘲讽的笑声犹在林间回荡,别说当事人爱丽丝,连其他人都觉得有些过分了,他们正在想这时候应该说点什么安慰她的时候,金毛女仆忽然一下子扭过头来,对站在树枝上嘲讽自己的蓝靴子怒目而视,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就像一只发怒的刺猬般。奥薇拉相信如果她会喷火的话,肯定一张口就喷出一道火焰来了:“你这家伙!!!”

“竟敢玩弄纯洁少女的感情!”她像一头史前恶龙般大声咆哮道:“我要杀了你啊!”

纯洁少女会说出“我要杀了你”这种话吗?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冒出了同一个想法,但不得不说纯洁少女的愤怒还是很有用的,爱丽丝在狂怒之下爆发出来的咆哮声甚至短暂压倒了蓝靴子嘲讽的叫声,令毫无防备的它受到了一点惊吓,于是踩着树枝的脚竟然打滑了,就这么直挺挺地从树上摔了下来,卡带盒也被摔开,里面的卡带散落一地。

“哈哈哈!”爱丽丝见状哈哈大笑起来:“这就叫做报应!”

“嘎哦嘎哦!!!”摔倒在灌木丛中的蓝靴子狼狈地爬起来,呸呸呸地吐掉嘴巴里的泥土和落叶,同样对着爱丽丝怒目而视。

“怎么,想打架吗!?”爱丽丝才不惯着这种家伙,以为自己可爱就能肆意妄为吗?我爱丽丝比你可爱多了,都没有这么捉弄过别人,你凭什么啊?于是便挽起袖子和它对峙起来,一副一言不合就要打起来的模样:“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我爱酱的厉害哦,看我不把你靴子给薅掉,必须打你脸!”

“嘎哦嘎哦!!!”

这是蓝靴子愤怒的叫声。

“谁怕谁啊!!!”

这是爱丽丝更加愤怒的叫声。

一人一猫大眼瞪小眼的景象着实有些喜感,以至于一开始还为爱丽丝感到生气的众人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继续生气,还是该站出来劝架了。

林格的想法则比较简单,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呢,没时间在这里和一只蓝靴子较劲,便想开口提醒爱丽丝,赶紧把卡带收回来就算了。不过还没等他开口,一直蹲在树根上看热闹的蕾蒂西亚突然抬起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森林的另一个方向,压低了声音提醒大家道:“有人过来了!”

除了还在和蓝靴子对峙的爱丽丝以外,其他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向她注视的那个方向投去视线。格洛莉亚的怀中,伤势痊愈未久的灰羽隼小白发出了一声不安的鸣叫,但三王女殿下将它抱住,轻轻地抚摸着它的羽毛,很快就安抚住了它的情绪。

林间传来了谁的脚步声,一开始很轻微,但由远及近,逐渐变得清晰起来。脚步声是从之前那条石板路延伸的方向传来的,走得不快不慢,倒是很平稳,前后响起的间隔几乎是一致的,误差或许不会超过半秒钟,让人光听这脚步声就觉得它的主人应该是个非常自律并且沉稳的人。

在这深山老林中,突然出现的人,莫非就是那条石板路的修筑者?林格心想,这时他注意到圣夏莉雅的身体似乎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少女轻轻抿起嘴唇,望着那个方向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困惑与茫然的神色。年轻人若有所思,一个念头迅速在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然而没等这个念头变得更为清晰,那个脚步声已经走近了众人所在的这片区域,然后脚步声的主人伸手拨开遮挡视野的枝条与灌木,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看起来,各位似乎遇到麻烦了?”对方停下脚步,站在一个不远不近刚刚好的距离,既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又不至于太过疏远,很有礼貌地询问道:“是迷路的旅人,还是遭遇了什么凶恶的野兽呢?这片林子确实并非很安全,常有熊和狼出没的迹象,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带你们离开这里,到山脚下的镇子去。”

林间一时寂静,不知道什么时候,连爱丽丝和那只蓝靴子都不再对骂了。

见众人不回答,她又眨了眨眼睛:“怎么,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冒犯到各位了吗?”

没错,她。

这个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陌生人,是一位少女。

给点喵

(本章完)

或许是为了方便在林中行走的缘故,这名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少女只穿着一身轻便衣装,干净的灰白色内衬、棕色的马甲与长裤、皮手套与革制马靴,外面还罩着一件灰扑扑的斗篷,看起来与那些在乡野田间赶路的旅人一模一样。

但她的气质显然要比那些风尘仆仆的旅人卓然许多,高挑的身材立在那里,就像竖起了一根笔直的旗杆,仅目测便与林格差不多高了。少女有一头漂亮的瀑布般的白发,用一条银色的缎带在脑后绑成了高高的马尾,鬃毛般浓密的末端在穿过林间的风中微微飘扬起来。

云鲸空岛上也有一些人的头发是白色的,比如女伯爵奈薇儿和天使依耶塔,但这位少女的白发与她们两人都不同。奈薇儿的白发是如月光般皎洁无暇的素白色,依耶塔的白发是如羽毛般纯粹美丽的乳白色,而她的白发则是像雪一样,清澈冷冽,但又不会让人感到寒冷,恰恰相反,更类似于春日时雪霁初融的那种暖意,搭配她那双总是微微勾勒,无论开口时还是沉默时都显得像在笑的酒红色眼眸,就更让人有一种温和亲切的感觉了。

不过——

林格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少女的双手上,在她并拢弯曲的十根手指中握着的东西并不是武器,而是一把……扫帚?

而且还是那种用枝条与藤草编成、更适合用于清扫街道与园的大扫帚,以往林格只在市政厅雇佣的扫除工人或圣洛伍德国立学校的老园丁那里见过这种工具,没想到如今却出现在一名年纪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手中。

“啊。”见林格一直在关注自己手中的扫帚,少女不禁轻笑一声,为他解释道:“我刚才在林子里打扫落叶,听见这里有动静才赶过来查看情况的。”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过于自然,似乎打从心里觉得这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没什么值得在意的,倒是衬得过分关注此事的林格有些太认真了。

打扫落叶?

所以,刚才在林间看到的那条石板路就是她打扫的吗?虽然早就猜测还有人在修缮维护这条路,但没想到会是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林格重新将目光落在少女的脸上,隐晦地审视了一会儿,然后微不可觉地皱了下眉毛。他尚无法肯定这名少女的身份与来历,准确来说,是无法判断她究竟是普通人还是对神秘世界有所了解的人,如果被她看到了爱丽丝与那只蓝靴子对峙的景象……

“嘎哦嘎哦!”

林格正在想是不是让其他人稍微遮掩一下的时候,正在树下与爱丽丝对峙的蓝靴子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动静,它一看到少女,两只眼睛立刻闪闪发亮起来,兴奋地挥舞着爪子,发出了像是控诉又像是求助的叫声。

“布雷泽?”

少女这才发现在树下还有一人一猫正对峙着,她抬起头,目光略过林格和其他人,落在那只蓝靴子的身上,浓密的睫毛刷了一下,酒红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像是发酵多年的葡萄酒一样色泽的光芒:“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和那些同伴们好好待在湖边,没事不要出来玩耍吗?你们的身份特殊,要是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待在湖边?

林格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但没等年轻人想明白,正在气头上的爱丽丝已经扭过头,气冲冲地质问道:“这么说来,伱和这只臭猫是一伙的咯?”

臭猫?少女听到这个称呼,眼中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好看的眉头也微微蹙紧,谁都能看出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悦,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朋友被人蔑视而感到不满吧。

尽管如此,她依旧维持着那种温和耐心的语调,显得很有涵养:“这位小姐,我不知道布雷泽是否有哪里冒犯您了,如果有的话,请告诉我,我会让他道歉的。但在那之前,我希望您能至少保留一些尊重,或许在你们眼中,他只是一只不会人言的精怪,但对我来说却是很重要的朋友。”

“哦,是吗?”

爱丽丝闻言冷笑,并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虽然对方也是个美少女,而且白毛红瞳还直击了自己的好球区,如果是平时遇到的话,天才玩家并不介意和她贴贴,顺便满足一些不过分的小要求。然而现在不行,爱丽丝被欺骗了感情之后,心里正憋着一肚子火气呢,别说美少女了,你把林格和圣夏莉雅拉出来劝架都没用。

“我倒是很想给这家伙一些尊重,但谁让它先来找我麻烦的?”爱丽丝瞥了一眼那只名为布雷泽的蓝靴子,见后者还在冲自己瞪眼,甚至亮出了锋利的獠牙威吓,毫无反省的意思,便撇撇嘴道:“认识我爱丽丝的人都知道我有多么纯洁多么善良,平时走路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见到可爱的小猫小狗还会主动投食,从天上飞的鸟到树上爬的松鼠再到水里游的鱼,只要是小动物就没有不喜欢我的,如此热爱小动物并且也受到小动物喜爱的我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讨厌一只猫呢?那么,到底是谁的问题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我听了只想吐。

别说少女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连同伴们都被爱丽丝整无语了,不知道应不应该站出来为她说话。按理来说,在这件事上爱丽丝确实是占着理的(或许也是她难得占理的时候),但她刚才自吹自擂的话又有点恶心到大家了,导致他们都不太想开口,万一对方当真了,而爱丽丝自己也当真了怎么办?

林间一时沉默下来,气氛有些诡异。谢米左看看右看看,脸色纠结。小妖精认为情况之所以会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多多少少有自己的责任,如果她早点认出蓝靴子的来历,提醒大家离它远点,说不定爱丽丝就不会被捉弄了。

自觉有愧的她不得不强忍着恶心,站出来为爱丽丝说话:“我、我可以作证,爱丽丝说的都是真的——呃,至少一部分是真的。她本来没想为难这只蓝靴子,是你的朋友太过分了,抢走了爱丽丝的卡带,她才那么生气的。”

云鲸空岛上的每一个人,或许不知道爱丽丝有多么受小动物的欢迎,但绝对知道她对自己的游戏机与卡带有多么重视,用视若生命来形容并不过分。因此蓝靴子的举动可不止是捉弄她那么简单,应该说是虎口夺食才对。

“布雷泽抢了你们的东西?”

少女怔了一下,然后脸色很快沉了下来,她稍微攥紧了手中的扫帚,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只蓝靴子的身上,眼皮子轻轻往上一挑,语气平静地问道:“这是真的吗,布雷泽?”

话音落下,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林间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降低了许多,冷风飕飕地吹过树梢,灌入衣角,让大家都有股不寒而栗的感觉,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一步,远离了少女。而被她的目光注视着的蓝靴子更是直接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起来,它在后退,想要逃跑,却被少女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从鼻孔中发出一声严厉的质询:“嗯?”

蓝靴子停住不动了,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畏惧,就像被老师逮到的逃课学生般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少女一见它这模样,就知道谢米没有说谎,何况她原本就不觉得旅人妖精会说话,倒是蓝靴子天性喜欢恶作剧,虽说布雷泽和他的同伴们自从被自己教育过后一直都表现得很安分,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故态萌发呢?

话虽如此,但她也不会在未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便武断地下定结论,于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布雷泽,能和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爱丽丝叫嚷起来:“看到地上那些卡带了吗,就是被它抢走了摔到地上的,要是摔坏了,哼,我跟你没完!”她用一种能杀死人的眼神盯着蓝靴子看,但后者并没有理她,而是嘎哦嘎哦地朝着少女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伴随着手势与动作,一会儿指指爱丽丝,一会儿指指自己,一会儿又指指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卡带,手口并用,向少女解释起事情的始末。

少女也很认真地倾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好像她真的能听懂蓝靴子在说什么似的。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先是惊讶,然后是困惑,最后又转变为一种想笑又使劲憋着笑的无奈。待蓝靴子的讲述结束之后,她才回过头,向众人摇摇头道:“抱歉,各位,听起来,这完全是一场误会啊。”

“误会!?”爱丽丝不接受这种说法,这都给你误会上了,那我被捉弄的事难道就这么过去了吗?看你的外表那么甜美亲切,原本以为是个讲理的人才对,没想到居然也会拉偏架,而且还拉得如此明显,你当我是傻子不成?

其他人也不是很接受,纷纷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少女,对方也知道自己空口白话是无法说服这些人的,便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解释道:“布雷泽说,他看到你们的……呃,鲸鱼落在了翡翠湖里,还以为你们是私自闯入森林的入侵者,所以才想用这种方法赶跑你们。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恶意,希望各位能够谅解。”

入侵者?

爱丽丝闻言冷笑:“这么说来,洛瑟之林倒变成了这家伙的后园咯?只要是未经它允许闯进来的人,都叫入侵者是吧?”

这里本是无主之地,我想进来就进来,你也不过是生活在这里的一只猫罢了,凭什么认为自己是它的主人,还堂而皇之地声称要驱逐入侵者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难道连一点羞耻之心都没有吗!

“呃。”

面对爱丽丝的质问,少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表情,她用手指挠了挠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洛瑟之林确实不是布雷泽的后园,他只是这片森林的居民之一而已……”

“我就说嘛。”爱丽丝没等她说完,便得意地仰起了脑袋,如果她的鼻子会伸长的话,现在肯定已经伸到天上去了。

“但这里确实是我家的后园来着。”

“……”

爱丽丝眨了眨眼睛,迟疑道:“你刚才……说什么?”

是她听错了吧。

哈哈哈,怎么可能这一大片林子都是一个人家里的后园呢,你以为你是维多利亚王室的三王女殿下啊?就算是三王女殿下也不敢说这种大话呢……

“看来各位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少女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种事情确实比较惊世骇俗,因此平日里也比较低调,从来不刻意炫耀,但以今日的情况来看,如果不把事情解释清楚的话,恐怕这位爱丽丝小姐是不会释怀的。

她便将手中的扫帚放到一旁的树干上,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按在心口处,左手则背在身后,微微躬身,弯腰向众人行了一礼。林格的眼眸微微闪烁,他认出这并不是普通的贵族礼,而是白城共和国在共和时代以前最标准的骑士礼:“很抱歉,先前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名为希诺,希诺·琴·歌丝塔芙(xeno·jean·gustave),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而诸位脚下所站的这片土地,即外人口中的洛瑟之林,便是歌丝塔芙家族的所有物,你们也可以认为……”

她说到这里,微不可觉地停顿了一下,但没有被任何人察觉,因此听起来仍是连贯的一段话:“是我们家族的封地吧。”

爱丽丝听完目瞪口呆,其他人没有她表现得那么夸张,但同样很惊讶,并且还有一丝丝尴尬:因为这不就意味着她们确实是入侵者吗,未经主人的允许便闯入了她的家中,甚至还信誓旦旦地与她吵了起来。

这未免也太……戏剧化了吧?

圣夏莉雅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奥薇拉抬起头神游物外,格洛莉亚轻轻抚摸着怀中的灰羽隼,萝乐娜开始认真钻研树根处生长的不知名菌菇是否具备炼金的价值,就连最不在乎脸皮这种东西的蕾蒂西亚,都悄悄躲在了小伙伴的身后,不再出声,心里想的是如果奶奶在这里一定会更难堪吧,毕竟她是瓦伦希尔德家族的大家长,一向很在乎贵族的风度与涵养。

还好她说想趁着天气晴朗的时候洗个日光浴,因此留在了空岛上没有跟过来,否则就要给血牙氏族丢大脸了。

现在倒无所谓,毕竟丢脸的人是爱丽丝嘛。

对自己的姓氏毫不在乎的小蝙蝠一边躲避,一边在心里窃笑,同时还有些庆幸,因为她刚才其实也有点想嘲讽的,然而爱丽丝的心比她更直,嘴巴也比她更快。

林格略一皱眉,他在乎的并不是脸皮这种东西,无论有多尴尬,解释清楚就无所谓了,他更在乎的是歌丝塔芙家族这个名号,似乎曾在某本书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他回忆了一下,最后竟是从自己大学时选修的《白城共和国近代史》中找到了痕迹:“……歌丝塔芙,格兰吉尼亚的白骑士希伯顿·琴·歌丝塔芙?”

希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便收起了讶色,神情平静地点了点头:“正是先祖。”

年轻人便轻吐出一口气,说道:“原来如此,大名鼎鼎的白棘歌丝塔芙家族,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它的继承人,真是失礼了。”

白棘,歌丝塔芙?

一双双好奇、疑惑、打量与审视的目光,纷纷落在了这位少女的身上。

给点喵

(本章完)

从公元6世纪到公元9世纪的这三百年时间,是中世纪最波澜壮阔的一段历史,这不仅是史学界公认的观点,同时也是人们的共识。这一时期的西格利亚大陆风云变幻,由四先哲引领的文艺复兴已走向衰落,而宗教改革则如火如荼,与此同时,战争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头顶,如火车的汽笛声般催促一位位杰出的人物登上历史的舞台,谱写出当今时代的人们所熟知的那些英雄史诗。

以当时最具代表性的三个国家为例子,布列塔尼亚王国正面临索罗亚斯特王国的侵略,十分国土沦陷八分,王族贵胄弃都南逃,亡国之灾已如灭顶,随时都可能降临;明苏利亚王国内部分裂,邦国林立,不仅持续了近百年的内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自民间燃起的革命火种也正以燎原之势蔓延,即将把古老的王国秩序焚为灰烬。

至于看起来最为和平的白色城邦联合王国,实则却是内部腐败最为严重的国家,残酷的王权与贵族政治压迫着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喘不过气来,而宗教的堕落更是令人瞠目结舌。仅是一座中等规模的城市,其中活跃的教会便多达三十余个,执政官、僧侣与贵族勾结,向民众征收种类繁杂、超过两百五十七条名目的重税,以供他们修筑起豪华的别墅、庄园和修道院。

越来越难以忍受压迫的民众,终于在宗教改革的推力下,爆发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起义战争,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十一起义”,不仅是因为这场战争爆发于当年的十月一日,同时也是因为起义者们以反抗十一税为号召,迅速赢得了人民的响应。

自此,西格里达大陆自南至北,由东及西的广袤大地上,全都陷入了战火与纷争之中,乱世启始,英杰伟才如星雨坠地,纷纷划过了历史的星空,留下转瞬即逝的光辉。然而,在这漫夜闪烁的流星之中,唯独能被当时的人们称颂、被后世的人们铭记的,只有三个人——

率领志士军团于危难中奋起,拥立光复女王维多利亚,并建立大布列塔第二王国,仅用半个世纪的时间便兴复王室、还于旧都,为布列塔尼亚人的国家重塑了精神与意志的伟大元帅:拿破仑。

宣称自己拥有古沃伦姆夫王朝血脉谱系,以强硬手段废黜了铁十字君主的统治,登临王位后仍亲身上阵南征北战,一个个征服了那些分裂的邦国,使其重归明苏利亚的旗帜之下,并且也残酷地扑灭了民间的革命火种,因其霸道和勇武而被敌人们畏惧地称之为“红须魔鬼”的红胡子王:巴巴罗萨。

以及最后,身为古老的“圣主教”唯一遗留下来的信徒,却率领神圣联合军与麾下的十二名骑士,为人民挺身而出,反抗王权、贵族与教权的暴政,最终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因其来历神秘,谁也不知道她究竟从何处来,也不知道她最后又去了哪里,人民怀疑是她上天赐给这片土地的瑰宝,因此亲切地称其为:主赐的圣女,贞德。

每一个白城人,甚至不是白城共和国出身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从没有不知道圣女贞德的事迹的,除了她的勇敢、正义与时常在战场上引发的神迹外,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便是她与麾下十二名主赐骑士的因缘与情谊了。

在小维申克的山中,与蔷薇骑士萝丝蒂亚的初遇,一生高傲从未向任何人低头的金发少女,一见面便被这位圣女的风采与气度折服,单膝跪地,行以骑士之礼效忠,并带上追随她的三百名骑士侍从,加入了由圣女统领的神圣联合军,一同为那平等与正义的理想奋斗。从此,在圣女贞德活跃的每一处战场上,都能见到她持枪护卫的身影,犹如蔷薇般高洁,又洋溢着热情的气息。

因自己的失误,致使军队身陷贵族与教会大军的围困,因而深深感到自责的炎骑士莫德里奇,于绝望中听见了来自圣女的鼓舞,终于重新获得了勇气,单枪匹马入阵,以流星之势冲破了敌军的封锁,将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传遍战场,使衰落的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而之后,圣女贞德的军队也果真抵达了战场,战局就此扭转,一场伟大的胜利解放了北罗兰德行省的所有城市,这究竟是偶然,还是一种基于命运的神秘力量,至今无人能够解释。

总是以贵公子的形象出现在战场上,相貌英俊,风度翩翩,因而受众少女的追捧,却也让人觉得根本就不像一名骑士与战士的枪骑士贝格威尔,因为仰慕圣女贞德而加入神圣联合军,平日里的做派与风格都常遭人诟病,更有人认为他的存在,根本就玷污了神圣联合军那伟大崇高的理想。每次听到这种话时,圣女都会微笑着摇摇头,纠正道:贝格威尔是一名真正的骑士。于是,在最终战中,浑身浴血的贵公子头一个登上了首都枫丹白叶的城头,并隔着三十公里的距离,一枪刺穿了王宫上飘扬的伪王旗帜,直言这是献给圣女和神圣联合军的礼物,当时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人,此后余生再没有说过他不配当一名骑士的话语。

……

圣女贞德及其麾下十二名主赐骑士,为了解放白城的子民们,几乎走遍了王国的每一个行省,在历史悠久的圣但尼行省上,同样流传着其中一位主赐骑士的故事,即林格刚才提到的,格兰吉尼亚的白骑士希伯顿。

格兰吉尼亚是古称,也就是今日的格林德沃平原,自漫长的有记载的年代以来,这片土地一直都是歌丝塔芙家族的封地,在沃伦姆夫王朝分裂时期,为白色城邦联合王国的奠基立下过无数功劳的歌丝塔芙家族先祖以开拓骑士的身份受赐此地,成为了它光荣的守护者与复兴者。

当然,在那个年代,歌丝塔芙这一姓氏尚默默无闻,并非什么尊贵的名姓,是那位伟大的开拓骑士打着白棘的旗帜,带领一只三千人的队伍,在这里辛苦开垦了二十年的时间,才将一片不毛之地变为了后来丰饶繁荣的乐土,时至今日依然是白城共和国最重要的粮食产地与最大的葡萄园种植地。

往后的岁月,歌丝塔芙家族便在此地站稳了脚跟,白棘旗帜也成为了他们的象征,或许是继承了先祖的骑士精神,歌丝塔芙家族的历代家长都是高洁而又正义、果敢而又仁慈的典范,格兰吉尼亚大地的人民都知道,凡是能看见白棘旗帜飘扬的地方,便是受歌丝塔芙的后人以勇气和善良庇护的地方,无论是天灾还是人祸,都无法打扰到这里的安宁。

于是,他们便怀着对骑士领主的尊敬与感激,世世代代于此安居乐业,从未经历过战争的惨烈与沉痛。这种和平的岁月甚至一直持续到起义战争时期,圣女贞德及她的神圣联合军进入圣但尼行省,本意是为了解放这片土地,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纷争与动乱的迹象,当时歌丝塔芙家族的家长,便是白骑士希伯顿。

他待民宽厚,多次拒绝宗教势力进入此地,也拒绝与他们一同征收各种繁杂苛刻的宗教税目,受他的影响,这里的贵族统治也没有像外界那么残酷暴戾,贵族与民众之间虽有矛盾但还在可以协调的范围之内。

圣女贞德在了解了格兰吉尼亚的情况后,并未强硬地将所有贵族势力都划入需要扫除的顽固派中,她亲自拜访歌丝塔芙家族,与白骑士希伯顿商谈多日,向他讲述了白城大地如今的混乱局势以及民众渴望自由、平等与正义的愿望,并邀请希伯顿加入神圣联合军,一同为建立那个自由民主的共和国度而战。但白骑士希伯顿一开始并未接受她的邀请,这令圣女贞德颇为失望,但也没有强求。之后,神圣联合军又在格兰吉尼亚逗留了半个月,决定转进阿尔梅斯行省,听说那里的战局较为糜烂,急需支援。白骑士希伯顿与圣女贞德及她的骑士们相处了半个月后,终于愿意相信他们的理想是发自真心,他们的事业也是基于正义,便在神圣联合军离开时支援了许多的金钱、粮食与武器铠甲等物资,但对圣女的邀请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

直到神圣联合军在转进阿尔梅斯行省的过程中,于今日的格林德沃平原西北方向的一处古遗迹中,遭到了王国军早有预谋的埋伏。应当说,那是圣女贞德征战生涯中最为凶险的一战,甚至已经到了危及生命的地步。然而,具体如何凶险,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提及时都讳莫如深,不愿深入。

唯一可被后人知晓的,是那一战的结局:白骑士希伯顿在关键时刻率领援军赶到,配合神圣联合军一起反攻,最终扭转了败局。此战过后,希伯顿一改之前顽固的态度,决定加入神圣联合军,并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在临走前放弃了歌丝塔芙家族数百年来始终守护的荣耀,将格兰吉尼亚的土地还给了它自由的人民们,自己从此不再以贵族自居,只带着先祖留下的那面白棘旗帜,便踏上了征战的旅途。

关于白骑士希伯顿的前后态度转变为何如此剧烈,一直都是研究这段历史的人们所疑惑的事情,林格当初选修白城共和国的历史,读到这一段记载时也很疑惑,好奇之下便去图书馆里查阅了一些资料,但没能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有人说是圣女贞德的人格魅力感染了希伯顿,也有人说是王国军在格兰吉尼亚大地上肆意开战的行为,惹恼了这位对家乡爱得深沉的骑士……似乎都说得通,但总还有些地方存在矛盾,难以尽信。

而教科书上没有提到的是,在战争结束,白城共和国成立后,希伯顿婉拒了新政府为自己提供的职位,回到了当时已改名为格林德沃的故乡。曾广袤的封地,如今已属于那些重获自由的共和国人民,希伯顿为自己留下的,不过是从小长大的家族庄园罢了。据说,圣但尼行省的执政委员会,考虑到歌丝塔芙家族为起义战争做出的贡献,曾想要由政府出面,赎买一些原属于歌丝塔芙家族的土地,赠还给希伯顿,但被这位高洁淡泊的白骑士拒绝了。

之后,希伯顿在故乡度过了自己平淡而又安宁的后半生,或许是多年征战留下的暗伤影响,他逝世时,享年仅有四十九岁。死后极尽哀荣,已离开公众视野多年的圣女贞德亲自为其扶棺,十二位主赐骑士中,尚在世的七位全部出现在了葬礼上,无一缺席。格林德沃的人民一路跟随至落棺的伊特尼墓园,为他的陵墓献上了超过一万朵。

这朵曾在战场的天空上纵情盛放,为人民带来希望与正义的白棘,最终还是飘回了故乡的土地,关于希伯顿的传说,似乎到此已划上了一个不算圆满好在足够诚恳的句号。而希伯顿的后人,也就是歌丝塔芙家族之后的继承人们,却鲜少有人关心。

以至于他们竟不知道,曾为歌丝塔芙家族的封地,后来由希伯顿亲自赠送给新生的共和国政府的洛瑟之林,其实早已经被白骑士的后人赎买回来了,而买回这片土地的人,恰好便是希诺的祖父。

这是希诺亲口承认的事情,而且,为了证明自己并非信口开河,她还提到了具体的时间点:“其实,为了买回洛瑟之林,我们歌丝塔芙家族前后大概经历了三代的努力,并非我祖父一人的功劳,只是恰好在他这一代完成了而已,时间则是在上个世纪的50年代,市政厅归还的地契与当时赎买的合同原本,都还在庄园内保存着,只不过……”

她看向众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能不太方便给大家看就是了。”

其实不需要看地契和合同,大家也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因为她根本没必要去撒一个弥天大谎,只为了与几个刚见面不久的陌生人缓解矛盾。

有那个闲工夫,直接道歉不是更快吗?

不过,上个世纪的50年代?

林格若有所思:“我记得书上提到,从上个世纪50年代开始,洛瑟之林一直处于人迹罕至的状态,非但格林德沃的居民不会靠近这片森林,连附近的猎户和农户都避之不及,莫非原因就是……”

他说到这里停住,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因为歌丝塔芙家族重新买回了他们的家族封地,然后,封禁了洛瑟之林,禁止外人进出。

希诺沉静地点了点头:“是的。”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她抬起头,看向树下的蓝靴子,说道:“这也是为了保护布雷泽他们。”

给点喵

(本章完)

“在歌丝塔芙家族的先祖带领开拓队伍来到此地建立新家园之前,异类才是格兰吉尼亚大地的原住民,其中,既包括了布雷泽出身的蓝靴子一族,也包括其他的异类,如水妖、魔吉尔一族、风妖精和卡佩尔斯等。当时,《开拓法令》尚未颁布,人类的足迹未曾踏足那些险恶荒凉的峡谷、沼泽或森林,因此他们大抵安居乐业,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但是先祖的到来,让情况发生了改变。一旦歌丝塔芙家族在此地开拓荒野,建立村镇与城市,必然会吸引更多人口流入,促进农业、畜牧业和商业的繁荣发展,这对人类来说是一件好事,对异类们却未必。因此最初,双方爆发过数次冲突,一方是为了开拓家园,一方则是为了守护家园,矛盾看似不可调和。”

希诺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不着痕迹地看了树下的布雷泽一眼,正悄悄摸摸向爱丽丝扮鬼脸的后者立刻就站直了身子,不敢再造次。少女这才收回视线,继续为众人讲述那段久远的历史,好让他们对脚下所站着的这片土地有个基本的了解:“但先祖很快意识到,如果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下去,对双方都没有好处。于是,他孤身一人深入洛瑟之林,找到了当时最强大的几个异类种族的首领,与他们开诚布公地谈了一次,最终的结果时,双方达成了一个誓约。”

听到这里,众人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誓约的内容,林格直接问道:“异类们不再阻止歌丝塔芙家族于此开拓,而歌丝塔芙家族也必须保护异类的利益不受侵害?”

“大体如此。”

希诺点点头道:“誓约缔结之后,人类获得了平原、山坡与河谷等地势平缓、土壤肥沃的区域,以种植他们所需要的粮食并建立城池,异类则退入了人迹罕至的森林、深山或峡谷等区域,继续隐世独居,而为二者划清了界限、同时也为双方守护着藩篱的人,便是先祖所代表的歌丝塔芙家族。”

“我们严格约束村镇与城市中的居民,除了少部分有生存需求的农夫或猎户以外,禁止他们闯入异类居住的深山老林之中;同时,也默默看守着异类的领地,只要他们不伤害无辜者,就不会干涉他们的生活。有时候也会充当双方沟通的桥梁,为他们化解误会、甚至协商合作等。”

梅蒂恩听到这里,忍不住对头上的谢米说:“这听起来和旅人妖精的做法好像啊。”

由于交游广泛并且天性善良,旅人妖精也经常充当不同种族间沟通的桥梁,而且大家都很信任她们的公正与无私,连最卑鄙的梦魇与最狡诈的夜魔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这是妖灵种族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沉淀下来的信用。

谢米坐在小伙伴的脑袋上,双手抱胸,煞有介事地点着脑袋:“这就是所谓的合作共赢呀!”

一听就知道是从爱丽丝那里学到的怪话。

林格微微皱眉:“听起来确实很公正,但那些异类竟真的愿意相信人类的誓言吗?”

林格并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只是,人类这个种族的天性便是如此,欺骗与背叛仿佛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流淌在他们的骨髓之中。从科学的角度解释,这是由于远古时代,人类种族过于弱小,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用尽各种手段,而欺骗与背叛恰好是这些手段中成本最低却收益最高的一种,因此才得以流传下来,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其他种族对人类、甚至是人类对自己的刻板印象。

至于异类,异类当然也会欺骗与背叛,其佼佼者如刚才提到的梦魇与夜魔更是比人类中的投机分子或野心家更加奸诈,但由于还存在妖灵这一天性善良的分支,加上不少民间传说与童话故事都会提到帮助人类的精怪,导致大家对他们的第一印象反倒很友好。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众人对蓝靴子的态度了,明知道它是精怪却没有提起警惕,反倒因为其外表可爱便轻易被捉弄了,这不也是一种刻板印象吗?

要是在其他地方,比如诗琪莉亚半岛上的人类和异类达成了这样的协议,可能双方都会在心里嗤笑,不把它当成一回事吧,甚至可能在口头达成协议的时候,心里就已经在思考该如何将其打破了。而格林德沃原野——过去的格兰吉尼亚大地上生活的异类们,竟是如此天真吗?

比起对人品的信任,年轻人更愿意相信歌丝塔芙家族的先祖是付出了某种代价,才与异类们达成了这一协议。

似乎是听出了林格的言外之意,希诺笑了笑,正想开口说什么,但树下的蓝靴子反倒先生气了,将矛头从爱丽丝转移到了林格身上,嘎哦嘎哦地叫着,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好了,布雷泽,别那么生气。”希诺连忙安抚它的情绪:“对客人们友善点,别忘了,你刚才捉弄他们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嘎哦!?”

一提到这事,蓝靴子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了。它还以为已经蒙混过关了呢,没想到希诺只是想秋后算账而已,一时间悲从中来,低着头在那神伤,也没空去找林格的麻烦了。刚才还觉得它捉弄人很可恶的奥薇拉看到这委屈的小表情,一下子又心疼起来,而爱丽丝则嘎嘎怪笑着,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嘲笑。

比小孩子怄气还要幼稚。

连谢米都懒得理会她们,林格和希诺就更不在乎了。两人同时收回目光,然后少女对年轻人微微一笑:“要说只是个空口无凭的誓约,倒不尽然。先祖确实付出了一些东西,才获得了那些异类的信任。”

这是意料之内的事情,林格便问道:“什么东西?”

“歌丝塔芙家族的名誉。”希诺说出了一个年轻人从没考虑过的答案:“先祖以家族名誉起誓,除非有一日,歌丝塔芙家族不存在了,否则绝不会违背这个誓约。”

年轻人面露讶色:“于是他们就相信了吗?”不是基于誓约,而是基于对歌丝塔芙家族的信任?

希诺微笑道:“祖父是这样对我说的,至于其中是否有更深的内情,就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知道的事情了。”

确实如此。

历史总是晦涩的,许多往事隐没于尘沙之下,难以触及。若不能追溯时光,亲眼见证,便只能相信这些似是而非的说法,聊胜于无了。作为一名历史系的大学生,林格时常会有这样的感慨。

“以歌丝塔芙家族的名誉为基础而达成的誓约,在最初的三百年内,确实很好地维护了格兰吉尼亚大地的秩序,使人类与异类得以和谐相处,互不相犯。然而,到了白骑士希伯顿先祖那一代,誓约却被打破了,并且,不是人为因素,而是迫不得已。”

林格很快就联想到了白骑士希伯顿的传说:“因为白骑士主动放弃了家族封地,选择加入圣女贞德的神圣联合军,歌丝塔芙家族名存实亡,而在此基础上建立的誓约,自然也不复存在了?”

“是的。”希诺轻轻点头:“当希伯顿先祖决定加入义军时,他就已经明白这个誓约不可能继续下去了,如果强行维持,非但对歌丝塔芙家族没有好处,对那些异类与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来说,同样是一种束缚。于是他才选择用这种方式解除誓约,本意是希望自己离开后,格兰吉尼亚的异类们能够自由选择道路,追寻属于他们的未来。”

在此之前,誓约不过是依靠着歌丝塔芙家族的名誉和历代家长的能力维持着,但白骑士知道,若是自己离开了格兰吉尼亚,而誓约依旧存在的话,这片土地上的异类迟早有一日会无法忍受这种约束,最终激化与人类的矛盾。

所以他才一定要放弃家族封地,只带上一面白棘的旗帜加入神圣联合军,这二者本身并不冲突,但他不仅需要为自己的子民负责,同样需要为那些信任着歌丝塔芙家族的异类负责。

“不愧是高洁无垢的白骑士。”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后,林格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是个伟大的人物。”

希诺抿嘴一笑,代替自己的先祖收下了这一赞美,然后又摇摇头道:“不过,事态的发展远没有希伯顿先祖预想的那么美好,或者说,时代的变化令人捉摸不透。战争刚刚结束,白城大地迈入共和时代后不久,西陆诸国便不约而同地颁布了《开拓法令》,鼓励冒险家们去开拓那些从前鲜少有人踏足的荒野险地,毗邻格林德沃平原的洛瑟山脉与洛瑟之林,也成为了他们的目标。受此影响,这片土地上的异类并没有活得比之前更自由,恰恰相反,他们的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与人类文明的边界也在逐年缩短,直至双方正面碰撞,爆发了激烈的冲突,而最终的结果往往是异类的败退。”

“至于现代异类的处境,我想就不用我多说了,各位应当很清楚吧?”希诺扫了林格身后的那群人一眼,看到了不少的异类,除了旅人妖精以外,竟还有血族、光精灵和银精灵等种族。正是看到这一幕,她才没有将擅闯森林的林格等人视为不怀好意的入侵者,除了旅人妖精是出了名的爱好和平的妖灵以外,能够与那么多异类和谐相处的人类,一定不会是什么坏人,这是祖父告诉她的道理。

守夜人和秩序天平啊。

希诺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如果说《开拓法令》只是压缩了异类的生存空间的话,这两支秘密部队的存在,则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的屠刀。当然,更深的原因恐怕还要追溯至魔女结社制定的伊甸计划,它才是将异类们推向毁灭深渊的罪魁祸首。

遗憾的是,没有人能够对抗魔女结社,甚至光是对抗守夜人和秩序天平都很难了。昔日的创世女神教做不到,所罗门成立的十三隐士会做不到,曾被异类统治的墨托许帝国也做不到。那么,只在格兰吉尼亚这片大地上略有声望的歌丝塔芙家族,就更做不到了。

为此,他们只能采取一种较为曲折的方式来帮助这些受到压迫与追杀的异类,从共和国政府手中赎买洛瑟之林便是具体的途径,而且由他们来做会更加名正言顺,因为这片森林乃至整个格林德沃平原,本来就是歌丝塔芙家族的封地。

讽刺的是,白骑士希伯顿不惜违背与异类的誓约也要参与共和战争,是为了建立心目中自由与平等的理想国,然而他所追随的圣女贞德,真实身份却是结社的哲人,推翻帝制建立共和的真正目的,恐怕也是为了推进伊甸计划的后续内容吧。这样说来,那位高洁无垢的白骑士,那朵纯白正义的白棘,或许一生都在与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也说不定?

知晓真相的人,比如林格,会为此感到遗憾,但身为白骑士的后人,希诺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的太祖父曾经说过,虽然誓约已破裂过一次,但它依然存在于我们的心中,因此,只要歌丝塔芙家族还存在一日,便不能遗忘那些信任着我们的异类友人。”希诺轻声道:“为此,他与我的曾祖父及祖父,经历了三代的努力才达成这个目标。其实,也还包括了我父亲的一部分心血,不过……”

其中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出口,只是抬起头向众人露出一个温和亲切的笑容:“买回洛瑟之林后,祖父便以歌丝塔芙家族的名义将其封禁,禁止外人随意进出,实际上是为了保护生活在这里的异类们。像布雷泽,他是我的好朋友,从小与我一起长大,很珍惜自己的家园,因此才会怀疑各位是入侵者,对你们做出了冒犯的事情。虽事出有因,但也是很不礼貌的做法,我向各位道歉,希望伱们能够原谅他。”

少女再度行了一个古老标准的骑士礼,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唯有在这时候才会微微弯下,向旅人们传达自己真挚的歉意。但其实,按照她的说法,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眼前这些不请自来的客人才对。

林格一阵恍惚,仿佛从这名白发少女的身上看到了白骑士希伯顿的影子,或者说,看到了更久以前,带着一面白棘旗帜与三千名追随者,为将一片不毛之地变为乐土而来到此处的歌丝塔芙家族先祖的影子。

英勇而仁慈,果敢而谦卑,所谓的骑士精神,大概就是这样吧?

给点喵

(本章完)

了解了白棘歌丝塔芙家族与洛瑟之林的历史渊源后,就不难理解为何蓝靴子布雷泽对林格等人怀抱敌意了。不过从另一方面讲,他们也可以算是不知者无罪,毕竟谁能想到这偌大的一片森林,竟都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私人土地呢。

希诺主动道歉,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下,林格自然是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表示虽然蓝靴子捉弄人是不对的行为,但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人也有错,既然如此,不妨就当做无事发生过吧?这样大家还能友好相处,就当交个新朋友嘛。

当然,林格说话不可能这么直白,以上都是爱丽丝将他的话在脑海中翻译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她觉得大差不离吧,没有十分正确,也该有一分了。

希诺微笑着接受了这个提议。

蓝靴子布雷泽看起来仍有些不满,但因为是希诺的决定,它便没有反对,并表示之后会向森林里的其他异类传达这个决定,告诉他们不需要向这些外来人出手了。看起来,希诺在洛瑟之林的异类群体中,似乎享有崇高的声望,不知道是少女的个人魅力,还是歌丝塔芙家族与异类的誓约仍在发挥作用。

总之,前因后果都解释清楚后,双方的误会就此消弭,爱丽丝一想到自己刚才还对主人家冷言嘲讽,不禁有些羞愧。相比蓝靴子捉弄人的行为只能用道德谴责,他们擅闯私人土地的罪名可是真能在共和国法律上找到的。虽然希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但万一她事后越想越气,一时忍不住告发了爱丽丝,那天才玩家岂不是年纪轻轻就要转型为进狱系美少女了?

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怀抱着前所未有的觉悟,爱丽丝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她道歉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刚才对你说了很过分的话。”天才玩家挠着后脑勺,犹犹豫豫地道了声歉,但马上又给自己找补,即便是这种时候,依旧满口胡言乱语:“但也不能完全怪我吧,主要是我还有另一个邪恶任性的副人格,名字叫做白夜,刚才控制我身体的人就是她,我已经很努力阻止她说那些话了,但她就是气不过,一定要说出来,我也没有办法。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却不敢出来面对你,只能由我来向你道歉了。唉,只能说这件事白夜占99.9%的责任,我虽然一点事都没干,但因为是她的主人格却没有管好她,姑且占个0.1%的责任吧,伱一定要理解我啊,希诺!”

她苦口婆心,说得跟真的似的,连自己都快信了。

格洛丽亚:“……”

某邪恶任性的副人格:“……”

其他人:“……”

且不说这个借口有多么弱智,正常人都不会相信,为什么你要喊希诺的名字喊得那么亲切啊,搞得你们两个人很熟的模样,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吧?

不对不对、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爱丽丝道歉了诶!

半夜潜入厨房偷吃零食和点心,洗脸的时候明明没有把嘴角的食物残渣洗干净,却还信誓旦旦地声称自己没有偷吃,面对老板娘的死亡凝视毫无动摇的爱丽丝;和依耶塔打游戏时,为了早点轮到自己而大声朗读天使小姐的日记,导致后者羞耻心发作瞬间暴毙,做出了这种卑劣的事情后却还不知廉耻地说出了“但我是不会道歉的”这种话的爱丽丝;用“你种的紫罗兰终于开了”的借口将奥薇拉骗出房间后,在她苦心撰写的小说手稿中添加了三万字“爱丽丝与铁血战士及擎天柱桃园三结义并大战由伏地魔和芬里尔狼及小丑组成的贵物联盟”这种意义不明的剧情,事后还对气炸了的贝芒公主叫嚣“错的不是我而是世界”的爱丽丝……居然也会道歉!?

在神秘的世界中,这是一件非常科学的事情;在科学的世界中,这是一件非常神秘的事情,总结一下就是世界末日了。

一时间大家看着希诺的眼神都有些诡异,奥薇拉更是抛开了自己曾经学过的王族礼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少女打量了一遍,想知道她到底是靠什么让爱丽丝服软的,自己是否也能学习一下,学会了以后要让爱丽丝按照一日三餐的频率向自己道歉才行。

这下轮到希诺了:“……”

她默默地看向爱丽丝:“没关系,爱丽丝小姐,我并没有放在心上,所以你也不必太过自责。倒是你说自己有双重人格,这种病症是非常罕见,也非常严重的,若是置之不顾的话,将来恐怕会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我建议你还是治疗一下比较好,如果找不到好医生,或许我可以帮上一些忙,歌丝塔芙家族在白城还算有些人脉的。”

你有病,得治。

“噗嗤!”

奥薇拉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格洛丽亚听到脑海中传来一声不屑而又轻蔑的冷笑,谢米更是捂着嘴巴使劲憋笑,要不是当着主人家的面不太合适,恐怕她都已经捧腹大笑起来了。

这下连爱丽丝也“……”了。

她怀疑希诺在嘲讽自己,但没有证据,何况少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和语气都十分诚恳,基于此,爱丽丝只能尽量往好的方面想,认为她是真的在关心自己,毕竟人与人之间的交流总要带点善意吧?

她尴尬地笑了笑:“这,这个就不用了,其实我和自己的副人格处得还蛮好的,要是她突然消失的话还有点伤心呢。对、对了,先不说这个,还是先把那些卡带还给我吧!”

林格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天才玩家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卡带,他还以为这家伙会直接忘掉呢,因为她不管什么时候都让人觉得有健忘症的样子。

希诺扭头看向树下的蓝靴子,喊了一声:“布雷泽,快把客人的东西还给她,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不仅没有礼貌,而且还很危险,要是真有什么不怀好意的入侵者闯入了森林,光靠这种作弄人的手段就能将对方赶跑吗?

希诺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是把它们保护得太好了,才让它们对外界的险恶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遇到陌生人时应当警惕疏远,而不是主动靠上去。

“嘎哦……”才被训斥的布雷泽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捡散落在灌木丛和落叶堆里的卡带,动作慢吞吞的,显然不是很情愿。

爱丽丝倒是不在乎,她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就站在那里看布雷泽出力,活脱脱一副监工的模样。虽说误会解除了,但天才玩家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但不再是因为布雷泽捉弄她的事,而是因为意识到自己果然不受小动物的欢迎了。不然,在场那么多人,为什么蓝靴子就只捉弄她,却对其他人视若无睹呢?难道是看穿了爱丽丝的本性,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同类的气息?

爱说真话的小孩,总是要受到一些惩罚的。

希诺看见布雷泽消极怠工的模样,不由得皱了下眉头,但当着客人们的面也不好说什么,走上前去:“我也来帮忙吧。”“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布雷泽还没回应呢,爱丽丝已假惺惺地说道:“你可是歌丝塔芙家族的继承人呀,怎么能劳烦你做这种小事呢,还是让我来吧。”

阿谀谄媚的家伙。

大家都鄙夷地看着她,并且知道她只是嘴上说一下而已,实际上根本就懒得动弹,没发现她的双脚还扎根在原地,比旁边的百年老橡树还要牢固吗?

“呵呵,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希诺笑了笑,然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道:“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各位是怎么进入洛瑟之林的呢。布雷泽说你们是骑着一条大鲸鱼从天上飞下来的,可我刚才上山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什么鲸鱼呀。”

爱丽丝当即告状:“那就是它在骗你!”

“嘎哦嘎哦!”布雷泽跳了起来,对着爱丽丝张牙舞爪,一副要和你决一死战的模样。

希诺轻轻摇头:“布雷泽虽然调皮了一些,但还不至于骗我。”

挑拨离间失败了,爱丽丝略感遗憾,她看向林格,见后者点了点头,才对希诺说道:“没错,我们就是骑着鲸鱼飞下来的,只是用了一些特殊的方法,让它显得不那么起眼而已。”

希诺闻言,看了谢米一眼,了然道:“我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妖精魔法吧?据说只有旅人妖精们才能掌握的魔法,果然有其神奇之处。”

“呃。”爱丽丝尬住,很想说一句你猜错了,但实际上希诺这么猜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好事,毕竟不可能将格洛丽亚的身份与能力透露出来,可是这么欺骗一位温柔善良的美少女又让她内心焦灼,颇为羞愧,连忙转移了话题:“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认为。对了、你等会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云鲸空岛上逛一圈?我和你说空岛可好玩了,上面有妖精深眠旅馆、有草药园、有天心教堂、有依耶塔的田与风车、还有萝乐娜的炼金工房,如果这些你都不喜欢的话,还可以来陪我打游戏嘛!”

她像个导游一样热情地招揽游客,其中不乏一点小小的私心:被蓝靴子捉弄的误会算是解除了,但他们擅闯私人土地这件事还不算过去呢。既然洛瑟之林是歌丝塔芙家族的后园,那么理论上翡翠湖也算是希诺的财产,只要她摇一摇头,旅人们就得灰溜溜地离开这里,另觅他处容身。可整个圣但尼行省除了洛瑟之林外还有哪里离苏米雅城近而又适合藏身呢?再加上歌丝塔芙家族历来都有保护异类的传统,偌大一片洛瑟之林直接就是他们为了保护异类而建立起来的庇护所,可不就巧了吗,云鲸空岛上也有许多异类呢,而且这些异类中还有许多美少女哦。

难道美少女们还比不上一只臭猫吗?

所以爱丽丝才要想办法讨主人家的欢心,让他们能够名正言顺地留在这里,等找到了最后一位少女王权再离开。

林格一眼就看穿了这个金毛女仆的想法,毕竟也不是很高明,甚至都有些露骨了。但考虑到她难得为团队着想,态度虽有些谄媚但勉强用在了正处上,便没有揭穿她。

希诺倒是没看出来,她只是觉得爱丽丝的态度有些过分热情而已,难道还在为刚才的误会而内疚吗?少女想了想,回道:“既然如此,之后恐怕还要叨扰一下了,希望不会打乱了你们的安排。”

其实爱丽丝不邀请,她也会找借口去拜访的,毕竟一群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出现在自家后园里,就算可以肯定他们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也得摸清底细,询问清楚身份才行吧?爱丽丝的邀请,倒是给了希诺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不麻烦不麻烦。”爱丽丝连连摆手,嘿嘿笑道:“反正我们原本就没什么事干,正闲得无聊呢!”

闲的人到底是谁啊?

大家都鄙夷地看着她,但金毛女仆浑然未觉,正在暗搓搓地计划着等会儿该和希诺打什么游戏比较好,考虑到她是个初学者,不妨就选一张简单点的卡带吧,比如《最初幻想:四勇士》,然后用自己精湛的游戏技术折服她,让白棘家族的继承人从此对自己敬仰崇拜,别说后园任自己横行了,就连金银珠宝都双手奉上。从王国时代传承至今的古老家族,应该有很多钱吧,自己当然不吃嗟来之食,但如果对方非要给格兰赛法骑空团或者冒险者公会捐款的话,那就没办法了嘛,嘿嘿嘿……

林格以为自己已看透了这个金毛女仆的想法,其实却不完全,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一个人的道德下限就算再低,也不可能低到这种程度吧?

“这是最后一张,呃,卡带了吗?”

希诺微微俯身,看着布雷泽从灌木丛里找到一张泛着银白色金属光芒的长条状物体,好奇地眨了下眼睛,虽然已经触碰过多次了,但她还是没能猜出这种名为卡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以及它们有什么作用,莫非是装饰品?但这种方方正正的风格,以及类金属的材质,真的会有女孩子喜欢吗?

布雷泽不明白,也懒得明白,毕竟它只是一只蓝靴子而已,何必去思考这么复杂的事情?它嘎哦了一声,把最后这张卡带交给了希诺,少女伸手接过,正要将它放回那个收纳卡带的盒子里,这时候,爱丽丝还挂在腰间的游戏机突然嗡鸣一声,一道道幽蓝色的光线在银白色立方体的表面浮现出来,伴随着一个冰冷如机械的女声——

【confirm:data is being entering(确认:资料正在输入)】

【start:id verification mechanism(启动:身份验证机制)】

【the id verification was passed(身份验证已通过)】

【new cassette is activating(新的卡带正在激活)】

……

林间一下子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过去许久后,才响起了一声夹杂着惊愕、犹疑、茫然与不可思议的大叫:“哈!?”

给点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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