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你在等我吗?
当西敏斯特区的追逐战看似要告一段落时,罗尔德区地下遗迹内,莉薇娅修女正站在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的古老废墟前,对着这一片荒凉与萧瑟的景象怔神。时间万载流逝,这座曾被誉为众灵归所的神殿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庄严与神圣,于一片黑暗中显出了几分苍凉的暮色,这是莉薇娅对它的第一印象,或许也将成为往后数十年来最挥之不去的印象。
先史遗产研究所的考古学家们对神殿废墟进行了一定的修缮与清理,以保护其完整性,而不至于在考古的过程中忽然坍塌,造成第二次破坏性的打击。但考古学要求尽量维持文物与建筑物的原始面貌,因此他们也仅仅做了最基础的保护工作而已,呈现在莉薇娅修女眼中的景象,依然带着过去那场浩劫所留下的痕迹。
宽敞平整的殿前广场和中央大道,或许万年前曾有许多信徒经此来往,朝谒圣者的光辉,但如今古老的石砖被岁月的重量压垮,向下凹陷数厘米,几乎没入泥中,唯有苔藓和地底植物顽强地从龟裂的缝隙间探出头来,因缺乏光照而色泽暗淡干枯的衰草在浑浊的空气中压弯了腰;围绕着神殿外沿的飞扶壁与穹顶回廊动辄数十米高,目光不可轻易逾越,却被崩解的岩石拆裂为互不相干的几段,有的残缺破损,只留下一截墙根,有的则如同孤峰绝壁般,仍然朝市区的方向屹立,仿佛在远眺那繁荣显赫的远古时代最后的余光。
但它所看见的,却是一群未经圣者许可便闯入此地的不信者与一些自以为得到了圣者引导的狂信者互相残杀的战场罢了,证明这个时代与过去那个时代没有任何区别,都在鲜血与火焰中迷失自我,时间兜兜转转,只不过让一切回到原点。
破了洞的穹顶,任藤蔓缠绕,残光在其间腐蚀;布满裂痕的圆拱石柱,看似坚强地矗立,却摇摇欲坠;庄重的塔楼尖顶,都架起了象征万灵的雕像,却面目模糊;回廊、过道、外庭、圣堂……一切能够用木头与石块堆砌起来的建筑,都在诉说过去的语言,一段万年的故事。
如果圣者再世,亲眼见自己建立的城市正在经历头一次的战争,自己隐修的教堂如今沦为草木石头腐败的墓穴,又会作何感想呢?
莉薇娅修女想到这里,不由得深深叹了一口气,但她的短暂驻足并不能令时光回溯,这转瞬即逝的叹息也无法令圣者复生,重临此地。因此,她只能勉强打起精神,踩着年久失修的石砖,向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的废墟深处前进。
依次走过残破的广场、凋敝的围墙、荒凉的塔群、萧瑟的庭院……又沿着一条被蛛丝、蚁群和石蜥蜴占据的走廊,来到神殿的尽头,在这个过程中,她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但却连一个敌人都没有遇到。这并不能令莉薇娅修女放心,恰恰相反,更有种不安的感觉,因为如果《灵性初解》确实保存在这里,难道教团联合会连一个看守的人都不留下来吗?
尽头圣殿应当是保存得最完整的建筑物了,虽然木头与砖石在岁月消磨后依旧带着股腐旧的味道,但整体结构还完好无损,因此依然能从那高耸的穹顶、伟岸的石柱与沉默的浮雕中,感受它过去的辉煌。一扇高逾十五米的巨型木门微微敞开了一条缝隙,已足以令人通行,莉薇娅修女本就警惕的心再度往上一提,在心中默念了一遍教典的祷言后,才攥紧了手中的银色腕轮,缓步走入了圣殿内部。
出乎意料的是,圣殿内竟有烛火燃烧,银烛台上的蜂蜡蜡烛似乎也尘封多年,释放出来的火光腐朽发霉,而且只笼罩着中间的过道,而殿内其他地方则仍被深不见底的黑暗淹没,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仿佛那里面藏着无数只邪恶的猛兽,正暗自窥视,等待吞食活人的时机。
莉薇娅修女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祭坛上由万千灵神的形象雕刻而成的神像,在古老的年代,万物有灵论的信徒们尊敬圣者,但并不崇拜圣者,而是崇拜创造万物的圣母与象征万物灵性的圣灵,对圣者的崇拜是在他逝世之后才衍生出来的,并逐渐取代了前两者的地位。
那些雕像同样在风化的侵蚀下,大部分已残缺不全,但依然能从那模糊的面貌中看出些许万物有灵论体系独有的特质。它们的形象取自自然万物,既有飞禽走兽,也有草木山石,但却被赋予了人一般的外质,或捧着经书似是吟诵,或张开双臂欲拥抱众生,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莉薇娅修女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神像下方,烛火最盛处的一个人影上,她的背影在摇曳的光晕中勾勒出高挑与纤细的轮廓,看起来应该是名女性?
对方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了,始终背对着她,似乎毫无防备,但莉薇娅却不敢大意,因为她发现自己竟看不透那个人的虚实,她仿佛无处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就像所谓的……光一样?
对方也仰起头,凝视着面前的神像,那目光是赞赏,还是平淡?莉薇娅看不见,也猜不出,她忽然发现在对方身旁的祭坛上供奉着一本石刻的经书,心陡然一跳,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修女本能地预感到,那就是自己要找的《灵性初解》,圣者的手迹原本。
她正犹豫自己是应该直接出手抢夺,还是应该先探明对方的虚实,这时,那名女性却先开口了,冷如月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内,激起了一重重悠远的余音:“圣母赋予万物灵性,人类效法万物觉醒灵性;万物的灵性自先天便已注定,而人类的灵性却拥有无限成长的可能性;因此,万物为人类之师,但人类却应为万物之主……这是图弥在他的《灵性初解》中提出的观点,不得不说,他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很会讨巧。”
人类只能通过觉醒灵性的方式使用魔力,这是他们最大的劣势,然而在圣图弥的口中,却变成了人类必将取代其他异类统治世界的理由。莉薇娅起先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皱起秀气的眉毛,语气不悦道:“圣者之言,自有其理,就算你是教团联合的成员,也该尊重圣者对人类文明的贡献,而不是直呼其名,如此无礼。”
教团联合还未成立以前,虽然没有《宗教法令》,但宗教界的攻伐同样残酷,但即便是那些攻击万物有灵论体系的异信者,提及圣者图弥时言语亦不乏尊敬,这是因为圣者图弥不仅是宗教与信仰的开创者,更是人类文明与超凡体系的开创者,任何人都有理由否定他的教义,却也有同样的理由尊重他的贡献,教团联合又岂能例外?
“无礼?呵呵。”
对方轻笑一声,似乎莉薇娅说了个颇有趣的笑话,但也没有笑很久,很快就停了下来。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祭坛供奉的石刻经书上,说道:“我知道你是谁,真灵派的圣子莉薇娅小姐;也知道你为何而来,由图弥亲手纂刻的《灵性初解》石刻本就在这里,原本十分钟前它就应该运走了,但我自作主张将它留下来,便是为了此刻与伱的相遇。”
莉薇娅修女皱眉更深:“什么意思?”
明明可以将经书运走,让敌人白跑一趟,却故意将它留下,等待敌人找上门来,这是过于自大,还是看不起自己?或者二者皆有?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她转过身来,首先映入莉薇娅修女眼中的,不是那张高傲冷漠的脸庞,而是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眸,仿佛倒映出了人世间所有的黑暗。此刻,修女忽然明白过来,为何对方身上会有股飘渺不定,似是无物存在却又无处不在的气息了,因为她不是光,而是黑暗。
光无处存在,黑暗也无处存在;光无处不在,黑暗自然也无处不在。
“我只是想让你从我手中抢走这份图弥的手稿而已。”对方向她伸出一只手,似是发起了一场晚会的邀请,神情矜持而又冷淡:“来试试看吧,莉薇娅小姐,如果,你能做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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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这无疑是挑衅。
便是莉薇娅修女的涵养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有些动怒了。她冷冷地注视着祭坛上的那个女人,澄澈的蓝宝石如镜面般倒映出对方高挑优雅的身姿:漆黑如瀑的长发,幽暗深邃的眼眸,穿着一条朴素但不失古典韵味的长裙,裙摆末端摇曳着月与星的繁光,这使她看起来更似天外遥远的月神,本应远离尘世,独自孤傲,但此刻却坠落人间,在一座烛火凄凄的圣殿内,与自己的敌人遥遥相望。
她说出那句话后便没有动作了,只有手还向前伸出,维持着邀请的姿态,看起来是将出手的权力交给了莉薇娅修女。说实话,这并不能让后者感觉自己被尊重了,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仅狂妄,而且极为自负。
“希望你不会后悔。”
修女深深地看了黑发女子一眼,然后手掌一翻,将始终攥在掌心的银色腕轮亮出,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心脏处,口中则低声吟唱出古老神圣的祷言,那是《灵性初解》遗留下来的最晦涩的残篇,无数魔法师曾试图解析其意,却众说纷纭,无法统一;也是莉薇娅修女自诞生以来记得最清晰的一篇祷文,甚至仿佛自她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在灵魂的海洋中回荡了,如今又在这昏暗空旷的殿堂内,沉沉地传响开来——
“无限者为一,有限者为万;一以其上,万以其下。”
“开辟者为光,破灭者为暗;虚以其光,实以其暗。”
“自亘古以来,有无限者,是一是万;”
“遗尘世寰宇,死生存者,与光与暗。”
“若守其一,便得其万;若见其光,便证其暗。”
“上下之间,莫能守御;光暗之隙,莫能相抗。”
“是以,诸生灵啊,圣母谨告尔等——”
金发的修女高举起手中的银色腕轮,释放出无尽耀眼的光辉,纯粹的圣光凝聚到极致几乎失去原本的色彩与光辉,那种神圣而庄重的气息愈发磅礴起来,无数轮金色炽烈的日冕从莉薇娅的灵魂中诞生,向着圣殿的每一个角落洒下光辉,甚至如潮水般涌过了每一条萧瑟的走廊、每一块破损的石砖、每一堵断裂的石墙……直至将整座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点亮,仿若在黑暗的地底升起了一轮闪耀的太阳。
莉薇娅身上的光是最为明亮耀眼的,甚至可以说,此时此刻,她整个人便已化身为了一束纯粹的光,那束光曾在混沌世界最边缘的地方亮起,点亮了原始寂灭中的每一寸虚无。它带来了光明,因而黑暗得到定义;它分开天地,于是时空开始流转;它象征生命,从此死亡与轮回拥有形态;它孕育温暖,于是最初的生命们从这束光中明白了何为寒冷,由寒冷中得到了对世界的感知,继而又衍生出感觉,感觉分化出五感,五感汇聚成灵魂,灵魂中凝聚出意志,意志象征着精神……没错,世界是从一束光中诞生的。如今,这束光再度归来了,借着一个人类的躯体。
力量在涌现,源源不断,犹如身体内部积蓄了来自混乱海域的风暴,那磅礴的意志转瞬之间化为狂怒的雷鸣,迸发低沉的咆哮。随即,无数细小如丝的电光自体表的每一处毛孔中流出,这些电光的本质接近纯粹,以至于凝练为威严神圣的白金色,逐渐勾勒出纤细繁复的纹理与图案,覆盖了莉薇娅的身躯,形成了华美高贵的铠甲与叶片状优雅的战裙;在修女的背部,光丝迅速拉长,沿着特定的轨迹游走,构成了一面覆盖天空的光线网络,下一刻,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圣剑自上而下地将这面网络分开,向两侧延展,便形成了一对华丽的光网络羽翼,它比天空的云层更加柔软,轻轻摇曳着似乎没有重量,自光网络中飘散的粒子犹如飞鸟的羽毛,漫天洒落,纷纷扬扬。
灿烂如光的金发上装饰着白色飞羽的头冠,额前发饰镶嵌的蓝宝石若雨后的苍穹般澄澈透明,她轻轻伸出手,有形的光线迅速在她的前方穿梭游走,描绘出一把纹古朴、造型雅致的十字剑来,剑柄处的十字有一对洁白的羽翼缓缓舒张,勾勒出长弓的模样,如果梅蒂恩看到这一幕,一定能认出来,这把十字剑正是出现在那条银色腕轮上的坠饰。
无尽的光芒照亮了整座殿堂,让黑暗无处遁形,华丽如蝶翼的光网络双翼微微颤动,洒下漫天璀璨的光粒子,托着修女的身体升上了天空,傲然伫立于穹顶之下。她浑身都沐浴在辉耀的神光中,黄金发丝无风自动,微微飘扬,在那张被光映照模糊的脸庞上,神情凛然肃穆,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高贵正义的气质。
任何人面对此时此刻的莉薇娅,都不能不被她此刻展现出来的风姿和神采而惊叹折服,那位神秘的黑发女子似乎也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仰头凝视空中的女武神,似是不习惯太过耀眼的光芒而微微眯起双眼。
莉薇娅没有在乎她的注视,而是缓缓伸出手,握住了自己面前的那把十字剑,剑柄上霎时流淌出密集的光粒子,犹如血液般注入了她的手腕中,将她体表隐约浮现出的每一道血管都染成了神圣的金色。
与此同时,古亚尔德斯城遗迹发掘现场,正激烈交战的双方愕然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认知,他们依然能看到战场的存在,看到那些在枪口处闪烁的蓝色火焰,看到自己手中掌控的魔法的力量,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种概念付诸于口,或者以行动表现出来。在这一刻,思维失去存在,灵魂失去重量,在漆黑一片的混沌中沉浮,仿佛置身黑色的海洋,随波逐流。
唯有断罪者穆法沙才能摆脱这种状态的影响,倒不如说他早就在期待这一刻的到来了,因此甚至顾不得战场上的变化,而是毫不犹豫地抬起头,朝那轮闪耀的太阳投去了深邃的注视。这一刻,在他的耳畔,在所有人的耳畔,都隐隐回荡着一个肃穆庄严的回响,仿佛宗教史上最恢弘最壮阔的圣歌,跨越了万千年的时空,向所有人宣告着来自圣母的至上箴言:
“以一者、驾驭数万;以光者,净除其暗!”
“吾名为——”
“主之圣子:gabriv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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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脱了敌人的纠缠后,女伯爵迅速飞回了车手的位置上,重新控制了马车前进的节奏。拉车的两匹白马虽然耐力与速度都远超普通马匹,但毕竟是炼金产物,还是需要有人使用才能发挥最大的效果,因此,在女伯爵接手之后,车厢内的乘客立刻感到马车前进的速度更快了一下,并且也更平稳了,几乎没有任何颠簸。若非有之前摔得东倒西歪的经历对比,只怕他们会误以为自己其实是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奔跑,而非在城市深夜的大街小巷里逃命。
一直穷追不舍的魔导装甲车此时已被林格召唤出来的炼金古树阻拦,远远地落在后面,看起来再也无力追赶的模样。爱丽丝见此,不禁洋洋得意起来,还特意把脑袋探出车窗,朝着他们做了个鬼脸。虽然隔着一堵雾墙,对方看不到她的鬼脸,但爱丽丝还是神清气爽,觉得之前被追得那么狼狈的债都讨回来了,浑然忘了自己刚才是怎么抱着萝乐娜的大腿哭诉的。
林格看不惯这家伙的无耻作态,便提醒了一句:“别高兴得太早,我们还没有脱离危险。”
马车只是刚刚离开住宅区而已,还要经过公共区域和英铎西斯大桥才能进入地形更加复杂、人口更加稠密的外围街区。到那时,他们可以舍弃马车,通过遍布伦威廷地底世界的错综复杂的废弃通道逃生,唯有如此才算是彻底安全了。
“哎呀,林格你这个人就是太谨慎了,他们都被我们甩得这么远了,怎么可能重新追上来呢?”爱丽丝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然后扭头看向萝乐娜,嬉皮笑脸道:“而且就算他们追上来了又怎样,这不还有萝乐娜的神奇道具嘛。对了萝乐娜,下次要用道具的话不如让我来吧,林格的水平不太行,我才是游戏高手……”
萝乐娜却摇了摇头,奥薇拉也从她身后探出小脑袋来,眨了眨眼睛翻译道:“萝乐娜说不行,因为她炼制出来的道具已经用完了。”
“诶?怎么这样!”
爱丽丝很失望,并且严重怀疑萝乐娜在藏私,正想继续纠缠一下,这时候,车厢外传来了女伯爵冷静的声音:“我觉得林格说得没错,事情恐怕没有那么轻易结束。”
什么意思?
难道那些白银狂犬真的追上来了?
车厢内的人都怔了一下,林格的反应最快,他立刻探头向车窗外望去,看到了一片深沉的夜色。此时马车已经离开了住宅区,正在公共区域的中央大道上疾驰,中央大道的左侧是成片的商铺与公用建筑,而右侧即林格张望的方向,则是著名的特拉法尔加广场。这里是市民热衷于聚众喧哗、散步娱乐的场所,即便在夜里也热闹非凡,然而此时年轻人的眼中却连一个路人的身影都没有,路灯的光不知何时也熄灭了,唯有一排排漆黑的梧桐树在夜里勾勒出沉沉的轮廓。
这景象诡异得叫人有些毛骨悚然,年轻人的瞳孔骤然间收缩,他看到黑暗中亮起了无数道刺眼的白光,雾灯般直直地刺入了他的眼中,随即而来的便是巨兽辗轧石砖所发出的轰隆轰隆声,整个广场仿佛都在颤抖,弥漫的夜色之中,一个个巨大的阴影陡然浮现,从视线的死角突兀地闯入了战场。当那些粗重的轮廓接连冒出黑暗时,林格才看清楚了它们的模样:是一辆辆轰隆作响的魔导装甲车,但和刚才那几个白银狂犬驾驶的魔导装甲车不同,眼前的这些魔导装甲车全都是黑色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它们不仅规格更为庞大,看起来型号也更加先进了。
十几辆漆黑的魔导装甲车从特拉法尔加广场的方向疾驰而来,在魔导引擎如风暴般沸腾的声音中,接二连三地跃过路边成排的梧桐树,驶上了中央大道,随即齐齐调转了方向,死死地咬在马车的身后追了上来。与此同时,装甲车的侧面与顶部甲板都向外开启,六门银白色的魔导机关枪同时调整方位,将那黝黑冰冷的枪口对准了前方的敌人。
林格看到这一幕,心中当即警铃大作,他毫不犹豫地收回了视线,下一刻便听到车厢外传来了一阵密集的炮火声,子弹如狂风暴雨般洗礼着路面,在十二年前浇筑完工、至今仍完好无损的中央大道上留下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坑洞,明天经过此地的市民们一定会感到惊讶,因为路面竟然连一处完整的地方都找不到了,几乎被打成了筛子。
子弹也击打在车厢上,发出刺耳的交鸣声,迸溅出来的金红色火光几乎足以将钢铁熔化。车厢内再度颠簸起来,猛烈的晃动使乘客们都有些站立不稳,正在纠缠萝乐娜的爱丽丝猝不及防之下,再度撞上了墙壁,捂着额头痛呼出声。但林格已顾不得这些了,他向前一步冲驾车的女伯爵喊道:“奈薇儿、加快速度!”
“已经在加速了!”
奈薇儿咬紧了牙关,抖动缰绳抽打着两匹白马,试图让它们加快速度,但收效甚微。炼金道具虽然神奇,但毕竟存在上限,不可能像依耶塔的云鲸那样,只要愿意,一瞬间就能跨越百千米的距离。确实,要是依耶塔的云鲸在这里该多好啊,都不需要逃跑,依靠那岛屿般巍峨的体型,就足以无视任何干扰了。
尽管时机不太合适,但女伯爵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产生了类似的念头,不过这念头很快就被她抛到了脑后,因为她的视线中忽然出现了一座大桥,高耸的桥柱与塔楼在黑夜下如同巨人般屹立,让她陡然间精神一振:那是英铎西斯大桥,只要渡过大桥,逃生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这么短的时间内,教团联合总不可能将包围网覆盖至伦威廷市的每一个街区吧?
若真如此,那他们输得也不算冤枉。
人一旦在绝境之中看到希望,便会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力量,奈薇儿也是如此。她都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确有其事,总之,在英铎西斯大桥的影子出现后,马车的速度似乎确实变快了许多,拉车的白马超越了自己的极限,哒哒的马蹄声践踏着街道的石砖,急促如鼓点般响起,又似骤雨般密集,连子弹都追赶不及。往往是马车驶过之后,喷薄的蓝色火焰才接踵而至,在路面上留下了无数丑陋的弹坑。
风迎面吹来,猎猎呼啸,掀起了女伯爵雪白的发丝,如旗帜般飘扬起来,这风驰电掣般的速度让女伯爵又回忆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她在三丘会战中一骑当先,率领战车部队直接凿穿了喀拉苏人的犀角防御阵型时,似乎也是这种心情?
英铎西斯大桥的桥头关卡已经近在咫尺,把守关卡的士兵似乎没想到这么深的夜里还有马车要通行,懒散地走出栖身的小屋,伸手拦车想要收取过桥的费用,但漫天轰鸣的炮火瞬间让他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可能怀疑自己还在做梦吧。女伯爵看都没看他一眼,驾着马车从他身旁一掠而过,直接撞碎了关卡前用于拦截行人和马车的木板门,踏上了英铎西斯大桥的桥面。
马车闯过关卡后,守夜人的魔导装甲车部队接踵而至,从一脸呆滞的士兵身旁轰隆隆地驶了过去,当这些重型战车登上桥面上,似乎整座英铎西斯大桥都震颤了一下,黑暗的泰威尔河上浮现出一圈圈醒目的涟漪;紧跟着,终于解决了那两棵炼金古树的a-1152号仲裁小队也追了上来,艾吉尔驾驶着比守夜人部队落后两个型号的魔导装甲车闯过关卡时,车顶的韦德·洛克见把守关卡的士兵茫然无措的模样,还友情提醒了一句:“伦威廷市警司与宗教部民俗对策局联合办案,这件事与你无关,士兵,回到你的岗位上去。”
魔导装甲车轰隆驶过,韦德·洛克的话语也被撕碎在风中,他收回目光,微微摇头:也不知道那名士兵有没有将自己的话听清楚。
不过无所谓,现在还是追捕敌人比较要紧。
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干了什么,不仅女王陛下亲自下令缉捕,连守夜人部队都被惊动,及时赶到支援了。
是海因里希教授的授意吗?
韦德·洛克正在沉思,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螺旋桨鼓噪的声响,他下意识抬头望去,顿时瞳孔一缩,内心感到无比惊讶:怎么连这两支部队都惊动了,这好像不是女王陛下与海因里希教授私人授意便能调动的部队吧?
那些家伙究竟犯了什么事?
……虽然身后不断传来的炮火声轰鸣刺耳,但奈薇儿还是捕捉到了来自头顶的声响,那是螺旋桨的喧哗鼓噪,正如旋转的利刃般撕开浓厚的云层,宛如分开了一片漆黑的大地。她下意识抬头望去,于是瞳孔和素未谋面的韦德·洛克一样紧缩起来。在她的视线中,笼罩着英铎西斯大桥上空的乌云正在散开,一艘艘银白色的飞空艇正从云与天的缝隙间降临,那修长优美的舰身犹如正在海洋深处遨游的鲸鱼,从巨大的眼眸中释放出一束束探照灯般的强光,白炽的光柱从四面八方投来,一瞬间将英铎西斯大桥以及下方的泰威尔河照耀得亮如白昼,正亡命疾驰的马车自然也躲不开这来自头顶的注视,彻底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中。
飞空艇下方的悬挂式船舱,厚重的装甲板缓缓向外侧开启,一门门泛着金属冰冷光泽的魔导炮从其中探出头来,每一门魔导炮的口径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那黑森森的凝视令女伯爵的头皮一阵发麻:和魔导装甲车的连发式魔导机关枪不同,这种口径的魔导炮甚至足以威胁到半神强者的生命。在墨托许帝国的黑暗时期,不知多少强横的异类便是被淹没在密集的炮火中,从此再也没能睁开眼睛,那也是死板腐朽的帝国贵族们头一次明白了“饱和式轰炸”的意思,却是以生命为代价。
英铎西斯大桥虽然坚固无比,却也扛不住这么多门魔导炮的数轮轰炸,难道教团联合已经疯狂到宁肯毁去大桥也要将他们消灭的地步吗?一头大象掘地三尺也要踩死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这群魔女和她们手底下的结社成员,果然没一个正常人!
奈薇儿心中暗骂,然而来自天空的威胁却远不止于此:从飞空艇的甲板上,连续不断地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声响,犹如钢铁的交响曲,清脆悦耳。于是,无数蓝色的光点从飞空艇上投落下来,似信号灯般在黑夜中一眨一眨地闪着光芒,但那实则并非光点,而是依托“重力牵引插件”而摆脱了重力的束缚、自由翱翔在天空中的告死鸟们,他们是首都领空的坚固防线,一直以来都保护着伦威廷市区三千米以上的天空,不令任何敌人有可乘之机。而今夜,为了对付几个窃取资料的小贼,他们却被调到了市区内,协助守夜人部队的拦截行动,着实有点大材小用的意思。
这支部队的指挥官并不理解这次行动的意义何在,但因为命令来自于那位无所不能的领袖,所以他便不折不扣地执行了,因为结社的所有成员都知道,领袖从不会做没有必要的事情。如果伱觉得那没有必要,仅是因为你看得不够深而已。
或许这些窃贼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呢?
他从侧面透明的玻璃舷窗看了下方的英铎西斯大桥一眼,在无数探照灯的照耀下,那驾马车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大桥的另一头奔去,看起来车上的人并没有放弃希望,仍试图找到逃生的机会。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包围圈已经形成了,别说马车,连一粒灰尘都别想跑出去。
他沉稳地下达了指令:“告死鸟部队,配合地面部队的行动,封锁敌人的逃跑路线;炮击单位自由开火,但主要以骚扰和拦截为主,马车上有重要的目标,尽量不要伤到对方的性命;一分钟后,魔导引擎进入半功率运转状态,开放一号、三号与六号蒸汽排放阀门,准备投放第二组作战单位。”
随后,他按下旁边远程通讯立场的启动按钮,轻声道:“这里是翼装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信,已抵达目标作战区域,正在执行拦截任务,报告完毕。”
……
来自身后与头顶的炮火声更加密集,一刻不停地扫过英铎西斯大桥的桥面,在混凝土浇铸的大桥上留下了疮痍破败的痕迹,马车从炮火中疾驰而过,穿过闪烁的蓝色光网时同样伤痕累累,几乎看不出最初的华丽与精致。天空中的蓝色光点一闪一闪地坠落下来,那是告死鸟部队正在将英铎西斯大桥附近的空域包围,一旦他们的封锁线成型,马车想要离开只会更加困难。为此,奈薇儿不得不咬紧牙关,努力无视了来自四面八方仿佛永远不会停息的炮火,催促着拉车的白马再次加快速度,往大桥的另一头赶去。
在密集的子弹与光束交织而成的战场中,小小的马车犹如暴风雨中的小舟颠簸不定,随时都可能被淹没,但奈薇儿竟硬生生维持住了它的平衡,她一心二用,同时用血魔法抵挡着炮火的轰炸,同时驾驭马车踏过满是凹陷坑洞的桥面,不管不顾地朝着尽头奔去。她的视线中已经出现了尼美西斯教堂的轮廓,顿时精神一振:这意味着他们离尽头的关卡已近在咫尺,只要再争取到五分钟的时间,不,或许三分钟就够了……
女伯爵的目光突然一滞。
昏暗的夜色中,尼美西斯教堂沉重而又庄严的大穹顶下,一台台银白色的骑士型构装机兵缄默地屹立着,高逾四米的机体在黑夜中给人一种无声的压迫感。它们的数量看不清有多少,但排成了三列纵队,几乎将整个桥面占据,没有留下一丝逃生的间隙。后两排的构装机兵已经切换为炮台式的炮塔模式,冰冷的钢铁足铠和背部盾形防护装置向两侧张开,内部复杂的机械结构形成了稳固的支撑架,双作战型机械臂则组合为一体,让肩膀上两门双共鸣结构的魔导炮缓慢下沉,架在了炮塔上,将森冷的炮口对准了面前的敌人;最前排的构装机兵用双机臂架起了可变形的机械塔盾,末端形成楔结构深深地嵌入地面,牢固地对准了马车疾驰而来的方向,似一整条钢铁的城墙般不可逾越,若是一头撞上去,恐怕当场就会撞得粉身碎骨吧?
奈薇儿当然不想撞成肉沫,她连忙勒住缰绳,以车厢猛烈晃动为代价停住了马车,高速摩擦的车轮迸溅出金红色的火,在桥面上划出了两道漆黑的辙痕。
在机兵阵型的最后方,一名有着雪白长发、穿着军服、气质冷艳的女性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举起手中的紧急通讯装置,淡淡道:“这里是圣教军机兵师团第十三机动大队的指挥官叶莲娜,已抵达目标作战区域,正在执行拦截任务,报告完毕。”
……
后面走不通,前路也被堵住,头顶还有翼装机动部队的飞空艇与告死鸟的拦截,奈薇儿咬了下牙关,忽然一挥马鞭,调转车头往桥沿栏杆冲了过去,事到如今,只有泰威尔河才是唯一的生路了。虽然从这个高度落水蛮吓人的,但应该死不了吧?
因为这个决定事先没有和同伴们商量过,所以奈薇儿只能在心里祈祷林格等人会游泳,不至于被水呛死,但很快她就不需要这么做了,因为马车刚刚冲到距离桥的边缘不远的地方,奈薇儿还没来得及让拉车的白马跳起来跃过栏杆,肉眼却看到被探照灯的光照耀得亮如白昼的河面上,一艘艘蒸汽驱动的钢铁舰艇正在河面上游弋巡逻,封锁了任何一处可疑的水域。与此同时,巨大的、幽蓝色的晶壁立场沿着河道两岸缓缓升起,迅速吞噬了那些水母般熹微不定的灯光,晶壁穿过英铎西斯大桥的两侧桥头,缓慢却迅速地延伸着,最终在头顶互相链接,构成了一个半圆形的封锁立场。
奈薇儿一下子陷入了沉默:教团联合的“以太光学立场”与“魔力封锁立场”。
河面的一艘蒸汽船内,金发绿瞳、气质爽朗的青年人拿起旁边的通讯装置,笑了笑道:“这里是伦威廷市守夜人部队的指挥官爱德华,已封锁英铎西斯大桥两侧水域,正在执行巡逻任务,报告完毕。”
……
“哦豁。”
马车内传来爱丽丝喃喃低语的声音:“这下好像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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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说完蛋其实也没有非常完蛋。
虽然现在的局势很不妙,从天空到地面再到水里到处都是敌人,地上的魔导装甲车、天上的飞空艇和水里的蒸汽艇已经将所有逃跑的路线都堵死了,似乎没有给这些胆大妄为的窃贼一点逃生的空间,但爱丽丝可不是那种束手就擒的性格,她心里想的是:既然逃不掉,那就只能开打了。
没错,虽然敌人很多,但天才玩家会因为这游戏堆怪严重便知难而退吗?何况她手中恰好就有一个可以应对这种大规模堆怪场景的游戏啊!说什么被包围了无路可逃,其实都是杂兵罢了,现在,立刻,开启无双割草模式!
当其他同伴都因这严峻的形势而陷入沉默时,唯有爱丽丝二话不说将手伸向了腰间的游戏机与卡带盒子,她取出《黑暗古堡:晓月圆舞曲》的卡带后扭头对奥薇拉说道:“这把看你的了,奥薇拉,你去把他们都干掉!”
“啊?”贝芒的公主一时没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我?”
“当然,这张卡带的自机角色就是你,不让伱上还有谁能上?不过你也放心好了,我、林格、小夏、梅蒂恩和谢米的意志会与你同在的……不过梅蒂恩和谢米不在这里,也不知道她们的英雄武器能不能用。”
爱丽丝一边嘀咕一边比划了下手中的游戏机和卡带,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奥薇拉这才明白她的意思,眨了眨眼睛:“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用这张卡带的力量逃跑?”
这张属于她的卡带,《黑暗古堡:晓月圆舞曲》。
爱丽丝点点头:“没错,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可是,自从那一次后,我都没怎么玩过游戏。”奥薇拉显得有些犹豫:“说不定已经忘了该怎么操作呢?”
《黑暗古堡:晓月圆舞曲》这张卡带之所以还能用,是因为它一直都没有进入过冷却状态。一方面奥薇拉本人是个喜欢读书的文艺系美少女,对打打杀杀之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另一方面这张卡带能派上用场的地方也很少,泛用性远远不如《最初幻想:四勇士》或《血之信条》的卡带。
奥薇拉只在逃离古堡的时候玩过这张卡带,还是用的剧情模式,从拦路的四个小boss到最后的大boss,全都是靠剧情杀过去的,操作没有半点含金量,更比不上天才玩家爱丽丝的水平,所以她会有这种疑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形势危急,敌人的包围圈马上就要收缩了,她在这里打退堂鼓可不行啊。爱丽丝连忙安慰公主:“没关系没关系,真正的游戏高手都是靠肌肉记忆的,就像躺在病床上三年半的植物人苏醒后玩格斗游戏还能吊打世界冠军一样,非常合理,非常科学。你要相信自己的天赋啊奥薇拉,如果实在没有自信的话,就想想古堡第二层的武神皇迦尔纳吧,那么变态的敌人你都打赢了,还怕眼前这群小杂兵吗?”
虽然她把这铺天盖地的魔导装甲车、飞空艇与蒸汽艇都称为“杂兵”这一点有待商榷,但毕竟是为了鼓励奥薇拉,所以还算情有可原。而听完了她的鼓励后,奥薇拉确实精神一振,想起了游戏世界中见到的那位武技超绝、难以匹敌的武神皇,还有他与自己战斗后所说的那些话。如果自己连这样强大的敌人都能战胜,眼前的困境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稍微了鼓起了一些信心,用力地点了下脑袋:“好、那就让我来试一下吧!”
“不是说试一下。”即便是这样危急的关头,爱丽丝依然不忘了指正她的说法:“应该说一命通关才对,天才玩家就要有这样的自信!”
可奥薇拉又不是天才玩家。
大家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有圣夏莉雅用略带担忧的目光看了自己天真的妹妹一眼,不确定她是否能承担如此重任。但也没有开口劝阻,因为正如爱丽丝刚才说的那样,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格洛丽亚则是用好奇的目光来回打量着爱丽丝与奥薇拉,她不清楚爱丽丝所说的游戏机与卡带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帮助他们逃出生天,更不知道为什么希望会寄托给看似柔弱单薄的奥薇拉,如果真是什么不得了的圣遗物,为什么爱丽丝自己不使用呢?哪怕她不使用,让林格、圣夏莉雅、萝乐娜乃至蕾蒂西亚来用不好吗?
她看起来倒是一点不着急的模样,或许是知道身为王室血脉的自己,无论怎样都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事实也恰好印证了这一点:自从马车停下以后,外面接连不断响起的炮火声便消失了,唯有魔导装甲车轰隆隆地停靠在桥面上封锁了去路的声音、飞空艇在深沉的夜色下鼓噪螺旋桨的声音、以及远远传来的水面上蒸汽艇的引擎轰鸣咆哮的声音。林格预想中铺天盖地的攻势并未到来,或许是教团联合的指挥官想要活捉这些窃贼,又或许是在顾虑王室血脉的安危,怀疑三王女殿下可能是被窃贼挟持了,因此没有轻易发起攻击?
车厢内的人只觉得气氛安静得有些可怕,但车厢外的奈薇儿却看得一清二楚,在她面前,一辆辆钢铁巨兽般的魔导装甲车沉默地沿着桥面排列开来,封堵了来时的道路,从车头灯照射出来的光线在夜里折射出刺眼的光晕,一眼望去像是几十上百面镜子同时在反光;身后,则是由构装机兵组成的防线,高逾四米的骑士型构装机兵分别变形为盾型与炮塔型这两种形态,犹如坚不可摧的城墙般横亘在尼美西斯教堂的阴影中,从城墙后面探出来的一根根粗重狂野的炮管令人不寒而栗;头顶,一艘艘银白色的飞空艇沿着云层散开的方向缓慢游弋,逐渐降低了高度,雾灯般的探照灯释放强光穿透了夜色,一道道白炽的光束犹如深海巨鲸的凝视,打在满是弹坑的英铎西斯大桥上,将附近照耀得亮如白昼,身着漆黑的链式军装、背后配装着羽翼状魔导装置的告死鸟士兵从四面八方的天空将马车包围,远远望去犹如无数飘浮在大桥周围的萤火虫,他们并不发起进攻,只是无声地警惕着地面的敌人,这沉默的氛围让人不由得联想起他们的番号,告死乌鸦的缄默却比炮火的喧嚣更加令人窒息。
更别提还有水面上的蒸汽艇部队以及沿着泰威尔河两岸密集分布的守夜人哨兵了,教团联合为了抓捕这群胆大妄为的窃贼,竟一下出动了伦威廷市区三分之一的军事力量,联合了秩序天平、守夜人、圣教军、龙骑兵团与翼装机动部队等数支不同的部队,便是数百年前的黑暗时代,诗琪莉亚半岛的异类们也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吧?他们光是面对白银狂犬的追猎都焦头烂额了。
奈薇儿不知道自己该感到荣幸,被教团联合这个庞然大物正眼相待,还是该哀叹时运不济,巴不得教团联合把他们当成随处可见的蝼蚁,被咬了一口也不放在心上。
不过,他们到现在还不发起进攻,到底是在等待什么?虽说英铎西斯大桥包括泰威尔河附近的水域都已被守夜人设置的“以太光学立场”与“魔力封锁立场”笼罩了,从外界是无法窥见任何异常的,这也是守夜人与秩序天平这两支秘密部队为了向普通民众掩饰神秘世界的存在而惯用的伎俩。但长时间封锁英铎西斯大桥同样会引发民众的怀疑,何况圣教军也就罢了,龙骑兵团和翼装机动部队这两支部队可是肩负着保卫首都的重任,为了抓捕几个窃贼而耽误时间,真的合适吗?
莫非他们在指望自己束手就擒?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是其他敌人也就罢了,为了自己的孙女蕾蒂西亚,女伯爵不介意能屈能伸一次,就像千年前她去找特吕厄人的领袖尼奥厄苏商讨合作的事情,本意是为了收编他以及他的军队,扩张自己的势力,但最后反倒是自己被他折服了那样。女伯爵不是那种要强的性格,她在这世界上唯一在乎的人就只有自己的孙女蕾蒂西亚,只要不伤害蕾蒂西亚,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商量。
唯独教团联合不行,因为他们对待异类的态度向来残忍而坚决,不留情面。同时也因为,隐于教团联合幕后的神秘组织魔女结社,那些魔女可不会允许谁来干扰她们的伟大计划。理念与道路的冲突,不是光用言语就能说通的,九百年前她们在索森山脉中没有手软,九百年后自然也是如此……呃,好像有哪里不对?
女伯爵的脑海中一下浮现出她在秘密书房内撞见的那位神秘而又美丽的魔女,想起她好像就对蕾蒂西亚手软了,才给了两人逃脱的机会。魔女中也会有这样的人吗,真是不可思议,如果是她的话……
不过这个想法只是一下闪烁后又很快扑灭,她绝不会将孙女的性命寄托给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而魔女结社的所有人都在这个范畴之内。
所以,最好还是用战斗来交流吧。
女伯爵面对铺天盖地的围兵,不慌不忙地伸手扯了下衣领,绷断了几颗扣子的同时,也让穿上这件礼服后一直束缚着脖颈的紧束感消失不见了。她果然还是更喜欢自由洒脱的感觉,虽然因此露出了光洁无暇的锁骨,但她并不在乎,慢慢地舒张五指和背后的蝠翼,体内顿时传来一阵像是骨头活动般的喀嚓喀嚓声,表明银眼的女伯爵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优先掩护蕾蒂西亚撤离,其次才是林格他们。
至于自己则无所谓,大不了死一次,就是可能要让蕾蒂西亚伤心了,或许还会让她的诅咒变得更严重,明明才刚刚有所好转的……
女伯爵不无遗憾地想到,同时目光在包围了英铎西斯大桥的敌军身上缓缓扫过,寻找最薄弱的突破口。她没有询问同伴的意见,因为知道根本不需要询问,如果是林格、如果是小夏、如果是爱丽丝的话,一定也会选择战斗而非求饶的吧?
奇怪,自己怎么会想到爱丽丝?明明是最不靠谱的那个人……
脑海中刚刚冒出这样的想法,女伯爵便听到身后的车厢内传来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还略带兴奋,一点都不像是陷入绝境的人,倒像是正要玩什么有趣的游戏似的:“给木、是大头!”
伴随着她的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冰冷、淡漠、几乎没有情感起伏的女声,过去奈薇儿从没听过这么冷酷漠然的声音,简直就像机械造物般刻板、僵硬、不存在身为生命的情感。但自从她加入了林格的队伍后,便对这个声音有点熟悉了,甚至遇到危急的情况,听到这个声音响起时便会无意识地松一口气,就像现在这样,因为,那是游戏机启动的声音——
【welcome to alicegame system,player(亲爱的玩家,欢迎使用爱丽丝系统)】
【cassette date was detected,now starting the game(检测到卡带数据,正在启动游戏)】
【core-mystery configuration,action(奥秘核心,配置完成)】
【the game《dakcastle-waltz of the nigth》 has been start(游戏《黑暗古堡-晓月圆舞曲》,启动完毕。】
【go for your game,player(祝您游戏愉快)】
……
不仅奈薇儿听到了这个声音,连刚刚抵达封锁圈的a-1152号仲裁小队的队长韦德·洛克、飞空艇上的翼装机动部队的指挥官信、大桥另一头的圣教军机兵师团第十三机动大队的指挥官叶莲娜、乃至河面上的蒸汽艇内的守夜人部队指挥官爱德华……都听到了这个声音,并因此感到惊诧,同时预感到事态似乎开始朝他们不可预知的方向变化了。
但没等他们做出反应,便见万千道幽蓝色的光束从那驾马车的车厢内穿透而出,冲向了英铎西斯大桥的每一个角落,就好似一片泛滥的海洋般,无情地淹没了肉眼可见的一切事物。在光的潮汐中,生灵活现的现实世界似乎逐渐被瓦解了,变为了无数0和1组合起来的字符串,开始重新构筑它们存在的基础。这幅景象超出了他们毕生所见的一切不可思议的奇景,令这些见多识广的结社成员一时间也陷入了呆滞,茫然地看着一种有别于当前任何体系的、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模型,逐渐在0和1的重构下成形。
与此同时,公共区域的中央大道上,一驾没有挂任何标识与纹章的漆黑马车正缓慢地行驶在遍布弹孔与坑洼的路面上,看起来从容不迫,并不着急。
马车内的维多利亚二世女王却一下子站起身来,透过车厢壁上的玻璃窗,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从英铎西斯大桥方向传来的奇景,她的耳畔还回荡着那个冰冷刻板的女子声,虽然只是残响,却似乎在车厢内回荡了很久,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惊疑不定。
与之相比,马车内的另一名乘客似乎显得平静许多,但唯有正面观察她黑色的眼眸,才能从中看到一抹深邃的思考。
“这就是朗宁在报告中提到的、违反魔力体系的力量吗?”她低声似喃喃自语:“虽然表现出来的形式有些超出我的预料,但确实符合其特征,不过我得先确认一下,她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才行。还有,刚才那个声音……是天界忒弥丝吧。看起来,你一直都站在她身边啊,可惜,我本来还蛮期待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她抬头道:“维多利亚,让马车停下来吧,我有点事情要验证一下。”
女王已回过神来,听到这个要求后又是怔了怔,不过她并未反对,而是深深地看了黑发少女一眼:“我希望这是有必要、也是有价值的事情,毕竟,你的力量实在太危险了。”
如果说卡拉波斯那些魔女,偶尔还能释放一下混沌王权的力量,只要不超过时限就好,那么,眼前这位少女所拥有——或者说,所禁锢的力量,却连一分一秒都不容懈怠。
而这里是伦威廷,是大布列塔王国的首都,她又恰好是这个国家的女王,有必要为它的安全和数百万的市民负责。
黑发少女轻轻微笑,但语气不容置疑:“绝对有。”
女王沉默了一下,随即叫停了马车,她看着黑发少女走下马车,问道:“需要等你吗?”
“不必了,你先去和你的女儿谈谈心吧,很快我就赶过去。”
“我应该和你说过,不要再谈我那位小女儿的事情了。”
女王似是不悦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吩咐车夫继续往前行驶,很快就消失在了暗夜的尽头,留下黑发少女一人,抬头仰望英铎西斯大桥上正在泛滥的光之潮汐。直至周围寂静无声时,她才缓缓伸出了手掌,对准那个方向,低声笑了笑:“真是一分一秒都不容松懈啊,不过还好,也不需要太久。”
“就一瞬间而已。”
话音落下,她合拢手掌,像是把那片光的潮汐攥入了掌心。
于是。
光消失了。
……
地下遗迹,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的深处圣殿内,卡拉波斯的黑色眼眸已被泛滥的光染成了闪耀的金色,但她并没有觉得那些光很刺眼,而是直视着它们,直视那片光的海洋中,肃穆凛然的女武神,低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所宣示的名号:“主之圣子……”
“加百利薇娅?”
给点喵
(本章完)
光充盈于圣殿之内。
它们像潮汐、像雾气、像无数粒子汇聚在一起而形成的海洋,占据了肉眼所见的每一寸空间,为那些在千百年的掩埋后早已腐朽凋敝的长椅、石柱、烛台、祭坛乃至残缺破损的神像,都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铂金。最黑暗的角落被涤荡,最遥远的尘埃被照亮,此时此刻,在这殿堂内,除了光芒以外,再无他物得以存在。
为古老圣殿重现光辉之人乃翱翔于天空、俯瞰众生的女武神,她一手持剑,一手托举起太阳般璀璨夺目的耀光,用淡漠的眼神注视着地面上的黑发少女。就在一分钟前,她还是一个人类,一个秉持着自己的信仰、善良柔弱的修女,然而一分钟后,卡拉波斯从她的眼眸中再也看不出半分身为人时的灵动或敏感,唯有不变的肃穆与无垢的圣洁。比起自己身后那尊残缺破损的万灵神像来说,她似乎更有资格立上这座祭坛,受万民的供奉与追崇。
主之圣子,加百利薇娅,这是她对自己的称谓,或许也是从她的灵魂中解放的另一个灵魂。
卡拉波斯的身影在几欲泛滥的光之海洋中变得模糊起来,似乎随时都可能被那些光芒淹没,消失不见。但她并不在意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似乎也没有察觉到光对自己的肉体与灵魂所造成的侵蚀,而是缓缓仰起头,凝视着天空中翱翔的女武神,用一贯不变的平淡语调说道:“我很早以前就听说了,真灵派的信徒们崇拜着一个名为加百利的灵魂,认为祂是三圣一体的使者,将会在世界陷入浩劫的时候现身,审判恶者,救赎善者,为尘世众生带来和平与新生。但这个灵魂并非有形的,祂无法直接干涉人世,因此,才需要另一个虔诚的灵魂作为载体,寄托祂的力量与信念。”
“这样的载体被称为圣子,真灵派历代都有圣子的传承,在他们的护佑下,追随人理之环的信徒们度过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其中就包括两次黑暗时代和一次蒸汽圣战。到了这一代,圣子之名为莉薇娅,与三圣一体的使者加百利结合后,就成为了你——”
“主之圣子,加百利薇娅。”
她略一挑眉,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也显得优雅从容:“我说得没错吧,虽然一直都在宇外执行任务,鲜少返回地面,但关于这部分的资料,在来之前我已详细查阅过了,还询问过魔导科研机关的同僚们,他们都对这种特殊的力量凭依很感兴趣,既想知道所谓的加百利究竟是什么东西,更想知道两个灵魂是如何共存一体,又在特殊时刻互相融合的。”
从科研人员的角度,会有类似的疑问实属正常,然而在对方听来,这类言语可能更接近挑衅或亵渎吧。
“慎言,人类。”
一直沉默的加百利薇娅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是中性的,既有男性的英武与霸道,仿若神谕书里降下审判的天之使者,又有女性的温和与慈悲,就像宗教典故中救赎世人的万千圣母。但除此之外,卡拉波斯听出的最强烈的一种音色,却是不属于人类的神伟与漠然:“敬畏你所不知道的知识,谨慎地思考,但不要逾越界限,这是身为人之子的本分。且让我来告诉你:是众生之灵魂,皆有二体,一为自我,二为本我,自我追求生,而本我则追求生以外的一切事物。唯有克制自我、理解本我,人才能达到神圣的境界。”
“哦?”卡拉波斯饶有兴致地问道:“何为神圣的境界呢?”
天上的圣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喜不怒、不增不减,不为外物所扰,不为内情所困,至大者曰神,至高者谓圣,至大至高者,是为神圣。”
“听起来比弗洛伊德的心理学说还要无趣——我同意人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但如果控制到这种地步,就不是自我约束,而是彻彻底底的束缚了。”卡拉波斯评价道:“就像画了一个圆环,把自己困在里头一样。”
“因人之智慧,皆有极限。”加百利薇娅的语气依旧平静,正如祂刚才说的那样,不喜不悲,不增不减:“如果一味追求圆环之外的事物,只会触犯禁忌,带来更大的灾难。”
卡拉波斯笑了笑:“我倒是忘了,伱们真灵派都是追随人理之环的那一套学说,和一般的万物有灵论信徒不太相同。当然,就我个人的看法,你们所做的事情,危害性可比那些渴求圣灵回归的信徒危险得多。”
加百利薇娅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十字剑,剑柄上的圆环形如日冕,一轮白炽的火焰于其上燃烧开来,将周围所有的光牵引至祂的身侧,凝聚为一把把光辉灿烂的日冕十字剑,齐齐调转方向,将辉耀璀璨的剑锋对准了地面上的黑发少女,祂冷冷道:“既然如此,唯有战斗,人类。”
威严庄重的声音如同在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撞上了无处不在的光芒,顿时激起了浩浩荡荡的回响。
澎湃不息的潮汐声中,祂缓缓松开左手,倏忽一道流光从卡拉波斯的眼底掠过,仿佛时间与空间中一小段不起眼的碎片,在呼吸都来不及完整的短暂间隙里逆流而上,追溯至光的尽头。在这时刻,卡拉波斯的视线仿佛陷入了某种诡异难以描叙的状态之中,一切事物的流逝在她眼中变得极为缓慢:无论是体内血液的流淌、还是眼前激荡的光之潮汐,统统被压缩在了极为漫长极为久远的时间内,好似千万年来未曾改变自己的形态。
于是,自然也看到了那道倏忽而逝的流光,但并非光,而是圣子加百利薇娅手中的光辉之剑,宛若辟开了混沌世界的一道金色闪电,借着呼吸与思维的缝隙穿梭飞掠,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卡拉波斯的心脏刺来。它融入了弥漫战场的光之海中,裹挟着一整个海洋的气势而来,无限光、无尽光与无穷光追随在这把剑的后方,宛如卷起了一片汹涌澎湃的潮汐,浩浩荡荡地席卷而过,漫过天边与大地,冲击着圣殿的地板与天板,令千百年来掩埋但始终保持着完整状态的墙壁与穹顶亦被冲撞得摇摇欲坠,以至于延伸出细碎的裂隙,将要把所有物质撕裂。
光辉之剑分开了宇宙天地的混沌,为某种规则划分了严明的秩序。于是在这把剑的上方,是光明、温暖、生命,而在这把剑的下方,却是黑暗、寒冷与死亡。一切的一切从原初之时便矛盾交织着的概念,都将被这把剑开辟,因为它衍生于最纯粹的光,是既单调又复杂、既重叠又分裂的力量。
换做任何一个人来,面对这把界定规则的光辉之剑,都无法抵挡它的神圣威势,毫无抵抗能力便会被刺穿心脏,而后被汹涌呼啸的无限光、无尽光乃至无穷光所吞噬,淹没在那一整片光芒的海洋里,肉体被灼热的光蒸发消融,灵魂被冰冷的光冰封冻结,在灼热与冰冷的间隙里永恒迷失,恰如回归了原始纯粹的光芒之中,因其不存在除光芒以外的事物,自然也不存在思维与意识。
卡拉波斯却并不感到惊慌或畏惧,甚至没有尝试躲避,她站在原地,静默地注视着无限光、无尽光、无穷光席卷而来,拍打着虚空发出潮汐翻涌的声音,那光芒在掠过的一瞬间便分开了她头顶的虚空与脚下的大地,虚空中光明而温暖的力量,大地下是黑暗而冰冷的温度,二者在激烈的冲突矛盾中进行无休止的抗衡对峙,令古老的圣殿为之颤抖,仿若摇摇欲坠。
看着黑发少女的身影在转瞬之间被泛滥的光芒所吞噬,天上的圣子加百利薇娅略一挑眉,那张华美尊贵的脸庞上闪过了一抹动容的神色:祂并没有察觉到卡拉波斯的气息,她既没有受伤,更没有死去,而是消失了。至于仍在原地不动、被光辉之剑贯穿了心脏的那个身影,不过是个残象罢了。她被固定在那里,承受着光之潮汐凛冽的冲刷,仿佛留存过去的一段影像,提醒旁人在数秒钟前,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战斗。
残象附近的事物,无论是砖石所砌筑的天板与地板,还是古老神圣的祭坛与残缺破损的万灵神像,都在光之潮汐的冲刷下逐渐瓦解为无数金色粒子,沙一般纷纷扬扬地飘落,仿佛融入了这片海洋中,成为了同一片纯粹的光。唯独少女的残象不受影响,加百利薇娅甚至无法看透它目前的状态,似真实的,肉眼可以看到;似虚幻的,感知无法捕捉,介于虚实之间,仿佛无处存在,却又无处存在……黑暗。
“有光的地方,就会有暗。”
加百利薇娅的身后,卡拉波斯的声音传来,语调从容不迫:“光与暗是同生的,也是相侵的。如果光芒足够纯粹,或许便能吞噬黑暗,但目前来看,你的力量尚没有达到那种程度。”
“自负之言,待战后再来述说。”圣子转身,被染成日曜的黄金双瞳微微闪烁:“只是第一剑罢了。”
祂抬起手,第二把日冕十字剑落入他的手里,剑柄上燃烧着与之前一般无二的白炽神火。
“这是第二剑。”
祂漠然道:“你能坚持几剑,人类?”声音在泛滥的海洋中激起了浩大的回响,下一刻,祂手中的光辉之剑已如迅雷般掠过,在卡拉波斯的视线中爆出了一道道凝炼至纯粹极致的白金色雷霆,雷霆连成一片,犁扫而过,譬如一条巨大的光蛇扭动躯体,张开巨口,欲将那个渺小的身影彻底吞噬。
圣子加百利薇娅用深沉的目光注视着这一幕,当光蛇咬住了卡拉波斯的身影,无数道白金色的雷霆噼啪作响将其吞噬时,祂却再度抬起手,第三把日冕十字剑落入手中,被祂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掷出,剑光倏忽掠过时与空的夹缝,在光之海中开拓出一道笔直的轨迹,无数光如被分离的海浪般,沿着这道轨迹向后涌退,向上叠起,仿佛被一股莫大的意志排斥着,形成了两堵高不可攀的围墙,横亘圣殿内外,直贯穹顶上下。
卡拉波斯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那里即被剑刃贯穿,但同样的,没有血液流出,没有伤口呈现,甚至连衣裳都没有被撕破的迹象,辉耀的日冕十字剑钉死在少女的身体内,却更似定住了一秒钟前的残象,始终无法锁定本体的位置。
加百利薇娅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你还想逃到何时,人类?”
这场战斗说是战斗,但从头到尾只有祂一个人在出手而已,这对于一个高贵且骄傲的灵魂来说,无疑是一种巨大的耻辱:如果不愿堂堂正正地一战,为何还出现在这里?如果拥有与我对抗的力量,为何又偏偏只知道逃避?
“说得也是。”头顶传来了卡拉波斯的声音,加百利薇娅抬头,已被同化为光穹的天顶下,出现了那位黑发少女的身影,两人颠倒了上下方位,由她居高临下,投来了平静的注视::“我大致上已经摸清了你的水平,差不多可以让战斗结束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是请你用最强的一击来尝试击败我吧,因为我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狂妄。”
卡拉波斯嘴角勾勒出一抹优雅的弧度:“可我是在亲身体验过你的实力后才说出这种话的,而你其实并不知道我究竟有没有战胜你的力量,却已武断地认为没有了,就这一点来看,谁更狂妄呢?”
“……”加百利薇娅沉默着,半晌后缓缓举起手,但却是右手,在那完美无瑕的掌心上,托着一轮熊熊燃烧的金色光轮,仿佛天上的太阳般闪耀夺目,祂沉声道:“既如此,一试便知。”
话音落下圣子伸出另一只手,探入它所释放出来的光芒之中,轻轻一握,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把剑的剑柄,一道光的轨迹,乃至一团火的余烬。
加百利薇娅抓住了它,握紧剑柄,抽出轨迹,重燃余烬,无数燃烧着赤色火焰的流星于是从那一轮渺小的太阳之中飞出,一颗接一颗地往地面坠落,尾痕拖曳着,笔直漫长,让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卡拉波斯骤然间想起了在异星哲人号上所见的流星雨穿过大气层、坠落人间的景象。
但那不是流星,而是剑的锋芒,每一颗流星,便是一把燃烧的剑。万千光芒,便是万千神剑,而被加百利薇娅握在手中的那把剑则是至大且至圣的神剑,它在圣子的挥动下横扫而过,剑刃上吐出了磅礴的剑光,那是白色的,也是金色的,炽烈璀璨,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直到拉伸为百千米长的太阳神剑,白金色的剑锋甚至刺破了大隐修院的外墙,但没有造成半点损毁,而是仿佛虚幻般穿了过去,让人觉得这把神剑与这个世界其实拥有本质上的区分,二者无法相互影响。
“太古以来,先有光而后有万物,自然之光塑造了生命,而人理之光则塑造了文明。因此,这把剑的名字叫做——”
圣子加百利薇娅面容肃穆,轻声从口中吐出了这股伟力的真名:“原始神光剑。”
祂毫不犹豫地挥剑落下,手中之剑在极致的璀璨中一闪,百千米长的原始神光剑穿过整个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的废墟,横扫而过,轻描淡写地掠过了卡拉波斯的身躯,为那黑色深邃的裙摆抹上了灿烂的金色,同时也掠过废墟外的整个地下遗迹,掠过了仍有人在战斗厮杀的战场,掠过了红衣修士穆法沙的眼底,令他怔然间不仅慨叹:“何其美丽,何其壮观。”
可惜。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法弥补的遗憾,他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
“可惜。”
圣殿内,面对着原始神光剑的锋芒,卡拉波斯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化为残象躲避,而是轻轻抬起手,用那白皙无暇的掌心托住了斩落的剑刃。庞大如山岳的剑锋却被一只看似柔弱无比的手掌托住,遑论剑锋上寄托着多么强大的力量,都难以寸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圣子加百利薇娅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头一次浮现出失态的神情:“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难道你从来没有发现吗?”卡拉波斯朝祂露出一个冷淡却不失礼节的笑容:“自己的力量中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让我来告诉你吧,你所欠缺的事物究竟是什么。”
“如果说你是光明的灵魂,那么,我便是黑暗的化身。”
卡拉波斯轻轻一捏,看似无法摧毁无法对抗的原始神光剑被轻而易举地捏碎了,剑锋碎裂为无数光的残片,在圣子加百利薇娅怔然的注视下,纷纷扬扬地洒落,好似下起了一场璀璨夺目的光雨。在雨幕的最深处,光之海洋最为泛滥,潮汐汹涌不定的地方,黑发黑眸的少女缓缓闭上了双眼,让一切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光明是睁开眼睛才能看到的事物,但在获得视觉之前,所有生灵都曾沉浸于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也就是说,黑暗是比光明更早诞生的概念——
“黑月、黑夜、黑暗,此即为生灵永恒的归宿。”
幽而深沉的语调,传响在地下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在永无止境的狂夜里,难以安息的生命啊,窥见头顶的星与月,感受灵魂的寂静与安宁吧。”
她将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按在了紧闭的眼皮上,低沉道:“死兆之星·黑暗天启。”
给点喵
(本章完)
在毫无预兆的时候,黑暗便降临了,正如它原本就存在于那里一样,存在于每个人闭上眼睛就能看到的世界里。
既然光明会如潮水般泛滥,那么黑暗自然也可以如潮水般悲涌,无声无息地漫过每一个角落,将生灵的肉眼与灵魂淹没其中。于是,近至正在古亚尔德斯城的遗迹内激烈交战的双方,远至地底世界中每一个苟延残喘的异类、每一名躲避着地面光明的地底人、每一只习惯于阴暗角落里爬行的蜘蛛或蜥蜴……当他们回过神时,眼前便只有黑暗了。
这些地底世界的居民是惯于在黑暗中生活的,然而那是微光中的黑暗,无论多么偏僻的角落里,总还存在双眼能捕捉到的一线光明,给予感官外界的刺激。然而眼前的黑暗却截然不同,它是纯粹的、浓郁的、无法抗拒的一股力量,仿佛已形成了实质性的帷幕,牢牢地遮蔽了世界的面貌,剥夺了生灵观察与认知的资格——当然,也可认为是令他们重新见到了世界的本质,因为亘古以来,宇宙诞生之前,原始不变的便是黑暗。
正在一条条湍急涌动的地下暗河中摆渡的格尔涅,眼前猝然失去了光明,连同一片片连绵陡峭的岩壁和一个个燃烧着火把的摆渡小站,都消失在了他的眼底。那些站台曾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为地底世界的居民提供了弥足珍贵的温暖,那终夜不息的火把释放出来的光芒或许不仅是到站的信号,也是饱含真挚的祝福。然而如今全然不见,仿佛再次印证了万物归宿即为黑暗的道理,正如火把燃烧至干涸便会熄灭、萤火舞动至力竭便会消亡一样,没有永恒存在的光明,连太阳都会在不可预见的某一日黯淡死去,唯有永恒存在的黑暗,博爱而无私地容纳了那些熄灭消亡后的事物。
渐渐地,这黑暗漫过了地底岩层的裂缝、漫过了英维尔王时期废弃的下水道遗迹、漫过了蒸汽时代以后重新修建起来的一条条下水管道和蒸汽阀门,涌上街道、攀上墙壁、翻过窗棂,开始侵占地上世界的光明。所有的火都会如风中残烛般扑灭,所有的光都会如萤火闪烁后沉寂,于是,若这时升上伦威廷的天空俯瞰,你会惊讶地发现,在这座居住着数百万人口的国际化大都市里,黑暗头一次如此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沿街的灯火与烛光正逐一熄灭,就像一片漆黑的海洋涌动,正在将每一座房屋、每一条街道与每一个行色匆匆的路人淹没。这种现象以罗尔德区为中心,呈现出很有规律的放射状趋势,从更高的角度看,潮水漫延的速度其实并不快,远远赶不上这座城市在它过去千年间扩张的速度,然而对身处其中的每一个人来说,黑暗的降临却是突兀且没有征兆的。
在西敏斯特区,贵族与大商人的宅邸中,华丽典雅的煤气灯突然熄灭了,主人一边批判着煤气管道公司的高昂收费与低劣服务,一边吩咐仆从点起蜡烛和煤油灯,却怎么也等不到宅邸中生起新的灯火,黑暗中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在卡福森区,皇家天体学会的研究人员用天文望远镜看到遍布宇宙的星辰正一颗颗从自己所熟悉的星域中消失,仿佛被一轮无形的黑洞蚕食,分明是夏季,他却无法找到天朔座、白霜草座与古代骑士座的光芒,顿时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正在亲眼见证宇宙毁灭的过程;在白教堂区与更为偏远的七星盘区,匍匐于路灯下取暖的流浪汉们绝望地看着空洞的灯杆,他们唯一能获得的廉价的安全感在路灯熄灭的那一刻也随之荡然无存,仿佛又回到了万年前人类还生活在山洞中的时代,黑暗里瑟瑟发抖,恐惧着趁夜潜行的猎手,与它们那双幽暗未明的竖瞳中散发出来的冷酷杀意……
伦威廷人千百年前最畏惧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他们曾担忧脱离文明、自愿成为地底居民的那群野人终有一天会冲上街道,掠夺他们的财富与尊严,就像英维尔王时代的北方蛮人越过瓦良因长城,掠夺先民的粮仓与牲畜一样。市政府每隔一段时间便突袭一次地底人的聚居点、报纸上隔三差五批判生活在城市下水道里的蛀虫、伦威廷人嘲讽最痛恨的人“愿你住到下水道去”……如果你能看见眼前的景象,便会发现这种恐惧与担忧并非全无道理。
然而伱什么都看不到的,世间唯有黑暗。
奈薇儿也什么都看不到,她看不到从魔导装甲车的车头放射出来的一道道雾灯似的光柱,因为已被吞噬;她看不到天上飞空艇的探照灯往桥面打落一片片足以致人盲目的强光,因为已被淹没;银白色的构装机兵在黑暗深处连轮廓都看不清,水面上依稀传来蒸汽引擎轰鸣的声响,然而泰威尔河沿岸一片漆黑;连那些正从游戏机内涌溢而出、逐渐将现实世界分解为无数1和0所构成的字符串的幽蓝色光束,也被拦截在黑暗的世界里,它们就像蜡烛上一朵微弱的火苗般,黑色的潮水漫过,便噗嗤一声熄灭了。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耳畔,再度响起了那个冰冷刻板的女声,但却断断续续,仿佛良好运转的机械忽然某个零件出现了问题,导致整台机械都出现了故障——
【system……error……(系统……错误……)】
【detection……unknown virus……intrusion……(检测到……未知病毒……侵入……)】
【cassette……data……error……(卡带……数据……出错……)】
【please……start again……later……(请稍后……重新……启动……)】
咔嗒——!!!
在清脆的声响中,卡带被游戏机弹出来了,掉到了车厢的地板上。
下一刻,眼前重见光明。
……
中央大道上,黑发少女收回手,看着那些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涌退的黑暗,无声地笑了笑:“看起来,卡拉波斯那边也动手了,居然直接使用了黑暗天启吗,看来真灵派的家伙比想象中有趣一点。当然——”
她抬头眺望英铎西斯大桥的方向,嘴角缓缓翘起一丝玩味的弧度:“还是比不上这位有趣啊。”
只差一点,她就压制不住了,无论是那股神秘而不可思议的力量,还是她体内禁锢的“种子”。幸好,最后依然是她的胜利,最糟糕的情况并未发生。
“要是让柏龙他们知道我这么冒险,肯定又要说好多不中听的话了吧。”少女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摇摇头:“算了,之后的事情,之后再来考虑,现在先去见一见那位有趣的客人吧,希望她能够被你另眼相待,并不是基于身份,而是有其他的理由,天界忒弥丝。”
她深深地看了头顶的夜空一眼,那目光深邃得让人以为她其实是在看着比那更遥远的事物。但夜空对人类来说已足够遥远了,比那更遥远的,又是什么呢?
没有给人留下思考的时间,黑发少女收回目光,下一刻已消失在街道上,留下空荡荡的夜色漫延开来。
……
“怎、怎么回事了!?”
看着掉落在车厢地板上的卡带,爱丽丝呆滞了一会儿后惊讶地叫出声来,一副难以接受的模样。别说是她,连包括林格在内的其他同伴都用讶异的眼神看着这一幕,因为在此之前从未发生过类似的情况。在众人的认知中,爱丽丝的游戏机与卡带应该是超出了这个世界的力量,不会受到任何规则的限制,屡次帮助他们战胜强敌,逃离险境,谁能预想到某一刻它会发生这种意外呢?
爱丽丝会掉链子,但爱丽丝的游戏机和卡带不会……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格洛莉亚见众人一脸惊讶的模样,便眨了眨眼睛,她认得那张卡带,因为爱丽丝曾经想让她触碰卡带,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不过被她婉拒了。此时看众人的反应,似乎那是很重要的东西,莫非是某种强力的圣遗物,能够帮助大家摆脱现在的困境?
她好奇地问林格:“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林格还没来得及回答,爱丽丝已捡起了地上的卡带,不信邪般重新插进了游戏机的插槽里,试图重新将它启动,但游戏机内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冷冰冰的声音,且断断续续,让人觉得它应该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但以前分明没有这种感觉——
【cassette……data……error……(卡带……数据……出错……)】
【please……start again……later……(请稍后……重新……启动……)】
咔嗒一声,卡带又被弹出来了,这次爱丽丝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抓住,然后毫不犹豫地插了回去。【please……start again……later……(请稍后……重新……启动……)】
……
【please……start again……later……(请稍后……重新……启动……)】
……
【please……start again……later……(请稍后……重新……启动……)】
……
她试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成功启动游戏就决不罢休的模样,直到林格有些看不下去了,阻止她道:“别试了,爱丽丝。”
“可是,”爱丽丝抬起头来,表情竟有些委屈,好像一个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林格和其他人都是头一次见到她露出这种表情,一时间不免有些失神,只听到她抿着嘴巴嘟囔了一句:“游戏机启动不了了……”
所以,她倒不是完全没心没肺的性格,只是唯独在关于游戏的事情上会表现出其他的情绪,比如,自己当初试图说服她将未完成的卡带留着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时,就被她误以为是想要干涉她创作游戏的自由,为此还生气了一段时间。
这样的个性,不是说不好,只是,果然不像个正常的女孩。
林格摇了摇头,将这些与当前情况无关并且有些荒诞的想法抛到了脑后,他对爱丽丝说道:“你先冷静下来,或许并不是游戏机的问题,而是卡带的问题。”
“咦?”爱丽丝眼前一亮,迅速反应过来:“对诶,刚才系统提示说的是卡带数据出错,而不是游戏机出错了,所以——我只需要换一张卡带就好了!”
至于卡带数据为什么会出错,这种问题就留到之后再思考吧,至少大家都觉得和那阵突如其来的黑暗不无关系,唯独林格隐隐有些预感,似乎并非那么一回事,但要他说出个理由的话,却又做不到,因此也选择了沉默。
“新的卡带,新的卡带……”爱丽丝在身上一阵摸索,最终发现只有自己刚刚开发完成但还未激活的那张卡带可以使用,因为另一张《天空轨道:零式巨兽》的卡带还需要依耶塔在场呢,可天使小姐现在估计还在风车塔房里吃点心赏星星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担忧一下同伴们今晚的行动。
“意思是,不需要我了吗?”奥薇拉讷讷道,不知道为什么,既有些庆幸,又有点遗憾。
“你这没用的孩子,一边玩去。”对于这种没用的友方角色,爱丽丝向来是理都不理的,她掏出那张未激活的卡带,目光炯炯地盯着格洛莉亚小姐看:“本来还想把这张王牌留到关键剧情的,但是没有办法了,格洛莉亚,你可千万得是少女王权啊!”
她苦口婆心,格洛莉亚歪了下脑袋,虽然不太了解,但还是猜到了关键,因为最初在侦探事务所中见面的时候,爱丽丝便提出过这方面的请求,只是被她婉拒了:“意思是,需要我触碰这张卡带吗?”
“嗯嗯嗯!”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爱丽丝直接把卡带递给她,后者没有接,而是伸出纤长白皙的食指,轻轻点了下卡带亮银色的外壳,感觉指尖传来了一阵冰冷的触感,随即响起了更加冰冷的提示声,虽然依旧断断续续,但已清晰了许多——
【confirm……data is being……entering……(确认……资料正在……输入……)】
【start……id verification……mechanism……(启动……身份验证……机制……)】
【the id verification……was passed……(身份验证……已通过……)】
【new cassette……is activating……(新的卡带……正在激活……)】
……
之后便是长时间的机械杂音,仿佛齿轮生锈的旧时钟,咔嗒咔嗒地响着,并未像以前那样立刻激活成功,这回爱丽丝没有慌张,很快猜到了原因:“看来游戏机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至少网络延迟变得更严重了,可能还要等一段时间,卡带数据才能读取完成。不过没关系,至少——”
她直勾勾地盯着格洛莉亚:“你真的是少女王权!”
灰发少女收回手指,无声地笑了笑,并未回应。
蕾蒂西亚则瘪了下嘴巴,挑刺道:“但是谁知道它要读取多长的时间呢?敌人会给我们杀出去的机会吗?”
她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外面还有一大波教团联合的部队正虎视眈眈呢,虽然自从马车被逼停后枪炮声就停了下来,但这诡异的寂静反倒更让人不安了,谁知道敌人在等待什么,总不能动用了那么大的阵势,就只是为了把他们围起来当猴子看吧?
林格正想问问奈薇儿外面的情况,这时候,女伯爵的声音却提前传来了:“我觉得,或许你们有必要出来一下。”
“似乎来了什么大人物,想要和我们聊一聊的样子?”
给点喵
(本章完)
昏沉的殿堂内,黑暗已经褪去,光明也不复存在,唯有银质烛台上的蜡烛仍在凄凄燃烧,释放出属于旧时代的光亮,笼罩着火苗的那一圈圈光环腐朽黯淡,颇似太阳熄灭后的昏沉日冕,给人以不定与飘摇的感觉。
圣子加百利薇娅无力地靠坐在墙边,单手捂着腹部的伤口,抬头怔怔地仰视着高远的穹顶,透过顶上破损坍塌的缺口,她看到了地下世界的黑暗,嶙峋刺骨的岩壁就像一头黑龙背上干枯断裂的鳞片,无休止地延伸开来,直至永夜的尽头,目光无法企及的地方。
她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自己究竟是何时落败、又是怎样落败的,只记得眼前一黑一白,黑暗与光明交错之时,体内的力量便流逝殆尽,她就像仍为凡人时那般,失去了翱翔在天空俯瞰尘世的权力,无力地坠落到地面上,甚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现在这样靠着墙壁,怔然失神。
如果有一滩清澈的血迹,或许能让加百利薇娅从中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神圣的铠甲破裂,暴露出苍白孱弱的躯体;日冕为环的银色十字剑折断,剑柄仍被她攥在手中,剑刃却沉默地躺在黑暗的角落里,任尘埃散落,染覆灰霾;背后的光网络双翼千疮百孔,就像被千万把刀剑刺穿的帷幕,又像在暴风雨中淋湿的蝶翼,再也无力负担起那沉重的重量,只能软趴趴地耷拉在身旁,遮住了肩膀与手臂……可是她看不到这些,因为从她腹部处的伤口中流出来的血液并不是正常人的猩红色,而是纯粹的金色,闪耀到极致,又炽烈到璀璨,看起来就像流淌了一片日光在地板上,折射出刺目的眩光。
光是无形的,比思维和信仰更为缥缈的事物。可是对某些人来说,光是有形的,是具备实体的概念,就像流经血管的血液一样,在每个呼吸间,她都感受到了它们似潮汐般的律动、似心跳般的起伏。
曾经,很久以前,有个人曾告诉莉薇娅:“在你的体内沉睡着一个伟大的灵魂,就像圣母、圣者与圣子那样伟大。如果你心向光明、渴望正义,那么祂便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降临,庇佑伱和你身边的每一位善人。”
莉薇娅对此深信不疑,并二十年来一直都按照他说的去做,可是她越是理解教义、越是接近光明、越是成为一个虔诚的信徒,就越是感受不到那个人的存在,甚至逐渐遗忘了他的声音与模样。当时,究竟是谁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呢?她曾怀疑是在圣歌班教导自己唱赞美诗的老嬷嬷,后来又怀疑是一心为公的穆法沙修士,还有可能是看着自己长大的、圣安维尔十字教堂最古老的传奇潘克拉斯大人……可似乎都不是。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有些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了。她在圣歌班怀着虔诚真挚的情感大声颂唱教典中传世的赞美诗,逐渐由一个被老嬷嬷纠正音调的小女孩成长为能够教导其他小女孩的领队;她在穆法沙修士的推荐下成为了战斗修女团的一员,后来又成为了首席,有时会前往地底世界肃清那些邪恶的异类或恶贼;她读完了维克多·雨果的《白山修道院》,发现书中敲钟人的原型竟然就在自己身边,于是缠着潘克拉斯老人让他给自己讲述过去的故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遗忘了那个声音呢?又是为什么,自己突然回想起那个声音呢?
轻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修女的思绪,一片阴影投下来,将她的身躯覆盖,也遮挡了那些金色血液所折射出来的眩光。修女艰难地低下头,目光由破损坍塌的穹顶逐渐下移,掠过那些嶙峋的岩壁、巨大的石柱与刻绘着浮雕壁画的高墙后,终于落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看到她有着漆黑如夜的长发、漆黑如夜的眼眸,穿着一条漆黑如夜的长裙,正用颇为遗憾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惜了。”卡拉波斯轻声道:“仿制品终究无法与正品相比,不过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现在的你看起来更像个人了。”
而非之前那个神圣威严却高傲冷漠的圣子加百利薇娅。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像讽刺,但莉薇娅修女并未从她的语气中听出讽刺的意味,她怔怔地看了卡拉波斯一会儿,才轻轻从口中吐出一句话来,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沙哑,仿佛喉咙已经彻底干涸:“什么……意思?”
“所以我才说,你并不理解自己身上的力量究竟是什么东西。”卡拉波斯看着虚弱的修女,她的目光中并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傲慢,倒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包容,仿佛正看着人世间一个可怜无助的灵魂:“当初让你继承圣子加百利之灵魂的人,是否从来没有告诉过你祂的本质?”
莉薇娅懵懵懂懂,她被选为圣子的时候还只是个小孩罢了,从不会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她的父母也不会问,因为他们一家人都是七星盘区最虔诚的万物有灵论信徒,对于自己的女儿能够成为真灵派的圣子,高兴都来不及呢,又怎会多此一举呢?
看着她的模样,卡拉波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心中既感到无奈,又有点生气。当然,这两种情绪都不是针对莉薇娅的,而且被她掩饰得很好,并没有叫莉薇娅修女发现。看她现在如此虚弱的模样,恐怕也没有闲心去关注敌人的情绪吧——圣子加百利的灵魂正在反噬,想要利用这股光芒的人,便须做好被光芒灼伤的觉悟。
“其实这种事情本不该由我来告诉你的,但如果真灵派的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对你透露任何信息,那我只能勉强自己为他们代劳一下了。”卡拉波斯说道,她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殿外一眼,那里仍然有战斗在持续,炮火声与厮杀声不绝于耳,断罪者穆法沙也在那片战场上,自万物有灵论信徒集体撤离伦威廷后,他就是真灵派地位最高的信徒,可惜似乎并没有尽到职责,反倒行差踏错,走上了一条危险的道路。
黑暗魔女很快便收回目光,对倚靠着墙壁的修女问道:“你既为真灵派的信徒,那么且告诉我,这一派系的主张最早继承于何人?也就是说,真灵派的创始人是谁?”
这听起来有点像主日课上的考较,莉薇娅修女微怔,通常情况下,她应该回答圣者图弥,因为真灵派一直秉持“灵性本我”的理念,将万物有灵论体系视为认知世界的工具,这无疑符合圣者的本意。然而,这个范围太空泛了,如果这样的回答,那么,那些一直致力于举行请神仪式、召唤构想灵神的圣灵回归派的信徒们也可以宣称自己的主张继承于那位伟大的圣者,因为二者本质上有相同的源头。
卡拉波斯不会问如此显而易见的问题,那么,她想知道的应该是另一个源头,即:真灵派所追随的人理之环,最早是由谁提出来的?
对于那些不熟知古代历史的人而言,这个问题或许有些难度,但对莉薇娅却并非如此,身为圣子加百利的传承人,若是她连这个问题都不知道的话,就愧对自己的信仰了。
她只是疑惑,为何卡拉波斯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修女张了张嘴巴,声音有些低沉:“……圣者最初的追随者,十二圣徒之一,‘咒戒王’刻诺斯大人。我们真灵派的教义与主张,人理之环内囊括的一切真理和诫训,都来自于他。”
咒戒王刻诺斯,一个熟悉的名字,在卡拉波斯的印象中,那应当是一位沉默寡言、刻板守旧的年轻人,在十二圣徒中的年龄不算最大,但却是最有威严的一人,因为他一手制订了最初的宗教戒律与国家法律,前者共六条,后者共四条,现在这座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的废墟内,便有一间宫殿收藏着那些戒律和法律的原始版本,人称“戒王十律”。卡拉波斯对十二圣徒中的每一位都很熟悉,有的是因为太过疯狂,比如“灾祸神”亚伯拉罕;有的是因为阴差阳错之下成为了朋友与同僚,比如“无声圣使”菲。而刻诺斯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却是因为后来他所做的一个实验,实验内容疯狂到令人瞠目结舌,彻底颠覆了他以往的形象。
“这里曾是人类文明的起源,是宗教信仰的发源地,同时也是图弥与他的十二位追随者庇佑的圣城。”卡拉波斯忽然环顾四周,看着样貌完整但笼罩在一股萧瑟气氛中的圣殿,轻声道:“可神圣之地旦夕之间陷落,二十四圣所无一例外遭到损毁,昔日圣城直到今日仍无法重现天日,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莉薇娅小姐?”
莉薇娅不太明白为何她的话题如此跳跃,一下子从咒戒王刻诺斯大人身上跳到了古亚尔德斯城的陷落,但还是捂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凭借自己的记忆给出了答案:“……一场浩劫。”
“什么样的浩劫?”
“天地翻覆,万物毁灭,在摩律亚人的预言中,它被称为破灭的灾难。”
“那你是否知道,摩律亚人还认为这场灾难并非意外,而是人为引发的呢?她们将引发破灭之灾的人称之为……魔女。”
莉薇娅听到这句话,慢慢睁大了眼睛,这是她以前不知道的事情,而且她莫名觉得,所谓魔女的形象,似乎与眼前这位黑发少女很是契合。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她知道这位少女的身份:七大正神教会之一,黑夜栖所的圣者卡拉波斯,在圣辉弥天主赐福音大教堂的圆桌会议中享有一席。如果抛开信仰之争与《宗教法令》等因素,即便是身为敌人的莉薇娅也不得不认可她的高贵与强大,像这样一个人,居然会是传说中的魔女吗?
卡拉波斯却轻笑一声:“正如你想的那样,我就是魔女——准确地说,是魔女中的一员,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有另一个名字:少女王权。你知道少女王权是什么吗?”
莉薇娅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的,卡拉波斯也清楚,所以没等她开口便自顾自地解释道:“她们是梦幻国度的主宰、倾听心愿的神明、一切神秘的王权,自亘古以来便在远离尘世的宇宙中观测你们的世界,并用自己的力量维持秩序与混沌的平衡,使这个由女神所创造的世界有序运转,自然生息。对了,那位创造世界的女神在你们万物有灵论的教义中也有一席之地,祂被你们称为:圣母。”
莉薇娅张大了嘴巴,过于震惊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牵扯到伤口,腹部传来隐隐的阵痛:“这不可能,圣母是一种创造宇宙并界定万物尺度的概念,祂并不是有形的存在,我们崇拜圣母,但并不崇拜一位具体的神明……”
“那不过是图弥的私心之言。”卡拉波斯打断了莉薇娅修女急于否定的话语,说道:“他认为母亲的存在会影响文明与宗教的发展道路,因此在教义中刻意模糊了祂的形象。然而这不过是自欺欺人,他既已接受了我们这些少女王权的馈赠,就绝不可能撇清关系。想要力量却又不肯承担责任,不觉得这是很自私的做法吗?”
莉薇娅能够听出她语气中针对圣者的轻蔑和讽刺,但此刻已无心计较,困惑道:“圣图弥大人……接受了少女王权的馈赠?”
“没错。”卡拉波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他从我们这里取得了十四件王权圣器,返回人间后利用这些圣器研究出了激发人类灵性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魔药体系,人类的超凡之路由此延伸。但他却遗忘了自己许下的承诺,我们的馈赠,一是为了弥补母亲创造世界时,唯独没有赋予人类魔力的缺失,二是因为他向我们承诺过,这股力量只是为了帮助人类自立,曾身为弱者的人类对其他弱小种族亦能感同身受,因此,就算强大起来,也绝不会掀起纷争,而是会在这个由女神和少女王权守护的世界中,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我们轻信了他的承诺,然而他的失约也来得太快了,你应当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莉薇娅修女不禁沉默,残酷壮烈的百族战役后,人类崛起,建立了四个强盛的帝国,但不仅重复着攻伐战争的道路,对那些战败的异族毫不留情,甚至对同为人类的超凡者也残忍压迫,以至于制造了第一次黑暗时代的混乱。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则圣者图弥的光辉形象,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灰暗的阴霾。莉薇娅有些难以相信,更难以想象,毕竟她从小就是个虔诚的万物有灵论信徒,对圣母、圣者与圣灵的崇拜,根植于她的骨髓之中,不会因敌人的几句话便轻易动摇。
卡拉波斯也没指望说几句话便让她相信自己,她讲述这些往事只是为了更好地说明前因后果而已:“图弥的失约使我们感到愤怒,而当我们去找他,要求他为自己的谎言承担责任时,他却反而生起了不该有的野心,妄图将我们这些少女王权杀死,为人类独占王权圣器的力量。这一次举动彻底激怒了我们,因此我们便与他和他的那些学生们爆发了战斗,这场战斗过于惨烈,甚至将原本完整的陆地分为了两块,令古亚尔德斯城彻底毁灭,废墟沉入地底……那就是天变之灾,你所知道的浩劫。”
她看了目光怔然的莉薇娅修女一眼,确认她只是因这过分巨大的信息量而失神,情绪方面并没有任何不稳定的迹象,这才继续说道:“天变之灾彻底改变了世界的格局,但这与今日的话题无关。重点是,追随图弥的那十二位信徒也参加了这场战斗,有些人死去,有些人仍活着,咒戒王刻诺斯便是幸存者之一。他依然留在图弥的身边,并帮助他在东大陆建立了诺尔多恩圣教国,作为古亚尔德斯城覆灭后的另一处圣地。然而这对师生最终依旧分道扬镳,因为理念不同。”
“理念?”莉薇娅修女聆听着历史中自己所不知道的隐秘,喃喃问道。
“没错。”卡拉波斯微微颔首:“少女王权是不会死去的,只会在一次次的轮回中回归,图弥与他的学生都认为双方之间的矛盾已不可调和,必然会以其中的一方的灭亡作为结局,其实这倒没有错,因为我苏醒后第一时间想做的事情,便是去找他复仇。”
听到这里,莉薇娅轻轻地“啊”了一声,卡拉波斯恍若未闻,继续道:“为了结束这场纷争,前提是自己的胜利,他们开始寻找彻底消灭少女王权的方法。图弥认为人类身为万灵之长的潜力是无穷的,只要继续在魔力的道路上走下去,迟早有一天能够战胜少女王权;而咒戒王刻诺斯却认为,少女王权是创世女神遗留的子嗣,也是宇宙法则的象征,从一开始就凌驾于万千生灵之上,不存在被战胜的可能性——至少,不可能被后天的生灵战胜。”
“因此,他提出了一个观点,或者说,一种假设。”
卡拉波斯的目光定格在懵懂茫然的莉薇娅修女身上,显得耐人寻味:“即,只有少女王权,才能杀死另一位少女王权。”
给点喵
(本章完)
只有少女王权,才能杀死另一位少女王权。
这其实是一个不成立的理论,因为即便是后来,秩序与混沌的王权分道扬镳,走上了不同的道路,并为了彼此的理念互相争斗的时候,占据优势的混沌王权也从没有杀死过任何一位秩序王权,一方面是没想过这么做,而另一方面则是做不到。
少女王权不会死去,只会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重新归来,如果说宇宙间谁能够打破这样的规则,那估计只有创造她们的女神了。可是刻诺斯不知道这个道理,更无从验证,因此他萌生了这样的想法后,立刻便付诸了行动。
“他结合自己以前追随图弥研究王权圣器时得到的资料以及亲自与少女王权战斗后的感受,分析并总结了王权的性质,最终通过某种特殊的方法,创造出了一个具备类似性质的胚胎,其名为——加百利。”
听到这里,莉薇娅的瞳孔猛然收缩,腹部处的伤口因情绪过于激动而抽搐了一下,在剧烈的疼痛中涌出了更多的金色血液,几乎将两人脚下的地板染成了一片金色的湖泊。血液沿着腰际与腿部的伤口淌落,逐渐浸湿了修女残缺破损的战裙,让无力地靠着墙壁的她看起来柔弱而又可怜,就像一块支离破碎的琥珀。
“难怪……”她喃喃道,似是自言自语,又似乎在回答卡拉波斯之前的问题。
难怪她会说,仿制品无法与正品相比,相对于真正的少女王权来说,自己——或者说寄宿于自己灵魂中的另一个灵魂,所谓的圣子加百利,不过是她们的仿制品而已。纵然是十二圣徒之一的咒戒王刻诺斯大人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灵魂,也无法和圣母创世时便存在的守护者们相比吧?
不知不觉间,莉薇娅修女已相信了卡拉波斯的说辞,相信在她讲述的那个故事中,少女王权和人类的爱恨情仇是真实存在的,天变之灾与古亚尔德斯城的覆灭是确实发生过的,那么由此延伸下去,光辉伟岸的圣者图弥大人,是否也的确背弃过自己的诺言,做出了背叛的行径呢?
如果是虔诚的信徒,在圣者与敌人之间自然该选择相信前者,可莉薇娅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更相信卡拉波斯的说法。这种信任既不是基于立场,更不是基于主观判断,来得有些莫名其妙,连莉薇娅自己都忍不住想,莫非因为她是她们的仿制品,是她们的半个姐妹,所以才更愿意相信她们吗?
可说到底,这更像是一厢情愿的想法,大概是莉薇娅给自己找的一个借口吧。
卡拉波斯看出来了,而且她知道这种微妙的心态从何而来,如果不是莉薇娅自己的心理出现了问题,那么就只能是寄宿在她灵魂中的另一个灵魂出现了问题,这涉及到了这件事中另一个关键之处:所谓的圣子加百利,究竟是什么东西?
虽说是少女王权的仿制品,但祂的本质是什么?祂的力量来自于何处?以及……
“你知道,刻诺斯是用什么办法创造了圣子加百利的吗?”卡拉波斯忽然问道。
正黯然失神的莉薇娅修女怔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会知道呢?都已经是太古时代的隐秘了,除了咒戒王刻诺斯大人本人以外,或许没有谁知道吧?
然而卡拉波斯知道,因为魔女结社的档案库中便保留着刻诺斯遗留下来的研究资料,正是这部分资料为她们解答了圣子加百利的本质,才令结社决定暂时保留真灵派在伦威廷市区内的势力。名义上是顾忌七星盘区的稳定,然而整个伦威廷市都在教团联合的掌控之下,区区一个七星盘区就算发生混乱,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呢?因此实际上这一决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让寄宿圣子灵魂的人始终处于结社的视野之中,而不是逃到结社势力暂时无法触及的地方,比如东大陆,给她们带来更多的麻烦。
这一真相恐怕连真灵派的断罪者穆法沙都不知情,他们自以为隐蔽的行动实际上都在魔女结社的控制之中。因此,当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秘密联系考古学界人士、在北罗尔德区地下铁路展开挖掘工作的时候,结社立刻就猜到他们已经发现了古亚尔德斯城的遗迹,于是迅速做出了应对,这正是卡拉波斯带着副官弗洛伊德和另一位哲人屋大维出现在此的原因。
至于寄宿圣子加百利之魂的人也出现在这里,就是个意外的惊喜了。因此卡拉波斯才会临时改变主意,将《灵性初解》的石刻原本留下来,她想从莉薇娅身上得到什么,一个答案,或者说一种可能性。
“你知道的。”
她深深地看了莉薇娅一眼:“刻诺斯创造圣子胚胎的方法,你不仅知道,甚至还十分了解。”
莉薇娅茫然地睁着眼睛,她虽然是圣子之魂的宿主,却连圣子加百利的来历都不清楚,还得靠卡拉波斯来解释,又怎会清楚比那更加隐秘的事情呢?
但卡拉波斯并没有骗她,很多时候,人认为自己一无所知,不过是因为没有注意到答案就隐藏在触手可及的黑暗中,就像他们低下头从不会注意到自己的影子那样。
“如果伱还无法回忆起来的话,就好好地想一想吧。”卡拉波斯淡淡道:“这世界上确实存在一种方法,能够无中生有地创造出一个崭新的灵魂,并赋予其纯粹的本质。但有时候,正因过于纯粹,反倒显得脆弱。你们——宗教的信徒们,曾想过利用这种方法改变世界,但事实证明,它比你们想象中的危险了许多,而为了遏制你们对它的滥用,我们才不得不通过了那项限制信仰自由的政策,并发布了《宗教法令》。此为一切的祈愿,亦是过去许多事情的征兆,而有时候,它们的发生其实在更早以前,你所未知的时代。”
随着卡拉波斯的话语声落下,莉薇娅修女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她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对方的言语揭露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事实。
但不管她有多么抗拒接受现实,卡拉波斯依旧从口中吐出了那个冷冰冰的答案:“请神仪式,构想神明,那就是圣子加百利的本质——他的出现,甚至比有史记载的第一位构想神明机神亚历山大还要早一千年。”
哗啦!话音落下,莉薇娅修女身上残缺破损的金色铠甲瞬间化为漫天的光点散去,变回了一开始身穿黑色修女服的模样,甚至连腹部涌流出来的血液也褪去了闪耀的金色,镀上了一层触目惊心的猩红,仿佛在她的小腹与身下绽开了一朵罂粟,显得妖艳而又刺眼。
“不、不可能……”修女似乎没有察觉到身体上的变化,更没有察觉圣子加百利的灵魂已回归了她的灵之海,正在那灰色的海洋中逐渐沉寂。她的嘴唇嗫嚅着,上下碰撞后,无力地挤出一句话:“我们真灵派,追随人理之环的信徒,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
因为他们追随着圣者图弥的教诲,恪守本心,敬畏灵性,绝不可能做出与圣灵回归派的那群信徒一样疯狂的事情。莉薇娅不仅知道沃土宗的行者罗谢尔在泉之城尼姆舍尔召唤了泉之灵神蒂福与地母灵神泰坦、导致整个萨莉亚原野地区都面临灭顶之灾的事情,她还记得德鲁伊教的牧树人埃里克在格慕罗原野召唤古树长者萨隆,导致当地方圆千里化为干枯厄土的旧闻,也记得祖灵教的大巫桑塔在穆罗群山中以三千三百三十三名信徒为祭礼,召唤先祖之灵降临导致万兽暴动、袭击周边人类村落的惨剧……正是有这么多前车之鉴在此,她才无比庆幸自己作为一个真灵派的信徒,将信仰付诸了正确的道路,而非以神的名义伤害他人。
可如今,卡拉波斯却告诉她,真灵派的信徒与圣灵回归派的信徒,其实没什么区别,甚至是万物有灵论体系中最早利用了信仰之力和请神仪式的分支,只是一直无人知晓而已,要她如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呢?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卡拉波斯冷淡道:“其实迹象一直都存在,只是你总是刻意忽视而已。从继承圣子加百利的灵魂后,你就一直在受到某个声音的影响吧?那实质上是信徒向神明祈祷所产生的回响,构想神明正是接受了这种回响、才会顺应信徒的期待,不惜代价也要创造他们所祈求的神国。不过你所继承的圣子加百利之魂,并不是完整的构想神明,只是个胚胎罢了,因此只有在你与祂融为一体,化身加百利薇娅的时候,才会听到这种回响,并且只要意志坚定,便还能够克制,不至于失控。”
“刻诺斯在创造出这个胚胎后,曾以自己为载体,尝试将其孕育至完整的形态,那才是他设想中的、能够与少女王权对抗的力量。然而,他很快就发现,随着信徒们的祷告声越来越强烈,自己的意识也在逐渐被同化,很快就将失去自我,化身为只为回应信徒祈愿而存在的虚幻之神。于是,他果断中止了实验,剥离了圣子加百利的灵魂,在往后的岁月里,都只将其作为一件危险的封印物使用。并且,他还从这一次失败的实验中吸取了教训,在逝世之前告诫自己的学生,人之智慧存在极限,不要妄图触碰禁忌的领域,那样只会给世界带来灾难。他的学生听取了咒戒王所留下的最后一条箴言,此后都遵循这条戒律行事,并将其流传下去,也就成为了现在真灵派的人理之环学说的雏形。”
原来是这样.
莉薇娅修女听到这里,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所以咒戒王刻诺斯大人一开始并不知道构想神明的危害,而后面意识到之后,立刻就中止了实验,并且还为此制定了一条新的戒律,造就了今日真灵派的传承。所以,真灵派并没有背弃自己的理念,逾越人理之环的界限,他们依旧是人类真理的探求者与禁忌知识的守门人。
果然如此吗?
“可惜,”在莉薇娅放下心来的时候,卡拉波斯忽然道,“这条戒律最初还被严格遵守,但后来便不是了,至少,自从蒸汽圣战开启,请神仪式与精炼魔法的资料泄露之后,便是真灵派的信徒,也无法抗拒创造神明的诱惑,开始触碰禁忌的领域。他们想要做到创始人刻诺斯做不到的事情,将圣子加百利的胚胎孕育为完整的形态。”
“于是,在审判者休米尔的时代,先是不断提高圣子加百利在教义中的地位,将祂抬高为三圣一体的使者,试图将原本三圣一体的体系扩展为圣母、圣者、圣灵与圣子的四圣一体的体系;而后,在山岳贤者瑞兰索斯的时代,于所有信徒中遴选适格的传承人,令其灵魂与圣子加百利共鸣,互相成长壮大;最后,在断罪者穆法沙的时代,他在七星盘区的一户平民信徒家中找到了你,近百年来最具天赋的传承人,他相信你的天赋将会引导加百利的灵魂彻底成型,登上永恒的神座,继而引领真灵派战胜强敌,独揽信仰的唯一神权。”
审判者休米尔,山岳贤者瑞兰索斯,断罪者穆法沙,真灵派先后三代领袖,二百一十三年的探索与追求,在卡拉波斯冷淡的叙述中向莉薇娅修女袭来,让她呆呆的不知所措,从不知道自己身上居然肩负着如此沉重的责任。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信徒,虽然拥有着化身为圣子加百利薇娅的能力,可是,穆法沙修士曾说,那是她虔诚的福祉,是三圣一体的使者赋予她保护其他信徒的力量。修女从未怀疑过这一点,她在无数个日夜里感到自己责任重大,因此加倍努力,对于任何交给自己的任务都不敢有丝毫懈怠。可是,莫非她自以为的责任,和穆法沙修士想要她承担的责任,其实是两种东西吗?
“你知道,穆法沙为什么让你来到这座教堂吗?”卡拉波斯忽然环顾四周,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来到这座曾为文明之起始、万灵之圣地的万圣福音大隐修院的废墟里,他交给了你什么样的任务?”
莉薇娅修女恍惚未闻,但还是木讷地回道:“他让我……回收圣者的手稿,绝不能落入异信者的手中……”
“可如今你已知道,自己体内的圣子加百利之魂对于真灵派究竟有多么重要,所谓的圣者手稿,真的值得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去争夺吗?你是愿意相信他的说辞,相信他对圣者的信仰确实有这么虔诚,还是更愿意相信他别有用意?”
“……”莉薇娅抿了下嘴唇,没有回答,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了。
卡拉波斯似是怜悯地看了她一眼:“没错,正如你想的那样,千百年前,咒戒王刻诺斯没有完成的那个实验,断罪者穆法沙决定在这里重复一遍,实验对象是你和你体内的圣子加百利之魂,实验目的是将这一胚胎孕育为完整的神灵形态,而最重要的实验道具则是——”
她向旁边挪动了一步,莉薇娅的视线便越过支离破碎的长椅和黯淡开裂的石砖,看到了那尊残缺破损的万灵神像,神像下覆满了尘埃的灰白色祭坛,以及祭坛上那本圣者所著《灵性初解》的石刻原本。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了卡拉波斯的声音,语气似很遥远,从天边传来,又似很接近,就在脑海中回荡:
“作为圣者亲手写下的鸿篇著作,人类历史上第一部系统性解析灵性本质的文章,超凡体系的起源,万千年来始终被无数超凡者、魔法师与万物有灵论的信徒苦苦追寻的手稿《灵性初解》,它身上所寄托的信仰之力,甚至已经超越了许多教派的神明,用圣物来形容并不为过。一旦你在圣子加百利薇娅的形态下触碰了它,那些信仰之力就会不受控制地涌入你的灵魂中,被加百利的胚胎吸收同化。”
“如此庞大的信仰之力,将会促使这一胚胎孕育出何等残酷而亵渎的灵魂,我想,不需要我说,你应该也能明白吧,莉薇娅小姐?”
卡拉波斯的话语回荡在空旷的殿堂内,久久不曾散开。
遥远的地方,惨烈的厮杀声仍在传来,却如浮在云端,让倒在血泊中的修女小姐恍惚间有种非真非幻的感觉。
究竟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幻?
自己一直以来在坚持什么,又为此放弃了什么?
她是作为神的信徒而活着,还是作为信徒的神而活着呢?
她逐渐有些……分不清了。
给点喵
(本章完)
全长二百四十五米的英铎西斯大桥被白炽的灯光照耀得亮如白昼,宛如堡垒的钢铁战车与银色骑士模样的构装机兵将这条连接伦威廷东西两个城区的大桥前后封堵;天空中有翼装机动部队的飞空艇游弋,如巨大鲸鱼般从口中发出螺旋桨鼓噪的声音,伴随着告死鸟们沉默的凝视;泰威尔河的河面上则掠过一艘艘蒸汽艇,蒸汽引擎轰鸣咆哮的声音一度惊扰了河底沉睡的鱼虾与藻类;更远的地方,自入海口的方向及至贝斯罗德区的深水码头,全都笼罩在半透明的幽蓝色晶壁立场中,隔绝了来自外部的一切目光与探知。
在如此浩大的阵仗衬托之下,被堵在桥中央的那驾马车便显得孤零零的,宛如暴风雨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可能倾覆。使用炼金术制造出来的两匹白马虽然不是活物,却也能读懂此时微妙的气氛,颇为不安地用蹄子踏了一下桥面,溅起灰白色的尘埃在灯光下飞扬。
奈薇儿站在马车前方,面对铺天盖地的敌人毫无惧色,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横亘在面前的一堵钢铁城墙。城墙后方的守夜人面对银眼的女伯爵不敢有丝毫松懈,纷纷提高了警惕,将手中魔导器的枪管对准了马车,等待着来自指挥官的一个开火命令。奈薇儿甚至还从中看到了那几只白银狂犬的身影,那个气质阴郁的黑发青年浑身都被血迹染红,却仍攥紧了魔导剑的剑柄,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令女伯爵不禁多看了一眼。
这几个家伙实力不强,但能从宵凉宫一直追到这里,始终紧咬在马车身后不放,还算有一定的能耐。若不是被他们阻拦,说不定马车还真能在教团联合的包围圈收拢之前逃离西敏斯特区,应该说,不愧是秩序天平的狂犬吗,确实继承了那位恐惧魔女的一切天性:顽强、韧性、并且有些疯狂。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女伯爵不喜欢在事实摆在面前的时候还设想如果,于是她的目光仅是在这几只白银狂犬的身上停留了一刻便掠过,投向更遥远的地方,英铎西斯大桥的尽头。
此刻围绕在她耳畔的有许多种声音:魔导装甲车熄火后,引擎仍在轰鸣散热的声音;飞空艇缓慢移动时,螺旋桨似风车鼓噪的声音;还有从水面上传来的蒸汽引擎沸腾燃烧的声音……只有完全使用最先进魔导引擎的机兵部队才能保持缄默,无声无息如黑夜里的幽灵。
但是,女伯爵更在意的,却是从大桥尽头处传来的另一个声音,与此刻响彻的其他声音相比,它显得更加舒缓从容,就像藏在热情巴尔兹舞曲中的g小调,甚至能让人听出一种优雅的感觉——
哒、哒、哒哒哒。
那是马蹄踏在路面上的声音,一驾马车正从大桥的尽头缓缓驶来,中间经过的地方,钢铁战车与守夜人们纷纷让开道路,车头灯释放出来的白色强光便也像潮水般往两旁涌退,由此越发衬托得幽深的夜色中,那驾马车缓缓现出了身影,拉车的两匹黑马体格高大,鬃毛是深沉的黑金色,铁裹的马掌轻踏在坚固的石质桥面上,竟如魔导枪射出的子弹般留下了一个个浅浅的坑洞。
车厢也是漆黑的,仅在边缘有一些金色的纹路装饰,没有象征身份的纹章或标记。驾车者是一位身着宫廷骑士制服的中年男子,腰间的佩剑有着华美精致的笼状护手,比起武器更像是仪仗用具,但奈薇儿一看他的坐姿与驾车的手法,便知道这名男子绝对是一名真正的骑士,驾驭战马和马车的经验甚至可能比她还要丰富。
“那是女王陛下的车驾。”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奈薇儿略一偏头,发现是林格等人听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后,从车厢里出来了,爱丽丝手中还捧着那个形如银白色立方体的游戏机,正在散发出微弱的蓝光。说话的人是身穿礼服、气质优雅的格洛丽亚小姐,注意到奈薇儿投来的目光,她抿嘴一笑,即便是瓦伦希尔德家族的大家长,也不得不承认她身上的确有一股贵族的气质,和所谓的侦探完全不搭边。
格洛丽亚和女伯爵打过招呼后,继续说道:“驾车的人是女王的近卫骑士狄凡恩爵士,他在宫中并不担任任何职务,只听从女王陛下一人的命令,不过,在许久以前,他还有另一个名号,时人称其为:风之子卡萨斯坦。”
“风之子卡萨斯坦?”林格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是说格里森王时代,在龙牙战役中率领大布列塔王国的骑兵部队,一举击溃了北方蛮人的那位传奇将领?可那场战役距今也有数百年了吧?”
龙牙战役结束后,大陆便在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动下,加速进入了蒸汽时代。随着蒸汽机、火枪、列车乃至钢铁战车的问世,骑兵部队逐渐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此后仅在少数场合下能发挥作用,不复昔日荣光。因此,风之子卡萨斯坦也被史学家和军事学家称为“古典战争的最后一抹余晖”,他本人似乎无法接受这一结果,因此选择了隐退,不知所踪。
“历史是这么记载的。”格洛丽亚似笑非笑地看了林格一眼:“可真相往往更加复杂,在各种宗教组织与超凡势力的倾轧之下,维多利亚王室想要维持自己在大布列塔王国的统治,除了依靠教团联合以外,总得拥有属于自己的超凡力量吧?可惜的是王室子弟中无可用之人,庆幸的是世界上还有像狄凡恩爵士这等忠诚的臣子存在。”
所以,传奇将领同时也是一位传奇魔法师吗?当初隐退的原因,恐怕也和新旧时代的交替无关吧?而能够令这么一位英雄般的人物驾车护卫,马车内的人究竟是谁,已经无需猜测了。
“所以,要和我们见面的人就是女王陛下咯?”爱丽丝似乎没有搞清楚事态的严重性,眼睛闪闪发光:“大布列塔王国的女王诶,我这种平民居然能和女王陛下见面,是不是应该先打扮一下,再学点问候的礼节,你们说我该怎么和女王陛下打招呼,早上好?晚上好?吃了吗?”
大家都有点烦她,主要是被她这么一搞,紧张感都没了,因此也懒得理会,只有格洛丽亚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不用那么拘谨,我想,以女王陛下的性格,应该不会计较这种细节吧。”
“真的吗,怎么听上去你对女王很熟悉的样子?”爱丽丝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格洛丽亚想了想:“也没有很熟悉吧,只是有些基本的了解而已。啊,身为女儿,这么评价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不太好呢?”
“耶?”爱丽丝眨了眨眼睛:“伱刚才说什么?”
“我没有很了解女王陛下……”
“后面那句!”
“身为女儿?”
“哇哇啊啊啊!!?”爱丽丝的惊叫声响彻在夜色中,吓得离桥面最近的几只告死鸟差点摔下来,正驾车向前的狄凡恩爵士微不可觉地顿了一下,原本就高度警惕的魔导骑士们更是以为这是敌人反抗的信号,忍不住想开火了,还好他们经受过严格的训练,在指挥官没有下令的情况下,很好地克制了自己,这才避免了一出惨剧的发生。
马车内似乎传来了一声轻笑,狄凡恩爵士这才继续驾车向前,越过包围圈来到最前方。爱丽丝根本不关心自己的一嗓子造成了什么样的后果,她死死地盯着格洛丽亚看,语气都有些语无伦次了:“你、你说你是女王陛下的女儿?这么说你就是下一个女王……啊呸!这么说女王是你的王室……呸呸呸!这么说来,你是王室的公主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