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直至完美的那一刻吗?

没错,一抬起头,便看见了宇宙。

无数星辰于那片瑰丽壮阔的深紫色帷幕上闪烁,构成了一条横亘穹顶的长河,其璀璨耀眼若非亲眼得见根本难以想象。但当你仔细观察的时候才会发现,那其实并非星辰,而是一颗颗沿着逆时针方向旋转的黄铜色球体,之所以闪烁着繁星的光辉,不过是因为那些黄铜球体的表面,一个个巨大的排气孔洞喷发出来的灼热蒸汽受到宇外神秘光线的映照与散射,落入玻璃球般的肉眼中才形成了那般壮丽唯美的光海。

虽然不是真正的星辰,但这些黄铜球体同样有序运转,仿佛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律,共同维持这片宇宙的基本准则。一些球体是行星,在其外层环绕着一圈圈齿轮般的美丽星环,它们呈现出锯齿状的边缘在深紫色的宇宙背景下一层层滑动,每一次滑动时圆弧的轨迹所扫过的距离,若是以天文学家的公式计算,恐怕需以百万里为单位来衡量;一些球体是恒星,其体积与规格之庞大,光是存在于那里,便足以叫地面仰望的凡人心生畏惧,无法想象在那些严丝合缝的钢铁外壳之下包裹着何等恐怖澎湃的一股力量;还有一些球体却是彗星,在内部蒸汽机与活塞装置的轰鸣咆哮声中,拖曳着云雾状的稀薄尾焰,呼啸着从齿轮星环与钢铁恒星的边缘掠过,在广大浩瀚的帷幕下划出了一道笔直的轨迹。

时空英格玛的邪教徒曾将世界形容为一台依托着冰冷的基础规则与逻辑性的底层代码而运转的机械,科学家巴贝奇曾设想过一种用齿轮间的啮合、旋转、平移等方式完成数字运算的机器,认为它的诞生将革新整个工业时代的社会规则,将蒸汽文明推向一个更加辉煌的高峰,并为其命名为差分机。

时过境迁,时空英格玛的邪教徒仍徘徊在秘典所描绘出来的虚假愿景之中,近乎痴狂,人们也无从想象巴贝奇在说出那番话语时究竟是怎样的心境,还是说认为差分机只是一个美好却虚妄的想象?但此刻,有一些渺小的人类幸运地用自己的双眼目睹了两种理论统一后的成果,在这个由蒸汽机神亚历山大所开拓出来的领域中——

差分闭合宇宙。

齿轮咬合、蒸汽咆哮,肉眼可见的猛烈风暴之中,至尊亚历山大那恢弘伟岸的躯体已缓缓升至视线的最高处,向下俯瞰这片处于停滞但又永恒运转的机械宇宙。即便在如此遥远的距离,众人依旧能清晰地看到,祂的眼眸中闪烁的黄金色光辉已逐渐向更加纯粹圣严的白金色转变。非但眼眸,连覆盖着躯体的钢铁装甲、连接关节处的齿轮与管道、还有那一座座正在运转的蒸汽塔……肉眼所能目睹的城堡、要塞或巨人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被镀上了一层精细打磨后的灿烂神光,那些凝练至纯粹的光丝如电芒般闪烁着,甚至从腰部装甲往下勾勒出了裙甲叶片的形状,就如同为这个驾驭蒸汽和机械而生的神明披上了一件白金色的光辉甲胄,显得如此神圣、如此威严、凛然间有股令人畏惧、甚至不敢远望不可亵渎的气度。

当这些威严神圣的白金之光如镀染般逐渐覆盖了至尊亚历山大的身躯时,祂的巨大的手臂上也发生了奇特的变化,一座座轰鸣的蒸汽塔在滚滚沸腾的灼热雾浪中缓慢地向两侧移动分开,下方的装甲板咔擦咔擦开裂,一根根钢铁管道从裂口中穿出,与装甲板缝隙间的开口接驳,并借由连续的几个中转点一直链接到亚历山大的手掌,下一刻,无数青蓝色的液体从胸前心脏部位的动力炉迸出,通过管道源源不断地注入了祂的手臂,最终汇聚在掌心处,形成了一颗半圆形的青蓝色水晶,仿佛象征着血液的聚集与能源的核心,涌动着潮汐般的心跳与呼吸。

腰部装甲之下,原本应该是空洞的区域陡然间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看起来似由一座座蒸汽塔与动力炉共同拼接构成的钢铁之足缓缓伸出,在其膝盖、脚后跟与脚掌等关键部位都被厚厚一层机械结构包裹着,同样有一根根管道将青蓝色的血液注入,为其提供动力,看起来同时充满了科技感与力量感。

形如飞空艇的头部也被白金色的光辉覆盖,两根闪耀金芒的锐利尖角呈v字形向前向上伸出,直刺天际,一簇一簇璀璨的光丝从头顶的尖盔中流出,犹如狮子的鬃毛般向后披散开来,在星辰粒子与彗星尾焰共同形成的宇宙气流中高昂飘扬,犹如一面指引方向的旗帜;在祂的身后,本彰显圣洁与神性的纯白羽翼上,千万片洁白的飞羽同时脱离翼面,如一场梦幻纷繁的白雨般纷纷扬扬地落下,只余一根空洞洞的翼骨在虚空中孤独延展,但它的颜色并不是骨头的苍白,而是如钢铁般森冷严肃的光泽。

伴随着咔擦咔擦的声响,翼骨表面张开了一个个细小的排气孔洞,但从其中喷发出来的却不是灼热的蒸汽,而是一束又一束呈现出放射状的白金火焰,这些火焰构成了新的羽毛,层叠覆盖,让这双闪耀华丽的白金火翼托举起机神那神伟的躯壳,昂扬地屹立在众星寰宇的中央,轻一舒展,便掀起了恐怖的宇宙风暴,不断喷薄而出的火焰粒子推动着无形的引力潮汐一圈一圈地席卷开来,冲刷着那些行星的齿轮星环与恒星的钢铁表面,令一切有形物质皆震颤不已,仿佛宇宙正在迎来起新生与破灭的同一时刻。

机神亚历山大将钢铁的双拳攥紧,缓缓向两侧张开,足部并拢,头颅微微向上仰起,其姿势既像是在拥抱这个宇宙,又像是从人类的幻想与愿望中获得了新生。祂脑后由光丝编织起来的灿烂鬃毛正如人类的长发般飘扬着,眼眸中同时闪动着理性的光芒与神性的火焰。从祂身上的每一个部位中,都能看出一种无与伦比的伟岸与震撼,钢铁之躯与光辉之甲、蒸汽之血与机械之心所结合而成的神明,现实的造物主、时空的掌控者、绝对秩序与绝对理性的唯一象征——

“变神……完毕……”

沉稳而厚重的声音回荡在差分闭合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如钢铁的齐鸣,又如齿轮的合奏,将听众的心跳与呼吸互相咬合,直至成为这台古老的创世机械的一部分——

“人类,我乃……完美亚历山大……”

“现在……将由我引领你们……体验那最深邃炽烈的绝望……”

给点喵

(本章完)

由齿轮的行星与钢铁的恒星汇聚而成的广袤宇宙中,地面上的人类渺小得比物质粉碎后的粒子更不起眼,格洛莉亚站在断桥的顶部,抬头仰望进化后的完美亚历山大的身影,目光怔然。此时她的心情与其说是失望与不甘,倒不如说是一种无可奈何的茫然。

自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努力,在看似不可能的绝境中找到了两条通往胜利的道路,按理来说这样的表现是无可指摘的吧?可最终它们都被证明是徒劳无功的,无法改变结局,并且这样的失败也不是由于自身的无力或软弱,而是由于机神亚历山大所掌握着的一种违背了物质与法则规律的、蛮不讲理的能力。

否定自身的失败、也否定他人的胜利,但凡不是自己想要看到的未来,便让时间逆流、空间倒转,直至千万条时空线上无数种可能性都被否定,只余唯一的结局,那就是祂想要的未来。

如果胜利与失败都不由自己来决定,那么所谓的反抗与挣扎还有意义吗?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在那位理性而冷漠的机械之神眼中,是否已经看过了无数遍,因而都显得有些疲劳了呢?

被完美亚历山大修正过的时空中,从一开始就没有失败可言,自然也没有天心教堂的传承仪式,更没有慈爱悲悯的女神大人撒播至人间的、足以净化万物污秽的光辉。于是,天蒂斯本已被分解为光粒子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对面的断桥上,用一种深沉至幽邃的目光盯着格洛莉亚看,在她的头顶,执行变神程序后显得更加光辉伟岸的完美亚历山大正在背后那双白金色火焰光翼的驱动下,缓缓降落,猛烈的风暴吹袭着脆弱的英铎西斯大桥与桥下的河水,泰威尔河那黑沉沉的水面倒映出一束又一束白金色的光焰,亮得就像被火焰点燃了一样。

格洛莉亚忽然觉得有些累了,不是那种失去了一切希望后想要放弃的累,而是太过努力后精疲力尽、连手指头都不想动弹一下的累。她想,如果是另一个自己的话肯定会说:击败机神亚历山大的方法有许多种,你如今不过是尝试了这两种,马上就想要放弃了吗?而自己则会回答:因为我已经很累了啊。

虽然知道希望确实存在,但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希望的火焰在自己眼前熄灭,这种感觉难道不是比一开始就看不到希望更累吗?

——你。

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另一个自己的声音确实传过来了,比火焰更明亮,比河水更冷漠:又想要放弃了对吧,格洛莉亚?

“没办法。”格洛莉亚无可奈何地笑了笑:“因为我已经很累了嘛。”

累得连抓住希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是另一个自己也能看出来的事情,她同时还能看出来,经历了两次的打击后,现在的格洛莉亚还未崩溃,完全是靠着最后一丝理智支撑而已。如果这时候,谁再给她哪怕些微的打击,恐怕她就会无法承受了吧。

于是,那个打击很快就到来了。

“所谓绝望,不到最深邃的时候便无法看透;而所谓希望,不到最炽烈的时候亦无法触摸。”天蒂斯的声音隔着一整条河的距离,远远地传来,钻入少女脆弱的耳膜中,如幽夜幻寐的低语,窃窃作响:“失败被改变,胜利被否定,也许你会觉得这是很不公平的事情,然而时间与空间亘古运转,绝望与希望恒常不变,经历过何等深邃的绝望,才能抓住那如许炽烈的希望,这就是人在跨越错误的道路上必须明白的道理。”

“很久以前,魔女结社所面对的蒸汽机神亚历山大,与伱现在所面对的蒸汽机神亚历山大,在位格与实力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然而我们最终能抓住那道唯一的希望,逆转了被亚历山大封闭锁定的时空,是因为我们仍有前进的愿望;而你,格洛莉亚小姐,你已经做出了许多次努力,或许每一次都徒劳无功,但也每一次都在向正确的方向更进一步,若不能明白这个道理,而是在此停滞不前的话,最终收获的就只有绝望罢了。”

“所以,现在,让我再一次看到你的选择吧。”

天蒂斯平静地抬起手:“发动完美亚历山大的效果,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时,将对方手卡、场上与墓地的所有卡除外,同时,对方从卡组中随机挑选一张卡,然后将剩下的卡全部以里侧除外。这个效果发动后,跳过下一个自己的回合——完美神术·时空审判!”【蒸汽机神亚历山大—时空至尊/神/12星/效果】

【攻击力66000/守备力66000】

【这张卡只能通过怪兽的效果,重叠在自己场上的“蒸汽机神亚历山大—时空至尊”上特殊召唤,此时这两张卡在规则上视为同时存在。这张卡无法从场上离开,也不受其他卡的效果影响,这张卡的攻击力与守备力上升为满足仪式召唤的需要而除外或里侧除外的卡的数量乘以三千。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时,将对方手卡、场上与墓地的所有卡除外,同时,对方从卡组中随机挑选一张卡,然后将剩下的卡全部里侧除外,对方不能对应这个效果将怪兽·魔法·陷阱卡的效果发动。这个效果发动后,跳过下个自己的回合。】

话音落下,完美亚历山大缓缓抬头,胸前装甲内发出一阵蒸汽机轰鸣咆哮的响动,祂举起双手,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光辉顿时从体表与身后的光翼处聚集而来,交汇在祂的掌心处,迅速形成了两根闪耀辉煌的雷电之枪,枪身上下蔓延着璀璨至炽烈的电芒,几乎如同有形的雷光被祂攥在了手中。

“人类啊……”

雷声轰鸣,震颤每一个人的心灵:“此刻,正是神圣审判之时……”

由齿轮、金属管道与蒸汽塔一同驱动的手臂略一发力,第一根雷枪便已落下,如一道划过宇宙帷幕无限延伸的白金色光束,倏忽一瞬划过了所有人的眼底,紧跟着便是肆意纵横的澎湃雷霆,击穿河面、碎裂桥架,光影闪烁间,将一切都淹没在了至为暴烈的雷光海洋之中。

当狂乱肆虐的雷光渐渐散去时,决斗场上已千疮百孔,不见了那位灰发少女的身影,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烟尘飘散开来。紧跟着,第二根雷枪也脱离了完美亚历山大的手掌,接踵而至,这一次它的速度如此缓慢,甚至在众人的眼底拉伸出了清晰笔直的轨迹,给人一种伸手即可触摸的感觉,然而在这根雷枪经过的道路上,时间凝固,空间扭曲,物质被错乱的时空吞噬,仿佛落入了一个混乱的没有秩序的世界,时而毁灭,时而重生,总在生与灭的循环中不断重复。

雷枪是朝着格洛莉亚落下的,那辉煌闪耀的枪刃在少女的眼底渐次扩大,直至占据了全部的视野,将她的眸子也染成了单薄的白金色调。一股难以抗拒的力量瞬间震颤着她的心跳与呼吸,让她在这个时刻仿佛失去了自己的存在,也难以干涉近在咫尺的世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决斗盘的卡组中,剩下的所有卡片都脱离了原本的区域,在一片闪烁漫延的雷光中凌乱地飞舞着,每一张卡片都背对着少女,只露出漆黑漩涡似的卡背,仿佛要将她的眼神也吸入这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一张张卡片,飞舞在半空中,仿佛等待着什么。

“好了,做出选择吧,以心灵为名的少女。”天蒂斯的声音,隔着雷霆与电光淡淡传来:“选择一张卡片,作为你最后救赎的希望。”

啊。

听到这句话,格洛莉亚恍惚间似乎明白过来,完美亚历山大登场时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最深邃也最炽烈的绝望,是黑暗中仅此一丝的光芒。

你能够抓住它吗?

给点喵

(本章完)

“这效果也太假了吧!”爱丽丝气得牙痒痒:“说好的公平决斗呢?你用假卡堆打牌一点都不公平吧!?”

在爱丽丝眼中,蒸汽机神亚历山大就是一张不折不扣的假卡,自身高攻全抗也就罢了,效果还一个比一个逆天,要么否定自己的失败,要么抹去敌人的胜利,反正只要不是祂想看到的结局,都是需要修正的错误未来。而且机神亚历山大每次从错误的时空线中重生,都会将对手的手卡、场上与墓地的卡全部除外,不给敌人留下任何反抗的手段,经历过两次进化后的完美亚历山大则更过分,甚至会把你的卡组削到只剩一张,然后要求你用这唯一的一张卡击败神明,却还口口声声称之为希望。

分明就是最恶劣的绝望好吧?

用一张卡去击败已经进化至完美形态、可以自由操控时空之力的蒸汽机神亚历山大,像这种事情,别说其他人,连最乐观最自信的爱丽丝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区区一张卡能做到什么呢?何况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赢了又能怎样?完美亚历山大还不是会像之前那样,逆转时空,将一切错误的结局修正,只保留对自己有利的那个未来。

如果亿万分之一的概率足以被称之为希望的话,那么在象征着绝对理性与永恒秩序的机械神明的注视下,连这亿万分之一的概率都不存在了,宇宙在祂眼中唯有被确定好的规则,如同一台高效运转的机械般,严谨、精密、一丝不苟。

所以,希望已不足以挽救眼下的局面,唯有……奇迹才行。

格洛丽亚,是一个能够创造奇迹的人吗?

所有人的目光,同一时刻聚焦在那位灰发灰眸的少女身上,看见她抿着嘴唇,一言不发,额头与眼角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水,那些亮晶晶的液体就像透明玻璃的反光般,淌过脸颊时一阵刺灼的疼痛。她的脸色格外苍白,呼吸逐渐粗重,如果这时候将手放在她的胸口,准会听到那颗脆弱的小心脏正在胸腔内一下一下紧张地搏动着,怦怦直跳。

时空仿佛再一次受到蒸汽机神亚历山大的操控,在这时凝滞下来,宇宙中的星体不再运转、闪耀的光辉不再扩散、空气中的尘埃不再翕动……连被烧得滚烫沸腾的河面下,一圈圈暗流与漩涡似乎也停止了活动,陷入一种无法抑制的沉默中去。广袤的大宇宙与微缩的小城市在这时都成为了少女的背景板,为了衬托她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而变得遥远模糊,是油彩画上过于浓艳或黯淡的背景。

只有天蒂斯似乎不受这股气氛的影响,仍远远地注视着格洛丽亚,目光深沉如许:“做出选择吧,少女。我将这绝望摆在了伱的面前,却也将抓住希望的力量送到了你的手中。如果绝望不够深邃,这希望也不会显得如此炽烈,人的梦想稍纵即逝,略有犹豫便会后悔终生,你是否仍有勇气去抓住它呢?”

一张张卡片静静地飘浮在格洛丽亚的面前,它们都背对着少女,只露出漆黑漩涡似的卡背,令目光无法穿透黑暗,看到卡面上的文字或图案。经历了之前数轮鏖战之后,格洛丽亚的卡组中大约还剩下二十张卡左右,如今,她要从这二十张卡中选择一张,作为自己最后的希望。

这是一个过于艰难的选择,对任何人来说都是,林格想,即便是自己站在她现在的位置上,恐怕也很难轻易做出决定,所以她的犹豫与徘徊就显得情有可原了。没有人能够苛责这位少女,因为她已经创造过两次奇迹了,连续用两种不同的方法击败了主宰亚历山大与至尊亚历山大,只是被祂用时空之力规避了失败的结局而已。

对于一个创造过两次奇迹的人,你还强求她去创造第三次奇迹的话,未免有些太苛刻了。

恐怕大家都是相同的想法,因此并没有出声打扰,生怕影响到格洛丽亚的情绪,然而这种沉默对少女本人来说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压力呢?或许此刻她更情愿有人能够出声,代替自己做出选择吧。

“人是能够创造可能性的生物。”

终于有人出声了,却不是少女的同伴,而是天蒂斯,她的手已经从决斗盘上移开,自然地垂落在身体两侧,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冷淡与严肃。如果忽略她身后以宇宙为背景的完美亚历山大的话,或许会觉得她是在私底下与自己的朋友交谈也说不定:“所谓可能性究竟是什么东西?面对挫折百折不挠的坚定信念吗?即便犯下错误依旧要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的勇气和觉悟吗?我想这是没有定论的事情,但很久以前,亚历山大正是从那场战争中看到了人类的可能性,才会选择自我消解,并向一个没有自己存在的未来寄托了愿望。格洛丽亚小姐,从你的决斗中我能够看出来,你是一个勇敢而善良、正直且坚定的女孩,这些品质其实也构成了可能性的一部分,也是我从你身上看到的、与那些庸碌俗人不同的宝贵一面。”

“因此,如果你迟迟无法做出做出选择的话,不妨冷静下来思考一下吧,我刚才对你说的话:逃避错误并不是正确的方法,唯有直面错误才能带来成长。你说过自己会证明一个不需要任何牺牲就能够让所有人得到拯救的结局,其实我也很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天蒂斯说完后便闭上了嘴巴,轻轻地抿住嘴唇,一言不发。她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目光,完美亚历山大缓缓低头,白金色的眼眸中容纳了这个渺小得足以与祂并肩同行的背影,光芒几度闪烁,交织着理性与神性的共鸣;也能感受到来自场上的目光,米黛与达杨都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追随的领袖,但他们并没有说什么,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单薄或疲惫的背影中写满了信任。

天蒂斯知道他们的目光各自代表的含义,亚历山大看透了自己提示敌人的真意,理性的一面让祂觉得这是不必要的怜悯,神性的一面则认为见证可能性的光辉更加重要,祂是秩序与时空的神明,这两者原本就是矛盾的,因此祂会有这种矛盾的想法并不奇怪,也唯有祂能够容纳两种矛盾于一个躯体之中,如此融洽完美了;至于米黛和达杨,他们并没能看透领袖的意图,只是依据过往的经验,自然而然地选择了相信而已,因为在他们的认知中,领袖从不会做一件无意义的事情。

死一般的寂静。

格洛丽亚忽然低下头,将手从决斗盘上拿开,灰色的刘海轻飘飘地垂落,遮住了那双同样朦胧的眼眸,令人看不清她的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天蒂斯的脸上不可避免地浮现出一丝失望的神色。

“你要放弃吗?”她问道:“格洛丽亚小姐?”

这句话站在敌人的立场上似乎有些暧昧,照理来说,她才是最希望格洛丽亚放弃的人才对。

意识深处,奥薇拉轻轻地“啊”了一声,没想到格洛丽亚会做出这样的选择,爱丽丝更是急得冒火,在那里大呼小叫让格洛丽亚不要轻易放弃,林格相信如果她有身体的话,肯定已经上蹿下跳起来了。不过在这些背后灵看不到的地方,少女的嘴唇其实正微微翕动着,上下开合说着无声的唇语。

她在与脑海中的另一个自己交谈,交谈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一句话而已——

抱歉,好像只能交给你了。

少女一边说,一边想,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是内疚、惭愧并且无可奈何的吧。因为好像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遇到这种事情,她都只能依靠另一个自己的帮助,失去了她,就什么都做不到。上次潜入魔女结社刺探情报差点被发现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诚如天蒂斯所言,或许希望确实存在,但能够抓住希望的人,不是她。

——并不令人意外。她听到脑海中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你总是这么软弱、无能、轻易就想要放弃,所以才会一事无成。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失去了我,是不是真的就什么事情都做不到了呢?

请不要这么说。格洛丽亚的嘴唇开合了几下:你不会离开我的,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不是吗?

从拥有记忆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从来不曾分离过。随着沉淀的记忆越来越多,她们之间的关系也越来越紧密,几乎到了无法分割的地步。所以,对方说的话,在格洛丽亚听来,更像是个并不好笑的玩笑而已。

对方冷哼了一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只是道:真是拿你没办法,换我来吧,无能无用的格洛丽亚。

她总是这样,嘴巴上不饶人,但每次自己一恳求,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自己真的很感谢她,可惜这种感谢不能说出口,因为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特别讨厌“谢谢你”这三个字。

所以,格洛丽亚出口的话就变成了另一种意思:拜托你了。

白夜。

……

场上的寂静只过去了几秒钟,很快,灰发的少女便重新抬起头来,但此时她就像换了个一个人似的,那双雾蒙蒙的眼眸像是已经凝固为两颗冷冰冰的玻璃球,其中的神色既不是在面对一个强大的敌人时应有的凝重与严肃,也不是决心在困境之中奋力反抗的觉悟与坚定,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平淡,就像是这场决斗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特别的意义了,她之所以站在这里,只不过是为了完成一个不得不完成的任务而已。

“咦?”林格轻咦了一声,他自然能看出现在的少女与刚才的少女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没等他将这种疑惑表露出来,“格洛丽亚”已经伸出手,随意地在自己面前的一张卡牌上点了一下,冷冷道:“我选好了,留下这张卡。”

“哦?”

作为对手的天蒂斯在这种反差感上的体会或许比林格还要强烈一些,她看着这位性情、神色与语气都剧烈变化的少女,忽然间明白了什么,于是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微妙的笑意:“确定好了吗,格洛丽亚小姐,不再考虑一下?对你来说,这可是最后的希望,或许再谨慎一些比较好……”

“没有这个必要。”

“格洛丽亚”用冷淡的语调打断了她善意的提醒:“无论选择什么,都是相同的结果,这场决斗的胜负在一开始就注定好了。”

这句话一出,即便是刚才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爱丽丝和奥薇拉等人也反应过来了,因为如果是之前的格洛丽亚,可绝对不会说出这么……不留余地的话。

天蒂斯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下一刻,澎湃炽烈的雷鸣已从天而降,一道道凝炼至纯粹的金色雷霆落在这些黑色卡片的身上,瞬间将它们分解为比尘埃还要渺小的粒子,就这样融入了闪耀辉煌的雷光之中。唯独留下的那张卡片,即是”格洛丽亚“所选择的那张卡片,则轻飘飘地飞回了决斗盘的卡组区域,不过此时整个卡组中只剩下它的存在,与之前厚厚的一堆牌相比,未免显得孤零零的,形单影薄。

“由于完美亚历山大的效果,跳过下一个我的回合,因此,又轮到你了,格洛丽亚小姐。”天蒂斯伸手比了个请的手势:“就让我看看你所选择的希望,最后会创造出怎样的结局吧。”

机神亚历山大似乎也在期待见证什么,体内蒸汽塔与齿轮组同一时刻发出轰鸣的咆哮,庞大伟岸的躯体缓缓拔地而起,借助背后那对不断喷薄出光束的白金火翼,静静地飘浮在宇宙的背景下,机械头颅牢牢地锁定了“格洛丽亚”的方向,由一缕缕光丝编织而成的璀璨鬃毛在祂的脑后肆意飘扬,宛如一面华丽耀眼的旗帜,衬托祂的存在更加神伟壮观,有一种令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的震撼感。

最后的……希望。

“格洛丽亚”将目光落在卡组中仅剩的那张卡上,然后轻轻将食指与中指并拢,按在了冰冷的卡背上,下一刻,她无视了脑海中爱丽丝大呼小叫“真正的决斗者的一切都是必然就连抽卡本身都是由决斗者所决定的”的声音,毫不犹豫地将那张卡抽出,挥动的手臂在虚空中掠过了一道完美的弧线:“我的回合,抽卡。”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住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这最后的结果,唯有“格洛丽亚”本人,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也没有半点紧张的情绪,她甚至连抽卡时的声音都那么平稳镇定,听不出丝毫的颤抖。她将捏着卡片的双指轻轻一翻,最后的一张卡片,就这样映入了那双冰冷灰翳的眼眸中。

她的名字是——

【希望的使徒—梅蒂恩】。

“呵。”

从灰发少女的唇齿间突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听起来既不像得意,也不是嘲讽,或许可以认为,她只是单纯想笑,于是便笑出来了。

“看起来,”少女举起手中的卡片,冷冷地看向天蒂斯:“这所谓的最后的希望,我已经抓住了。”

给点喵

(本章完)

妖精深眠旅馆,二楼的一个房间内,莉薇娅修女躺在床上,侧头安静地凝视着窗外的夜色,她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整个人的精气神看起来好了许多,除了脸色还有些苍白外,看起来并无什么大碍。只是不知为何,她的性格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沉默寡言起来,除了梅蒂恩问她“伤口痛不痛”、“需不需要喝水”或“肚子饿了吗”的时候,会点头或摇头地回应一声,其他时间基本上只是在发呆,和最初见面时那个热情地带着她们游览七星盘区的开朗乐观的修女小姐截然相反,甚至让粉发小女孩产生了一种“会不会根本其实就是两个人”的错觉。

对此她想不出什么头绪,只能归结于和莉薇娅小姐身上的伤势有关,但她为什么会受伤呢?这也是个本人不愿述说的谜团,不过梅蒂恩多少能猜到一些,毕竟伦威廷内有实力威胁到真灵派、并且也有动机这么做的,除了教团联合以外,再无其他人选了。

而教团联合的背后又是魔女结社,林格今晚便是潜入结社哲人的宴会探听情报,据莉薇娅小姐所说,似乎已经暴露了行踪,目前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希望不要出事吧……不,是绝对不能出事才对。

小女孩一时间心乱如麻,连剪开绷带的动作都慢了下来,莉薇娅修女敏锐地发现了她的异样,微微扭过头来,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而令人安心的笑容:“没问题的。”

她柔和的声音让梅蒂恩怔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即便自己遍体鳞伤、依旧会露出笑容安慰她人的少女。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失去希望,梅蒂恩。”莉薇娅轻声道:“只要你相信希望的存在,未来一定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最纯粹的心理安慰,既没有事实可言,也没有理论依据,除了让人心里好受一点外,并不能起到实际的作用,但从莉薇娅修女的口中说出来,却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梅蒂恩的嘴唇开合了几下,然后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剪刀,坐在床边,托着腮帮子说道:“我、我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莉薇娅小姐,只是,只是有些伤心而已。明明大家都在努力,我却什么都做不到,这种感觉就像、就像……”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似乎有些词穷。但其实小女孩心里早就想清楚了,只是不愿意说出口而已:就像当初面对天心教堂的关闭时那样,心里很想做些什么,可实际上什么都做不到。

床上的金发修女静静地看着床边的小女孩,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可是真奇怪呀,时间在这变幻纷纭的尘世中,或许只流逝了一秒钟、一分钟、乃至一个小时,为什么自己却将其形容为过去,仿佛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大概变幻无常的不只有世间的万物,还有自己的心情吧。

“总会有办法的。”她忽然说道:“不要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梅蒂恩,这世界上总会有你能做到的事情,并且,也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真的吗?”梅蒂恩抬起脑袋,眨了眨眼睛。

“恩。”莉薇娅修女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以一种过来人般的语气说道:“因为慈爱的母亲不会拒绝祂任何一个孩子的请求,所以每一个生命诞生于世界上,都有他们各自存在的意义。梅蒂恩,伱现在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是因为还没找到方向而已。在此之前,不妨祈祷吧。”

“祈祷?”

“是的,为所爱之人祈祷、为被爱之人祈祷、为已知晓爱为何物与尚不知晓爱为何物的人们而祈祷,这是母亲赐予我们每个人的直达心灵的力量,它让最弱小的人也能拥有战斗的决心、让最胆怯的人也会获得牺牲的勇气。只要你的声音足够虔诚,你的祈愿也一定会传达到那个人的心中。”莉薇娅修女问道:“你会祈祷吗,梅蒂恩?”

“我会!”

梅蒂恩立刻答道,不需要犹豫,因为她从前可是天心教堂的修女啊。当然,现在也是。

“那就祈祷吧。”莉薇娅修女微微一笑:“为你所爱的那些人。”

自始至终,她说的都是“为谁祈祷”,而不是“向谁祈祷”,在这位已认识到世界与信仰真相的少女眼中,或许除了那位创造世界的仁慈圣母以外,其他的神明都只是虚妄、是不应存在的错误了吧。

梅蒂恩没有注意到其中的差别,她几乎立刻就想点头答应下来,但一个念头硬生生地遏制了她的动作,粉发小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位于修女腹部的伤口,那上面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几乎和皮肤黏在了一起,她轻咬下唇道:“我、我还是先帮你换绷带吧,莉薇娅小姐,你的伤口不能再继续恶化下去了。”

“我没关系。”莉薇娅摇了摇头:“之后再换绷带也可以,反正,只是祈祷的话,也浪费不了多少时间吧?”

这句话打动了梅蒂恩,小女孩犹豫了一下后,很快点头答应下来,她还承诺道:“只要一分钟就够了,莉薇娅小姐,我绝对很快就结束的!”

然后,她就在莉薇娅修女眼含笑意的注视下,并拢食指与中指,在眉心、鼻尖与嘴唇各点了一下,最后双手交握,放在胸前,双眸紧闭,神情严肃而又认真地开始了祈祷——这是神圣女神教传承已久的祷告手势,分别寓意着苍天、大地以及生命。小女孩的嘴唇微微开合,低沉的祷告声回荡在安静的房间内:“……愿我等尘世之民,与女神同在。”

莉薇娅修女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因为她看见,随着小女孩闭上双眼开始祷告,仿佛有一股奇异的气息从她的体内散发出来,深深地震颤着她的心灵。随后,梅蒂恩的粉色头发开始逐渐转变为另一种颜色,是至为神圣至为纯粹的金色,仿佛闪耀着黄金的光彩。房间内一下子被照亮了,昏沉的灯光被淹没在一片泛滥的海洋中,如果此刻有人从旅馆外面张望,定会看到暗夜中升起了一轮明亮的太阳,照耀着深沉的夜色,将一切黑暗的角落点亮,甚至连树林中每一片叶子上蔓延的叶脉都纤毫毕现,栩栩如生。

但妖精旅馆的三姐妹此刻都聚集在依耶塔的风车塔房内,一楼的兔子先生与魔法植物们也早已陷入熟睡,以至于看到这一幕的人竟只有莉薇娅修女而已。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抚摸小女孩被光浸透的纯金发丝,但手伸到一半却突然僵住,然后被她缓缓收回。修女小姐轻轻攥紧了苍白的手掌,按在心口处,眼眸微阖,细长浓密的眼睫毛低低垂落,遮住了一片幽深的思绪。

“伟大的圣母啊……”

房间内回荡着只有她才能听清楚的呢喃声:“原来您早已为我指明了方向。”

……最后的希望,已经抓住了?

难道说仅靠这张卡,格洛丽亚就能找到击败机神亚历山大的方法吗?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少女手中的卡片上,迫切地想要看到她的效果,但很快她们便愣住了,因为除了卡名【希望的使徒—梅蒂恩】以及卡图上描绘的那名在昏暗的房间中祈祷的小女孩外,她们竟然看不到其他的信息:无论是属性、等级、攻击力和守备力数值,还是最重要的效果,全都笼罩着一层柔和而朦胧的金色光辉,无数神秘繁奥的文字在光中变幻形状,仿佛没有固定的姿态。

林格看着这一幕,同样感觉不对劲,但他身为梅蒂恩的兄长,比其他人多关注到了一个细节:卡图上所描绘的小女孩,她的头发不是熟悉的粉红色,有点像樱草的绽放,又有点像夏樱树进入季般的颜色;而是金色的,像是由最纯粹的光编织而成,为她虔诚祷告的脸庞上增添了几分神圣与威严的气质。

这真的是梅蒂恩吗?

年轻人会产生这样的疑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因为无论是神圣还是威严,都是与他的妹妹相去甚远的形容词,让他不知道究竟该怀疑自己的眼睛,还是该怀疑自己的记忆。不过很快就没有这种担忧了,因为爱丽丝忽然“啊”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我知道了!”

“莫非,”她神秘兮兮地说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印卡?”

相传真正的决斗者不仅能决定抽卡,甚至能无中生有,创造出卡组中本不存在的卡,当然,往上还有一个境界,那就是运用神秘的异世界力量,将抽到的卡改为自己想要的另一张卡,这代表了决斗者的三个阶段。难道说,在自己的鞭策和鼓励下,格洛丽亚终于突破了第一阶段,掌握了创造卡片的力量?

天蒂斯似乎也感受到了第二阶段决斗者的可怕之处,在她那黑色的斜刘海下,一对细长如剑的眉毛先是挑了一下,很快又微微蹙起,用一种仿佛是思考、又像是求证的目光,远远地凝视着格洛丽亚手中的卡片,她这般严肃认真的表情,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见过。

“梅蒂恩。”她忽然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林格先生的妹妹吧,也是杨科先生收养的另一个孩子?资料上显示,她的故乡原本应该是伦威廷才对,可是很奇怪,我们并没有在伦威廷的任何一家孤儿院、救济院或福利院中找到她的相关档案……”

林格的心猛地一跳,他几乎立刻就想开口呵斥对方,阻止她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年轻人很少表现出这种激动的情绪,但如果是涉及到自己唯一的亲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了。不过有一个人的动作比她更快,捏住卡片的手缓缓收回,随意地瞥了一眼桥对面的天蒂斯后,冷漠道:“这和现在的决斗无关,也不是我所关心的事情。”

“说得也是。”天蒂斯点点头,从善如流地将这件事抛到脑后,礼貌地说道:“那么,请继续你的回合,格洛丽亚小姐。让我看到你充满可能性的决斗吧,在最深邃炽烈的绝望中,那唯一的希望将会绽放出怎样的朵,我想,不只是我,还有很多人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天蒂斯的身后,完美亚历山大的眼中闪烁着深沉而睿智的光芒;决斗场上,机械圣女米黛与圣创骑士达杨都一脸严肃地眺望着灰发少女的身影;在肉眼看不到的意识空间里,同伴们屏住了呼吸,不敢出一声,唯恐打扰了自己的思绪……

这些情感,格洛丽亚都能感受到,但她都不在乎,因为她并不是真正的格洛丽亚,自然没有她的软弱与无能,也不会继承她的愧疚与自责。她出现在此的唯一目的是赢得这场决斗,除此以外的意义皆为零。

少女一脸冷漠地将刚刚抽到的那张卡按在了决斗盘上,于是卡片上笼罩着的柔和金辉瞬间散开,将卡的效果展示在所有人眼中,伴随着格洛丽亚无感情的语调:“发动【希望的使徒—梅蒂恩】的效果,这张卡可以通过将自己墓地·除外区域的一张【慈悲的救济—林格】返回卡组特殊召唤,这张卡特殊召唤成功的场合,自己抽一张卡。”

【希望的使徒—梅蒂恩/光/1星/效果/攻击力0/守备力0】

一名有着纯金发丝与天真脸庞的少女张开双眼,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被悬浮的齿轮行星与巨大的钢铁恒星包围的宇宙之中,不过她并没有任何惊慌,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壮阔奇景,安静地用自己那双清澈的眼眸,容纳了一位神伟而又恢弘的机械神明。这平静镇定的表现让林格更加确信,她或许是梅蒂恩,但绝对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个梅蒂恩。

【希望的使徒—梅蒂恩】的效果发动,格洛丽亚从卡组中抽卡,但由于卡组原本就被清空了的缘故,她抽到的卡自然只能是刚刚被返回卡组的林格。

“我通常召唤,【慈悲的救济—林格】。”

白光闪烁,年轻人的身影出现在决斗场上,就在自己的妹妹身旁。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通常召唤、而不是通过自己的效果特殊召唤,心情略有些复杂。他看了一眼旁边金发版本的妹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隐约听见某位金毛女仆幽幽地冒出一句:“林格该不会又要被解放了吧?”

年轻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虽然他自己也有这种预感,但无论如何,唯独不想从这家伙的口中听到答案。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格洛丽亚并没有选择解放林格,一是因为梅蒂恩的效果中根本没有解放林格的选项,二是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当场上凑齐了天心教堂的兄妹俩时,胜利的法则就已经确定了。

“我要发动【慈悲的救济—林格】的第二个效果。”格洛丽亚说道。

“纳尼?”背后灵爱丽丝大惊失色:“林格还有第二个效果!?”

其他人也纷纷惊诧,她们都觉得林格只是个解放检索工具人呢;桥对面的天蒂斯略一歪头,嘴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但格洛丽亚统统无视了这些反应,用一贯平稳冷淡的语调继续说道:“这个效果只有在本场决斗中已召唤了七种类以上的少女王权怪兽的场合才可发动,将自己墓地·除外区域的卡全部返回卡组,然后,从卡组中挑选七张卡名不同的、等级为8的少女王权怪兽给场上的这张卡装备,使这张卡的攻击力与守备力上升所装备的怪兽卡的等级合计数值乘以1000。发动这个效果的场合,自己场上的怪兽区域也可作为魔法陷阱区域使用,装备有七张以上少女王权卡的这张卡在卡名和效果上也视为【精灵之王—林格】。”

给点喵

(本章完)

场上的林格缓缓闭上了双眼,将自己沉入了一片广袤深邃的黑暗中去。他能看到一张张卡片犹如一道道白色的彗星般从自己身旁掠过,每一张卡上都蕴含着一股独特而熟悉的气息。他的存在就像灯塔,指引着那些卡片从永恒的寂静中挣脱,环绕在他的身边,逐渐构成了一道笔直地贯穿天空与大地的光柱,颇似沃伦姆夫王朝古老传说中提及的通天之柱巴别塔。

格洛丽亚从卡组中抽出了一张卡,将其展示给天蒂斯看,平淡而沉静的声音回荡在决斗场上:“现在,我将【因果命运的决断者—圣夏莉雅】装备给场上的林格。”

话音落下,林格的身后,宛如黑暗中开启了一道光明的门扉,青发少女的身影缓缓浮现,她看向年轻人的眼眸中充满了温暖的笑意和毫无保留的信任,轻轻伸出手环抱过年轻人的胸前,整个人便化为一道青色的光芒融入了他的体内。光芒之中,林格的身体开始发生奇特的变化:原本银灰色的头发逐渐拉长,直至垂落脚踝飘扬起来,犹如一面旗帜搅动着漫天飞舞的光点,一股温暖的气息浸透了每一根柔软的发丝,就像画家正在空白的画布上泼洒油彩,将其逐渐转变为一种最苍翠生机的天青色;与此同时,他的耳朵也被拉长,从普通人类的耳朵变成了童话故事中精灵特有的尖耳朵,表面覆盖着细小的银色绒毛,正是圣夏莉雅作为银精灵的最为显著的特征。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0→8000/守备力0→8000】。

格洛丽亚从卡组中抽出了第二张卡:“然后,将【宿世智慧的传承者—奥薇拉】装备给林格。”

同样是林格身后的那道门扉,这一次从门扉中走出来的人,是腰间别着提灯、怀里抱着厚厚一本书典的贝芒公主。她起先还有些惶惑,但看到林格的背影后很快松了一口气,似乎彻底放下心来。随即便是一股倦意涌上心头,如过去无数个日夜在城堡中侵袭她的诅咒般,但这一回公主已不会畏惧那些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的黑暗了,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慢慢走近了林格,将小脑袋搭在了年轻人的肩膀上,秀气的眉眼舒展开来,很快便沉入了那久违的温柔的梦乡之中,与此同时,整个人化为一道金色的光芒,同样融入了林格的体内。

刹那间,比阳光还要灿烂的光线从年轻人的身体中满溢而出,每一根光线都勾勒出了飘然的轨迹,逐渐为年轻人披上了一件纯白色的神圣法袍,法袍的兜帽耷拉在背后,顶端缝入了飞鸟的白羽,正在风中微微招展,镂空雕的流银装饰与朴实无华却古老繁奥的圣纹,使年轻人看起来充满了高尚与威严的气度,正是奥薇拉使用圣典元素统御者时的形象。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8000→16000/守备力8000→16000】。

格洛丽亚继续抽卡:“接着,将【森罗万象的创造者—萝乐娜】装备给林格。”

门扉的光芒一闪,海栖公主的身影缓缓走出,她高挑而优雅的身姿,就像是在黑夜海潮中屹立不动的灯塔般,外表看似柔弱,却给人以无法撼动的感觉。事实也的确如此,一个不够坚强的人,是无法孤身与病魔和海洋中的污染对抗许多年、从没有成功过但也从没有放弃过的。这位本可以在镜中之城安逸地享受万千子民向她高呼“神之半子”荣谓的待遇,如今却坚定不移地站在了一个冷淡得从不会把自己的心情表露出来的年轻人的身后,或许是从他的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影子?她正想伸出手贴上林格的后背,但忽然间想起什么,微微一笑,收回手后把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林格仿佛感受到碧空海的海水正在抚摸自己的脊背,传递一种温柔的思念,那海水并不是冰冷的,恰反无比温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中。海洋的确是生命的孕育场,被称为“晶之雪”的大海神明据说曾以自己的血液孕育了海洋中的万亿种生命,萝乐娜的体内便流淌着祂的血液,如今又将这血传递给了林格。于是,当她化为一道青蓝色的光芒融入年轻人体内时,后者缓缓睁开眼睛,左眼仍是一贯冷静的金色,而右眼却涌动海潮、浮起浪色,逐渐凝固为一颗漩涡状的苍蓝宝石,像玻璃般透明,像冰晶般冻结,甚或隐约听见了深邃的潮声,正是萝乐娜身为“神之半子”所拥有的最独特的起源石。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16000→24000/守备力16000→24000】。

格洛丽亚神色冷淡地抽出了第四张卡:“将【无尽苍空的守望者—依耶塔】装备给林格。”

六翼的天使小姐一步一停、犹豫徘徊地从光之门扉中走了出来,她似乎仍对自己的诅咒心有余悸,唯恐自己离开守候的地方就会给大家带来灾难。然而有时候困住一颗自由心灵的不只有诅咒,而能够将天使从诅咒中拯救出来的,也不只有自己的觉悟。依耶塔的手中还拿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笔记本上翻开的那一页,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都是她对幸福的期许与盼望。假如某一天,她能够理解到幸福不是写在纸上的事物,或许就能从过去的心结走出来了吧。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现在的她依旧是个单纯地将自己的幸福寄托在其他人身上的少女,因此见到林格后会很高兴地扑上来,又有些害羞地从身后将他拥抱,一边在脑中思考这心脏扑通扑通的感觉究竟是什么,一边将嘴唇凑到了年轻人的耳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尽管没有声音,但年轻人已从她的呼吸中听出了那句话的意思:要加油啊,林格。

于是漫天纯白的羽毛飘散开来,纷纷扬扬的羽毛雨中,年轻人的背后缓缓张开了六片柔软的羽翼,一直向上延伸,直至抵达了数十米的高度,甚至比原本的主人依耶塔的羽翼更加庞大,也更加耀眼。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24000→32000/守备力24000→32000】。

在飘飞的白羽中,格洛丽亚的声音似乎显得很遥远,又有时很清晰,如在耳边响起,年轻人逐渐产生了一种奇妙的预感,已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爱丽丝所创造的游戏,亦或是未来某一天注定会上演的另一幕现实了:“将【永恒不灭的掌控者—蕾蒂西亚】装备给林格。”

年轻人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冷哼,紧跟着是轻盈的脚步声,踩在水面上犹如舞会上的踢踏舞步,他知道那是蕾蒂西亚的脚步,但不是通过声音或其他什么因素来判断,仅是基于自己对她的了解而已。这个总是沉浸在自我世界与无尽轮回之中的小女孩仿佛从来不懂得什么叫畏惧与烦恼,因此身处每一次险境中,都犹如经历着每一场刺激的冒险,她只要寻求其中的未知与热情就够了,至于可能失败的后果则从来没有考虑过。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身后总有人为其保驾护航,比如某位银眼的女伯爵,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死亡对她来说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事情。从诗琪莉亚半岛遥远的黑暗时代到如今的工业时代,她一度憎恨并厌倦了这种命运,但不知何时,或许是她在某一个夜晚曾试图无声无息地死去、却被一名年轻人询问是否需要有人为你祷告的时候,这种心态悄然转变了,她听到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在空白的脑海中,那很烦人吗?亦或是让人无所适从呢?恐怕连她本人都还不知道答案。

林格忽然感到身子一沉,有谁从背后勒住了自己的脖子,泄愤似的把整个身子都挂在了他的身上,紧跟着脖颈处一阵电击般的疼痛,两颗尖锐的獠牙已刺破了那略有些脆弱的肌肤,吮食血管内流动的液体,令伤口处淌出了暗淡猩红的丝线,伴随着她得意中有些命令的语气:笨蛋林格,要是输了你就去死吧!她总是把死挂在嘴边,并不是不知道死亡有多么痛苦,恰恰是因为亲身体会过,才最有资格说这种话。一道温热中带着呼吸气息的血光融入了年轻人的体内,沿着青色与蓝色交织的线溯游而上,最终穿过一条条蠢蠢欲动的脑神经,抵达了年轻人肉眼所见的世界,瞬间将他的眼眸染成了妖艳的红色,然而瞳孔却截然相反,正在朝最皎洁最神圣的银白色转变,犹如在他的眼眸中描摹出了一轮完美无缺的满月。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32000→40000/守备力32000→40000】。

格洛丽亚从卡组中抽出第六张卡,当看到卡片上描述的名字时她的眼神似乎变得复杂起来,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淡淡道:“将【变幻无常的梦见者—格洛丽亚】装备给林格。”

这一次,门扉中没有任何身影走出来,只是不知何时,灰色的迷雾笼罩了四周,为这只有黑色的黑暗与白色的光明存在的世界增添了第三种色彩。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在迷雾的深处其实影影绰绰地勾勒出了一个有些瘦弱的轮廓,她正逐渐向年轻人靠近,并轻轻将自己的手按在了他的背后,为他传递了某种很难说是冰冷或是温暖的感觉,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应该是……朦胧?这的确是一位如雾气般神秘而又朦胧的少女,从最初见面时林格便这么觉得了,现在他已经隐约猜到这种朦胧感究竟从何而来,对于心灵王权的能力和诅咒似乎也有了一些概念,但这种感觉依旧存在,仿佛那就是少女的本性,不会随着外界事物的变化而变化。

随着少女化为一道雾蒙蒙的光线融入年轻人体内,外表上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明显的变化,然而每个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气息发生了某种变化,明明攻击力和守备力一直在提升,气势和存在感反而逐渐稀薄了,以至于到最后给人一种并不存在的感觉,连机神亚历山大的差分闭合宇宙都无法锁定他的方位,这让人不禁想起了那位少女,迷雾中飘渺不定、形影无状的姿态,恰如此时此刻。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40000→48000/守备力40000→48000】。

“最后,”格洛丽亚从卡组中抽出了最后的那张卡,卡图上描绘着一位威风凛凛的少女勇者,尽管她大大咧咧的笑容与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傻气,令少女也忍不住蹙了下眉毛:“将【百战百胜天才玩家—爱丽丝】装备给林格。”

“来了来了来了!”爱丽丝的登场是最吵闹的,并且她也不是从身后的光明门扉中走出来,而是直接从天而降,轰隆一声落在了林格的面前,龙之翼爪与绽放的鸢尾互相交错的剑柄略微倾斜,正好处在一个年轻人伸手就可以轻松握住的角度,苍蓝色的剑身如水晶般明亮澄澈,中间一道圣银色的纹路笔直划过,贯穿了剑锋与剑刃,就像有冷冽的火焰正在这柄圣剑燃烧,释放出灼灼的热量——没错,爱丽丝是一把剑。

“我怎么是一把剑啊!?”爱丽丝发现了这个事实后瞬间悲鸣出声,一副世界观彻底崩溃了的模样:“其他人就可以和林格合体,只有我变成了装备,这合理吗!?”

林格也觉得这不是很合理,但仔细想想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合体后他的身体上一些部位很明显出现了少女王权们的特征,比如银精灵的耳朵,羽精灵的羽翼等,但是爱丽丝的特征……他有点不想深入思考了,索性无视了爱丽丝的悲鸣,轻轻握住圣剑的剑柄,将其拔出。

【慈悲的救济—林格:攻击力48000→56000/守备力48000→56000】。

七张等级为8的少女王权怪兽装备上去后,原本攻击力与守备力都为0的林格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恐怖的数值,黑色与白色构成的空间崩溃破裂,一张张散发出白色光芒的卡片所交织延伸的光柱最终也像古老传说中的巴别塔一样轰然倒塌,破碎的天空中重新看见了差分闭合宇宙的巨大星辰,依旧永恒维序地运转着,仿佛遵循某种刻板的定律和规则,不会有丝毫变化。

年轻人身披神圣的纯白法袍、手持苍蓝的圣银之剑,轻轻拍打着身后六片纯白色的羽翼,身体无视了重力的束缚飞向天空,在一个与完美亚历山大遥遥相望的高度停下。他的左眼为月,血红色中轮转着银白的月华;右眼则为海,凝固的冰晶下涌动着澎湃的潮声;天青色的长发随着高处的夜风飘扬起来,与那些洁白的飞羽一起,散开了漫天交织的雾色。

如此高洁、神圣、渺小却毫不动摇的姿态,正是摩律亚人古老传说中提及的、统御自然万物之精灵的王者啊。

“当因果与命运、智慧与传承、万象与创造、自由与苍穹、永恒与轮回、幻境与心灵、以及来自异世界的勇者的灵魂同时寄宿于一个人身上时,新的希望由此诞生,古老的精灵之王降临人世,为印证毁灭与创造的预言而来,此即为夙愿、亦为开辟混沌的指引——”

格洛丽亚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彼岸传来,宛如一道光刺破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暗:“精灵之王林格—王权武装形态。”

【精灵之王—林格/光/1星/效果/攻击力56000/守备力56000】。

给点喵

(本章完)

在摩律亚人的古老传说中,能够沟通自然万物之灵、掌握种种奇异巫术的人被称为大巫,而统御众巫之人即为精灵之王。这个古老神秘的流浪民族的施法者之间,一直以来都流传着一首名为《萨米尔长歌》的预言诗篇,据说是由历史上第一位大巫开普斯所著,其中用各种晦涩深奥的隐喻,记述了自开普斯之后另外九十八位大巫的名讳、身份与生平经历,其详细程度甚至让人觉得这不是预言,而是将已有之事记录下来。预言诗的末尾还提及,当第九十九位大巫现世时,古老的精灵之王也将重临人世,为印证破灭与新生的预言而来。

破灭的预言已由第六十一位大巫桑吉尔给出,至今仍在摩律亚人的族群中广泛传播,甚或为不少幻想作品提供了灵感;然而新生的预言还未来得及写入羊皮纸,第九十九位大巫梅索德便已死去,陨落于那个令人闻之色变的黑暗时代。此后数个世纪,摩律亚人再没有诞生过一位大巫,也未能等来他们渴盼已久的王者,倒是一直在流浪的途中,要么融入了文明世界,逐渐抛弃了自己的传统;要么被旅途的风尘所累,被迫遗忘了那些似是而非的预言。

直到如今,西大陆的神秘世界还有谁记得关于古老精灵之王的传说呢?就连魔女结社都觉得那只是一个无稽的妄想,随着第九十九位大巫梅索德的逝世,他们已成功将预言扼杀于萌芽之时。因此,当海对岸的大陆传来那个男人病逝的消息后,天蒂斯亲手在档案上为他标注:末代精灵之王,格林·艾尔。

索森山脉的战役后,创世女神教的信徒失去了他们最重要也最信赖的领导者,本应就此分崩离析,但这种危难的时刻,正是这个男人站了出来,接过了那面摇摇欲坠的旗帜。他带领残余的信徒横渡风暴荒芜的海域,冒险进入东大陆,并在那里继续反抗魔女结社的事业。他不仅得到了女神信徒的支持,还得到了东大陆本土许多异类种族的支持,因此当之无愧地继承了精灵之王的名号,一度成为了结社最棘手的敌人,尤甚于十三隐士会的所罗门。

天蒂斯本以为,随着那人的死去,精灵之王的传说将就此终结,没想到今日,又在另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了预言的影子。而且眼前这个年轻人与格林·艾尔是截然不同的,他没有那个人的坚定、无畏、以及一种虔诚信徒般的狂热信念,他甚至是个十分冷漠现实的人,以至于天蒂斯最初还觉得他与结社的风格非常契合,试图将他也拉入那个宏伟的计划之中。

如果说双方有什么相似的地方,大概就只剩下名字了。那个一生都在行善、最终却死于一次小小恶意的男人啊,他为自己收养的孩子取下这个名字时,究竟对他寄予了怎样深厚的期待呢?他会希望自己的儿子有朝一日踏上这条艰难的道路吗?他将自己毕生追求的夙愿托付给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后代,并坚信这孩子终有一天能够做到吗?还是说,其实杨科先生什么都没有想,只是纯粹表达了自己美好的祝愿呢?

往事埋入河里,捉摸不透,除非能够逆流时光,否则,没人能看到当时的景象,进而揣测当事人的心情。天蒂斯的半边身子隐入了完美亚历山大那恢弘的躯体所投落的阴影中,另外半边身子则站在极为灿烂耀眼的白金光芒中,忽明忽暗的光线交替,让她的脸庞显得有些模糊,即便是升至高天、与亚历山大处于同一高度的林格,低下头时也难以捕捉到她的一抹神色或一个眼神。

【精灵之王—林格/光/1星/效果/攻击力56000/守备力56000】

【这张卡无法从场上离开,也不受其他卡的效果影响,只要这张卡存在于场上,自己无法召唤·特殊召唤除”少女王权“以外的怪兽,无法发动除”少女王权“卡以外的魔法·陷阱卡的效果。这张卡的攻击无法被无效,在一个回合中的攻击次数等于自己所装备的少女王权卡的数量,场上存在“希望的使徒—梅蒂恩‘时,可将自己所装备的一张少女王权卡返回卡组,视为将那张卡的效果发动,以这个效果将七张以上的少女王权卡返回卡组时,对方手牌、场上、墓地、除外区域以及卡组的卡全部从这场决斗中放逐。】

王权武装形态下的林格,效果和机神亚历山大一样强大,如果是他先登场的话,说不定占据优势的人就变成了格洛丽亚。然而现在似乎有些太晚了,他的效果还不足以突破亚历山大的时空封锁。

“将秩序王权们的信念与意志结合起来的力量吗,如果说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的话,倒确实给了我一个小小的惊喜,但还不够。”天蒂斯缓缓摇头道:“这股力量,还是不够。你应当想办法变得更加强大才行,强大到足以击溃拦在面前的一切,证明错误已不再是阻碍自己前进的理由……”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下,眼神莫名有些深邃,心中默念道:还差一点,就差一点……现在,就在这里,让我看到你们的可能性吧……

“那就这样如何?”

格洛丽亚冷冷道:“发动【希望的使徒—梅蒂恩】的第二个效果,以场上一只怪兽为对象,使该怪兽的攻击力翻倍;对象怪兽为【精灵之王—林格】时,可以再翻倍;场上存在七张以上”少女王权“卡片的时候,再翻倍一次。”

金发的小女孩双手交握,缓缓闭上眼睛,向祈愿中的神明献上了无声而虔诚的祷告。从她的体内,无数柔和的金色光点飘浮出来,又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璀璨美丽的光河,连接着天上的林格,将一股崭新的力量注入了年轻人的每一寸肌肤、每一道血管与每一道骨骼中。这一瞬间,林格感到自己的血液与心脏仿佛都在哀鸣,因人类的躯体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逐渐崩溃,甚至连灵魂都在撕裂,仿佛要从其中分裂出另一个意志,一个更加神圣、伟岸且辉煌的意志。

此时此际,所有身处地面的生灵抬起头时便能清晰地望见,无数浩瀚的星光正从年轻人的体内喷薄而出,他的四肢、五官、乃至每一根发丝和每一个毛孔,都纯化为了极致的星光,那光芒之盛大,冲破了无尽宇宙中闭锁的黑暗与深邃,甚至远远超出了那位时空与机械的神明,令祂不得不扇动背后的白金火翼,一束束放射状的光焰护在身前,才勉强抵挡了这股星光的侵蚀。

星的光点汇聚为河流,无数条河流汇聚为海洋,星光的潮汐在海中涨落涌起,凝聚为一个庞大的身影,那是手持苍蓝圣剑的星之巨人,祂的体型与完美亚历山大同样恢弘壮观,仿佛伸出手即可触碰那些悬浮的星体,以至于双方在浩瀚的星河下对峙,仿佛代表着宇宙本身光与暗、秩序与混沌的两方意志般鲜明强烈。星之巨人没有五官和面貌,身体完全由星光凝聚,深蓝色的帷幕中闪烁着绚烂的光点,仿佛另一条星河正在祂的体内孕育着。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祂的轮廓与年轻人几乎一模一样,并且这种特征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清晰起来:同样拉长到脚踝处并且在宇宙风暴中飘扬起来的长发、同样在背后张开并且几乎遮蔽了千万丈星空的六片羽翼、同样是左眼轮转着银月、右眼涌动着海潮的庄严注目、还有那股明明可以与整个宇宙的神明对峙、却依旧给人一种平淡之感的气息……与其说这是从年轻人的体内诞生的神明,倒不如说,祂就是年轻人的意志受到某股神奇的力量驱动后所显现的真实形态。

【精灵王座—林格:攻击力56000→112000→224000→448000】。

在梅蒂恩的效果加持下,林格的攻击力连续翻倍了三次,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四十四万八千点,相比之下,完美亚历山大的气势反倒显得孱弱,仅有六万六千的攻击力在星之巨人的面前,似乎不堪一击。

“呼。”格洛丽亚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那不是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而是像完成了一个任务般,例行公事的感慨。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凝视着桥对面的黑发少女,语气平静地宣言道:“我用【精灵之王—林格】,对【蒸汽机神亚历山大—完美主义】发动攻击,如此一来,决斗就结束了,这是我的胜利。”

“诶诶诶、这不对吧!?”林格手中的圣剑发出一阵不明所以的叫声:“这样的胜利根本没有意义啊,完美亚历山大不还是可以发动效果,让决斗的结果无效吗?”

和之前的两次胜利,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嘛,格洛丽亚难道是太紧张,昏了头,甚至把亚历山大的效果都给忘了?

“不。”格洛丽亚却说道:“她没有办法发动效果。”

她用那双不知何时已凝固住的灰雾眼眸,紧紧地盯着远方的天蒂斯看,一字一句道,语气漠然:“不要忘了,在这场决斗的第一个回合,她召唤了什么怪兽,然后,那只怪兽又有什么样的效果。”

诶?

格洛丽亚的话让爱丽丝陷入沉思,虽然她记忆力不太好,但毕竟是刚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因此还留有一些印象。如果天才玩家没有记错的话,第一回合,天蒂斯召唤的怪兽应该是【异星哲人—文思之但丁】吧,但丁的效果是在怪兽战斗的伤害步骤解放自己,使那次战斗伤害变为0,并强制结束战斗阶段,天蒂斯正是通过这个效果化解了一次攻势。但这张卡还有一个负面效果,会给自己的决斗一个全局自肃,也就是这场决斗中,自己的怪兽进行战斗的伤害步骤时,无法发动任何怪兽的效果……

等等、这也就是说……当林格和亚历山大进行战斗,使天蒂斯的lp归零时,她实际上就已经输掉了这场决斗,因为在那个瞬间,她是没有办法发动亚历山大的效果重启时空的!而且,由于这是针对决斗者的自肃,而不是针对亚历山大的效果,因为,就算是拥有无解抗性的机神亚历山大,也不能扭转这个结局!难怪!

这个瞬间,爱丽丝明白了很多之前并不明白的事情:难怪天蒂斯一直说,逃避是没有用的,唯有正面战胜错误,才有希望取得胜利;难怪格洛丽亚会说,决斗的胜负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甚至是在天蒂斯召唤了但丁时就决定好了。因为击败机神亚历山大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战胜祂的同时,确保天蒂斯无法发动重启时空的效果,唯有同时满足了这两个条件,才能称之为希望。

所以,胜利竟是如此简单的事情,只要不畏惧机神亚历山大的力量,堂堂正正地将其击败就行。然而,之前的格洛丽亚却错误地认为亚历山大无法战胜,因此想要绕过祂取得胜利,却反而被亚历山大用时空之力扭转了结局。

直到此刻,才终于醒悟了那条唯一正确的胜利之路。

最初召唤的怪兽,却成为了自己最后失败的伏笔,这是讽刺吗,还是一种宿命感?它甚至能够与现实世界的历史对应:历史上,魔女结社的哲人们研发出创圣机系列构装机甲,击败了亚历山大;游戏中,亚历山大之所以落败,也和哲人的效果紧密相关,区别在于,无论是召唤亚历山大的人,还是赢得胜利的人,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转变。

所谓决斗,在开始的时候无法预料其结果,而在结束的时候,又有谁能猜中开头呢?

当爱丽丝茫然失神的时候,林格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苍蓝圣剑,将剑刃遥遥对准了肃穆不语的完美亚历山大。随着他的动作,身后的星之巨人也举起了那把仿佛足以撕裂宇宙的巨剑,剑锋之下,星光无限延伸,机械之神的身影竟如同蝼蚁般渺小,一切星体都在这把剑下匍匐,挂满齿轮行星与钢铁恒星的宇宙猛烈地颤抖着,仿佛戏剧舞台的背景板,摇摇欲坠起来。

下一刻,林格挥剑,剑锋由左至右,在虚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半圆弧线。

星之巨人也挥剑。

一道璀璨夺目的剑光喷薄而出,从遥远的宇宙之极,掠过星海、掠过黑暗、掠过无数颗哀鸣不已的星体、最终掠过了完美亚历山大的心脏处。机械之神试图反抗,然而双手中的雷霆刚刚凝聚起来,便被圣剑的锋芒无情抹灭,下一刻,祂的胸口被这道极致的剑光撕裂,露出了破损严重的齿轮结构与断裂的轴承管道,位于心脏部位的蒸汽动力炉上被划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火焰如血液般涌流而出,浸染了那些光辉的甲胄与钢铁的躯壳。

在祂的背后,一束束放射状的火焰正渐次熄灭,就像盛燃的焰火在最高空黯淡落幕般,到最后只余一对空荡荡的冰冷翼骨,回荡着星与风的嘶吼。祂那沉重如要塞般的躯体在此时也像一只折了翼的飞鸟般,缓缓地在宇宙的背景下坠落,坠向那条充斥着黑色与黑暗的河流。白金色的眼眸中,光芒狂乱地闪烁着,发出了紊乱不齐的杂音:“检测到……时空变动……”

“数据缺失……开始修正……”

“修正……失败……超出……解析模块上限……”

“无法验证……无法验证……取消修正,开始执行,自毁程序……”

轰隆隆的声音从机械要塞的各处传来,断裂的管道、倒塌的蒸汽塔与逐一脱落的外部装甲在这具庞大的躯壳上共同燃起了一束束美丽闪耀的火焰,明明是在坠落,却更像是在上升,使这幕灾难的景象在此刻竟有种太阳在日蚀后重生的美感。地面上,机械圣女米黛与圣创骑士达杨同时抬起头,仰望着摇摇欲坠的钢铁宇宙中,天空要塞坠落的恐怖且震撼的一幕,却恰好对上了机神亚历山大的眼眸,那是祂整个身体上唯一保留完好的地方,恍惚间又逆着时间长河往上,回到了过去,看到了一股熟悉的冷静与释然——

“人类,”最后时刻,祂的声音不再具有一种机械般的杂音,而是清晰无比地在耳边响起,尽管依旧理性,但不无赞赏的意味:“干得不错。”

很多年前,就是像此刻一样危难的绝境中,是机械圣女米黛凭莫大的意志力挣脱了祂的精炼,甚至反过来以自身的信仰之力为牢笼,拘束了亚历山大的时空之力,这才使圣创骑士达杨有机会驾驶着那台构装机甲,毫不犹豫地冲上来与祂同归于尽。那个时候,自身走向崩坏解体的亚历山大并没有愤怒或遗憾,而是如此称赞了一句,此情此景仿佛在说明,历史或许不会重蹈覆辙,但人类的可能性却永远都在绽放光芒。

天蒂斯也笑了,在机神亚历山大解体时释放出来的火焰与光芒中,她的笑容很快就被淹没,无人注意到,只有一直在关注她的林格看到了这个笑容,并且也看到,在被火与光淹没之前,那个少女用唇语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真是一场精彩的决斗啊。”

【天蒂斯:lp8000→0】

【you win】

给点喵

(本章完)

【理想与信念的交织、觉悟与决心的徘徊、光明与黑暗的对峙……自混沌开辟以来,我们的世界中从不缺少这类事物,远胜于荒野的潮汐或海中的砂砾。年轻的决斗者啊,当你站在这决斗场上时,你的眼中都看到了什么?当你决定背负一切去战斗时,伱的心中又寄托着什么?人类的可能性有许多种,在绝望中看见希望是如此,在错误中追寻正确也是如此,但只有最勇敢的人才能抓住那道光芒,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赌上灵魂、竭尽全力、在后悔与愧疚中咬牙前进之人,即使战斗结束也难以忘怀吧;看见理想、预见未来、为见证人类的可能性而立于此处之人,纵然迎来失败也不会有任何遗憾吧?在这个决斗场上,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选择,不要忽略了它们,尊重自己内心的想法,自由地战斗吧,直到分出胜负的时刻为止,因为那才是决斗的真谛。】

【自混沌开辟以来,仍在延伸的前路上,让我看见你们的未来。】

【恭喜你,亲爱的玩家。】

【game clear(游戏通关)。】

……

伴随着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情感色彩的声音响起,冷漠地回荡在空旷的夜色里,林格等人也缓缓睁开了眼睛,再次面对英铎西斯大桥上空的魔导立场,一时间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与蒸汽机神亚历山大的对抗实在过于紧张惊险,特别是作为决斗者的天蒂斯,更是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在整场决斗中几乎将众人压制得喘不过气来。

好在格洛莉亚足够冷静,没有因敌人的强大便失去信心,反倒利用对手最开始时埋下的一个小小失误,在最绝望的境地中扭转了局势,取得胜利。

不过,那时候的格洛莉亚,真的就是众人认识的那个格洛莉亚吗?她表现出来的冷静、冷淡乃至冷漠,似乎都与少女往日的形象相悖,莫非困境会激发人类潜能的同时,也会改变他们的性情吗?这个问题,恐怕还有待商榷。

当然,现在可不是纠结这种事情的时候,因为他们还身处教团联合大军的包围之中呢,虽然通过游戏机和卡带击败了天蒂斯,暂时不需要担心她来搅局了,但到底该怎么逃离包围圈,这仍然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思绪刚刚回归现实,众人的耳边便传来了密集的炮火声,轰隆隆地震颤着泰威尔河的水面,甚至令河流两岸的地面与房屋都颤抖不已,宛如正在经历一场强烈的地震。难道教团联合的指挥官已经下令军队发起攻击了吗?年轻人下意识抬起头,往炮火声传来的方向望去,霎时间脸上浮现出一抹愕然的神色。这对于林格来说是一种很少见的情绪,但眼前这幕景象确实荒诞离奇,以至于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词语形容他此时的反应——

一条鲸鱼正翱翔在漫天闪烁的炮火中,一束束幽蓝色的魔导射线与魔能光束犹如流星魔砾般从它的四面八方掠过,几乎将那个身影淹没,然而鲸鱼却毫无畏惧,犹如在暴风雨中看见了灯塔光柱的船只般,执着不懈地朝着这个方向飞了过来。教团联合的飞空艇部队不得不拦截在英铎西斯大桥的上空,一台台银白色的构装机兵也纷纷排列整齐,以炮塔模式摆好了阵型,缓缓将炮管校准了方位。双方同时开火,炮管内喷射出一道道恐怖粗壮的光束,犹如幽蓝色的流星雨喷发,在天上与地面同时交织为密不透风的光网,封锁了来犯之敌妄图闯入的路线。

即便是半神级别的超凡者或魔法师,不动用圣遗物的情况下也难以突破如此密集的火力网,然而那条鲸鱼的行动却异常敏捷,向众人展现了与庞大体型截然相反的灵动身法,时而上升时而下降,时而加速冲刺,时而斜向机动,甚至有时还会在漫天倾泻的暴风雨中做一个大胆的后空翻,以这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动作避开了大部分的炮火,余下的炮火即便命中了鲸鱼,也无法造成太多的伤害,因为在鲸鱼的头部,一名银发及腰、气质优雅的妖精少女正张开双手,让有形的魔力从指间流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罩,护住了鲸鱼背上的森林、平原、山丘、田乃至各种各样的建筑物。

足以击穿钢铁、熔化机械的魔导射线和魔能光束轰击在这层防护罩上,除了激起一圈圈石子落入水中般的涟漪外,再无其他动静。同样的,在鲸鱼的尾部,也有另一位银色短发、气质冷淡的妖精少女撑起了防护罩,挡住了来自后方的告死鸟部队与下方的守夜人舰艇部队的攻势。两人齐心协力,保护这条庞大的鲸鱼不受暴风雨的侵扰,无所畏惧地朝着英铎西斯大桥飞来。

正是看到了那两名妖精少女,林格才认出来原来眼前这条鲸鱼就是云鲸空岛,倒不是说他视力有什么问题,连云鲸空岛这么明显的特征都认不出来,主要是因为……那条鲸鱼居然是活的。

没错,活的。

原本的云鲸空岛虽说有鲸鱼的模样,但本质上只是用大地捏出来的岛屿罢了,依靠依耶塔的自由王权才获得了翱翔天空的能力,而眼前这条鲸鱼却是活生生的,缠绕着藤蔓与草甸的皮肤下隐约可以见到鼓动的血管,厚重的翼鳍每次拍打天空都会卷起如雷鸣般的风暴,张开的巨口中不断吞吐着澎湃不息的呼吸,汇聚为肉眼可见的狂风,浩浩荡荡地席卷了夜色。甚至在它的脑袋上还睁开了一双蓝宝石般清澈湛蓝的眼眸,其中生灵活现的光彩,绝不是土石捏造的死物所能拥有的情感。

谢丝塔和谢丽娅到底干了什么,才让云鲸空岛发生了如此不可思议的变化,莫非,这也是妖精魔法的神奇之处?

在林格略微怔神的时候,局势已经转变,操控鲸鱼的人似乎注意到了桥面上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于是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巨鲸摆动尾鳍,仰首发出了一声悠长嘹亮的鸣叫,然后便在谢丝塔与谢丽娅的魔力掩护下,硬顶着漫天绚烂华丽的炮火,朝着英铎西斯大桥俯冲而下。

这个时候,众人中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女伯爵奈薇儿,她陡然间意识到,这不就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她在瞬息间做出了决定,夜幕中一道诡鬽般的身影闪过,月银色的长马尾在风中飒飒飘扬,划出了一道醒目的银线。下一刻,女伯爵已出现在了那驾炼金马车的车座上,随手勒紧了两匹白马的缰绳,回头对还在发怔的同伴们喝道:“蕾蒂西亚、还有你们几个,都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现在可不是看那对妖精姐妹大显神威的时候,如此千载难逢的时机不把握的话,等教团联合的军队回过神来,将炮口调转向她们,到那时想走也来不及了。

蕾蒂西亚的动作最快,或许是身体下意识执行了奶奶的命令,更快于脑子的思考。还穿着那身黑白色女仆装的小蝙蝠在此时倒像是个真正的女仆般,拍打着蝠翼从天而降,落在马车前,帮后面的人打开了车厢门,顺便自己钻了进去。紧随而至的是爱丽丝咋咋呼呼地冲了过来,在她身后,奥薇拉和圣夏莉雅一起搀扶着之前一直坐在轮椅上、现在还没有习惯奔跑的萝乐娜上了马车,随后,格洛莉亚也上了马车,她的动作倒是没有那么慌乱,但不知为什么,看起来却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仿佛没有意识到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连逃跑的动作也只是亦步亦趋地跟随在其他人身后而已。

落在最后面的人是林格,或者说他主动落在了最后面,倒不是说年轻人有什么绅士风度,在这种场合还讲究绅士风度的人,脑子绝对有问题,他只是有自己的理由罢了。

年轻人站在马车前,却没有立刻进入车厢,反倒回过头去,看向那位有着黑色长发与深邃眼神的少女。自从游戏结束后,她就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观望,即使意识到了他们逃跑的举动也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存在感低得像个纯粹的路人,与之前在决斗场上驱使机神亚历山大将他们逼入绝境的那个她截然不同,以至于爱丽丝她们竟将其忽略了过去,只顾着逃跑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最危险的敌人就在眼前。

那个用自信的语气阐述理想与信念,告诉他们唯有跨越错误才能成长,比机神亚历山大更加光彩夺目的少女,还有眼前这个安静得如一抹幽邃的夜色,一言不发的时候容易让人忽视其存在感的少女,她们真的是同一个人吗?林格回头的时候,脑海中油然而生这样的念头,但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因为不重要吗?不,只是因为注定得不到答案而已。今夜他们从这个少女口中得到了许多答案,唯有这个答案,或许会是永远的谜团。

所以——

“所以,”年轻人忽然开口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天蒂斯小姐。”

“哎呀!”马车内传来了爱丽丝毛毛躁躁的声音:“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提问啊林格,以前怎么不见你推剧情这么积极?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其他人不说话,但女伯爵勒紧缰绳逐渐泛白的指关节、奥薇拉抿紧了嘴唇眼中紧张的神色、萝乐娜默默地将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呼吸逐渐加重、还有蕾蒂西亚透过车窗咬牙切齿地盯着年轻人看……都说明她们的想法和爱丽丝一样。唯有格洛莉亚和圣夏莉雅未曾表态,但前者是因为还在走神,完全忽视了外界的环境,而后者却是因为信任,她坚信以林格的性格,绝不会在这种时候耽误同伴的时间。而他既然这么做了,就说明这个问题十分重要,重要到必须在这个场合得到答案。

但那究竟是什么样的答案呢?牧羊少女的心脏忽然跳动了一下,她意识到这是来自命运的启示,将毕生智慧传承给她的那位摩律亚老巫师说过:命运的弦牵动着人的心灵,或许便是指这种情况吧?

天蒂斯突然笑了,尽管那抹笑意很浅,但林格确信自己看到她笑了,那是一种不出所料的笑容,似乎她早就意识到年轻人会选择在这种时候、这个场合向她提问。她甚至连他想问什么都知道,但如果直接说出口还是有些不解风情,于是她礼貌性地回了一句:“当然可以,林格先生,你请问吧,我会回答你的。”

因为早就知道问题是什么,所以能不能告诉年轻人答案,也是她早就确定好的事情。

林格听到这句话,缓缓地吐出一口白色的浊气,在愈渐寒冷的夜里氤氲散开,他的声音响起,瞬间淹没在漫天的炮火声中,但此刻,大家无一例外听到了那个问题,仿佛它清晰得无法被抹去:“我想问的是,天蒂斯小姐,你……也是少女王权吧?”

哐当!

马车内传来了脑袋磕在墙壁上的声音,随即是爱丽丝叽里呱啦的怪叫,但此刻没有一人嫌弃她吵闹,因为她们也是同样的心情,说惊愕还不够准确,说震撼还不够强烈,应该用匪夷所思来形容才对。

天蒂斯是少女王权?

怎么可能是!?

她明明是魔女结社的领袖,是集结并统御着七大混沌王权之力、领导着诸多哲人与使徒的、一个手段强硬而又神秘莫测的幕后黑手才对!像这样的人、像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少女王权呢……

“你的直觉还真是敏锐啊,林格先生。”

天蒂斯嘴角勾勒出来的弧度愈发明显,她用左手轻轻提起一边的裙摆,屈膝行礼,动作优雅而从容:“现实魔女,天蒂斯,很期待下一次与各位再见,我相信一定不会太遥远罢?”

马车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死寂,好像少女们都失去了反应的能力,倒是开口提问的年轻人,因为早有心理准备的缘故,这会儿显得冷静许多。他微微颔首道:“既然如此,我已经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他在天蒂斯的注目下登上了车厢,将车门关上,对车座上的女伯爵说道:“可以出发了,奈薇儿小姐。”

要说奈薇儿现在能反应过来,纯粹是异想天开,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纵然是半岛的女伯爵阁下,听到后脑袋也宕机了几秒钟。但或许是“出发”这个念头已经在她的脑海中盘桓许久,甚至让她有些焦虑了,因此,听到年轻人说出这两个字后,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拍打了一下缰绳,发出了清脆刺耳的破空声:“驾!”

马车应声而发,两匹白马嘶鸣着冲向桥边,早已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股令它们战栗颤抖的不安氛围。恰恰这个时候,天空上的鲸鱼也已突破了教团联合的飞空艇部队与地面部队共同交织起来的炮火封锁,此时正以一个平行于泰威尔河河面的高度向着英铎西斯大桥飞掠而来,鲸鱼的腹部划过水面,扬起了漫天飞扬的水,又在黑暗中纷纷扬扬地洒落,犹如整条河上都下起了一场异常迷蒙冰冷的雨,这也恰好贴合了伦威廷作为“雨都”的别名。如果此时泰威尔河两岸有游人和居民正在亲眼目睹这幕景象的话,或许直到很久以后他们都很难忘怀吧,那幅鲸鱼在河面上飞掠而过,雨水在它的身后瓢泼落下,蒙着夜色的天空淅淅沥沥,犹如这座城市正值雨季的景象。

当马车冲到桥边时,距离已经近到奈薇儿可以望见鲸鱼背上那些熟悉的森林、街道与建筑物了,还有旅馆老板娘与酒保小姐脸上吃力的汗水。她下意识地拍打了一下缰绳,于是两匹白马仿佛与她心意相通似的,前蹄猛地一踏,拉动着车厢腾空而起,整驾马车便跃过了桥边的栏杆,跃向了鲸鱼的头部,并在半空中凝滞了呼吸都不到的一秒钟、或许也是世纪般漫长的一秒钟后,跌跌撞撞地落在了鲸鱼的背上,马车落地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于是车厢内又传来了爱丽丝的一声痛呼。

下一刻,鲸鱼已重新昂首冲上了天空,从一个险之又险的距离,擦着英铎西斯大桥的尘埃与土石飞起,瞬间将漫天轰鸣的炮火与泰威尔河的雨水抛在了身后,飞向了更加遥远的天际,很快消失在厚重的云霾深处,只留给这座城市的人们一个渺小而又模糊的背影。

雨水打湿了桥上的泥土与灰尘,也渐渐冷却了天蒂斯心中那股被决斗点燃的兴奋与热情,她刚才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出手将那些旅人留下来,但一想到自己体内封印的那个东西,最终还是克制住了这个念头,只是立在迷蒙的雨幕中,安静地看着鲸鱼飞远,直至消失。

给点喵

(本章完)

炮火声渐渐停息,天蒂斯抬头便看见一队飞空艇正调转舰身,从魔导引擎内喷射出星蓝色的魔力流,一艘接着一艘地朝着那条鲸鱼飞远的方向追去了,通体修长、流畅优美的飞空艇从眼底掠过的景象犹如一道道银白色的流星划过夜空,充满了工业与科技结合的美感。不过天蒂斯知道他们只是在白费功夫,除非出动创圣机,否则没有人能追上全力以赴的自由王权,何况她这一世还是羽精灵,天空本就是羽精灵的领域,早在二十个世纪以前,人们便有这样的共识。

不过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因为她知道飞空艇部队的指挥官信是个倔强自负的家伙,战场上的事情,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非要亲身尝试过才会考虑其他人的建议。所以这时不妨就让他追一追吧,正好借这次行动震慑一下伦威廷城内的宵小之辈,让他们知道教团联合从来都不是一个会给敌人可乘之机的组织,胆敢有任何不轨的意图,今晚真灵派信徒们的下场,就是明日他们的下场。

只希望那家伙没追上的话,回来后不要抱怨魔导科研机关总不给他配装最新式的魔导引擎,分明是还处于试验阶段的东西,他却早就惦记上了,把奥托和柏龙烦得不轻。

天蒂斯摇摇头,将这些无关的思绪抛出了脑海。

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并很快在她背后两三米远的地方停下,紧跟着,维多利亚女王那高雅而不失从容的声音传入耳中:“这就是所谓的放虎归山么,天蒂斯?”

天蒂斯没有回头,只是轻笑一声:“现在的他们可还不到对我们产生威胁的地步,与其说是老虎,不如说是……几只很有理想的小兔子?你觉得这个比喻怎么样。”

“呃,很可爱?”

维多利亚女王似乎尴尬了那么一瞬间,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了回来:“现在构不成威胁,不代表以后也是。他们的成长让人感到惊讶,那种古怪的游戏魔法更是具备不可思议的能力,再加上,少女王权的力量也是会逐渐回归的……在我看来,他们倒是比十三隐士会或乐园乡亚述的那些人更具威胁呢。就这么放他们走了,实在不像你会做的事情,天蒂斯。”

在女王的印象中,魔女结社的领袖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啊,而天蒂斯对那些外乡人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也确实太过温和了。不仅向他们透露了结社的许多内幕与机密,甚至还与他们单独交流了一段时间。为何不直接将他们押送至拉帝思特号,待年中会议结束后再慢慢审讯呢?天蒂斯总不会连一个月的时间都等不及吧?这令女王感到不解。

“这个嘛。”天蒂斯稍微想了想,然后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如果说,我对她们还抱有一些期待呢?”

“期待?”

维多利亚女王若有所思,天蒂斯自然不可能期待那些人成为结社的敌人,那就只有另一种解释了:“你还是不愿放弃吗,希望她们能够理解伱、理解伊甸计划的必要性?可恕我直言,过去数次接触,她们的态度都很坚定,并没有改悔的意思,我觉得这一次,结果恐怕也是一样。”

照理来说,失败几次后就该认清现实的,至于天蒂斯为何还如此执着,恐怕就是一个旁人无法理解的谜团了。

“未必如此哦。”天蒂斯神秘地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她们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是因为心中还有所疑虑吧。但现在她们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或许能够改变她们的想法也说不定。”

维多利亚女王知道天蒂斯说的那个人是谁,不过她对这种想法并不乐观:“据我所知,刚才那个年轻人已经拒绝了你数次的邀约,这么说来,他才是这群人中最为坚定的那个才对,为什么你还会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他的想法,进而通过他去改变那些少女王权们的想法呢?”

“因为他拒绝我的理由,和其他人拒绝我的理由并不相同,所以才让我认定,他其实是一个非常现实的人,也就是说,和我、和我们很像。”

天蒂斯将目光缓缓往上移动,从幽邃的夜幕一直眺望向遥远的星空,此时天上寒星寂寥,宇宙因此显得更加广袤浩瀚了,而少女的眼眸却深邃得足以容纳整片宇宙,无论是闪烁的星辰还是死寂的黑洞,都在其中隐约悸动:“我知道他踏上旅途的目的,也知道他很快就能达成这个目的了。集齐七位少女王权的力量,便可以开启通往天之圣堂的门扉,继而见到我们慈爱的母亲,那位创造了宇宙万物的女神大人,这听起来是多么不可思议而又激动人心的一件事吧?可他会看见的,在那座宇宙深处的圣堂中看见世界的真相,这将成为一种契机,使他醒悟到原来人世间并没有正确与错误的说法,只有我们必须去做的事情。”

“他会怀疑,会困惑,有时还会感到茫然,但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是生灵的天性。可困惑茫然之后,他总要踏上新的道路,因为人是不可能永远停留在原地的,到那时,我希望他会想起有人曾向他发出邀请,并且这个邀请至今依然有效。他应该重新思考自己的选择:未来要走上什么样的路?是否拥有跨越错误的勇气?跨过这道阻碍之后,想要见证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思考之后便会得出答案,我在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天蒂斯的说法很晦涩,可维多利亚女王听懂了这段话中的隐喻和指代,她沉默了一下说道:“就算如此,改变的也只是他一个人罢了,你凭什么肯定他能够影响那些少女王权的决定呢?人类都是善变的,但少女王权可不是。”

“那是因为你观察得还不够仔细,维多利亚。”天蒂斯笑了一声:“你没有发现吗,她们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诅咒也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可西大陆已经没有创世女神教的信徒了,光靠乐园乡那些妖灵的信仰也无济于事。既然如此,她们的力量从何而来,诅咒又是被谁化解的呢?”

女王闻言,眼中浮现出一抹惊讶的神色:“莫非你想说,都是靠那个年轻人的力量吗?可是他看起来……”

看起来一点也不虔诚,若非档案上提到过他身为牧师时的经历,恐怕光看外表,谁都想象不出来他居然还是一名信徒。何况,就算他只是外表冷漠,其实内心十分虔诚又如何,西大陆的女神信徒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单薄的信仰之力该如何制造出足够强大的锚点效应,将那七位圣者的力量与记忆从久远的时光长河中拉回来呢?

若说这句话的人不是天蒂斯,女王只会觉得她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所以他很不可思议,不是么?”天蒂斯想起那名年轻人在游戏中的称号,嘴角向上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慈悲的救济……唯以慈悲救济世人者,才有资格戴上精灵的王冠,受众妖灵的赐福。像这样一个人,如果说他能够改变什么,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吧?”

“所以,你决定相信这种可能性?”

“当然,因为我已经亲眼见证过了。”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一群势单力薄的外乡人,居然能够战胜魔女结社昔日最强大的敌人呢?他们再一次让亚历山大看到了人类的可能性,那种名为信念与觉悟的情感。

“……”女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说道:“天蒂斯,虽然你一直都自称为现实的魔女,可我如今觉得,你才是最具理想主义的那个人。”

“你的意思是我太过天真吗?”

“不仅如此,你还特别容易相信自己的感觉。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方面能够佐证我的观点,如果你不相信的话,就去问问柏龙和卡拉波斯他们吧,我相信他们一定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哈哈,那可真是叫人有些害羞啊。”话是这么说,但天蒂斯脸上没有半点害羞的模样,倒是很高兴的样子,她仰望头顶的夜空和宇宙,低声开口,似呢喃自语:“可是理想主义又有什么不好呢,一个为现实而生的理想主义者,这个名号我倒比较喜欢。林格先生,还有我亲爱的姐妹啊,你们也有自己的理想吧?那就拼尽全力去追求,无论什么时候,都千万不要放弃啊。”

“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或许会犯错,偶尔会迷茫,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绝望,但请不必灰心,因为唯有直面自己的错误并将其跨越,你们才会明白,何为真正的成长。”

不知道女王是否听到了这句话,但总之她并没有做任何表态,天蒂斯似乎也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心情,随意地伸了个懒腰后,转身道:“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该回去了。”

“马上就是年中会议,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今晚的行动不过是一次打发时间的消遣。

谁都无法看清的,正是魔女结社的领袖那双黑色的眼眸中,究竟看到了什么事物。

……

鲸鱼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逐渐离开了伦威廷地区,夜天的风凛冽地呼啸着,城市里的高楼大厦在这个高度都变成了微缩的沙盘,地面的灯火星星点点地闪烁,沿着平原与谷地分布开来,又在眼底迅速消退,仿佛群星堕入了永夜的最尽头,宇宙安静无声,离天空如此遥远。

马车落地后又沿着铺设好的木板路,踉踉跄跄地往前奔跑了一段距离,才在女伯爵的操控下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两匹炼金术制造的白马犹如真实生灵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副精疲力尽的模样,车厢的门突然被推开,爱丽丝捂着脑袋、骂骂咧咧地从上面走了下来:“啊恰啊恰啊恰,痛死我了,奈薇儿你这开车技术不太行啊,好悬没把我脑袋都撞开线了……”

“爱丽丝、很吵,快下去!”

听不得她对自己的奶奶指手画脚,某只小蝙蝠面无表情地从后面推了她一把,然后无视了她的大呼小叫,三两步跑到奈薇儿身边,用力地扑到了奶奶的怀中,用脑袋蹭了几下。女伯爵也伸出手,温柔抚摸着乖孙女的脑袋,如果忽略旁边咬牙切齿的爱丽丝的话,这幅景象其实还蛮温馨的。

然后林格和圣夏莉雅等人也从马车上走下来,他们刚刚踏上空岛的地面,天空便飞下来两个身影,正是收回了妖精魔法的老板娘谢丝塔与酒保小姐谢丽娅。随着妖精魔法的消散,脚下的这条大鲸鱼似乎也回归了其土石造物的本质,由泥土与岩石构成的躯壳中不再有血液鼓动的迹象,原本生灵活现的眼眸也缓缓闭合,失去了那些生命应有的情感。

“哎呀,各位没事真是太好了!”老板娘谢丝塔双手并拢放在脸颊旁边,一对漂亮的眼睛弯如月牙,高兴地说道:“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波折,但好歹赶上了,要是再晚一些的话,可就糟糕了。”

确实,如果不是云鲸空岛及时出现,林格他们还在头疼如何逃出生天呢,然而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有危险的?”林格问道,为了防止暴露,云鲸空岛本来应该停留在福音教院内才对,若说谁能及时得到消息并且通知谢丝塔赶来救援,那估计就只有福音教院的主人潘克拉斯了。

可谢丝塔的回答却出乎了年轻人的意料。

“关于这一点,可要好好感谢莉薇娅小姐哦。”谢丝塔笑眯眯地说道:“是她为我们带来了消息,才让大家知道你们有危险。之后,贝尔菲她们也来帮忙,扩大了光子帷幕的笼罩范围,才让云鲸空岛得以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起飞。不过进入市区后还是被教团联合的部队发现了,所以就只能正面突破了。”

莉薇娅小姐?

林格和同伴们面面相觑,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半晌后圣夏莉雅才不太肯定地问道:“谢丝塔,你说的莉薇娅小姐,莫非是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那位莉薇娅小姐吗?”

“当然。”老板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除了她以外,你们还认识其他的莉薇娅小姐吗?”

“……”

就是因为认识莉薇娅小姐,所以他们才如此惊讶啊。

本应身处伦威廷的莉薇娅小姐,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云鲸空岛上?她是怎么知道林格等人有危险的?又为何不向潘克拉斯老人以及福音教院求援呢?

今夜,扑朔迷离的谜团,似乎又多了一个。

给点喵

(本章完)

“那么,”林格问道:“莉薇娅小姐现在在哪里?”

“她在旅馆内休息,梅蒂恩正在照顾她。”说到这里,谢丝塔补充了一句:“对了,莉薇娅小姐出现在云鲸空岛时,其实受了比较严重的伤势,好在处理及时,因此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很快就能恢复了吧。”

受伤了?

为什么会受伤?被谁伤的?

联想到之前摆渡人格尔涅向自己发出的警告、真灵派信徒在地底发掘遗迹的行动、还有莉薇娅修女绕过潘克拉斯老人单独向他们示警的行为……年轻人若有所思,隐约摸清了事情的脉络。

看起来,在他们忙于刺探结社情报的时候,真灵派也没有闲着,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教团联合在地下发掘出来的那片古代遗迹吧,只不过双方的行动都没有成功而已。林格他们因意外而暴露,过程虽然惊险,好在最后顺利逃脱了,就是不知道真灵派那边的情况又如何,莉薇娅修女逃出来了,断罪者穆法沙呢?还有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其他信徒呢?

今夜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结社成员只有领袖天蒂斯和几位哲人而已,至于那些混沌的魔女则一个都没有出现,或许就是被真灵派的行动牵扯了精力,无暇他顾?若是如此,林格还真得感谢他们,否则今晚的结局肯定不同。年轻人不禁想到,自己或许应该去和莉薇娅修女见一面,不仅是探望伤情,同时也要从她的口中得到更加具体的情报才行……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啦。”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年轻人的思绪,他一抬头便看见爱丽丝蹲在马车边上,目光斜斜地盯着他看,一副想要找茬惹事的模样:“比起这个,更应该关心的不是林格刚才说的那句话吗?你说天蒂斯也是少女王权,究竟是什么意思?”

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落在了年轻人的身上,那动作整齐一致得令人不禁怀疑,她们是不是事先排练过?事实上这个问题她们确实早就想问了,只是要么还在怀疑,要么不愿意面对,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顾虑,因此才一直保持着沉默,仿佛只要忽略这个问题,它就不存在了一样。反倒是爱丽丝这个愣头青没什么顾虑,向来是有话直说,最适合用来打破僵局了。

林格面无表情,对这一道道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无动于衷:“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天蒂斯自己不也承认了,她是少女王权的一员,现实魔女,你们应该听得很清楚才对。”

就是听得很清楚才会怀疑啊!

爱丽丝扳着手指头一一细数,向众人展示她那精湛的数学造诣:“目前已知,少女王权一共有十四个,魔女结社那边有七个混沌的王权,而我们则找到了六个秩序的王权,也就是说只剩下一个秩序王权而已,难道就是天蒂斯?可现实魔女听起来和秩序一点都不搭边啊,而且如果天蒂斯真的是最后一位秩序王权,那我们该怎么办?天之圣堂不是要集齐至少七位少女王权的力量才能开启吗,我们现在只有六个人诶?难道要去跟她打个商量,先帮我们进入天之圣堂,然后再来一决胜负?”

你还挺幽默的。

大家很自然地忽略了爱丽丝的最后一句话,圣夏莉雅缓缓蹙起眉毛,一双清澈无瑕的眼眸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半晌后她摇摇头道:“据我所知,十四位少女王权中,应该不包括现实王权才对。”

“那就是天蒂斯在说谎!”爱丽丝斩钉截铁地下定了结论:“她想欺骗我们,让我们放弃寻找最后一位少女王权,然后一辈子也进不去天之圣堂。哇,好恶毒的心肠啊,不愧是坏女人!”

“恩!”坐在奶奶怀里的蕾蒂西亚双手抱胸,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和爱丽丝一样坏!”

“伱说什么!?”

爱丽丝怒目而视,小蝙蝠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因为她说的是实话,何必心虚?

两人就这样互相瞪眼,较起劲来,像小孩子吵架一样。大家也没有理会,认真听林格分析:“我想应该不是谎话,她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说谎,特别是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何况,如果她想要诱导我们的话,何不在最开始的时候这么做呢,而不是等到我向她发问,才承认了自己的身份。显然她一开始是想要隐瞒的,或者说,没打算这么快告诉我们?”

这是年轻人的直觉,他总觉得那个名叫天蒂斯的少女还是隐瞒了许多东西,但她不是不愿意说出来,而是像林格猜测的那样,不打算这么快告诉这些人。可能是时机不对,也可能是场合不对,或者有其他的顾虑?如果不是最后被林格一语戳破,恐怕她连自己身为少女王权的身份都不愿暴露吧?

“那,林格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奥薇拉的脑袋从圣夏莉雅身后探出来,快速地眨了眨眼睛,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猜到的?”

但正常人应该不会刻意往这个方向猜吧?

林格也是正常人,所以他摇了摇头,回答道:“不,是推测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大概是半岛之行结束后,年轻人便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混沌王权会加入魔女结社?明面上,恐惧魔女绯珥已经给出了答案:是魔女结社的领袖唤醒了自天变之灾后一直在沉睡的她们,并向她们阐述了一个理想事业的蓝图,才赢得了这些魔女的信赖与认可。乍听之下还没什么,可仔细一想才会发现其中有许多疑点,第一个疑点在于,领袖是如何找到那些沉睡的混沌王权的?天变之灾后,泛古洋大陆分裂,地理环境剧变,许多历史记载与典籍传承都毁于灾难,少女王权们散落世间,沉睡不复苏醒。在没有足够的信仰之力支撑她们恢复记忆与力量的前提下,她们的外在表现与普通人毫无差异,而天蒂斯却能准确辨认出每一位少女王权的身份,并将她们一一唤醒,不能不说是个奇迹。

第二个疑点在于,天蒂斯唤醒了这些沉睡的少女王权后,又是如何消弭她们的敌意,让她们耐心倾听自己陈述理想蓝图的呢?当时,少女王权们刚刚经历过三次沉重的背叛,照理来说应当是十分敏感警惕的状态才对,而天蒂斯凭什么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便取得她们的信任,使双方能够坐下来畅谈理想呢?除非她原本就不是陌生人,而是这些少女王权都很熟悉的人,甚至拥有同样的身份与来历。

最后一个疑点则是,天蒂斯究竟是通过什么办法,才让那些混沌王权认可了伊甸计划的必要性,为此不惜与昔日的姐妹分道扬镳,也要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尤其是,她们曾遭受过的三次背叛都来自于人类,而伊甸计划的核心却是通过扶持人类文明的方式创造一个没有魔力存在的理想伊甸园。如果说混沌王权对人类的背叛充满痛恨、甚至想要报复回去,那才是正常的事情,而天蒂斯是如何说服她们放下这段仇恨的呢,难道仅凭一个断绝魔力的理想蓝图吗?除非是,她给出了一个令混沌王权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结合以上三个疑点分析,排除所有错误的选项后,剩下的那个选项即使再匪夷所思,林格也只能认为它是唯一的答案了:先后经历了理想破灭与人类背叛的少女王权们,确实没有理由信任一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陌生人,但如果那个人是她们的姐妹,体内都流淌着来自创世女神的血脉,那就另当别论了。

听完林格的分析后,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从情感上她们可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正是因为情感上无法接受,理智才会不断提醒她们:这是事实,你必须接受。

“可是这么一来,少女王权不就有十五个人了吗?七名秩序王权,七名混沌王权,再加上一个现实魔女天蒂斯。”爱丽丝扳着手指头数完后,抬头将怀疑的目光落在圣夏莉雅身上:“可是我记得,小夏一开始就说过的,少女王权只有十四个人吧?难道是你记错了?”

轮回太多次,导致记忆错乱,才会把自己还有一个妹妹这件事给忘掉了?

牧羊少女轻抿了下嘴唇,慢慢开口道:“不会记错的,少女王权一共只有十四个人,我们一起生活在宇外的天之圣堂内,除此之外,那里并没有其他的生命。我不知道那位天蒂斯小姐是什么来历,但如果她确实是少女王权的话,就只有一种可能性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顿,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细长的眼睫毛轻轻一垂,敛住了眼底一片幽深的思绪。爱丽丝最见不得这种卖关子的行为了,当即催促道:“什么可能性?你倒是说呀小夏,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会知道嘛!”

圣夏莉雅还是没有说,洁白的牙齿轻咬下唇,似乎有些左右为难的样子。

旁人不太理解她的犹豫究竟是出于何意,她们也很想知道答案,所以,虽然没有像爱丽丝那样直接开口催促,但那种不解与困惑的眼神对这位性格温柔的牧羊少女来说,已经是一种无声的压力了。只有林格跟上了圣夏莉雅的思路,明白少女的顾虑从何而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少女王权是世间法则的代行人与掌控者,维持着宇宙的平衡与稳定,这种高位格的存在不可能自然诞生,也不可能由人为创造。因此,整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或者说,只有一个神,拥有孕育少女王权的伟力。

也就是那位伟大的母亲、创造了宇宙万物、编织了法理规则的女神冕下。

根据古老的传说,女神创世之后应当是陷入了沉睡,只留下十四位少女王权负责守护这个宇宙。但如果祂其实并没有沉睡,而是一直在默默关注自己所创造的这个世界呢?当祂隐于幕后,用一双慈爱而悲悯的眼神,想要见证生命们将在这个美丽的大舞台上演绎怎样精彩和生动的奇迹时,祂都看到了什么?

或许祂会看到百族之间的战争,魔力种族无休止的征讨与斗争,使战火燃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或许祂会看到人类依靠王权圣器的力量崛起,却并不满足现状,于是毅然加入了争霸的游戏,背弃了他们对少女王权许下的誓言;又或许祂还看到,自己视为珍宝的世界在每一个生灵眼中却只是无足轻重的事物,他们谋求野望的时候从不会考虑脚下的大地能否承担起那么残酷的重量,于是才导致了百族战役、黑暗龙潮、圣者动荡、神变、灾变与天变的诸多浩劫……

生命是世界的居民,本应珍惜这座为他们遮风挡雨的屋子,然而超凡者、邪神、伪神、魔物、异类……都是只顾自身野望的卑劣之徒,他们不仅摧残着这个美丽的世界,也在摧残其他弱小的生灵。或许祂对此感到失望了,并开始反思自己赋予生灵魔力的做法究竟是对是错,最终才创造出了第十五位以“现实”为名的少女王权,想要借她以及魔女结社之手,收回魔力,重塑这个世界的模样。

这是个比较合理的推测,然而却无法说出口,因为过于残酷,无论是女神居然对自己的造物失去了信心、还是秩序王权们其实是在与自己的母亲为敌……圣夏莉雅唯有沉默,无论爱丽丝怎么催促,都不愿意将它说出口。她很少表现出这么倔强的一面,但同时也是温柔的一面吧。

“这件事就留到以后再说。”林格忽然出声,打断了爱丽丝的催促,然后假装没有看到天才玩家一脸不爽的表情,说道:“不管怎样,只是个推测罢了,真实情况究竟是什么,还有待验证。”

没错,只是个推测而已。

无论它的可能性有多高,至少在成为现实以前,就只是个推测而已。

这是逃避现实吗?还是一种无足轻重的心理安慰呢?林格不知道,他看到圣夏莉雅隐晦地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年轻人微不可觉地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抬头看向朝着不远处的马车,说道:“现在,还是让我们讨论一下关于你的事情吧——格洛丽亚小姐,你还不打算下车吗?”

给点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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