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晚会前最后的时光吗?
“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的晚会?”
蒂梅丝听到这句话,先是茫然了一下,随后恍然醒悟:“是因为罗尔德区地下遗迹的考古项目完工了吧?海因里希也真是的,明明这种时候应该有很多工作要做才对,他怎么总是想着晚会的事情呢,那些贵族和政客可一点都不好打交道……啊,我不是说这种做法不好,只是觉得,偶尔也该收敛一下才对……”
“我也觉得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因此尽力劝说过几次,不过海因里希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再加上先史遗产研究所毕竟是由施里曼家族出资成立的,结社方面给予的支援较少,因此不太方便干涉他的私人作风。”卢梭表情严肃道,心里想的却是那家伙同为微笑同盟的一员,却从不来参加蒂梅丝大人的书迷应援活动,反倒对那个所谓的先史遗产研究所更上心,这是个不好的习惯,应当修正。
不过。
他略作停顿,语气变得无奈:“这次的晚会已经得到了领袖大人的批准,据说是考虑到海因里希毕竟在罗尔德区地下遗迹的考古项目上兢兢业业地工作了三年半的时间,项目最终能够获得成功,离不开他的专业知识与不懈坚持,‘既然有点无伤大雅的爱好,那就给他放个短暂的假期吧,只要年中会议准时参加就行了’,这是领袖大人的原话。”
“原来是这样,既然是领袖姐姐答应的,那应该没有问题了,不过请柬怎么会送到我这里来呢?海因里希不是更喜欢和那些愿意捐钱的上流人士打交道吗,我的稿费都捐出去了,可没有多余的钱支持他去追求自己的理想事业哦?”
“呃,我想海因里希不会计较这种小事。”卢梭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是考虑到您可能会对本次考古中发掘出来的古代遗产和相关的研究资料感兴趣,才给您送来了这张请柬。据说还给莉莉丝缇大人送了一张请柬,不过那位大人婉拒了他的邀请。”
“婉拒?”蒂梅丝抿嘴一笑,眉眼弯弯:“我想是很想答应,但没办法答应吧,毕竟马丁把她管得很严呢。”
作为姐姐,她最清楚自己那位小妹是什么性格了。
活泼贪玩,但凡有任何好玩的事情,都想去凑一凑热闹,宵凉宫的晚会当然也不例外,海因里希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会给她送去请柬的。遗憾的是,自从不久前被副官马丁·海德格尔当场抓获后,莉莉丝缇便失去了自由活动的资格,估计在年中会议结束前都不太可能放出来了。
“我想想。”
坐在高背椅上的少女用手指点着嘴唇,出神地思考了一会儿后,才对旁边的卢梭说道:“你帮我转告海因里希吧,晚会我就不参加了,他应该知道我不太喜欢在这种公众场合露面;但是那些古代遗产和考古资料,我确实挺有兴趣,我听说他在宵凉宫中有一个秘密书房保存着这些资料,到时我自己去参观一下就行了,不会耽误到他接待客人的。”
卢梭安静地听完后,提出了自己的意见:“若是如此,您何不直接前往罗尔德区地下遗迹的考古现场,近距离接触古亚尔德斯城的遗址呢?我想这恐怕比几件残缺的文物与一些纸面的记载更为清晰明了吧?而且,在考古项目完工后,现场的发掘工程也暂告一段落,工人们都被遣散了,目前除了一部分守夜人负责驻守外,并无外人在场,您也就无需顾虑公众的视线了。”
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有诱惑力的提议,但蒂梅丝听完后,却遗憾地摇了摇头:“现在不行,卢梭。”
“为何?”
“因为这几天,卡拉波斯大姐会待在那里,好像是为了验收某些重要的考古成果,同时制定下一步发掘遗迹的计划,为此,守夜人与临时抽调的圣教军已经将遗迹现场封锁了。虽然只要和大姐说一声,她就会让我过去,但我不想给她添麻烦。”
“原来如此,是我欠缺考虑了。”
“没关系。”
“那么,我就这样回复海因里希了?”
“恩,拜托你了~”
……
与此同时,伦威廷西敏斯特区,别墅宵凉宫的一个房间内。
“队长,你觉得我穿这件礼服怎么样?”
“呃,挺好看的。”
“那这一件呢?”
“也挺好看的。”“……队长,伱总是这样,以后会找不到恋人的。”
“啊?”
韦德·洛克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不明白话题为何如此跳跃,而手中拿着两件礼服不停对比的萨莉则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对你来说,还是事业比较重要吗,我们已经当上候选哲人的队长大人?”
“呵。”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冷笑,是正在擦拭魔导剑的米歇尔发出来的,他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嘲讽之言:“毕竟队长可有他自己的远大志向,而不像某些胸大无脑的女人,整天不是吃饭就是睡觉,除此之外就只会说些无理取闹的话了。”
萨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少说风凉话,你这个气质阴沉的老古董,恋爱可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谈恋爱的话,你想抱着自己的魔导剑到坟墓里去吗?”
米歇尔不置可否:“若是如此,就说明我得到了一个战士应有的结局,有何不可?”
萨莉磨了磨牙,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声音:“真是棒极了,不过像你这么个无畏的战士,过两天不也要穿上礼服参加宴会么?我倒想看看那时候你的样子该有多么别扭!”
米歇尔闻言,脸色一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冷哼一声:“只是伪装成宾客混入人群中进行警戒工作罢了,我可不是没有经验。”
“那你就祈祷自己的经验能帮上忙吧——记得跳舞的时候别踩到舞伴的脚哦?”
“呵!”
“哼!”
两人不约而同地冷哼一声,又不约而同地扭过头去,像极了正在冷战的小孩子。
身为队长的韦德·洛克对这一幕早已熟悉,却仍不知如何解决,只能轻叹一声,将目光转向窗外,看到成片奢华的建筑物在清幽的林群中蔓延,在寸土寸金的伦威廷,若非家世显赫,可无法在市区拥有这么一大片土地修建庄园;而能够与那位家世显赫、同时又贵为结社哲人的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打好关系,对这支小队日后的发展应该大有裨益。
对方多半也是打着结交未来哲人的想法才邀请他们的吧,毕竟,一场私人性质的晚会压根就不需要秩序天平的仲裁小队来担当守卫,那可太大材小用了。
按理来说,这是件十分轻松的工作才对,至少比野外追捕伪邪教徒和危险异类要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韦德的心中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队长?”正在保养魔导器的艾吉尔忙里抽空问了一句,心思细腻的他能看出自己的队长明显有些心绪不宁。
“不,没什么。”
韦德却摇头否认了,因为他不想动摇队员的心态。
艾吉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没再多言。
萨莉和米歇尔仍在斗嘴,他们吵起架来似乎总能说上半天。
韦德·洛克凝视着窗外的景色,久久出神。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两天后的那场晚会,并不会像很多人预想的那样,轻松开始,轻松结束。
或许是暴风雨的前奏也说不定?
毕竟,伦威廷是一座总是在下雨的城市,无论是天气意义上,还是历史意义上。
给点喵
(本章完)
1856年6月26日,日暮时分,太阳已向西边沉去,淹没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之中,黄昏绕过圣安维尔十字教堂最高的尖塔,为半个七星盘区镀上了一层古铜色的光辉,而另一半街区则早已陷入黑暗,街道边与房屋内都亮起了朦朦腫腫的灯光。
在教堂的后巷,一驾明显不应该出现于这片街区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低调且不失内涵的暗银色车厢、优美流畅的弧线设计、以金色为主色调的奢华装饰、从车厢顶部垂落的古典造型月灯,而在本应是纹章处的地方则被一个意义不明的图案取代,那模糊的剪影让人辨别不出到底是什么东西,若是想法有些冒失,说不定会将其误认为一只正在张牙舞爪的螃蟹?
拉车的两匹马健壮高大,鬃毛纯白如雪,正百无聊赖地抬起马蹄踩在街边的落叶上,又低下头衔起一片,含在口中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直到觉得无趣时才将其重新吐出,然后睁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看向旁边的主人,仿佛是在无声地询问: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呢?
这活泼灵动的姿态,任谁都看不出它们居然不是活物,而是炼金术的产物。
萝乐娜坐在车夫的位置上,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如雪般洁白柔顺的鬃毛,耐心地安抚着自己创造出来的两匹马儿,奥薇拉则在旁边代为翻译:“萝乐娜的意思是:好了好了,你们别闹脾气了,乖一点,等林格和小夏姐姐回来就可以出发了,别着急嘛。”
不知道是听懂了奥薇拉的话,还是读懂了萝乐娜的心声,总之,两匹白马很快安分下来了,还亲昵地用脑袋去蹭萝乐娜的手,和自己的主人玩耍嬉闹。
“所以,林格去哪了?”蕾蒂西亚以一个极不淑女的姿势蹲在车厢顶上,气恼地哼了一声:“让这么多人等他,却一句解释都没有,可见是故意的,该杀!”
她双手比刀,狠狠地挥了两下,划破风声,发出了呼呼的低响。至于圣夏莉雅,应该不是故意的,所以就原谅了吧,主要是她不一定战胜得了牧羊少女的无情铁手,也不想落入无尽的作业地狱中去,因此只能欺负下没什么用处的废物林格了。
“谁知道呢?”爱丽丝一边睁大眼睛打量车厢上的螃蟹图案,一边随口说道:“那家伙神神秘秘的,说自己有事要办,晚点再到,还借走了我的卡带,也不知道干嘛去了。话说萝乐娜,这螃蟹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萝乐娜笑眯眯地摇了摇头,奥薇拉一脸认真道:“萝乐娜说,那不是螃蟹,是石蟹神海之佩特罗德大人的纹章。”
“石、石蟹神!噗、噗嗤!”
爱丽丝捂着腹部靠在马车边上,憋笑憋得很辛苦。不管第几次听到这个称呼,她总能被戳中笑点。
这时候,女伯爵从教堂内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正蹲在车厢顶部的孙女,顿时眉毛一挑:“蕾蒂西亚,谁允许你像个坏孩子一样蹲在上面的?快下来。”
“哦。”
面对奶奶,蕾蒂西亚显得十分乖巧,慢吞吞地从车厢上爬了下来——为什么不是飞的,因为她已经服用了萝乐娜的“人类药丸”,暂时伪装成了一个人类,从外表上基本看不出任何血族的特征了。
落地后,她还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幸好奈薇儿早有预料,及时扶住了她。饶是如此,依旧让小蝙蝠产生了一丝不满,当然,不是对奶奶,而是对自己身上穿的这套咖啡色与白色相间,有发饰、蝴蝶结与腿环作为装饰的女仆装,将她整个人都衬托得娇小可爱:“我一定要穿成这样吗,奶奶?好别扭啊。”
她噘着嘴,用穿着黑色小皮鞋的脚丫子踢了踢旁边的车轮,感觉力气都使不上来了,要是平时,至少也得把马车踢散架才正常。
“有什么不好的,梅蒂恩不也夸你很可爱吗?”奈薇儿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满意的弧度,她伸出手轻轻掐了掐孙女的脸颊,心中感慨打扮成这样子才有少女的感觉啊,自己以前实在忽略了太多东西,虽然蕾蒂西亚看起来不是很乐意就对了。
不过女伯爵并不是光看孙女的笑话,她自己也换上了一件灰黑色调的燕尾礼服,搭配里面一件盖住了精致锁骨的白色衬衣、从领口处垂下的黑色领结、贴合修长手指的白色手套、修饰着腿部完美弧度的黑色长裤与纯黑色调的男士皮鞋,月银色的长发则用一根发带绑成了高马尾,整个人凸显出一种干练利落的气质,用爱丽丝的话来说,“很像乙女游戏中经常出现的帅气管家角色”。至此,祖孙组合终于转型为管家与女仆组合,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这两件礼服当然都是由萝乐娜炼制出来的炼金产品,不仅用料随意,做工没有,质量无法保证,同时还附赠了能够降低存在感的魔法效果,实在是居家旅行、潜入暗杀的必备道具。至于为什么把人打扮得如此可爱如此帅气,却反而能降低存在感,那就是一个未解的谜团了。总而言之,少女王权的事情,不需要伱搞得那么清楚!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爱丽丝适时地蹦了出来,对蕾蒂西亚说道:“不如我们换一下呗,你的女仆装给我,我的女仆装给你,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才怪。
蕾蒂西亚鄙夷地看了这个爱占便宜的小人一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才不要穿你的三手女仆装。”
“三、三手女仆装!?”爱丽丝被深深地打击了,主要是蕾蒂西亚的说法并没有错,爱丽丝穿着的女仆装原本就是二手货,如果再换一个主人的话,就确实是三手货了。在女仆这一高尚而纯洁的行业中,其侮辱性简直不亚于某三姓家奴口牙!
难道我爱丽丝要改名为小奉先了?
可是这又不能怪我,还不是怪某个飞舞主人,买不起全新的女仆装,只能买二手女仆装凑合,玷污了可爱女仆爱丽丝酱的辛苦付出。像这样小气吝啬又无耻至极的主人,就应该千刀万剐才对!
小奉先爱酱默默地诅咒着那个不称职的主人,浑然忘了她自己也是个不称职的女仆来着。
……
“哈嚏!”
典礼大楼的走廊上,林格重重地打了声喷嚏。
“怎么了,林格?”同行的圣夏莉雅担忧地问道:“感冒了么?”
“我想不是。”年轻人揉了揉鼻子:“应该是爱丽丝搞的鬼吧?”
“诶?”
你在典礼大楼打喷嚏,和教堂外面的爱酱有什么关系呢?
圣夏莉雅茫然地眨巴了一下眼睛,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不过见林格一脸笃定的模样,她便有些相信了,于是心中暗暗决定,等今晚的行动结束,一定要好好教训下爱丽丝才行。
给点喵
(本章完)
今天,典礼大楼内来来往往的修士与修女们发现那位总是来教堂拜访穆法沙修士的年轻人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最直观的地方体现在形象上:他今天打扮得颇为正式,穿着一件蓝黑色天鹅绒领子的素黑色燕尾礼服,领子是对称三角形高翻领,领结泛着银灰色的质感,扣子则是金色的,领口与袖子的边缘还纹着装饰用的金银边;内里一件小领口的白色衬衣,搭配一条呢绒的黑长裤与翼纹黑皮靴,头上则戴着一顶黑色的高筒小檐礼帽,整体服饰风格贴合年轻人体型的同时,又凸显出一种严肃和端庄的气质来。
若是再拿上一根手杖,便与上下议院那些衣冠楚楚的议员们没什么区别了,可惜年轻人在这方面的爱好似乎与大众不太相符,当十八岁左右的青年人或八十岁左右的老人都乐于提上一根手杖来体现自己的沉稳或严肃时,只有他对这种社会风气毫无兴趣,仿佛不认为那是值得追捧的事物。
或许正因如此,才让他显得更加出众。很多时候,有些人抗拒让自己成为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但正是这种抗拒才使他们脱颖而出,得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圣夏莉雅敢肯定林格绝没有想过引人瞩目,但走廊上不断投来的视线与隐隐约约的讨论声似乎证明现实总是适得其反,不仅与众不同的那些人有逆反心理,追随大众的人也有。
她压低了声音,对旁边的年轻人说道:“有很多修女小姐在看你,林格。”
“是吗?”
林格怔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回了一句:“我没注意过。”
这是实话,但不知为何,圣夏莉雅仿佛对这个回答很满意似的,弯起眉毛点了点头。林格将她的反应看在眼中,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太在意,转身上了三楼。留下身后一片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三楼是管理人员的办公区域,因此没有那么多无关人士在游荡,显得安静了许多。林格和圣夏莉雅一路往穆法沙修士的办公室走去,但是刚走到半路就遇见了想找的那个人——莉薇娅修女正抱着一大摞资料,不紧不慢地走在走廊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用黑色头纱也包不住的灿烂金发如瀑般披散下来,在昏黄的煤气灯下闪烁着熠熠的光彩。
海蓝的黄金之民,优雅高贵的姿态令人心醉。
没想到在这里就能遇见她,林格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便开口喊住了修女小姐。后者转过身来,看到年轻人的衣着打扮时,脸上浮现出一丝讶异的神色:“林格先生,圣夏莉雅小姐,晚上好……林格先生,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打扮成这样是……”
“哦。”年轻人言简意赅地回道:“我正打算去参加一场晚会。”
“原来如此。”虽然心中还是很疑惑,很想问一问他要参加什么晚会,而像这样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又是哪来的门路接触到上流社会的晚会的,但莉薇娅修女毕竟是个有教养的人,因此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礼貌性地祝福了一句:“伦威廷的夜生活确实很丰富,愿您今晚能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林格先生。”
愉快不一定,紧张和刺激倒是很确定。
林格点点头道:“谢谢。”
然后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上:“话说回来,我有一件事需要您的帮助,不知道您现在有空吗,莉薇娅小姐?我想这是个很快的过程,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
“我很乐意。”虽然抱着一大摞资料,似乎有自己的事要忙,但既然林格这么说了,莉薇娅修女还是点头答应下来,顺便还开了个玩笑:“不过,若是要我充当您的女伴,陪您一起参加晚会的话,我可恕不奉陪哦。毕竟我是神职人员嘛,不太适合出席这种场合,而且我想,圣夏莉雅小姐应该比我更合适才对。”“诶?”圣夏莉雅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明显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支支吾吾道:“不,那个,唔,我不是林格的女伴,有其他人陪他去参加晚会……”
越说声音越低,似乎没什么自信的样子。莉薇娅修女见此,不禁埋怨地看了年轻人一眼:“居然选择其他人作为女伴吗,看来您不仅有些心,而且还很迟钝呢,林格先生。”
林格姑且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忽略过去,从礼服的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银色的卡带,递给莉薇娅修女,说道:“我需要您帮忙的事情很简单,只是想请您触碰一下这张卡带而已。请放心,这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圣遗物,不会对您产生任何影响。”
他这么说,莉薇娅修女自然能看出来,毕竟她可是战斗修女团的首席,曾被称为圣子的人,想要辨别一样物品上面到底有没有魔力气息,是十分轻松的事情。修女小姐只是有些诧异而已,不太明白做这件事的意义何在。但是既然已经答应了林格,她也不会随便反悔,因此轻轻点头后便伸出左手,将卡带接过,手指还下意识在那冰冷的银色表面摩擦了一下,有种金属的触感,但似乎非金非银,非铜非铁,莫非是某种稀少的魔法金属吗?比如奥利哈刚或秘银?
林格和圣夏莉雅则全神贯注地盯着卡带,仿佛期待能看到些什么意料之外的变化,但过去两三秒后,卡带依旧静悄悄的,那个冷漠而又熟悉的机械女声并未响起,证明莉薇娅修女并不是他们要找的下一位少女王权。
林格内心叹了一口气——还有一种可能是松了一口气,无论哪种说法都是行得通的,他将卡带从一脸茫然的莉薇娅修女手中收回,微微颔首:“这样就可以了,莉薇娅小姐,感谢您的帮助。”
“啊,不,我想,如果我真的有帮上什么忙就好了。”
莉薇娅修女会这么说,完全是因为她不知道刚才简短的一次触碰意味着什么,在修女小姐眼中,她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自然是有的。”
林格说道,然后便想告辞,反正目标已经达到,继续停留也没什么必要,同伴们还在后巷等待他呢。可是离开之前,他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脚步停顿了一下:“说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您,身为土生土长的七星盘区的市民,我想这个答案除了您以外,没有其他人能给我了,莉薇娅小姐。”
“请问吧。”莉薇娅修女立刻说道,还引用了灵祈祷会的教典中,圣徒菲的一句箴言:“凡我所知,知无不言。”
“那么,我想请问,您知道在七星盘区的贝克街22b号,有一间福尔摩斯与华生侦探事务所吗?它的主人是一位侦探小姐,名为格洛丽亚·瑞思贝莱特?”
……
几分钟后,林格和圣夏莉雅行色匆匆地离开了典礼大楼,往后巷赶去。
给点喵
(本章完)
“啊!林格,你终于来了,我们可都是望眼欲穿啊!”
正百无聊赖地蹲在路边数蚂蚁的爱丽丝抬起头,一眼就看见林格和圣夏莉雅的身影正从后巷的小门向这里走来,当即高兴地叫了一声,然后嬉皮笑脸地凑上去,浑然不顾身上的女仆装已经被灰尘弄得脏兮兮了:“怎么样怎么样,事情办完了吗?卡带可以还我了吧?那可是我的心肝宝贝,看在小夏的面子上才借给你的,其他人要我还不理呢!”
要是依耶塔在这里,就能狠狠戳穿你的谎言了。
林格懒得和这家伙废话,随手把卡带递给她,同时问了一句:“新游戏的开发进度怎么样了?”
像极了黑心工厂里正在压榨劳动人民的无情监工。
不过这一回,爱丽丝可不会心虚了,她骄傲地挺起胸膛,语气得意:“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新游戏,对天才玩家爱酱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我告诉伱林格,这次的游戏绝对可以满足你的需求,不氪金不氪命也不氪脸,全特么靠技术,俗话说战士暴击高,刀刀爆烈火,法师控制强,冰霜秒全场,这系你没有玩过的船新版本,是兄弟就来砍我……”
总感觉她又在玩什么过时老梗的样子,林格的耳朵自动过滤了这段话,轻轻点头道:“那就好。”
《黑暗古堡:晓月圆舞曲》加上这次的新游戏,应当足以应对各种突发情况了。
“可是新的卡带不是没有激活么?”管家打扮的奈薇儿走过来问道,加入团队一段时间后,她也学会了各种奇奇怪怪的游戏术语:“如果那位格洛丽亚小姐不是我们要找的少女王权,该怎么办?”
“不可能!”爱丽丝断然否决了这种可能性:“她绝对是少女王权,我和小夏的直觉是不会出错的!”
林格也说道:“虽然和直觉没什么关系,但我也觉得她很大概率就是少女王权,只是她的王权比较特殊,我还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奈薇儿闻言皱眉:“通过什么样的方法确认?我记得那位侦探小姐很谨慎吧,一直不肯触碰爱丽丝的卡带,除此之外,我们还有其他的方法么?”
“不会太久的。”林格的回答简短有力,充满自信:“等晚会开始的时候,我们就会知晓了。”
奈薇儿还是有些犹疑,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圣夏莉雅,牧羊少女抿嘴微笑,眉眼弯弯,用无声的态度表示自己支持林格。女伯爵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我早该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如果说团队中有谁会无条件地信任林格,估计就是圣夏莉雅了,连梅蒂恩偶尔都和自己的兄长吵架呢,比如不久前因是否重开天心教堂而产生的争论,女伯爵在房间里可是听得一清二楚。只是她情商比较高,不会像某位贝芒公主那样傻乎乎地闯进去而已。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黄昏已经完全消失了,巨大扭曲的云团覆盖了头顶的天空,让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潮汐般的夜色正从肯克维尔绿地的方向漫延而来,逐渐将伦威廷的边界淹没。若此时居高临下地眺望,准会看见无数闪亮的灯光正沿着泰威尔河的两岸逐一亮起,宛如无数微光荧荧的水母正从黑暗的海底浮上海面,昭示着这座城市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自蒸汽机发明以来,因工业发展而造成的污染与雾霾便始终困扰着伦威廷市的居民们,有生活在这里超过三十年的老人哀叹如今的夜空已看不见一颗星星了,但那些星星实则并非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地面上。而在这座万城之城中,群星最闪耀的地方无疑是坐拥克里米莎王宫、圣契大钟楼、国家大剧院、大议院佩西罗宫、罗格堡大厦、英维尔纪念碑、特拉法尔加广场等著名地标的西敏斯特区,一行人即将前往的宵凉宫也在其中。“差不多该出发了。”奈薇儿对众人说道:“别忘了,我们还得绕道去接那位侦探小姐,若是因此赶不上晚会召开的时间,恐怕会叫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脸上无光的。”
众人自然没有意见,于是,包括萝乐娜在内,预计参与这次行动的一行人都登上了马车,进入车厢坐好——海栖公主原本不在行动人选之内的,因为考虑到她的腿脚不太方便,但谁能想到她的腿忽然就好了呢?再加上她比较熟悉那些炼金道具的用法,所以最终还是决定让她一起去了,反正马车的内部空间够大,多加一个人也不会怎样。
待大家都坐稳后,奈薇儿当仁不让地坐上了车夫的位置。出于保密的考虑,林格没有选择雇佣专业的车夫(虽然爱丽丝坚持认为他只是想省钱,但很快就被禁言了),于是,唯一有过驾车经验的女伯爵阁下只能屈尊客串一下车夫的工作了。
至于她为什么会有驾车的经验……
“当初在三丘会战中,我指挥尼奥的战车军团向那些脑子里都是石块的高地蛮人发起冲锋的时候,可向来都是身先士卒的。喀拉苏的犀角勇士们曾称呼我为‘无畏的黑翼骑士’,就是因为我在一次冲锋中直接凿穿了他们引以为傲的犀角防御阵型,那些家伙只会敬畏比自己更强大的人。”
女伯爵是这么说的,眉毛似剑般往上一挑,握住马鞭的感觉让她重新拾回了当年的青春激扬。
林格只能祈祷在到达宵凉宫之前,这驾炼金马车不会先散架了。
……
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穆法沙修士默默地看着那驾华丽的马车驶离后巷,车轮轧着旧石板的声音吱吱作响,在这里也听得很清楚。他稍微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道:“那些外乡人似乎有自己的门路,他们已经开始融入这座城市的运转规律中了。”
“我想这是一件好事。”莉薇娅修女不知何时进来了,她将怀中的一大摞文件轻轻放在书桌上,然后一脸平静地说道:“至少他们所做的事情不会牵连到我们。”
而我们所做的事情也不会牵连到他们。
穆法沙修士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道:“星之圣所内通往古亚尔德斯城的道路已经打通了吗?”
“恩。”莉薇娅修女轻轻点头,但关于这件事,她的心态上还有些犹豫:“真的有必要如此着急吗,穆法沙修士?今夜就行动实在太仓促了,我们的人还没有准备好,教堂里的信徒们也来不及撤离,无论成功或者失败,他们都将面临守夜人的威胁……”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穆法沙修士打断了她的话,淡淡道:“教团联合的圆桌会议即将召开,伦威廷的戒备日趋森严,他们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将圣者的手稿变成一份份冰冷无情的研究报告,最终导向我们的灭亡。我们不是像圣灵回归派的信徒那样疯狂,但也不能坐视他们肆意玷污圣者的遗物。至于教堂内的信徒,让他们现在就准备撤离吧,时间上是来得及的,因为今晚,无论是守夜人还是龙骑兵团,亦或是头顶的翼装机动部队,都不会有空闲来威胁我们。”
他的目光凝视着后巷的尽头,一片寂静的黑暗里,喃喃道:“他们将面临更大的威胁。”
给点喵
(本章完)
一驾外表华丽的马车堂而皇之地行驶在七星盘区古老破旧的街道上,仿若国王的座驾突然闯入了乞丐的窝棚,给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然而,却无人对此提出异议,甚至没有人抬头看一眼,仿佛那驾马车其实是幽灵的巡游,正从另一个世界无声无息地驶过,与现实世界隔着一层不可见的屏障。
这当然要归功于萝乐娜小姐的炼金术了,为了今晚的行动安排,她为自己炼制的炼金道具都附魔了降低存在感的效果,尽可能避免引起太多关注。当然,这种附魔只在正常情况下有效,如果你做出了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指望路人都把你当空气也是不太现实的。
马车绕过宽敞的主干道,拉车的白马四蹄踏过磨损的石砖,发出清脆的铁石交鸣之声,最终,它们在奈薇儿的一声呵斥下,缓缓停在了贝克街的入口处。由于巷道过于狭窄,马车无法通过,因此林格只能亲自下车去接人了。
奈薇儿倒是深得角色扮演的精髓,勒停马车后率先跳下车座,脚步轻快地绕到车厢门前,伸手替林格打开了车门,然后往旁边退了半步,左手放在小腹处,右手被在身后,微微弯腰,嘴角轻轻勾勒出一抹完美优雅的弧度:“少爷小姐们,请下车。”
林格:“……”
不知道为什么,瘆得慌。
与之相比,小女仆蕾蒂西亚则没有半点为主人服务的精神,她见林格卡在门口磨磨蹭蹭的不肯出去,便有些不耐烦了(当然,不排除故意挑事的可能性),索性跳起来,一脑袋撞在了年轻人的后腰上:“给我下去!”
林格:“……”
有这两个侍从陪自己参加晚会,真是他三生有幸啊。
马车内隐约传来窃笑声,其中尤以某位金毛女仆的笑声最为猖狂。这辈子一直都在女仆身上吃瘪的年轻人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腰部,最终还是决定忍气吞声,向着贝克街22b号的福尔摩斯与华生侦探事务所走去。来到门前他才发现,这座房子与之前相比,似乎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认真地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是挂在门口的那块门牌不见了,写着“贝克街22b号,福尔摩斯与华生侦探事务所”的那块牌子。
一块门牌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年轻人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深邃的光芒。他安静地等待了一会儿后,才伸手敲响了房门。伴随着一阵极具年代感的回声,门后的走廊上很快传来了谁的脚步声,紧接着,门从里面打开了,一位美丽的少女出现在林格的面前。
洁白如的露肩晚礼服贴合身段,显得优雅端庄;天蓝色蝴蝶结在腰后收束,衬托出柔弱的腰身;从膝盖往下的裙面是一层一层的边褶皱,堆叠出繁复的层次感,结合华丽的金线装饰与裙摆边缘的叶蕾丝边,更体现出一种高贵而骄傲的感觉;裙摆下,富有弹性的黑色丝袜贴合小腿的肌肤,若隐若现地闪过,精致的编织高跟礼鞋完美地包容了那小巧优美的双足,甚至能让人想象出脚趾头在鞋面下顽皮挠动的模样;少女的身上并无多余的装饰,仅有一顶类似王冠的金色头饰束住了原本显得杂乱的刘海,上面洁白的小珍珠熠熠闪亮,将一头披散而下的灰色长发也衬托得如同绸缎,柔软光滑;缀以波浪边的白色长筒手套轻轻提起裙摆,少女微微屈膝,向面前的年轻人眨了眨雾蒙蒙的眸子:“晚上好,林格先生。”
林格一时间怔住,没有回应。
少女再次眨了眨眼眸,眼神似有些埋怨,又带着几分调侃:“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位淑女看,是父母才有的权利,而不是绅士该做的事情哦,林格先生?”
“啊。”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抱歉,我失态了。”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格洛丽亚小姐抿嘴微笑,笑不露齿,完全是淑女的风范:“说实话,我第一次看到林格先生的正装时,也是同样的反应呢。”
林格微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格洛丽亚,自己的失态固然有被少女的美丽惊艳到的缘故,但同样也是出于疑惑:一周前,萝乐娜刚刚将礼服炼制出来的时候,林格便让格洛丽亚试穿过,但那时的效果只能说普普通通,远没有此刻那么惊艳。因为侦探小姐的气质太过神秘了,飘忽不定,其实并不适合这种端庄典雅的礼服。
然而今天,她却向林格展现出了完美无暇的身姿与优雅从容的气度,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是因为过去的一周里,她都在事务所内磨炼自己的演技吗?若真是如此,那格洛丽亚小姐就可以被称为天纵之才了,短短一周的时间,便达到了能够以假乱真的地步。
林格深深地看了少女一眼。
后者似乎没有发觉,向前一步与林格并肩站立,然后伸手轻轻挽住了年轻人的胳膊。察觉到他的身体骤然间变得僵硬后,少女轻轻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柔声安慰道:“别太紧张,林格先生,只不过是对即将到来的晚会进行预演而已。如果现在就紧张的话,等会儿入场的时候怎么办呢?别忘了,我们可还要跳舞呢~”
喂、这也太恐怖了吧!
不仅容貌和气质,连性格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格洛丽亚小姐,你可真是个最敬业的演员啊。
林格心中疯狂吐槽,但身体确实放松了许多。他轻吐出一口气后,对自己的晚会女伴说道:“那就走吧,格洛丽亚小姐。”
“我听伱的,林格先生~”
两人便像一对真正的年轻伴侣般,依偎着向街道尽头的马车走去,不过,走到中途时,林格冷不防问了一句:“格洛丽亚小姐,事务所的门牌怎么不见了,莫非失窃了么?”
“啊。”格洛丽亚小姐很自然地回道,仿佛早有腹稿:“几天前,有几个顽皮的孩子在附近玩耍,用石头砸坏了门牌,所以我将它送到手工店里维修了。”“原来如此。”
林格好似真的相信了,没有追问。
两人回到马车后,除了圣夏莉雅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两人近距离接触的部位以外,其他人都被侦探小姐的新造型惊艳了一下,爱丽丝更是直言询问美少女有没有cp,其险恶用心昭然若揭。格洛丽亚小姐则感叹于外表正常的马车车厢内居然有如此宽敞的空间与如此奢华的内饰,可以供七八个人乘坐而不会显得拥挤,甚至爱丽丝还能霸占两三个座位当床用,躺在上面打游戏,于是笑言它或许比王室的座驾都要舒服一些。
这句话被众人当做无心之言,忽略了过去。
于是一分钟后,马车再度启程,向西敏斯特区驶去。
……
与此同时,西敏斯特区,圣辉弥天主赐福音大教堂,贤哲宫深处的一个房间外。
“蒂梅丝大人,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啊,辛苦你了,卢梭,我这就来。”
……
罗尔德区地下遗迹,考古工程发掘现场,受到严密保护的一座宫殿废墟内。
“这就是那个男人留下来的《灵性初解》么,虽然是个背叛誓言、可耻卑鄙的家伙,但不得不承认他在这方面确有奇才。”
“准备动手吧,要将《灵性初解》的石刻原本和整理好的手稿原封不动地运回拉帝斯特号。”
……
北罗尔德区地铁站台,星之圣所遗迹,大神殿内。
“以圣母、圣者与圣灵的三圣一体的名义——”
面对残破断裂的神像,金发的修女双膝跪地,双眸紧闭,双手合十,献上了最虔诚的祷告:“请告诫我们的灵魂,在牺牲中得到永恒吧。”
……
西敏斯特区,克里米莎王宫,女王办公的书房内。
一位黑发黑眸的少女轻轻拿起皇后的棋子,按在了面前的棋盘上。
“看来这盘棋我要赢下来了,你说呢,维多利亚?”
坐在她对面的女王笑而不语。
……
一切都准备好了,命运开始汇聚。
给点喵
(本章完)
从七星盘区前往宵凉宫所在的西敏斯特区,需经过著名的英铎西斯大桥,这座桥始建于公元十一世纪,后经过多次修缮与重建,如今距离原本的位置已有将近一公里的误差,那些旧桥墩同样是伦威廷市为人称道的景点之一。
英铎西斯大桥横跨泰威尔河的入海口,跨度逾245米,是大布列塔王国第一长桥,桥面上拥挤着许多房屋与商店,每隔五十米的距离便有一座高大的塔楼,桥中央甚至修建起了一座教堂,那就是著名的尼美西斯教堂,因大灾荒时期救济过许多贫民而为人所知,不过它在《宗教法令》颁布后便已关闭,不得不说是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即便到了夜里,英铎西斯大桥依旧喧嚣热闹,倒不如说,夜生活的到来,使这座大桥变得比白日还要忙碌了。人流如潮水般来来往往,马车、骡车、驴车、手推车乃至当今时代还比较罕见的私人蒸汽车,都艰难地向前挤去,如同陷入了一片泥泞的沼泽,寸步难行。市警司与城市管理部门的人员不得不在塔楼的拱门下设立关卡,引导并疏散人流,才让情况得到了一丝缓解。
坐在靠窗的位置边,透过敞开的车窗,林格看见克里米莎王宫与国家大剧院的阴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西敏斯特区的高级住宅区灯火通明,其中就有他们将要前往的那座庄园。在今天这个非同寻常的夜晚,一切会按照预想的发展吗?
林格总有股莫名复杂的感觉,说不出是吉兆还是噩兆,他正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用牧师的恩眷魔法【预感】来验证一下,这时,坐在他对面的格洛莉亚小姐仿佛看出了年轻人的心绪不宁,轻笑着问了一句:“林格先生在担心接下来的晚会吗?”
林格收回视线,发现因为这一句话,马车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他沉默了一下后反问道:“莫非格洛莉亚小姐不担心么?”
“还好吧。”
少女眨了下眼睛:“我以前应对过不少类似的场合,自认为有些经验,所以如果林格先生感到紧张的话,等会儿就交给我吧,你只需要微笑就好了,微笑,知道吗?”
她用两根手指抵住嘴角,往上一勾,示意林格学着她的样子笑一下,但年轻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没有任何表示。
“你这个要求对林格来说太难了。”趴在座位上边吃零食边玩游戏的爱丽丝说了句风凉话:“我认识他多久了,从来没见过这家伙笑的样子呢,这对他来说可能比正面单挑魔女结社的魔女们还要困难吧。”
难得金毛女仆说了句很有道理的话,除林格和格洛莉亚以外的所有人都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是吗?”格洛莉亚一开始还有些遗憾,也不知道在遗憾什么,但很快就释然了,笑了笑说道:“那就这样保持严肃的表情也不错,我听说在上流社会中,那些风度翩翩的贵公子或风雅柔情的艺术家已经不太受夫人和小姐的欢迎了,如今像林格先生这种冷漠、骄傲而又略带疏离感的美男子,才是她们新的宠儿。”
冷漠、骄傲而又略带疏离感的美男子?
爱丽丝和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她将视线落在林格的脸上,认真仔细地打量着,半晌后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一样,一发不可收拾。她笑得越来越放肆,最后索性捂着肚子在座位上打滚,眼泪都快笑出来了:“美、美男子!?噗、你认真的吗格洛莉亚,就林格这种性格的人也能受欢迎,那我岂不是大布列塔小情圣了?噗哈哈哈受不了了,太好笑了!”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难道我说了个很好笑的笑话?
这回轮到格洛莉亚小姐和林格面面相觑了,忽然她小声开口,似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可我是真的这么觉得。”
本来还没什么反应的圣夏莉雅听到这句话突然精神一振,她用警觉的眼神看了身旁的格洛莉亚小姐一眼,仿佛是不甘示弱般说道:“我也这么觉得!”“哎呀。”格洛莉亚似乎没有察觉到圣夏莉雅隐含在话语中的竞争意识,笑眯眯地答道:“那我们心有灵犀呢,圣夏莉雅小姐。”
“还有我还有我!”奥薇拉也慌慌张张地举起手:“我也这么觉得!”
说罢,她似是怕自己单独表态会让人误会什么,便看了眼旁边什么动作都没有的萝乐娜,明目张胆地胡扯:“萝乐娜说她也是!”
这个时候只要后者摇摇头就能当众戳破她的谎言,不过萝乐娜毕竟是高情商选手,不会做这么不给面子的事情,因此只是微笑,像是默认。
蕾蒂西亚左右看看,见大家都表态了,只有自己置身事外,似乎不太合群,于是撇撇嘴道:“我觉得……勉勉强强吧。没有那么好,不过,也没有爱丽丝说的那么差。”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在称赞林格,只是为了打击爱丽丝才这么说的,谁让金毛女仆笑得太嚣张了,让人忍不住想要和她作对呢?
林格:“……”
虽然她们无疑是在认可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年轻人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内心不是那么一回事。
爱丽丝的笑声渐渐停了下来,她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表情还有些茫然。金毛女仆显然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笑了一会儿,情况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难道大家都认为林格这种性格的男主角很受欢迎,只有自己不这么认为吗?
只有我才是小丑?
……
跨过英铎西斯大桥后,还不算真正踏入西敏斯特区的土地,中间隔着一条名为巴内特大道的街道,这里是商店街,同时也是金融总会、律师工会、钟表匠协会和面包师行会的总部所在,更是坐落着圣契大钟楼和特拉法尔加广场等公共建筑物,节假日时常有市民结伴来此游玩,算是西敏斯特区与普通市民接壤的区域,再往前的王宫区域、行政区域和高级住宅区等都有卫兵驻守,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穿过巴内特大道,进入高级住宅区,这里的环境明显清幽了许多,街道干净整洁,路灯的光明亮纯净,随处可见绿地公园、喷泉水池和苍郁繁茂的树林,而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的别墅宵凉宫,便位于一片柏树林森森的掩映之中。
“我们到了。”
格洛莉亚小姐的目光透过车窗,安静地凝视着那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宾客来往,笑语如织,隐约可以听见悠扬婉转的乐曲声,那是晚会即将开场的前奏。宽阔的街道上,和他们一样驶向府邸正门的马车不在少数,显然教授对这一场晚会颇为重视,邀请了不少客人。意识到这一点后,灰发的少女回过头,对今晚的另一位主角投以意味深长的注视:“希望伱已经准备好了,林格先生。”
年轻人低沉地回了一声:“嗯。”
给点喵
(本章完)
“唔,这是十三圣徒中帕特里夏对灵性与魔力依存规律的研究和思考,她似乎比菲更早地意识到魔力与人类的肉体并非不可分割的关系,如果把这本研究笔记给菲看的话,她会高兴还是生气呢?这似乎是万圣福音大隐修院中某位普通信徒的日记,详细记录了远古时期亚尔德斯城的基本情况与日常习俗,对于研究那一时代先民们的生活似乎有独特的意义;还有还有,这应该就是这次考古项目中最重要的发现,那个男人亲手写下的《灵性初解》吧,虽然只是刻印版本,但仍具备重要的研究价值,不过目前来说,还不属于可以公开的内容,海因里希你要注意点,可别把它当做普通的展品放到你的博物馆里啊。”
书架前的少女扭过头来,一脸认真地叮嘱道。
已经主持过许多考古项目,对此驾轻就熟的海因里希教授自然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但他还是微微颔首,接受了来自顶头上司的建议:“我明白的,蒂梅丝大人。请放心吧,即将在这场晚会与先史遗产研究所的博物馆中展出的相关资料,都已经过了严格的审核,绝不会泄露任何机密情报。”
“那就好。”
蒂梅丝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在那之前,她的注意力却被研究笔记中的内容吸引了,渐渐忘了自己要说的事情,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方,只专注地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忘我出神。
又是这种情况。
海因里希教授见怪不怪,只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微微躬身道:“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先行告退,去迎接参加晚会的客人,蒂梅丝大人您就在此稍作休息吧,若有任何需要,随时都可呼唤我。”
没有回应,海因里希也没指望过得到回应,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个秘密房间。
接待蒂梅丝大人只是额外的任务,今晚的他还有真正重要的使命呢。
……
在柏树坡浓荫森森的掩映之中,坐落着成片奢华的建筑群,以一橦红砖白瓦的巴洛克式宅邸为中心向夜色下铺陈开来,这就是施里曼家族一直为人称道的庄园别所宵凉宫。但还不仅如此,在这四百多公顷的土地上,同时坐落着一座马场、一座林场兼秋季狩猎用的猎场、一座人工湖、一座博物馆以及先史遗产研究所的总部大楼。可以说,能够在寸土寸金的西敏斯特区坐拥这么一大片土地,正是施里曼家族在伦克威尔大地深厚根基的直观体现。
马车缓缓来到庄园大门前,那是用密集的铁条焊接成奇异繁复的窗式样的大铁门,两边的门柱历遭风雨剥蚀,但仍保留着干净的形貌,顶部的青铜狮子雕像似匍匐又似磨爪,正对铁门下经过的每一驾马车投以森然冰冷的注视。
一位穿着体面、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似乎是庄园的管家,正带着几位男仆在铁门旁迎接各位尊贵的宾客,同时隐晦地提出检验请柬的要求。轮到林格他们的时候,早有准备的格洛莉亚从车窗将那张金色的请柬递给了管家,后者接过后看了一眼,那张总是礼貌、恭敬而又不失谨慎的脸庞上,表情头一次发生了变化。
虽然是很细微的变化,但车厢内的格洛莉亚似乎察觉到了,她轻笑一声问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埃斯特先生?”
在行动开始前,秉承着知己知彼的原则,侦探小姐早已探查过宵凉宫的基本情况,因此才能用轻松的口吻道出这位管家先生的姓名,而这种表现在对方看来,无疑从侧面印证了客人的身份,因此他不敢怠慢,递回请柬的同时,微微躬身行了个礼:“没什么,客人,很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请进吧,我家的主人已等候您多时了。”“我也很期待与施里曼子爵的见面。”
格洛莉亚礼貌地回了一句,而后,奈薇儿驾驭着马车,在两尊青铜狮子雕像的注视下缓缓穿过铁门,进入了这座名为宵凉宫的别墅庄园。由门道进入便是一条林荫住宅道,长长的柏树枝杈在马车的头顶交织,形成一道阴暗的拱门。落在林道上的柏树叶吸饱了杂音,使车轮辘辘声显得有些沉静。
马车又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前方出现在了一条十字岔道,岔道口坐落着一座造型华美的喷泉水池,孩童模样的天使手捧圣壶,洁净的水源汩汩涌出,在幽幽的路灯照耀下发出清脆叮咚的声音。岔道直行便是举办晚会的宅邸,往左是先史遗产研究所的总部大楼,往右则是马场与马厩。
林格与格洛莉亚效仿其他客人,在喷泉水池前下车,接下来直到宅邸门廊的这段路,他们要步行前往,以示对主人的尊重。奈薇儿则在庄园男仆的指引下,驾着马车往马厩的方向驶去,客人们的马车都停在那里。
同时,随主人一同参加晚会的侍从也会被领到附近的侧厅休息,那里同样为他们准备了食物与一些消遣娱乐的游戏,他们要在那里一直待到晚会结束,除非主人有特别的要求只能由他们去完成,而不能交给宵凉宫的仆从代劳。部分深受主人信任的侍从或许还肩负额外的任务,要从自己的同行那里打探消息——众所周知,在伦威廷的上流社会中,知晓最多隐秘情报的人往往不是主人,而是他们的仆人。
奈薇儿和蕾蒂西亚便是肩负重任的典范,只不过她们的任务有些特殊罢了。至于圣夏莉雅、爱丽丝、奥薇拉和萝乐娜,她们就只能委屈一下,暂时待在马车里了。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总得有人随时待命才行。
沿着林荫住宅道向前,身旁三三两两的跟着其他的宾客,有的气度不凡,颇有威严,应该是议会里的政要;有的谈吐风趣,行为得体,似乎是年轻的贵族;还有的虽衣冠楚楚,但骨子里总散发出一股金钱的味道,似乎是某家商会的主席……不过这些形形色色的客人们并未注意到林格和格洛莉亚的组合,尽管他们应当是客人中最年轻的、同时也是外形最出众的一对,但萝乐娜炼制的礼服很自然地发挥着降低存在感的效果,让大家下意识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不过这种效果只对那些精神本就不够集中的人才有效,而对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肯定是不行的,因为身为主人的他,无时不刻都在关注客人们的动向,为了表示重视,还亲自站在宅邸的门廊外,热情地迎接每一位受邀而来的客人,与他们攀谈两句,笑语晏晏。
这似乎是大布列塔王国贵族社交礼仪的一环,不过对林格来说却有些不利,当他察觉教授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尽管早有准备,脚步仍微不可觉地僵硬了一瞬间。年轻人知道自己的所有资料都被记录在了教团联合的档案中,包括样貌也不例外,如果在这里被海因里希教授认出来的话……
“放心吧。”
忽然间,有人轻轻捏了下他的胳膊,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同时将脑袋微微倾斜,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像小情侣亲昵互动般低声道:“他认不出你的。”
给点喵
(本章完)
林格不知道她的信心究竟从何而来,但既然走到这里,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了。他无声地出了一口气,与格洛莉亚一起,向站在门厅处迎接客人的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走去。
此时,教授刚刚与一位客人寒暄完,微笑着目送其走入宅邸后,回头便看到两位年轻人正朝自己走来。其中,那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穿黑色礼服,内衬白色衬衣与鹿皮马甲,他的神色沉静,言行举止间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稳重的气度,并未像其他年轻浮躁的客人们一样,热衷于在主人与女伴的面前表现自己。
教授自认为对伦威廷的贵族圈子有一定了解,却对这位与众不同的青年人没有半点印象,想必应该来自那些与施里曼家族同样古老尊荣的姓氏吧。若没有深厚的家世与良好的家教,恐怕很难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后辈。
因为这场晚会的每一张请柬都是由他亲自书写并送出,所以海因里希教授十分肯定自己的宾客名单中并没有这位青年人的名字,实际上教授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只能猜测他应该是陪身边的女伴一起来的,至于他的女伴……
目光落在那位灰发灰眸、笑意吟吟的少女身上,海因里希教授的表情迟疑了一下,他看起来有些惊讶,说不定正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才会在此时此刻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客人。但教授显然是个擅长心理调节的人,因此这种情绪很快就被他收敛起来,他脸上浮现出热情的微笑,主动迎了上来——这是件令人惊讶的事情,因为据林格的观察,此前无论客人们的身份有多么尊贵,他都只是站在门厅处迎接,顶多说两句寒暄话而已,可从未如此主动过。
这是林格头一次与这位享誉伦威廷考古学界的大学者见面,他是个体长的高个子,约莫有一米八左右的身高,身材较为瘦削,高挺的鼻梁与锐利的褐色眸子让他显得很有精神,稍显单薄的嘴唇上边,两撇胡子修剪得非常齐整,足以体现出文雅的气质。最引人瞩目的是他的衣着,并非贵族晚会上的华丽服饰,倒是打扮得像个学者的样子,深黑色大衣上两排金色的纽扣在门厅的灯火下闪闪发亮,白手套与黑皮靴,以及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起来,在今天的晚会上,比起作为施里曼子爵而出场,他更重视自己作为考古学教授的身份——或者说,是作为哲人海因里希的身份?
“这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他一走近便说道,语调上扬,给人以轻快的感觉。他说话的同时,嘴唇边的两撇小胡子也一动一动的,让人觉得非常可亲:“虽然我确实是寄去了请柬,但说句不太礼貌的话,我从不对您的出席抱有任何侥幸,格洛莉亚殿下。当然,这句话并不是在抱怨,我只是太高兴了,有些口不择言而已,殿下。”
“我理解您的心情,教授。”格洛莉亚抿嘴一笑,她的表现让人不敢想象就在不久前,这位美丽而优雅的小姐还只是七星盘区一位默默无闻的小侦探:“我确实不太乐意在公众场合露面,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如果是教授的邀请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何况这场晚会上还有我期待已久的、最前沿的考古成果的发表,我对中世纪以前的古代历史很感兴趣,这对于女孩子来说会显得很奇怪吗,教授?”
“自然不是。”海因里希教授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很认真地说道:“探究人类的历史、追溯文明的起源,这是每一个人都拥有的情感,就像一个人想要知道自己究竟从何而来一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并不因性别、身份或民族而有所差异。”
“说得真好,海因里希教授,您说出了我一直以来的想法。”格洛莉亚微笑颔首,深表赞同:“不愧是先史遗产研究所的创建者,您的知识与见地,即便是最睿智的宫廷学者亦无法企及。”
“您过誉了,殿下。”
教授微微躬身,言语谦逊。
“……”在旁边听着这段对话的林格,如果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话,他就可以把智商丢到下水道里和爱丽丝为伴了。
他只是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而已。
格洛莉亚仿佛换了个人似的,那种优雅的仪态和高贵的气度;管家埃斯特看到请柬上的姓名时,那异样的表情变化;海因里希教授一反常态,主动上前迎接客人的热情态度……
一切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当今在位的维多利亚二世女王与其丈夫——来自萨科·海德森堡的阿尔伯特亲王共育有六位子女,其中包括三位王子与三位王女。这些王子王女大部分都已成家立业,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事业,要么在国家外交机关任职,要么代表王室进行各种公众活动,唯有最小的那位三王女,因为刚刚成年的缘故,还享受着比较自由的私人生活。
一向对子女们要求严格的女王陛下,不知为何似乎并没有管束这位殿下的意思,这令外界产生了不少猜测,一时间众说纷纭,却无人知晓内情。
然后,关于这位三王女殿下的事情,大部分人就只了解到这里了——这里的大部分人,也包括那些与王室同处一个圈子的贵族们,就连他们也很少见到三王女殿下的真容,因为她是个性情古怪的人,总是深居简出,而且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露面,长久以来,能够与她说上话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数清楚。
若非克里米莎王宫中的女仆信誓旦旦地声称,每到深夜,三王女殿下的房间里总会传出吃东西的声音,偶尔也能看见她一个人在园里玩耍散心的背影,说不定大家都要怀疑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位殿下,一切都只是个谎言罢了。
然而王室没有必要维持这种毫无意义的谎言,因此三王女殿下必然是真实存在的,就算很少有人见到过她、就算她几乎从来不在公众场合露面、就算她的母亲维多利亚二世女王以及其他的兄弟姐妹们都很少提及自己最小的女儿和最小的妹妹……但至少有一个名字可以证明,她确实是大布列塔王国维多利亚王室的三王女殿下。
那就是——
格洛莉亚·瑞思贝莱特·维多利亚。
此刻亲昵地挽着年轻人的胳膊、与他并肩站立的美丽少女。
给点喵
(本章完)
克里米莎王宫,女王的书房内,一场别开生面的棋局似乎即将走到尾声。之所以用这样的形容词,是因为棋局双方的身份都很特殊,一位是统治着这个国家的女王陛下,而另一位则是……
黑发黑眸的少女手中捏着国王的棋子,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正在思考能让自己走向胜利的下法,尽管从棋面情况来看,局势对她很不利——用不利来形容已经是极委婉的说辞了,实际上应该说毫无胜算才对,便是国际象棋协会的冠位大师们坐在她的位置上,面对这一盘棋局也只有弃子投降的份,这不失为一种体面的做法。
不过,这位少女似乎还心存反败为胜的念头,因此没有轻易认输,仍然慎重地思考着,仿佛正在思考一件关乎国家未来的大事。
与之相比,坐在对面的女王陛下就显得从容许多了,她端起旁边的白釉陶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热的红茶,不紧不慢地等待着对手的下一步出招。她胜券在握,任何人看到女王陛下此刻的表情,内心都会闪过同样的念头,可惜书房内并没有第四个人,因此这优雅自信的风度无人欣赏。
并且,它很快就消失在了那张美丽的脸庞上。
因为走廊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数秒钟后,房间内的三个人同时听到了宫廷卫兵强装镇定但依然无法掩盖慌乱心情的声音:“很抱歉打扰您的休息,女王陛下,但是,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通报。”
“什么事?”女王放下茶杯,问道。
门外的宫廷卫兵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格洛莉亚殿下,在她的寝宫中消失了,目前……去向不明。”
话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格洛莉亚……我最小的女儿啊。”女王的沉吟声打破了沉默,她回头看了一眼胜局已定的棋盘,说道:“我知道了,等我和客人的棋局结束,再来处理这件事吧……”
“不必了。”
黑发少女却将手中的棋子一丢,若无其事般说道:“看来你遇上了难缠的事情,维多利亚,这盘棋只能下到这里了,依我看,不如就算平局如何?”
女王默默地看了一眼已经被打乱得不成模样的棋局,眼眸中闪过一抹无奈的神色,但还是点了点头道:“看起来,这似乎是最合理的结局,就照您的意思吧。”
“我也这么觉得。”
黑发少女笑了笑,随后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的那位小女儿似乎有些古怪,维多利亚,让我想起了过去发生的一次小小的误会。我想你应该好好管束她,免得和一些来路不明的家伙混到一块去,据我所知,这座城市最不缺的就是野心家、阴谋家和自以为是的蠢货了。”
“我会牢记您的告诫。”女王礼貌地回道,然后站起身来:“恕我先失陪一会儿。”
她离开了书房,脚步声渐渐远去。黑发少女则开始将那些被打乱的棋子收起来,一一摆回对应的位置,看来,她是想等女王陛下处理完这件突如其来的家务事后,便开始下一盘棋局,那时她一定能够获胜。
这时,始终站在窗边凝望园夜景的第三个人向前迈了一步,走出了那片灯火照耀不及的阴影,让面容得以清晰地呈现在少女的眼中:他是一位样貌俊秀、颇有书卷气息的青年男子,但是从气质与神态来看,实际年龄应当比外表年龄大上许多。
“似乎我也该告辞了。”
“要回拉帝思特号么,柏龙?”
“是的,预计今晚,卡拉波斯会将《灵性初解》的石刻原本运回拉帝思特号,我将在第一时间展开解析,以推进我们最重要的那项研究。”
“可真是努力啊,偶尔休息一下也挺好的。”
“下一个假期在八月,我已经预计前往陆间海地区度假了。”
“八月。”少女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马头棋子,发出沉闷的声响:“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抽出空来,不过,反正还有时间,到时再说吧。在那之前,别忘了问问菲的意思哦?我想她恐怕是很乐意、同时也很期待的。”
“我会问一下她的——您不打算回去吗?”
“恩,我要留在这里观望一下,总感觉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我明白了,那么,请允许我先行告退。对了,”临走前,男子好像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后,用略带纠结的语气说道:“尽管我知道您很喜欢下棋,但能不能不要再做这样没品的事情了,总是在快要输掉的时候找借口毁棋,这就是大家越来越不愿意陪您下棋的原因啊。”
“……”黑发少女低着头,嘴唇似乎动了一下。
“您说什么?”年轻男子没听清楚,忙问道。
“我说,别废话,伱该走了。”
“呃。”
……
格洛莉亚·瑞思贝莱特·维多利亚,为什么自己没能早点反应过来呢?在海因里希教授喊出殿下这个称谓之前,自己的脑海中根本没有半点关于那位三王女的印象,就好像如此明显的提示其实不存在一样。
不,不能怪自己,谁会将七星盘区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侦探和这个国家身份最尊贵的王女殿下联系到一块去呢?会这么做的人想象力实在太丰富了,说实话,比较适合去当一个小说家。
而且,如果格洛莉亚真的是维多利亚王室的三王女殿下,那么,她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某些奇特之处确实得到了合理的解释,但也有一些原本合理的地方,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无论怎么说,依旧是个充满了谜团的少女,不管是她作为三王女的身份,还是作为侦探的身份,都让人有种神秘的感觉,仿佛隔着一重迷雾,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
现在,这位亲昵地挽着自己胳膊的少女,在侦探格洛莉亚的身份之下,是大布列塔王国的三王女格洛莉亚殿下,而在三王女格洛莉亚殿下的身份之下,又极有可能是少女王权……林格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格洛莉亚似乎也察觉到了年轻人的心情有些微妙,她在外人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提醒林格这时候应该专注点,先别思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做好伪装,别叫海因里希教授看出了破绽。否则,即便她有三王女殿下的身份作为掩饰,恐怕也无法打消这位结社哲人的猜疑心。
林格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于是很快收敛了神色,重新变回了那副平淡的姿态。很巧的是,在他调整好心态的下一秒,海因里希教授便将目光落在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年轻人身上。对于他与三王女殿下如此亲近的姿态,教授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格洛莉亚殿下,不知道这位先生又是什么身份?恕我记性不好,实在认不出他来自哪个古老的家族,或拥有哪一个尊荣的姓氏,能否为我介绍一下呢?”
“在这里,请称呼我为格洛莉亚小姐就好。”
少女抿嘴笑道,然后轻轻拉了下林格的胳膊,将他拉到教授的面前,以一种隐含骄傲的、容易让人误会的口吻说道:“请允许我为您介绍,这位是格林,格林·艾尔先生,一位很有前途的青年教师,同时也是我的——”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林格的眼眸中充满了柔情蜜意,脸上也适时地浮现出一抹妙龄少女的羞涩:“恋人。”
……
同一时刻,马厩内。
哐——!
一驾马车莫名其妙发出了沉闷的声响,差点引起了庄园仆从的注意。
“哇、小夏姐姐,你怎么了,干嘛突然拿自己的脑袋撞墙壁?”
“没,没什么,我只是忽然间……心情不好而已。”
“诶?”
给点喵
(本章完)
恋人?
来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林格忍不住低头看了格洛丽亚一眼,恰好对上了少女灰色的眼眸,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雾蒙蒙的眸子深处似乎闪过了一丝狡黠的神色。
两人的互动落在海因里希教授眼中,无疑非常符合情侣的身份,因此他并未起疑,只是脸上浮现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这可真是件叫人惊讶的事情啊,虽说于礼法上有些不合,但格洛丽亚殿下,哦不,我差点忘了,是格洛丽亚小姐才对,您追求自由恋爱的心情,我是能够理解的。而且,以我个人的印象来说,格林先生确实比伦威廷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子弟更适合作为托付终身的对象,在如今的时代,想找到这么一位成熟稳重的年轻人已经很难了,其他人要么浮躁,要么自负,这是个人素养与家世传承并无直接联系的绝佳证据……似乎说得有点多了,希望您不会嫌我太过啰嗦。”
“当然不会,我很赞同您的看法,海因里希教授,事实上,这确实是格林身上最令我着迷的一点。”格洛丽亚略带羞涩地说道,表现得完全像个热恋中的少女:“他唯一的缺点是不太喜欢说话,总是手中干了十件事,嘴上却没说半句话,因此,只能由我来代替他感谢您的赞美了,希望您不会介意。”
海因里希教授笑了笑,毫不在意:“实际行动确实比甜言蜜语更具价值,格林先生只是比其他年轻人更早地明白了这个道理而已。”
林格一边在心中感慨这两个家伙真是会说场面话,一边向海因里希教授点了点头,表示问候和感谢,再次坐实了自己“沉默寡言”的人设。
稍微寒暄了几句后,格洛丽亚便提出告辞的请求,而海因里希教授作为晚会的主人,还有其他客人需要接待,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陪他们聊天,因此也没有挽留。反正既然格洛丽亚殿下要参加这场晚会,后面双方还有很多机会接触,不必急于一时。
林格悄悄松了一口气,看来最艰难的第一步总算过关了。
不过在他们进入宅邸之前,海因里希教授还提出了一个请求,希望能在晚会的开场致辞上,向与会的各位宾客介绍三王女殿下的身份,名义上是彰显王室的亲民形象,实际上恐怕是想借助王室的名头,扩大先史遗产研究所的影响力吧。教授这个人无论身份或能力如何,至少对考古学的热忱是不容置疑的,他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和最大的梦想,就是让考古学受到更多人的关注,即便无法成为一种社会现象,至少也要脱离历史学的范畴,成为一门独立的学科。
但这个要求被格洛丽亚婉拒了,她知道自己今天晚上是来干什么的,自然不愿意引起更多人的关注。至于拒绝的理由也很简单,依旧是拿林格当幌子,表示自己的恋情目前还处于私密阶段,暂时还没有公开的打算,就连这次参加晚会也是瞒着母亲偷偷跑出来的,希望海因里希教授看在同为考古学爱好者的面子上,给她一点时间享受下充分自由的恋爱生活……大概就是这样子。
她都说到这份上了,海因里希教授自然唯有点头答应,实际上这和他猜测的情况差不多,若非秘密恋情,王室会允许尊贵的三王女殿下和一位默默无闻的青年教师谈恋爱吗?恐怕恋情一旦公开,哪怕王室没有表态,公众舆论和社会传媒都会让这位沉默寡言的年轻人承担巨大的压力吧,伦威廷市内无数街边小报可不是光靠刊登商品折扣信息才活下来的,这种上流人士的风闻蜚语才是他们最热衷的题材。
基于此,其实海因里希教授不是十分看好这段地位悬殊的恋情,但年轻人向往自由恋爱、无视世俗礼法的心情是值得肯定的,于是林格隐约察觉到他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与鼓励,不禁有些无语。
从装饰奢华的门廊下走过,在训练有素的侍者的带领下,两人朝晚会召开的正厅走去,路上,林格压低了声音,对仍然挽着自己手臂的少女说道:“所以,我现在应该称呼您为格洛丽亚殿下吗?”“请不要这么说,格林先生。”少女目不斜视地盯着地板上的冰裂纹,柔声道:“我对您的爱意并不因身份或地位的差距而改变,我想您应该最明白我的心意才对,因此,请不要再说这些会影响到我们美好情感的话语了,那会让我伤心的。”
怎么还在装?
林格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海因里希教授已经不在这里了。”
格洛丽亚终于舍得让自己的目光从地板的纹上移开,她抬头用眼神示意前方带路的侍者,然后将脑袋靠在林格的肩膀上,如同情侣说悄悄话般提醒道:“即便没有观众,专业的演员也会将自己的人设贯彻到底,何况我们要警惕的对象不只有海因里希教授而已。据我所知,宵凉宫内的守卫可都是军中退役的精锐,他们擅于从你的一言一行中捕捉破绽,更别提那些无形无踪的守夜人了,他们的鼻子虽比不上那些白银狂犬,但也相差无几,我想你不会乐意拿自己去实践这一点的,格林先生。”
她的话让林格意识到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过去,至少在奈薇儿和蕾蒂西亚得手、晚会结束以前,两人都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于是他收敛了心神,不再关注格洛丽亚的真实身份,而是努力让自己尽快进入客人的角色中去。当然,他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最好这次行动结束后,让我听到你的解释。”
“当然。”格洛丽亚微微抿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坦诚相告的。”
她现在优雅端庄的形象,和之前那位狡黠滑头的侦探小姐比起来,真不像是同一个人。莫非王室血脉都是些天生的演员吗,还是因为克里米莎王宫太靠近国家大剧院,让这家伙过早地学到了一些不该学习的知识?
林格不关注这些,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问题:格洛丽亚的这次行动,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得到了来自王室的授意?
若是前者,王国的三王女殿下为何要亲自涉险刺探魔女结社的情报呢,她知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亦或者只是出于好玩的心态?若是后者,是否意味着维多利亚王室对教团联合过多干涉国家内政的现状感到不满,因此想要改变这种情况了?
这潭水越来越浑浊了,林格忽然觉得,自己事前想要全身而退的想法,着实有些天真。
他逐渐放低了期待,不求获得什么有用的情报,只要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好。
问题是,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年轻人向前迈步,穿过一扇洁白的大理石拱门,金碧辉煌的晚会正厅,顿时映入了他的眼中。
给点喵
(本章完)
一百支蜂蜡蜡烛照亮了宵凉宫的正厅,蜂蜡燃烧所产生的淡淡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伴随着侧面舞台上小提琴手们的轻快演奏和阿苏拉风笛的悠扬曲调,为这金碧辉煌的大厅又增添了几分高雅的情调。
从圆形拱顶的透明天窗上倾洒而下的月光,摇曳着神秘的幽光,为一个个玻璃展柜内陈列的古代遗物披上了朦胧的轻纱:铭刻着古代文字的石碑、残缺不全的雕塑、勉强保留着完好样貌的瓶、乃至几个平平无奇的陶杯石罐……其实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在这种场合展示出来,却恰到好处地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让这场本应是社交场合的晚会又多了几分额外的谈资。
主人还在外面迎接宾客,提前入场的客人们早已根据自身的社交圈子,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不同的小团体。他们时而低声笑语,时而高谈阔论,有些年轻气盛的贵族子弟还会指着玻璃展柜内陈列的古代遗物,滔滔不绝的模样比古代墨托许帝国的演说家还要健谈,而身旁每一位女伴或惊叹或敬仰的目光,都会成为虚荣心的催化剂,促使他们继续卖弄自己肚子里那点贫瘠的学识。
也不知道海因里希教授看到这一幕后,是该高兴自己不遗余力地推广考古学的努力终于起到了效果,还是该悲哀于对上流人士来说,这些历经千辛万苦才挖掘出来的历史,不过是在异性面前卖弄自己的媒介罢了。不过林格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只要这些人之后捐款的数目和他们的表现欲一样旺盛强烈,那么倒不是不能宽宏大量地原谅他们。
除了玻璃展柜以外,晚会上最不能缺少的美食与甜点也早就准备就绪,在一张张如珊瑚礁般高高耸立起来的长方桌上堆满了烤火鸡、莱森堡风味乳鸽、烟熏三文鱼、小牛腰肉、墨托许风味羊羔里脊、煎鹅肝等美食与奶油釀黄瓜、杏酱奶油小馅饼、胡萝卜蛋糕、冰淇淋等甜点,一位位面带得体微笑的女仆和侍者手托摆满酒杯的银盘,穿梭于客人与餐桌之间,透明的高脚酒杯内呈现出黄金色泽的液体充满了言语难以形容的诱惑,贵族庄园自酿的葡萄酒与香槟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常见的货色可以比拟的。
如果是爱丽丝在这里,肯定二话不说就开吃了吧,不过能够参加这种晚会的上流人士都自矜身份,不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对他们来说,音乐或舞蹈、美食或美酒,都只是晚会上的点缀罢了,就连海因里希教授卖力推广的考古学也不是那么重要,真正重要的是他们自身——每一位客人背后所代表的姓氏或身份,由这一位位客人共同构成的社交圈子,才是他们削尖了脑袋也要挤进来的唯一理由。
因此,交谈之声不绝于耳,一度压住了活泼欢快的音乐声,将晚会的前奏推至高潮——
“伊莲娜女士,您可真漂亮,不知待会儿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呢?”
“不,我向你保证,公司的财政非常健康,这笔交易绝不会亏损,之所以邀请您,只是为了彰显我们的诚意罢了。”
“连东大陆都挤满了人,现在这颗星球上还有哪些地方没被开发过?”
“我的一艘商船明年就会从静寂海湾归来,上面满载东大陆的珠宝与美玉,这笔生意将为我带来两万镑的利润,或许您该重新考虑一下我之前的建议了。”
“哈,这雕像的造型可真够奇怪,这就是古代人的审美吗,恕我直言,便是复古潮流也无法改变这种风格的落后了。不过说到雕像,今年九月,我的个人展会将在洛索诺夫宫举办,不知夫人能否赏光莅临呢?”
……
吵死人了。
林格面无表情,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误入了淡水湖泊的海鱼,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甚至想尝试融入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双方生存的环境本就天差地别,人要如何改变自己的出身和天性呢?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格林先生。”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呼出来的鼻息过于靠近,几乎吹进了年轻人的耳朵里,让他下意识侧头躲避了一下:“这种社交场合真是有够无趣的,不是么?所以我不会强求你融入其中,反正这里也没有人认识伱,更不会有人主动和你攀谈。既然如此,不妨让我们做个最纯粹的客人,来欣赏一下这些发掘自古代城市的遗物吧。若是足够幸运的话,或许不需要奈薇儿小姐和蕾蒂西亚小姐刺探情报,我们也能从中窥见某些信息了。”
这是想当然的说法,海因里希教授可不会将真正重要的古代遗物放到这种场合展出。不过林格很清楚,格洛丽亚不过是在安抚自己罢了,她早已看出年轻人无法适应这种氛围,因此才用这种说辞转移他的注意力。这种洞察人心的体贴,该说是真贵族的天赋吗?
年轻人不觉得自己需要安抚,但姑且还是回了一句:“随便。”这就算是同意了,于是格洛丽亚小姐抿嘴一笑,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了某个玻璃展柜前,欣赏其中陈列出来的几件古代雕塑,某种类似山羊与狼的结合体的猛兽,以如今的生物学观点来看是不可能出现的物种,或许早就灭绝了吧。
林格无法拒绝格洛丽亚的好意,他正尽力将自己代入客人的身份中去,不过从不远处传来的咀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年轻人抬头,目光落在那位穿着晚礼服却气质阴鸷的男人身上,看着他穿梭在一张又一张餐桌间品尝美食、仿佛这才是他参加晚会的本来目的,眉头渐渐皱起,总有种熟悉的感觉,仿佛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他。
等等!
他的脑海中闪电般掠过了一段记忆,瞳孔骤然收缩,终于想起自己对他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了:半年前,索森山脉,那位名叫韦德·洛克的秩序天平仲裁官向他询问罗谢尔的去向,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当时就站在对方的身后,同样穿着秩序天平的制服!
……
“喂、我说米歇尔,你能不能别吃了?”萨莉一脸郁闷地说道:“我们是来参加晚会的,不是来试吃的,你多少给我收敛一点吧?没发现那位客人都被你吓到了,一直盯着你看吗?”
“那就让他看。”
本来就不愿意出席这种场合的米歇尔酷酷地回了一句,但手上还是很老实地放下了刚刚拿起来的一盘煎鹅肝,他回头朝萨莉说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果然发现有一位客人正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那是一位银发的年轻人,他的女伴则是一位娇小可爱的灰发少女。
不过,对方的样貌,仿佛曾在哪里见过……
米歇尔缓缓皱起了眉头,萨莉发现了他的异常举止,忙低声提醒道:“你在干什么,米歇尔?这样盯着人家看,可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哎呀,我早就说过了,还是比较想和队长一起参加晚会,为什么会是你这种头脑简单的家伙来陪我呢?”
她说着说着就抱怨了起来。
米歇尔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怀疑可能只是错觉,这是结社哲人的晚会,他不可能只凭一个错觉便动手抓人。于是他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甩出了脑海,然后回头,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萨莉的幻想:“很简单的道理:你想和队长参加晚会,队长却不想和你参加晚会,明白了吗?”
“你给我闭嘴啊!”
“呵,女人。”
给点喵
(本章完)
说实话,在与那位秩序天平的成员四目相对时,林格的心中曾有一瞬间产生了“这回肯定暴露了”的想法,毕竟双方是确实打过照面的,而且还是在那么近的距离,间隔也不算太长,对方如果认出了自己,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年轻人没想到自己过了海因里希教授那一关,却会在这里暴露。不过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一贯只在荒野和山间出没的白银狂犬们,居然会追到这里来呢。
莫非是嗅到了自己身上那股属于魔法师的气息?从前有人说白银狂犬的鼻子比真正的猎犬还要灵敏,年轻人本以为是一种夸张的修饰,没想到却是事实。
他的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无数个念头,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自己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暴露之后该采取什么行动?是直接逃跑、还是假装若无其事地离开庄园?这位气质阴沉的男人同样穿着礼服,莫非他也是来参加晚会的?不过说实话,这套礼服和他的气质不是很搭配,他应该留个长发、穿上打满补丁的旧衣裳,打扮得像个偏执阴郁的文艺青年才对……
“你在想什么,格林先生?”
身旁一个柔和的声音询问道,唤回了年轻人的思绪。他这时才发现那位男子已经将目光收回去了,继续埋头于餐桌的美食之间,浑然不顾身旁女伴气急败坏的眼神。说起来,他那位女伴似乎也是秩序天平的成员,他们都属于同一支仲裁小队。
不过,两人都没有认出自己的样子。
是视力不好,还是说记忆力已经衰退到了这种程度,连半年前在索森山脉中遇到的、结社重点关注的目标都认不出来了?林格觉得,无论哪一个理由都挺荒谬的,秩序天平的仲裁官总不能都是盲人和老年痴呆症吧?
他皱了皱眉,心中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低头深深地看了格洛丽亚一眼。
灰发少女依旧笑意盈盈,她的嘴唇微不可觉地动了一下,似乎没有发出声音,但却有一句话穿过悠扬的乐曲声,轻飘飘地落入了年轻人耳中:“放心吧,格林先生。”
“我说过了,绝不会有人认出你的。”
林格正想追问,但这时侧面舞台传来的乐声突然停了下来,正高谈阔论的客人们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偌大的正厅内只能听见女仆和侍者的脚步穿梭在人群当中的声音。年轻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抬头望去,便看到海因里希·施里曼教授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正对着门口的栏杆后边,他手中端着杯金色的香槟,环顾会场一圈,将每一位客人的神情与反应都收入眼中后,朗声开口道:
“很荣幸邀请到各位尊贵的客人参加这场晚会,首先,让我们向这个必将充满欢乐的夜晚献上祝福,其次,感谢你们对我以及我所从事的这个行业的支持,正是因为有伱们的出席,才让这个夜晚显得如此美妙……”
“在过去的三年中,我与先史遗产研究所的诸位同僚们为了一项伟大的任务而不懈努力,终于在今日勉强取得了一些微小的成果——然而这是站在个人角度的谦逊之言,若是站在整个人类历史的角度上,我会毫不犹豫地称其为本世纪人类在考古领域的最大发现,因为我们让一个过去只存在于市井流言中的传说成为了现实,伦威廷的市民常说这座城市的地底还藏着另一座城市,而我们已挖通了前往那座城市的道路,将为诸位呈现来自远古时代、最古老的人类城市亚尔德斯城的诸多不可思议的妙景。”“在剑齿虎驰骋于荒原、猛犸象踟蹰于河湾的蛮荒年代,先民们如何凭自己的力量摆脱茹毛饮血的原始生活,点燃第一缕人智之火,从此踏上征服自然与文明的道路?人类在历史的选择中脱颖而出,依靠的究竟是他们的团结?勇敢?还是相比其他生物而言更灵活些的头脑?语言的诞生意味着什么?第一套古代文字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亦或是天才的灵光一闪?在距今无比遥远的一万年前,我们的先祖如何在城市之下的另一座城市中生活?诸位,今日邀请你们来参加这场晚会,便是为了见证历史的回归。”
他轻轻举起酒杯,金黄色的液体摇曳着迷醉的芬芳气息:“也让我们为永远伟大的人类文明而干杯!”
台下安静了一瞬间,半晌后,所有与会的客人都喝彩赞叹,为这场盛大的晚宴举杯欢庆,侧面舞台上的乐团更加卖力地吹奏着热情高昂的曲调,大号、长号与架子鼓的加入,一度将宴会的氛围推向了最高潮。
“不得不说,”格洛丽亚小姐同样举杯欢庆,只不过她的情绪比其他客人更冷静些,低声笑了笑,“海因里希教授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考古学家,更是一位高明的演说家。这种调动情绪的演讲若是即兴表演,恐怕他可以站在议会宫的议长席位上了。”
林格对海因里希教授的演说水平不感兴趣,他更关注教授在演讲内容中透露出来的一些信息:这项考古工程的最终成果,似乎是在伦威廷的地底挖掘出了古亚尔德斯城的遗址?若真是如此,确实可算是本世纪最重大的考古发现,作为人类文明的起源,无数人在追寻这座古老城市的踪迹,有传言它在数次板块运动与地壳运动中漂流到了伦威廷市的地底,多年来始终被认为是无稽之谈,没想到确有其事。
但关键不在这里,关键在于,古亚尔德斯城除了是人类文明的起源外,同时也是灵祈祷会乃至整个万物有灵论体系的起源,古亚尔德斯城内的万圣福音大隐修院,更是无数万物有灵论信徒日夜追求的“神圣之地”,今日伦威廷七星盘区的圣安维尔十字教堂,也不过是对万圣福音大隐修院拙劣的模仿罢了。
但,这项考古工程却是由教团联合在背后推动的,原本,由于请神仪式和构想神明的事件,双方之间的关系已经势同水火,无法共存。也就潘克拉斯老人所代表的真灵派,由于教义比较温和的缘故,勉强能相安无事。可如今,连作为信仰起源的教会圣地都落入了对方手中,莫非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真灵派信徒们能够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么?
联想到近日来,穆法沙修士和莉薇娅修女一直都在为北罗尔德地铁站台附近的遗迹发掘而忙碌的事情,林格原本还疑惑于区区一处古代遗迹,有必要如此急切吗?但如果那处古代遗迹能够与古亚尔德斯城的遗址联系上的话,一切就说得通了。
一滩浑水。
年轻人不由得想到:自己真是在最糟糕的时机、以最糟糕的方式来到了这座最糟糕的城市,并且正在做一件最糟糕的事情,就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糟糕的结果。
给点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