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现实与信仰恰好对立吗?
“走吧,从这里的墓园可以直接抵达圣安维尔十字教堂内部。”潘克拉斯老人一边从口袋里取出钥匙,解开墓园铁栅门上已经生锈的锁,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这里的居民受过教堂的救济,多数情况下会保持沉默,但不能完全排除他们向教团联合泄露消息的可能。”
生锈的铁门发出吱嘎的酸响,缓缓敞开,潘克拉斯带着众人进入墓园,沿着一条灰白色的石板路,从林立的墓碑中穿过,向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典礼大楼走去。一路上的风景自然不必多说,无论是美轮美奂的建筑风格,还是生机繁茂的绿化环境,都比福音教院好得多。
唯一的缺点是没有人气,为了迎接如织信众而特意修建的、足以容纳四驾马车并排驶过的大道上如今人影寂寥,显得非常空旷。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黑衣修士急匆匆地走过,见到潘克拉斯老人时会停下脚步,低头行礼致意,但很快又匆忙离去了,对于林格这些陌生的客人则根本没注意到,似乎多给一个眼神便会耽误到他们的行程。
他们的脚步声在灰霾色的天空下回荡,逐渐远去,直至再也不见了踪影,仿佛去了极遥远的地方,此后一生都不可能回到这里了。
这偌大的教堂本应是神圣和庄严的所在,此刻给人的感觉却只有阴森与惨淡。曾由修女们的双手精心侍弄过的朵只留下腐败的殖质,蜥蜴和蚂蚁的尸体漂浮在暴雨后未曾清理的泥坑里,长长的走廊结满蛛网,白色的砖墙处处开裂,门窗与桌椅黯淡褪色,屋顶的砖瓦磨损了昔日的阳光,让一切都笼罩在一股难以想象的阴沉愁凄的氛围之中。
仅仅百年,这座教堂便判若两人。
误入一段灰色记忆的旅人们不知是被大教堂的规模震撼到了,还是受到这股惨淡气氛的影响,一时间失去了开口说话的心情,只有林格压低了声音,询问潘克拉斯老人一个很在意的问题:“您刚才提到了救济,莫非圣安维尔十字教堂开办的救济院还在继续运转吗?”
“是的。”老人轻轻点头:“《宗教法令》限制了公开化的传教活动与教堂的正常经营,但对于其他方面并没有多么严苛的限制,因此教堂内至今保留着一支约百人左右的黑衣修士团,每逢周末或重大节日时便会深入街区,向居民们传教,务求使这片土地的人们依旧记得万物有灵论的信仰,效果虽比不上昔日全盛之时,但也聊胜于无。除此之外,教堂所属的救济院、孤儿院、主日学校、慈善医院等福利机构也都在正常运转,只是失去了信众的奉献后,资金来源只能靠变卖教堂保存的古董、字画和古代遗物来解决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正是因为教堂固守着救济民众的传统,七星盘区的居民才没有遗忘我们,并且愿意在某些事情上为我们遮掩一二,比如那些隐秘的地下通道。但请格外牢记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不要完全信任他们,林格先生,如果教团联合方面给的压力够大,这些人也会毫不犹豫地倒向他们的,唯一的问题是坚持多久而已。”
林格若有所思,隐约明白了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因为即便失去圣安维尔十字教堂,教团联合也会继续救济他们?”
“虽然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老人道:“好在,教团联合的救济方式与我们不同,他们不是对个体采取救济,而是更倾向于对一片街区的整体情况进行规划和统筹。例如,在每一条街道修建特定数量的联排房屋,使满足一定条件的贫民无偿入住;增设路灯、公共消防栓、公共自来水管道等设施,提高当地居民的生活质量;以修建排水渠、下水道或地铁等大型工程,为无业游民提供工作等。这种救济方式实则更为高明,但居民们通常不会意识到真正帮助自己的人是谁,反倒会将功劳推给市政府的公共服务部门、自来水管道公司、建筑公司或铁路运营公司等。因此,教团联合在七星盘区的影响力,依旧略逊我们一筹。”
“即便他们想要改变救济方式,增强自己的影响力,恐怕也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因圣安维尔十字教堂在七星盘区经营多年,光是开办的救济院便有五十三家,孤儿院有二十一座,还有三十二座学校以及十五座慈善医院,数量在整个伦克威尔地区亦首屈一指,他们短时间内很难追赶上来。”
难怪。
老人说这句话时语气隐含骄傲,因为这确实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但林格却忍不住想到:难怪七星盘区被认为是伦威廷三十二个行政区域中最贫穷的一个,因为这里有这么多救济院和福利机构呢。
教团联合与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救济方式,恐怕不仅是影响力的差距,还是理念的差距才对。前者试图让居民们自力更生,于是便为他们提供了自力更生的环境;后者则试图创造一种依附性的生态,因为唯有居民们依附于教堂、依附于万物有灵论,他们才能获得更多信仰。这说得好像教团联合不需要信仰一样,可他们分明也是宗教组织啊。
说起来确实很奇怪,七大正神教会对传教的态度虽然也很热衷,但好像是抱着一种“如果我不争夺信仰,就会别人夺走”的态度,而一旦没有人与他们争夺信仰,他们或许便不再热衷了;与之相对的,他们对经济、政治、文化、科技研发、开拓荒野、殖民战争等事务倒的确很热衷。
莫非是受蒸汽圣战的影响,对信仰之力产生了畏惧,不愿意重蹈覆辙?可教团联合是有真神坐镇的,不可能从信仰之力中孕育出下一位蒸汽机神亚历山大吧?除非……
林格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魔女结社,教团联合。
七位魔女,七大正神。
身为草木庭园的信徒,结社使徒朗宁·拉维尔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审判教廷的队伍中;七大正神教会彼此分工明确,各有职责,联合起来才更像一个完整的组织。
魔女结社始终在暗中引导人类的历史,但自身的存在只被少数人知晓;教团联合明明遵奉七大正神的教义,但这七位正神向来只有名字流传,而没有具体的事迹。
与其他教会争夺信仰,但自己不需要信仰;相比宗教界的争斗,更热衷于那种引导现代文明进步发展的领域。
他在心中默念这一个个看似矛盾但隐含关联的细节,逐渐把它们联系到了一起,又重合在一起,随后脑子里冒出来的,是一个不知道为何、鲜少有人提起的名字:现实主义教团联合。
世人往往只会以后面四个字作为对它的称呼,却忽略了前面四个字具有更本质的意义。
现实主义,教团联合。
现实与信仰,不是恰好对立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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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在过去,林格一直都将魔女结社与教团联合视为两个不同的组织,只是前者将势力渗透到了后者中去,并借助后者的力量来帮助自己实现所谓的“伟业”罢了。
促使他产生这种想法的直接原因在于,魔女结社是一个拥有漫长历史的隐秘组织,最早于公元初年出现,这之后的十八个世纪一直都在人类文明的幕后若隐若现。她们干涉并引导历史的走向,推动世界走向另一条道路,同时出于某种未知的目的,始终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直到目前为止,依然只有少数人——比如林格等人,又比如十三隐士会——知道她们的存在。
为了避免暴露,她们干涉和引导历史的方式通常是间接的,而非直接的。有时是让结社成员以个人名义发表各类重大的科研成果或文学作品,推动近现代科学与思想文明的发展,比如伽利略的天体历、马丁路德的信义神学派、达尔文与马可波罗对东西大陆的地理环境考察等。
而有时则是让结社成员渗透入每一个历史时期最能引领时代浪潮的势力或国家,通常是为了借助它们的力量取得政治和社会制度上的革新。比如百年战争时期,拿破仑元帅、红胡子王巴巴罗萨和圣女贞德分别对西陆最大的三个国家完成了征服与统一,促使社会政治体制由落后的封建君主专制向更加开明的近现代宪政体系转变;又或是克劳塞维茨、赫尔穆特与杜伦尼这三位名将一手主导了对超凡者的战争,使更加温和的魔法体系取代了野蛮原始的超凡体系……这些都是很清晰的例子。
基于此,林格原本认为,朗宁·拉维尔、狄更斯、克里斯蒂安、乃至圣者绯珥……都是魔女结社渗透教团联合的代表人物,只不过渗透的程度更深罢了。但或许并非如此,或许有一种可能,教团联合本身就是由魔女结社建立起来的势力呢?只不过那些普通信徒不知道罢了,唯有特定级别的成员——比如结社的使徒或哲人才知晓真相。
一旦确定了结论,之前所思考的种种矛盾而又关联的细节,便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从来就没有什么七大正神,只有以圣者冠名的七位魔女;正因为七大正神是虚构的,祂们的教义才如此模糊,并且没有任何事迹流传;同时,教团联合更关注社会实务而非传播信仰,也是为了防止信徒们过分狂热的信仰之力使虚构的七大正神化身为真实的构想神明,导致又一场蒸汽圣战的悲剧;七大正神教会其实是魔女结社下属的不同机构,但本质上还是同一个组织,所以才会分工明确,而身为草木庭园信徒的朗宁·拉维尔之所以出现在审判教廷的队伍中,并不是抛弃了自己的信仰,只是工作调动而已……
尽管目前为止尚没有证据表明这种猜测是正确的,但林格觉得它已经最接近真相了,否则无法解释“现实主义教团联合”这个古怪的名字:信仰当然是虚无缥缈之物,只有魔女结社那帮自认为可以改变世界的狂人们,才是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者。
不过一个问题解决,另一个问题随之涌上心头: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魔女结社终于厌倦了像以前那样隐藏在幕后暗中操控的做法,决定堂堂正正地登上舞台,将整个世界作为自己的棋盘来落子了吗?还是意味着她们的“伊甸计划”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所以无需像过去那么小心翼翼,可以名正言顺地迎接自己的胜利了吗?
无论答案是什么,至少对林格等人来说,它不可能是个好消息。
魔女结社是从古老时代起便干涉着人类历史的神秘组织,教团联合则是自近代以来人类世界最具影响力的宗教组织,从过去到现在,从神秘界到表世界,从超凡力量到社会政治经济的方方面面……同时对抗这两者,只会令人感到深深的绝望。
念及此处,林格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呢?”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是不是觉得这么壮观的教堂,典礼大楼却这么寒酸,所以很失望呢林格?”
“并不是。”
年轻人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才意识到那是爱丽丝的声音,并且听她的话,好像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他抬头一看,才发现眼前是一橦三层的楼房,它是红砖木混合结构,有粉刷得雪白的外墙,三角形结构的门廊,发旧的凸面玻璃窗,还有斜面屋顶上一块块朱红色的砖瓦。一大片一大片碧绿的爬山虎从房顶垂落,盖住了一整面墙,其中开放着白色或黄色的小朵,看起来绿意盎然,格外舒心。仅从外表而言,它不像是传统宗教风格的建筑,倒像是罗斯廷市里随处可见的民房。潘克拉斯老人笑呵呵地捋了下红色的胡须:“若确实让林格先生感到失望了,还请见谅,典礼大楼相比大圣堂、见贤院、见知院等建筑来说,确实寒酸了许多。”
“没有这种事,潘克拉斯大人。”林格说道:“它给人的感觉……很舒适。”
这倒不是客套话,典礼大楼和他们一路所见的各种宫殿、广场和钟楼相比,虽然不够恢弘,但气质上更为独特,原因主要在于,这里恐怕是整个圣安维尔十字教堂最有人气的地方了。行色匆匆的黑衣修士、抱着各种文件的修女、负责洒扫的女仆或侍从、以及像他们这样明显不是信徒但另有目的的人,都在典礼大楼敞开的正门下来来往往,即便每个人都刻意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交谈声与脚步声依旧让这里显得十分热闹。
“自教堂关闭后,原本需要在教务大楼处理的各种教会事务,如教徒们的日常管理、福利机构的救济活动、还有最重要的财政收入等,都转移到了典礼大楼处理。”潘克拉斯为众人介绍道:“典礼部的枢机主教穆法沙修士应该就在三楼的办公室内处理教务,我带各位去见他吧。”
无人反对,于是众人便跟在潘克拉斯的身后,进入了典礼大楼。可以看出老人在这里的声望很高,经过的人无论是黑衣修士还是修女,都会向他致以尊敬的目光,并且一楼负责接待来客的修女小姐还表示,如果是潘克拉斯大人的话,就不需要预约,可以直接前往三楼的枢机主教办公室,这是穆法沙修士提前吩咐过的事。
林格一行人沾了老人的光,姑且充当一回特权阶级,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三楼的枢机主教办公室,并且见到了那位穆法沙修士。与世人的传统印象不同,这位红衣修士是一位身材格外高大的壮汉,满脸横肉,肌肉虬实,一件象征枢机主教威严的红衣罩在身上,仿佛随时都可能撑开,再加上他的长相……说句不太礼貌的话,如果潘克拉斯老人是丑陋的话,他估计就是凶恶了,足以令小儿止啼的那种类型。
当然,以貌取人是不对的行为,穆法沙修士虽然外表凶神恶煞,但却是个格外虔诚的信徒,否则也无法当上枢机主教了。并且他内心还有着柔软的一面,据潘克拉斯老人所说,从小就喜欢到街道上扶老奶奶过马路,还曾护送一位迷路的小女孩回家——虽然结果只是让小女孩哭得更大声了。
顺便一提,穆法沙修士也是真灵派的一员,或者说,如今还留守在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万物有灵论信徒,也只能是真灵派的成员了。并且他们都受到了潘克拉斯老人的影响,有些人则干脆和穆法沙修士一样,是在老人的注视与教导下长大的。知道了这一点后,就不难理解为何潘克拉斯离开教堂许久,依旧在此拥有崇高的声望了。
老人简单向穆法沙修士提及了林格等人的来历与来意,希望他能够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提供一些帮助。
听完之后,办公桌后的枢机主教陷入了沉思,他缓缓将目光投向林格,开口时声音如古老的钟声,浑厚低沉:“罗谢尔的事情,我大致知晓了,我的想法与潘克拉斯大人一致,他为了自己的执念,已走上了错误的道路,你能够及时阻止他,防止酿成更大的灾祸,想必罗谢尔心中亦是感激你的,请不必为此自责,林格先生。至于帮助,老实说,灵祈祷会目前在伦威廷的立场十分微妙,而我们真灵派的立场则更加微妙,如果明目张胆地提供帮助,不仅容易引起教团联合的关注,恐怕连一些视我们为叛徒的教友也会记恨你们。因此,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便是找一位教徒为伱们充当向导了,在此期间,有任何需要的事情,你们都可以通过她来传达,我们会在慎重考虑之后,予以答复。”
他没有把话说得很满,但这种态度反倒令人信服,林格点头道:“这样就够了,十分感谢您的帮助,穆法沙阁下。”
穆法沙轻轻颔首,随后拿起桌上的铜色铃铛,轻轻摇晃了一下,发出叮铃的脆响,他对着虚空说道:“莉薇娅姐妹,麻烦来我的办公室一趟,有一件任务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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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堂的侧庭小门离开便是瑞特大街,这里可以看到的那座最高的建筑物就是著名的百年战争纪念碑,据说上面刻着拿破仑元帅在五月环广场所做的演讲;从百年战争纪念碑往东,穿过白路便是文森德园市场,在那里可以买到肉类、蔬菜、卉、面包、甜点、鱼和各种调味料,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羽毛扣子、剪刀、银梳子、纽扣、钉子和细羊毛,各位感兴趣的话不妨绕过去逛逛;啊对了,如果萝乐娜小姐和梅蒂恩小姐要购买药材的话,最好不要去街边的店铺,直接去我们教会设立在佐利特街的便民市场吧,在那里可以买到许多廉价的药材,只是距离有点远,要走三条街才能到达……”
少女叽叽喳喳的声音像黄莺般清脆悦耳,不会令人觉得吵闹,反倒显得很有活力。
莉薇娅修女是一位身材娇小、金发碧眼的塞涅人,这个民族在过去曾被称为“海蓝的黄金之民”,因此她也继承了那种黄金般闪耀的发色与大海般蔚蓝的瞳色。她的年龄大约只有十七八岁左右,样貌不算特别美丽,至少比不上林格队伍中性格各异的美少女们,但脸上总是带着发自真心的笑容,气质开朗而又乐观,因此倒体现出了一股独特的魅力,用通俗易懂的话说就是很有亲和力,让人情不自禁想要亲近,或许这就是穆法沙修士将接待客人的任务交给她的原因?
如果脱去身上那件黑色的修女服,则莉薇娅与普通的同龄少女毫无区别,任谁都看不出她居然是圣安维尔十字教堂战斗修女团的首席兼圣歌班的领队——这两个名号都挺唬人的,特别是前者,听起来简直和圣殿骑士团的团长差不多档次,爱丽丝当时就激动地抓住莉薇娅的手,问她能不能给自己一个次席的职位当当,虽然她不是修女,但没关系,必要的时候可以是嘛。
然后,她就被一旁早有准备的圣夏莉雅,温柔而熟练地抚上了脖颈。
就这样,莉薇娅修女与客人们的第一次见面,以一个不算十分圆满但绝对令人印象深刻的方式结尾了。
……
言归正传,被委以重任的修女小姐正准备带领林格一行人在七星盘区好好逛一逛,看起来她对自己的任务很上心,又或是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很热情,因此刚刚离开教堂区域,便迫不及待地为众人介绍起附近的街道情况,讲述风土人情的同时不忘了给自家教会开办的便民市场打个广告,可能是担心萝乐娜和梅蒂恩跑去草木庭园开办的廉价药材市场买药吧,毕竟那里的药材种类更齐全,而且价格好像更低来着——但其实这种担忧毫无必要,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教团联合不主动找上门,林格就该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自投罗网呢。
不过这些情况不方便向修女小姐透露,最好不要让她知道自己正在接待的客人们其实是教团联合的生死大敌比较好,反正就算不说,修女小姐遇到教团联合的人后,自己也会主动退避的。
这就是目前七星盘区的真实情况:灵祈祷会依旧保留着较强的影响力,但本地居民并不愿意为他们和教团联合作对,最多是不落井下石罢了;教团联合则为了更好地管理这片街区,选择对温和的真灵派视而不见,但若是他们发现圣安维尔十字教堂其实在暗中庇护福音教院那群异类的话,恐怕立刻就会撕破脸皮,重演那起惨烈的“1778事件”吧。
基于这种敏感的状态,双方不约而同地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互不干涉,尽量维持七星盘区的平衡与稳定才是最重要的。当然,说是互不干涉,实际情况总是灵祈祷会的信徒主动退让,毕竟他们的势力太弱小了,难以和强大的教团联合抗衡。
从教堂的侧庭小门离开,是一条幽深隐蔽的三岔小巷,四周都被高而老旧的石砌房屋包围,鲜少有人经过。小巷往左便是莉薇娅修女提到的瑞特大街,百年战争纪念碑、文森德园市场和国王马车站算是本街区为数不多值得游览的景点;往前直走通往马蹄兰街与港湾区,那里同时也是水手、苦力、乞丐、夜莺、走私犯与偷渡者的藏身处,据说港湾区的地底还有一条“灰街”,不在伦威廷的城市版图上,专门出售各种赃物和违禁物品。当然,也有可能只是个无稽的流言罢了;往右则是通往黑水巷和郊区绿地,那里是整个七星盘区最为贫穷和落后的地方,“黑水”之名便来自于那些被生活垃圾和动物尸体堵塞的臭气熏天的下水道,虽然在市政府多次整顿后有所改善,但环境依旧不容乐观。
“就在这里分开吧。”
年轻人的一句话让大家都停下了脚步,莉薇娅修女更是眨巴了一下蔚蓝的大眼睛,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林格先生?”
“我说,就在这里分头行动吧。”林格一字一顿地重复道:“莉薇娅小姐,麻烦您带萝乐娜小姐和梅蒂恩在瑞特大街附近逛一逛,其他人也跟你们一起行动;至于我、爱丽丝和圣夏莉雅,则有另外的事情需要处理,请允许我们单独行动,但放心,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傍晚之前,我们会准时返回教堂,请不必为我们担心。”圣夏莉雅安静地站在林格的身后,爱丽丝一脸迫不及待的表情,至于其他同伴们听到这段话后,也没有感到惊讶,因为这是半路上就商量好的事情。
首先,分头行动更加隐蔽,能够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其次,萝乐娜要收集炼金材料、梅蒂恩要购买药材、奥薇拉要去投稿、谢米纯粹凑热闹,她们要处理的事情基本都是小事,有莉薇娅陪着就不会出太大问题,而林格三人则要去寻找下一位少女王权的踪迹,这件事可不方便被外人知道,还是想办法回避一下比较好;最后……呃,没有最后了,前面两个理由还不够吗?
当然,即使分成两队人行动,梅蒂恩那边的人数还是太多了,容易引起关注,因此,女伯爵奈薇儿也提出了单独行动的要求。
“我要去港湾区找以前的老朋友见个面。”女伯爵遥望码头的方向,嘴角勾勒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只希望他们机灵点,没有被守夜人杀光,否则叫我白跑一趟,可是要失望的。”
“那我和你一起去、奶奶!”蕾蒂西亚连忙喊道。
“不用了,蕾蒂西亚。港湾区那边太乱了,不适合你这样的小孩子,伱还是陪自己的新朋友去玩吧。”女伯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孙女的脑袋:“她们都在等你呢,可别让人家失望哦?”
蕾蒂西亚回头便看到了梅蒂恩期待的眼神和谢米期待(存疑)的眼神,又回头看了看奶奶温柔和鼓励的眼神,犹豫了一下后,低低地嗯了一声,转身跑到粉发小女孩身边,牵起了她的手(此时谢米气得从梅蒂恩头顶站了起来)。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队伍转眼间分道扬镳,在冷冷清清的大教堂待了许多年,从来没有那么多人陪伴过的莉薇娅修女显得有些遗憾,但她知道不能强求客人们满足自己的小小私心,于是很快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我知道了,那就先在这里分开吧。请放心,林格先生,奈薇儿小姐,我一定会照顾好梅蒂恩小姐和蕾蒂西亚小姐的,以圣者的名义起誓!”
怎么说呢,虽然这话说得很有气势,但随随便便就拿圣者的名义起誓,总让人觉得这个誓言的含金量和爱丽丝口中的“打完这把游戏就睡觉”没什么区别。
怀着微妙的心情,林格和梅蒂恩道了声别,嘱咐她别给大家添麻烦后,便带着圣夏莉雅和爱丽丝,转身往黑水巷的方向离开了。
之后,奈薇儿也消失在通往港湾区的小巷深处。
最后,莉薇娅带着剩下的梅蒂恩一行人,走向了不远处的瑞特大街。
舞台已经拉开序幕。
接下来,就该演员们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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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在前往黑水巷的路上,林格顺便给圣夏莉雅和爱丽丝讲述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也就是教团联合其实是魔女结社成立的非宗教性质组织、所谓的七大正神其实就是指七位混沌的少女王权这件事。因为他的推论条理分明,逻辑清晰,所以两位同伴都表示赞同,爱丽丝更是大言不惭地声称:“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只是为了考验你们才故意不说的。没想到林格你还挺聪明的嘛,没有让我失望。”
既然已经想好了借口,刚才就不要露出那么惊讶的表情好吗。
林格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
“问题是,这意味着什么呢?”圣夏莉雅则微微蹙眉,和林格想到了一块去:“她们放弃了在幕后操控历史的做法,选择走到世人的目光下,反而增加了自己暴露的风险。我想,冈达鲁夫曾经提到的十三隐士会,或许就是因此才知道了魔女结社的存在,并选择了反抗。如果她们的目的不单纯是为了给自己增加一个敌人的话,恐怕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原因吧?”
“很有可能。”林格颔首道:“我想应该与绯珥提到的‘伊甸计划’有关系,可惜的是,她没有向我们透露更多情报,因此也无从猜测了。”
或许当时应该想办法拖延时间,打探出更多情报的,但情况紧急,如果不是爱丽丝急中生智的话,他们连逃跑都很难,自然没有工夫去考虑其他事情。
现在说这种话,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为什么不往好的方面想呢?”爱丽丝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或许只是那些魔女觉得好玩而已?就像我也是因为好玩才成立了格兰赛法骑空团和冒险者工会啊!恩,没错,很有道理,所以我可以理解她们的想法。”
她抱着胳膊,煞有介事地点着头,把林格和圣夏莉雅都整无语了: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伱那么贪玩吗?还有,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出于好玩才成立了那些莫名其妙的组织吗?给我去向每天都兢兢业业地在公告板上接浇任务的石精守卫们道歉啊你这家伙!
无语过后,两人非常默契地忽视了爱丽丝试图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入的举动,将目光放在正笔直向前延伸的命运丝线上,看见丝线另一头的金色毛线团已经滚过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绕过拐角,消失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虽说是要寻找下一位少女王权的踪迹,但漫无目的地寻找,恐怕找上一个月的时间都不一定能找遍整个七星盘区,更别说是有着三十二个行政区域的伦威廷市了,因此这里依然要借助命运丝线的能力。同时,找到疑似少女王权的目标后,还要确认对方的身份,而到目前为止,他们检验对方是否为少女王权的唯一硬性标准,依然是爱丽丝持有的游戏卡带。
这正是林格选择带上圣夏莉雅和爱丽丝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虽然他其实一点都不想让爱丽丝跟着自己,更想让她把卡带交出来,然后自己去玩。无奈金毛女仆对自己的游戏机和卡带视若珍宝,坚决不肯交给其他人——特别是像林格这种对游戏毫无热爱之人,卡带落在他手中,简直是对游戏最大的亵渎!
其实根本就是在扯淡,林格可记得很清楚,有一次这家伙跑到依耶塔的风车塔房,非拽着无辜的天使小姐陪她打游戏,结果晚上回旅馆吃饭时才发现自己的卡带不见了,为此几乎把整座旅馆翻了个遍,最后还是依耶塔拜托一位石精守卫送回来的,并委婉地指出其实是爱丽丝急着回去和小朋友们抢肉吃,因而把卡带忘在了她的床上……
就这也敢说自己将游戏机和卡带视若珍宝、绝不能交到其他人的手中吗?不过是给自己找个理由,死皮赖脸地贴上来罢了。
林格看穿了她的阴谋,奈何戳穿了也没用,毕竟金毛女仆脸部防御力很高,寻常话语根本无法将其破防,因此也只能默认了,并且还要在心底安慰自己:让爱丽丝同行还是有好处的,至少圣夏莉雅可以管住她,不给她惹麻烦的机会。
自从觉醒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天赋后,牧羊少女一直致力于研究爱丽丝的颈部结构,试图开创出一种更加温柔地杀死爱丽丝的方法,如今卓有成效。金毛女仆虽然喜欢搞怪,但想必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吧?
命运丝线绕过街道的拐角,林格三人紧随其后,但忽然间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目光定格在小巷的尽头,眼眸微微睁大,仿佛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在那里,背对着三人的似乎是一位少女,她身材娇小,比爱丽丝还要矮一点,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法兰绒格子短披风、一条便于行动的棕褐色宽沿马裤、一双相同色调带有马刺的长筒靴,头上还戴着一顶软趴趴的咖啡色猎鹿帽,穿着打扮与某知名推理系列小说中的主人公简直一模一样,让人不禁怀疑她是不是那位大侦探阁下的狂热粉丝。
由于她是背对着的缘故,三人看不到她的长相,只能看到从猎鹿帽的后沿垂落下来的灰蒙蒙的长发,正在小巷阴冷潮湿的风中微微飘荡着,宛如朦胧的雾气般遥不可及,又捉摸不透。
如果是在其他地方看到这样从穿着打扮到气质风格都如此独特的少女,即便是林格也会多看两眼的,就像当初他在市政广场多看了某位牧羊少女两眼一样,但还不至于到盯着不放的地步。令年轻人如此失礼的原因,是那位少女的举动:她从地上捡起了那颗金色的毛线团,举至眼前,正对着小巷里昏暗的光源,认真细致地观察着,宛如在观察犯罪现场的证物一般。
这周围都是些高大破败的石头房屋,将这条遗留自旧时代的小巷围堵得比新门监狱里的牢房还要逼仄,光线自然也十分昏暗。少女手中的金色毛线团因此显得更为耀眼了,几乎如同一轮小型的太阳,为她灰雾般朦胧的长发抹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辉。像这样一轮太阳,无论放到哪里都值得引起行人的关注,因此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被它吸引了注意力,似乎也很正常。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那不是普通的毛线团,而是命运的道标。
正如圣夏莉雅总是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凡人是无法看见命运的。
反过来说,能看见命运的人,都不是凡人。
林格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询问那位少女的身份比较好,还是先让她把命运道标放下来比较好。身为命运道标的主人,圣夏莉雅看起来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在她苏醒后的漫长岁月中从未遇见过类似的情况,因为能够看见命运道标的人,必然都对命运心存敬畏,有谁会像这位少女一样,大胆地捡起命运道标放在眼前观察吗?她难道没有察觉到从这颗金色的毛线团中散发出来的、象征着命运神秘与庄严的气息吗?
在这种情况下,反倒是最大大咧咧的爱丽丝最先反应过来,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嘿,美女,你好啊,那是我们的东西,不是失物哦,能麻烦你把它放下来吗……”
话未说完,那位灰发的少女便放下了手中的命运道标,将它重新丢到了地上,轱辘轱辘地滚了几圈,消失不见了。爱丽丝看得一愣一愣的,心想难道我有这么大的魅力,居然能让陌生人对我言听计从,能不能对林格也发挥一下呢?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灰发少女伸手压了压猎鹿帽的帽檐,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向着小巷的另一个拐角跑去了。当她转身时,从帽沿与灰色发丝间一闪而逝的侧脸,在林格的眼眸中留下了惊鸿一瞥的印象。年轻人怔了一下,然后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位少女的嘴角的确勾勒出了很浅的弧度,她正在向自己微笑,笑容神秘而又充满深意,仿佛向他发出了一个邀请:来追我吧。
如果你追得上的话。
那么,应该追吗?
答案不需要太多思考,少女的披风末摆已经消失在小巷拐角,脚步声也逐渐远去。林格给自己加持了一个【身手敏捷】的魔法后,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圣夏莉雅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着急,但她同样想知道那位少女的身份,想问清楚她为什么能看见自己的命运道标。于是继林格之后,牧羊少女也追了上去,发挥自己当初跟着摩律亚人流浪时学来的经验,紧紧地跟在林格身后,没有被抛下。
落在最后面的人是爱丽丝,她慌慌张张地喊道:“干、干什么,你们要去哪里?喂、等等我啊!”
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伴随着仓促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于是,一切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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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伦威廷的街头巷尾充斥着铁匠铺的风炉声、洗衣房的烧水声、啤酒厂的吵闹声与皮革匠人用砂轮为兽皮磨硝的嗡嗡声,伴随着不断扩张的棚屋与店铺,以及不断被吞噬的街巷和公共区域。这座城市是一个有机的实体,总是在用各种方式壮大自己,这种无节制的边界扩张所导致的直接后果便是每一片街区的地形都复杂如迷宫,外来者常常会误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迷失其中而难以走脱。
这种情况在七星盘区体现得尤为明显,因为这里既是城市向郊区地带扩张的最前沿,同时也是被无情驱逐的边界地带;它所包容的形形色色的居民既是贫穷的象征,同时也为这片街区赋予了一种混乱的繁荣。在这里,你可以看见旧时代的老宅、英维尔王时期的城墙或维多利亚时期的石门,它们都破旧不堪,并不在城市版图的规划之中,且时常会从某个角落忽然钻出来,拦住你本以为畅通无阻的道路。
如果不破旧,就无法彰显古老的历史;而如果尝试对它们进行规划和整改,则你会惊讶地发现街区的活力正在逐渐消散,仿佛它所拥有的一切繁荣都必须建立在这种无序的混乱之上,依靠它形形色色的居民、复杂如迷宫的地形以及自古至今未曾变过的不定与狂热。
堪称不可思议的是,作为初次造访这片街区的外来者,林格三人却并没有陷入它精心设下的迷宫中,一直死死地咬在那位神秘的侦探少女身后,紧追不放。这自然不是因为他们拥有透视的能力,隔着墙壁便能看到另一头到底是岔路还是死路,真正的原因在于,那位少女明显是故意引诱他们追上来的,因此总会在关键的时刻停下脚步,让身后的追逐者看到一点追赶的希望;而当他们以为马上就能追上时,又会轻巧的一个转身,消失在街巷的拐角,然后在下一个岔路口继续重复以上的行为。
以林格加持了魔法的身体素质,居然都无法赶上她的速度,双方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拉近。少女就像是一只游刃有余的蝴蝶,又或是一团朦胧在前方的雾气,看似触手可及,实则遥不可及。
她到底想做什么?
在追逐的过程中,林格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但无论怎么想都无法得到答案。那位少女不仅出现得很突然,连行为举止都如此诡异,让人根本猜不透她的想法。唯一能肯定的只有她的身份,绝不是普通的人类那么简单,普通人可无法将命运的道标拿在手中把玩。
难道就这么一直追下去?
如果少女有意的话,绝对可以轻松甩开他们,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既然如此,或许还有交涉的可能,应该想想办法,让她主动停下来……正当林格这么想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跑在前面的少女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然后便停在了街边的一栋房屋前。
她微微低头,伸手轻压帽檐,惊鸿一瞥的侧脸上再度浮现出如刚才般神秘的微笑,转身走进了屋内,只留给身后追赶的外乡人们一个潇洒的背影。
这——
这意料不及的情况让三人都有些疑虑,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站在房屋外的街道上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继续追赶,还是就此作罢。
少女消失的房屋是一橦二层高的小楼,就造型来说已经是七星盘区难得一见的精致样式了,可惜年代太过久远,因此显得老旧。小楼是纯石砌结构,面朝街道的这个方向是并列的三排窗,挡着灰蒙蒙的窗玻璃,显得非常凄凉。屋前小园七零八落生长着丛丛乱草矮树,像是很久没打理过了,园中一条小径通往三级白色石台阶,一扇斑驳褪色的红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小缝供外人窥视屋内景象,门旁还挂着一张铜制门牌,上面写着:贝克街22b号,福尔摩斯与华生侦探事务所。
之前就觉得少女的衣着打扮很有那位大侦探的风格,没想到连职业也一模一样,甚至还用书中两位主角的名字为自己的侦探事务所命名,倘若不是最狂热的粉丝,恐怕很难做到这种地步吧?
周围的街巷逼仄阴暗,建筑的墙面上都攀附着潮湿的苔藓,缺了铁栅的下水道口中漂浮着惨淡的绿水,别说人影了,连流浪猫或老鼠的影子都看不见。开设在这种地方的侦探事务所,真的会有人光顾吗?
即便有人光顾,恐怕也是好奇心和探究欲望居多吧,就像此刻站在事务所门前的这三位客人一样。
“要进去看看吗?”圣夏莉雅回头征询林格和爱丽丝的意见。“那还用说!”爱丽丝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都已经追到这里了,总不能掉头就走吧?何况还是人家主动邀请我们来做客的,这不上去见一面,未免也太失礼了。”
原来伱还知道什么叫失礼啊。
林格可不相信金毛女仆是那么讲礼貌的人,心中清楚她只是觉得好玩才这么提议的,不过她的话也有些道理:如果在这里退缩的话,那之前干嘛要穷追不舍呢?说到底,从他决定追赶那名少女的背影开始,这个问题就不会有第二个答案了。
“走。”
他言简意赅地给出了回答,然后率先迈步走向那扇虚掩的红木门,推门前不忘了给爱丽丝投去一个提醒的眼神,后者瞬间会意,默默将手放在了腰间的游戏机上,随时做好了启动卡带的准备。
开门便是一段不长的过道,过道左侧是客厅,右侧是厨房,尽头则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地板像是长时间没有清扫过了,沾满灰尘,因此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串脚印延伸向尽头的楼梯,最终消失在拐角处。显然,那位神秘的侦探少女便在二楼等待他们。
林格向楼梯走去,圣夏莉雅则按住了偷偷摸摸想要潜入厨房的爱丽丝,拉着她的衣领跟在年轻人的身后。三人上了二楼,这里的结构较为简单,除了两扇门锁上落满尘埃、明显长时间没使用过的房门以外,就只有走廊尽头的最后一个房间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正主,即便是最不安分的爱丽丝也不禁屏住了呼吸,放轻了脚步。他们穿过昏暗无光的走廊,怀着警惕或期待的心情走入了第三个房间里,可以看到这是一间开阔的正方形大屋,但因布局的缘故略显拥挤:入口是鞋柜和摆杂物的抽屉橱,再往里,堆满了书籍的红木书架足足有三排,靠着墙角的两个档案柜里也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纸质文件,内容繁杂;房间中央摆着待客用的矮脚长方桌与三张天鹅绒卧椅,左侧是石砌的壁炉,里面有烧过的木炭,但没有明火,铁栅上的炉渣也很久没清理过了;右侧是衣柜与衣架,墙壁上还有挂帽子用的衣钩,上面挂着十几顶款式、颜色和大小各不相同的猎鹿帽,看来主人对这种帽子情有独钟。
房间最深处才是主人的办公区域,一张黑胡桃木书桌上堆满了杂物:文件、纸张、书本、墨水盒与钢笔等,书桌左侧是一张橱柜,右侧居然是一架钢琴,而在正后方则开着一扇窗户,这也是房间里唯一一扇窗户了,从小巷子里钻进来的光线仿佛带着一股灰霾的尘埃,并不能为这房间带来多少亮度,倒是显得更阴沉了些。
而林格他们要见的人,那位神秘的侦探少女,此刻便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背对着灰蒙蒙的光线,两手交叉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受邀而来的客人。半晌后,她的嘴角勾勒出一抹玩味的笑意:“欢迎来到福尔摩斯·华生侦探事务所。”
“各位尊敬的客人。”
“请问你们有什么委托需要处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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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当林格带着两位同伴踏入了位于贝克街的福尔摩斯·华生侦探事务所时,在更加热闹的瑞特大街,莉薇娅修女正为远道而来的客人们介绍七星盘区的风土人情。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七星盘区人,自童年拥有记忆起便不曾离开过脚下的土地,她对这片街区的了解或许仅次于那些仍保留着旧时代记忆的老人。
她描述七星盘区的灵泉与井水,提及圣克雷文的古井掩埋在废弃的旧船屋下,查得巷的小灵泉如今坐落着教区委员会的办公楼,名字古怪但十分灵验的阿普阿迪诺井据说曾用于治愈麻风和哮喘,被认为是圣者的泪水所化,因此常有黑衣修士在此护持传道。但随着《宗教法令》的颁布,万物有灵论的信徒集体撤离伦威廷后,它便逐渐荒废了,现在变成了一处公共剧院,每周六以低廉的价格出售门票,观众只需支付一便士便能欣赏到《伦威廷商人》、《仲夏夜泡沫》与《致吾王之礼》等戏剧。
除此之外,还有居民生活的变化。在二十年前,圣安维尔十字教堂周边依旧如此荒凉、萧瑟,仿佛与世隔绝。灵祈祷会的信徒为这里的贫民、流浪汉、乞丐与孤儿带来了食物与干净水源的救济,却无法改变它流淌的骨髓里的贫穷与暴力。教堂旁边的墓地每日都有尸体下葬,然后到了夜里就会有尸体被挖出来丢弃,埋进去新的尸体。“莫在这里行夜路。”是史学家马克西米兰的忠告,他的一篇文章中明确提及七星盘区是谋杀与自杀的频发地,自杀在灵祈祷会的教义中属于“亵渎之举”,但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似乎已顾不上圣者的教诲了。
最后改变了这种情况的竟是教团联合,他们的种种举措在灵祈祷会的信徒看来,总是不够尽善尽美。有时候他们建立秩序,却显得过分强硬,比如,强迫流浪汉和乞丐进行高强度的“劳动改造”、对扒手、窃贼与抢劫犯等罪犯施以最高死刑的残酷刑罚;而有时候他们进行救济,又显得不够慈悲,明明如此富裕,却对救济人数和次数进行了严格的限制,甚至要求小孩子也必须工作后才能换取食物及饮水……
然而这一系列举措确实让七星盘区重新焕发了生机,直至今日,它依旧是整个伦威廷最落后的街区,这里的居民也依旧贫穷,但他们的眼中不再有麻木与绝望,奔波的脚步也不再仅是漫无目的地游荡,他们头一次知道“生存”为何意,并且开始为了生存而努力。而这些改变对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修士们来说,最直观的体现竟在于他们管理的公共墓地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使用频率,自杀者与死于谋杀者的死亡登记大大减少,直至某一年降到了个位数。
“这和济民院的老嬷嬷教导我们的完全不一样。”
莉薇娅修女边走边和旁边的梅蒂恩聊天:“老嬷嬷总是说,那些人忍饥受寒,在人间遭受疾苦,是很可怜的事情,因此我们要尽力去帮助他们,让他们感受到人性的温暖,获得慰藉,但教团联合的救济机构却从来不让受救济者吃饱,还要求他们必须劳作后才能得到食物;老嬷嬷还说,罪犯是由于遭到了世间的不公,才会以错误的方式反抗,我们应当尝试感化他们,假若使人间少了一个恶人,多了一个善人,那么圣者也会感到高兴的,但教团联合从不对那些罪犯手下留情,总要把他们丢到监狱里,甚至绑到绞刑台上,无论他们怎么求饶都不为所动。”
“我总觉得他们的做法很残忍,很酷烈,就像英威尔王时期的北方蛮人一样,对自己的族人也不会手软;但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们的做法才是正确的,因为从结果上看,七星盘区确实变得更好了……我很困惑,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老嬷嬷还活着就好了,我可以向她请教这个问题。”
修女小姐看着街道上每一个行色匆匆的居民,眼中难得流露出一丝迷惘。圣者曾教导他的追随者,在尘世的旅途本就是一次心灵的历练,唯有洗净灵魂上的污垢,才能让灵性回归最纯粹的状态,这个过程需要细致与耐心,否则便会适得其反。可她所看到的每一个居民都如此匆忙且焦灼,仿佛稍晚一步,便会浪费生命中宝贵的一秒。他们已不再遵循圣者的教诲了吗?教团联合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但同时也迟滞了他们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使他们无法再静下心来磨炼自己的灵性吗?
“魔鬼总是擅于蛊惑人心,”她小小声嘀咕道:“我记得以前一先令就可以买到十三只大牡蛎。”
梅蒂恩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它其实是某本现实主义小说中的名言,可能知道这句话出处与意义的奥薇拉,此刻正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包裹,东张西望地寻找着什么,没时间理会她们的交谈,因此,粉发小女孩只能绞尽脑汁,用自己理解的逻辑回答:“可能、可能是因为人性吧?”
“人性?”莉薇娅眨了眨蔚蓝的大眼睛,表情明显有些错愕,不知道是错愕于怎么会扯上人性这么高深的话题,还是错愕于竟然从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口中听到这个词语。
“没错!”梅蒂恩用力地点了下脑袋:“林格曾经说过,人性都是好逸恶劳的,如果不推着他们走的话,他们更情愿躺在原地不动。所以教团联合强迫他们去劳动才是正确的做法,而一味地给予救济,只会让他们产生依赖的心理而已!”“原来是这样,好像有点道理……”莉薇娅若有所思道:“我听说林格先生原本也是一位牧师,这是他从亲身经历中得到的教训吗?”
“唔,我想,应该是吧?”梅蒂恩有些不确定。
“既然如此,林格先生负责的教堂,救济民众的方法是不是也和教团联合很相似呢?效果如何,是不是很明显?”莉薇娅起了兴趣,继续追问。
“呃。”
这个问题让梅蒂恩卡壳了一下,半晌后她艰难地摇了摇头:“不,不是,我们天心教堂的七天礼,也和你们灵祈祷会的救济院和济民院一样,是直接把救济食物分发到居民手里的,只是要求他们聆听一段布道而已。”
“诶?为什么?”莉薇娅闻言,不解地歪了下脑袋:“林格先生明明知道这个道理,为什么不去做呢?”
“这……”
梅蒂恩一时也说不上来,毕竟这确实太矛盾了。是因为那位年轻人做不到吗?有可能,教团联合可以与政府合作,靠开展公共工程的方式为那些流浪汉提供工作,还可以强硬地逮捕罪犯并为他们定罪,但天心教堂可没有这种能力。
不过,梅蒂恩又隐约觉得,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她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晚上的画面,年轻人与她的交谈,那些平静却很有分量的话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啊!”莉薇娅还想问什么,但这个时候,前面传来了奥薇拉惊喜的声音:“找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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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薇拉要找的那栋建筑物位于瑞特大街的东侧,靠近百年战争纪念碑的地方,它是一栋两层楼高的房屋,造型古典雅致,外墙漆成了醒目的蓝白色,门前立着一个绿色的邮筒,门廊上还左右分别装饰着两根蓝、白、绿三色相间的彩旗,左边那面彩旗上印着皇家徽章、女王的侧身像以及持剑红龙的标志,右边那面彩旗上则印着十字路口图案与一张简洁的一便士黑色邮票的标志,再走进一点,你会看到门牌上写着:瑞特街32号,伦威廷皇家邮局七星盘区分局。
莉薇娅修女好奇地问道:“奥薇拉小姐要寄信吗?”
公主用力地点了下脑袋,但很快又用力地摇了下脑袋:“不、我不是去寄信的,我要投稿!”
“投稿?”
莉薇娅修女吃惊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半晌后这惊讶转化为了一种敬意,就像一个对文学界一无所知的人初次听到莎士比亚或狄更斯的名字时也会肃然起敬般:“没想到奥薇拉小姐还是一位作家,真是失礼了。如果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我拜读您的大作。”
“这——”
她一本正经的态度搞得奥薇拉有些害羞了,扭扭捏捏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很小声地解释道:“我、我还不是作家呢,这只是我要投稿的第一本作品。而且,也不是什么大作,只是给小孩子看的童话故事而已……”
“原来如此,但能够独立完成创作,并且有勇气将它发表出来,光是这一点,您的恒心与毅力便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况且,谁说童话故事就只能给小孩子看呢,请不要妄自菲薄,奥薇拉小姐,您知道现在的伦威廷市内,最受欢迎的作家是哪一位吗?”
莉薇娅修女认真地说道:“既不是以现实主义风格闻名于世的大文豪查尔斯·狄更斯,也不是写下了畅销推理小说《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柯南·道尔先生,恰恰是那位专注于为小孩子们描绘梦想的童话作家安徒生先生啊。据说,他所著的《安徒生童话》在发表后仅半个月内便售出了超过两百万册,伦威廷中几乎每一名小孩子都读过他的书,这难道不是很厉害的成就吗?”
“是、是的!”奥薇拉眼前一亮:“我也读过他写的《安徒生童话》,确实很精彩,我最喜欢其中的《灰姑娘》这一章节,只有在午夜才能成为公主的灰姑娘凭借自己的纯洁与善良得到了王子的钟情,这个片段写得真是太好啦!”
“我比较喜欢《白雪公主》的故事哦。”一旁的梅蒂恩也发表了自己的感想,小脸上浮现出憧憬的神色:”要是现实中也有白雪公主这么美丽高贵的女孩就好了。”
“看来我和梅蒂恩的审美一模一样嘛。”坐在她头顶的小妖精谢米洋洋得意地说道,同时煞有介事地指出:“或许帮助白雪公主的那七个小矮人其实是七只妖精也说不定,我们妖精一族不是一直被视为真善美的象征吗,所以出现在童话故事中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总是在东张西望、四处寻找街边店铺里有没有自己需要的炼金材料的萝乐娜,听到她们的交谈后也回过头来,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的话,倒是比较喜欢那篇《海的女儿》呢,可能是因为结局比较悲伤的缘故?人们不是常说,悲剧更容易牵动人心、引发情感的共鸣吗?”
“我不喜欢《海的女儿》。”
蕾蒂西亚抱着胳膊,冷哼一声:“那个王子太可恶了,美人鱼公主没有好好教训他一顿,不算是个美好的故事!”
众人:“……”
她还是如此极端——不,已经变温和了许多,至少只是教训一顿而已。如果是以前的话,一定会嚷嚷着美人鱼公主怎么不把王子干掉这种话吧?交流了一圈下来,奥薇拉惊讶地发现大家居然都看过那位安徒生写的童话故事,所以,果然就像莉薇娅修女说的那样,哪怕是幼稚的童话,只要写得好,一样可以受到人们的欢迎吧?
公主悄悄抱紧了怀中的小包裹,分明只是几本书的分量,在此刻却变得如此沉重,仿佛寄托着她的一个渺小梦想,那是从小就喜欢读书的她,在父亲慈爱的眼神、母亲温柔的目光与老师怜爱的注视下,一天一天地长大,逐渐明白了人世间的悲哀和疾苦时,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也是在她离开索森山中的古堡、重获新生的某一刻,有一位年轻人问她“你已经看过了那么多书,却总是在引用别人的话,难道没有想过自己写一本书吗”时,伴随羞愤与埋怨一同产生的,某种小小的悸动。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走上这条路,但还是在许多人的帮助下走上了这条路:从小就放任自己培养爱好的父亲、对她的一切举动都持鼓励态度的母亲、真正意义上给予了她教导的老师、为她提供了灵感的这段不可思议的旅途、旅途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同伴或敌人……当然,最少不了的,是为她种下了这颗种子的那位年轻人。
所以,是时候让种子发芽,开,直至结出繁硕的果实了,就像老师留给自己的那些紫罗兰种子,只要种下去也一定会发芽开一样。尽管这颗种子埋藏的时间有点久,但……谁说很久以前的种子就开不出呢?
奥薇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认真地对同伴们说道:“我、要去投稿了!”
大家都在鼓励她,无论是梅蒂恩攥紧小拳头给她打气的动作,还是谢米高高竖起的大拇指,亦或是萝乐娜脸上赞许的笑容,都饱含着她们最真挚的情感。连最不擅长鼓励别人的小蝙蝠都对她说了一句“等你的书出版后我要看”,虽然语气有些生硬,但其中的关切并非虚假。这让公主大为感动,同时终于鼓起了勇气,坚定不移地朝着邮局的大门迈出了通往梦想的第一步……
“呃、请等一下!”
莉薇娅修女的声音打破了这莫名感人的氛围,当奥薇拉茫然地回过头,其他人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时,她犹犹豫豫地说道:“虽然我知道这时候说这种话不是很合适啦,但我发现伱的信封上好像没贴邮票诶,奥薇拉。我姑且问一句,你该不会不知道……寄信需要贴邮票这种事吧?”
“唔诶!!?”
“啊、啊!不要这样看着我,没关系的,忘了贴邮票也无所谓,邮局里就有卖邮票的柜台,很便宜的,只要一便士就能买一张最便宜的邮票。等等,我再冒昧地问一句,你该不会……连一便士都没有吧?”
“呜呜!!!”
“我我我知道了,我去帮你买邮票!我帮你寄信好不好?对、对了,你要寄给哪一家出版社呢,伦威廷里有很多知名的出版社,像北方教团出版社啦、皇家教育出版社啦、伦威廷地理出版社啦,都可以投稿。不过我不是很建议你投给北方教团出版社啦,毕竟那是教团联合的产业……呃,你好像想说什么,奥薇拉小姐?”
一阵尴尬的沉默后,莉薇娅修女试探般问道:“投给北方教团出版社?”
奥薇拉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同时,无言地点了点头。
说了一大堆话但好像完全没起到作用的修女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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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莉薇娅修女从邮局里走出来,一脸心累的表情。奥薇拉连忙迎上去,急切地问道:“怎么样莉薇娅小姐,成功寄出去了吗?”
“恩,寄出去了。”莉薇娅点点头,随后又有些犹豫地说道:“不过,寄信人的地址这么填,真的没有问题吗?”
根据奥薇拉的要求,她在寄信人地址那一栏填写的是“大布列塔王国罗斯廷市舍瑞尔大街13号”,那实际上就是妖精深眠旅馆的地址。如果将来奥薇拉的作品通过了北方教团出版社的审核,或者因没通过而被退回,那么无论是出版合作意向书还是退稿信件,最终都会寄回给这个地址。而众所周知,罗斯廷市的舍瑞尔大街是没有13号的,出版社的信件很可能因无法送达而被迫退回。
“没关系!”
公主信心满满地说道:“以后每到一个城市,我就给出版社寄一封信询问情况,如果他们决定出版我的小说的话,我马上就可以答应下来啦!”
她似乎没有考虑过被退稿的可能性。
“这,那好吧。”
见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莉薇娅修女便不再多说,回头看向其他的客人:“那么接下来,就该到园市场和便民市场买梅蒂恩小姐和萝乐娜小姐需要的药材了吧,中间会经过百年战争纪念碑,各位可以停下来好好欣赏一下拿破仑元帅的演讲哦!”
她的言语中,不乏对那位元帅的崇敬之情——事实上,稍微了解过西陆近代史的大布列塔人,在提及拿破仑元帅的事迹时,大体都是类似的表现。如果没有那位伟人横空出世,力挽狂澜,或许布列塔尼亚王国早就灭亡了,不会有后面的布列塔尼亚第二王国,更不会有今日的大布列塔王国。
在本国所有类型的学校——无论是教团联合开办的国立学校、灵祈祷会等其他教会开办的主日学校、或政府推行义务教育开办的公立学校中,只有百年战争这段时期的历史是必备的科目,并且会从他们的小学时代一直持续到大学时代,内容逐渐深入,议题也更加宏大。
就是不知道,当莉薇娅修女得知自己心目中的大英雄居然是魔女结社的成员时,脸上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来,想必很复杂吧?
梅蒂恩想到这里,笑容不仅有些尴尬:“好、好的,那就拜托你带路了,莉薇娅姐姐!”
“恩,就放心地交给我吧,姐姐可是知道很多条近路的哦!”这辈子只被人喊过“大姐”、“小姐”或“姐妹”的莉薇娅修女,听见这么可爱的粉发小女孩用甜甜的声音喊自己姐姐,不禁心怒放,二话不说便拍着胸口保证,然后牵起梅蒂恩的手,高兴地往百年战争纪念碑的方向走去。
“梅蒂恩,被,抢走了。”某小蝙蝠幽幽地跟了上去,怨念的眼神往修女的背上戳了无数遍。
“呵呵,感情真好呀。”
萝乐娜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幻想自己的小说出版、风靡整个大布列塔王国乃至整个西大陆、而自己也如愿以偿成为了知名作者、整天忙着给读者签名握手,想着想着便嘿嘿嘿笑出声来的奥薇拉,眼中闪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她推着自己的轮椅,悄悄地来到了公主的身侧,然后支起身子,把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轻轻一吹:“呼~~~”
“哇啊呀!?”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耳根直抵天灵盖,公主的娇躯颤抖了一下,惊叫一声后迅速与罪魁祸首拉开了距离,那警惕的眼神、微微噘起的嘴唇与气鼓鼓的腮帮子,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被人抢走了橡果的小松鼠:“你、你干嘛呀,萝乐娜?”
“没干嘛哦。”同为公主的萝乐娜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只是看伱在发呆,所以就想办法把你叫醒而已。”
自己刚才确实在发呆。一想到这里,奥薇拉便有些泄气,但嘴上并不认输:“就、就算是这样,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吧,简直、简直就跟爱丽丝一样!”
在她简单的脑袋里,“跟爱丽丝一样”是一种莫大的侮辱,也是最恶毒的咒骂,她甚至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虽然萝乐娜确实做了那种奇奇怪怪的事,但自己也不该骂得这么重吧?她会不会很生气?呜,都怪爱丽丝!
然而萝乐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欣然接受了这句褒扬,眉眼弯弯道:“我明白了,下次我会尽量温柔一点的,跟爱丽丝一样。”她刻意在“温柔”这两个字上加了重音,奥薇拉不禁郁闷:爱丽丝那家伙到底哪里温柔了?还是说自己对镜精灵的文化了解不够深刻,在镜精灵一族的语言中,“温柔”与“凶恶”这两个词是反过来用的?
“好啦,别想那么多了,奥薇拉,大家都走了,我们也该走了。”仗着周围没有行人,萝乐娜便毫无顾忌地以一个十分慵懒的姿态躺在了轮椅上,顺便敲了敲钢制的扶手:“还有,你能帮我推一下轮椅吗?”
“为什么?”奥薇拉歪了下脑袋:“你自己不是能推动吗?”
“哎呀,我有些累了,想偷懒嘛。”
“这……”连理由都和爱丽丝一模一样。
“来帮我推的话,就送你一本书哦。”
“切。”公主不置可否,自己什么样的书没有,世界上所有的知识,人类已知的与未知的,都在她的大图书馆里摆着呢。
“不是普通的书啦,是炼金道具。”
“诶?”
“你不是在写小说吗,我可以送你一本无论怎么写都不会用光纸页的书哦,无论你写了多少张,只要把已经用过的纸页撕下来,第二天就会自动补充相同的数量。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呢?”萝乐娜停顿了一下,忽然伸了个懒腰:“哎呀,休息了一会儿后,又不是很累了,怎么回事呢……”
“我、我这就来帮你、你别动!”
奥薇拉连忙冲上去扶住了萝乐娜的轮椅,紧张兮兮的模样,好像生怕有人跟她抢似的。
萝乐娜的嘴角微不可觉地向上一翘,慢悠悠地说道:“那我们就追上去吧,可别被她们丢下了。”
“恩!”
奥薇拉便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向前走,同时旁敲侧击地向萝乐娜打听那本神奇的书,比如“它真的可以无限补充新的纸页吗”,比如“我什么时候可以拿到它呢”,又比如“你是不是已经做出成品了,否则怎么会知道它的效果”。对于其他问题,萝乐娜都耐心地解答,唯独最后一个问题,她只是回以一个狡黠的笑容,让奥薇拉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推着轮椅向前走了几分钟,眼看着马上就要追上她们的背影了,这时,走在前方的莉薇娅修女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下一刻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左手牵着梅蒂恩,右手牵着蕾蒂西亚,梅蒂恩的脑袋上还顶着只谢米,急匆匆地跑了回来。
正当奥薇拉心中疑惑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折返回来的莉薇娅修女已经冲着两人喊道:“快、快跑!”
“城管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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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眼前的少女给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她的五官算得上非常精致,稍显不羁的碎刘海下,一双灰色的大眼睛正饶有兴致地审视着眼前的客人们,细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在眼底倏忽而逝的倒影,仿若有几只看不见的蝴蝶抚过了她的眉角;小巧而秀气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单片眼镜,这似乎是小说中侦探的标志性装备了,但佩戴在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身上也不会有丝毫违和感;耳朵稍大了些,凸显出一股男孩子的英气,但耳蜗的轮廓非常优美,且耳垂上挂着两枚指甲盖大小的紫水晶耳环,中和了这种感觉;抿起的嘴唇显得有些单薄,且色泽偏暗,那是天生的,并不是由于营养不良所导致,最让人惊讶的是她嘴里还叼着一根紫檀木的烟斗,摄人心魄的光泽缓缓从久经打磨的表面流淌而过,足以倒映出客人们讶异的表情。然而这烟斗中并没有燃烧烟叶,似乎和那副单片眼镜一样,只是纯粹的装饰物。
单片眼镜、烟斗、猎鹿帽、格子披风、马裤和长筒靴,以及这美貌动人的容颜……她既像是从福格罗斯特《隐夜寻踪》的画像中走出的美丽精灵,又像是柯南道尔在《福尔摩斯探案集》里描写的那位大侦探的异性版本,如此独特的穿着打扮和外形气质,倘若放到人群中必然是最瞩目的焦点。
然而这正是最令林格感到古怪的一点:所有要素在这位少女身上集齐以后,却把她变成了一个寻常的路人,仿佛人群中随处可见的一张脸,稍不注意便会忽略过去。尤其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其中隐约有稀薄的雾气正在弥漫。灰眸在大布列塔王国的常见人种中是非常稀少的特征,而薄雾又容易激起人们探究神秘的欲望,唯独在面对眼前的少女时不是。
当你注视她的双眼时,你会油然而生一种感觉: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它是一双空荡的、虚无的、不值得深入探寻的眼眸,因此这双眼眸的主人也必定是世界上最没有存在感的人,就像、就像……就像身边的雾一样。
林格悚然一惊,终于意识到那种古怪的感觉从何而来:在大雾弥漫的天气里,人的前后左右、头顶上下全都是灰蒙蒙的雾气,唯独身边没有雾。这是因为它们不存在吗?当然不是,仅是因为你无法看到它们而已。
所以,这位少女并不是缺乏存在感,而是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她如雾气般如影随形地跟在每个人身边,却让那些人根本注意不到她的存在。之前,双方在黑水巷的街头巷尾里追逐的时候,那些偶然经过的行人或房屋里的居民,每一个都显得漠不关心,毫不在乎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情。林格本以为他们是明哲保身,现在看来,或许只是没有注意到而已?
只有在面对她亲自邀请的客人时,少女才会脱去雾气的伪装,显现出自己真正的姿态——比如,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些人。
“客人们为何一言不发呢?”
当林格三人沉默地观察着这位侦探打扮的神秘少女时,对方又一次主动开口了,她的声音也很特别,带着一股遥远的空灵感,仿佛是从很远之外的地方传来,却显得如此清晰:“所有光顾本事务所的客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特殊的委托需要处理,我的职业素养要求我在尽心尽责地处理它们的同时保持缄默,因此请放心地说出伱们的委托吧,我保证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以外,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它的内容。”
你觉得我们是因为担心泄密才不说话的吗?
林格眉毛微微一挑:“在谈论工作之前,不妨先做个自我介绍吧,侦探小姐。对一头雾水的客人们自说自话可不是礼貌的举动,还是说,你希望我直接称呼你为夏洛克·福尔摩斯小姐呢?”
“啊。”
书桌后面的少女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我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事情,真是抱歉——顺便,虽然我很喜欢那位大侦探,但这可不意味着我必须成为一个和他一样的侦探哦。”
她狡黠地挤了下眼睛,然后随手拿下嘴里的烟斗,在桌角轻轻磕了一下,语气稍微有些认真了:“那么,如你所愿,客人,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的名字是格洛丽亚·瑞思贝莱特(gloria·risbelet),旧伦都的一名侦探,目前来说还不是很知名,但没关系,名气原本就不是评判能力的唯一标准,大侦探也时常被不入流的同行夺去功劳,但谁能否定他的能力呢?所以请尽管信赖我吧,我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她言之凿凿,语气充满了自信,正当林格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忽然“啊”了一声,仿佛想起什么:“差点忘了,我还有一位助手要介绍给各位呢。就像大侦探身边总少不了那位医生一样,我也有一位得力助手,想要让各位认识一下。”
助手?林格三人环顾房间,并没有发现第五个人的身影,而且也没有能藏人的地方。那么,她口中的“助手”到底在哪里呢?
面对客人们无声的询问,格洛丽亚小姐不慌不忙地举起手中的烟斗,轻轻地往吸气孔里吹了一口气,下一刻,空荡荡的烟斗口中便跳出来一颗……豆子?
虽然时间很短,它很快就掉回去了,但林格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就是一颗豆子,而且好像还是一颗……生豆?
“这是我的助手——生先生。”格洛丽亚小姐看着客人们复杂的神色,嘴角微微向上一翘:“虽然和华生先生的名字略有差别,但我相信他们都同样的忠诚可靠,因此,也请各位能够相信它的能力。”
你确定相差的只是名字吗!?
连种族都不同吧喂!
而且这家伙有什么能力?关键时刻充当口粮吗!?
林格原本不想吐槽的。
但没办法,需要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错嘛。”某金毛女仆捏着下巴,若有所思:“格洛丽亚侦探小姐和她的生助手,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我们是不是也该搞个类似的组合呢?圣夏莉雅小姐和她没用的小羊?依耶塔小姐和她有用的大鲸鱼?或者萝乐娜小姐和她相依为命的轮椅?噗、不行,这个太地狱笑话了,我会下地狱的!噗、噗嗤……”
她莫名其妙抱着肚子蹲下来,憋笑憋得脸颊通红,眼角还冒出了眼泪,似乎很痛苦的模样。
格洛丽亚:“……”
林格&圣夏莉雅:“……”
最值得吐槽的地方就在于,这种搞怪的风格,恰好是爱丽丝最喜欢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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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一阵尴尬的沉默之后,格洛丽亚小姐轻咳几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总而言之,还是先来谈论一下各位客人的委托吧,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吗?”
她用隐含期待的目光看着客人们,而林格的回答果断且坚定:“没有。”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现在却问我们有什么事,你不觉得这很矛盾吗?”年轻人冷静地指出:“我想,恐怕是你有什么事想找我们帮忙才对吧,格洛丽亚小姐?”
“哎呀。”
侦探小姐眨了下灰蒙蒙的大眼睛:“话不能这么说嘛,我确实有件事需要几位的协助,但那也和伱们的委托有关系,总的来说还是在帮各位的忙,不是吗?”
林格微微皱眉:“我已经说过了,我们没有什么委托需要你帮忙的。”
“不不不,一定有,如果没有的话,你们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来,无需担忧我会泄露客人的隐私,请尽管说出你们所困扰的事情吧。是家里的猫咪走丢了吗?是情感生活中出现了第三者吗?还是需要我提供一些敌人的小把柄呢?”
格洛丽亚热情地向这些客人们介绍着自己的业务,但林格无动于衷,并且有些不置可否:所以,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帮人找猫、抓情妇甚至潜入偷拍的三流侦探罢了,和小说中的那位大侦探相比,确实差得很远啊……
“还是说——”
格洛丽亚的声音忽然一顿,她微微向前倾斜了身子,将半张脸颊藏在了黑暗中,只露出另外半张弧线优美的侧脸。由于背对着窗户的缘故,从小巷里照进来的、混杂着尘埃与浊气的昏沉光线将她整个人笼罩着,为那本就莫测深邃的灰色眼眸增添了几分神秘的韵味,连同语气也变得耐人寻味起来,仿佛一只能够看穿人心的梦魔,一字一句地道出了客人们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秘密:“需要我帮你们调查那个神秘的……魔女结社吗?”
“!!?”
话音落下,林格的瞳孔骤然收缩,圣夏莉雅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而刚才还笑到肚子痛的爱丽丝更是直接从地板上跳了起来:“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不不不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什么魔女结社,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也从来没听说过!你这个只会讲故事的三流侦探,以后不要在我们面前讲这些不知所谓的话了!”
格洛丽亚将她与其说是自证清白、不如说是心虚跳脚的反应看在眼中,沉默了半晌后略微歪头,朝林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怎么说呢,爱丽丝小姐可真是一位……性情中人啊。”
你直接说她胸无城府就行了,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子。
不对!?
林格的目光变得凌厉起来:“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进入这间事务所到现在,我们还没做过自我介绍吧?”
“确实,而我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这是很不公平的事情。所以,现在该轮到你们了,不如就先从你开始吧,林格先生?”
格洛丽亚嘴角上翘,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那笑容在客人们看来,似乎代表着挑衅与嘲笑。
真是个性格恶劣的家伙啊。
林格目光冰冷,爱丽丝摩拳擦掌,侦探小姐则稳稳地坐在办公桌后面,悠然地靠着椅背,时不时还往烟斗里吹口气,让自己的助手生先生也出来露个面,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下一刻。“已经够了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像清澈的泉水般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消弭了那股紧张的气氛。圣夏莉雅向前走了一步,静静地注视着办公桌后的灰发少女,她的眼神平和包容,并没有因对方种种不礼貌的举止感到生气,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顽劣的孩童,知道她只是渴望得到大家的关注,而不是真的以恶作剧为乐:“我相信格洛丽亚小姐将我们带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和我们吵架的,如果您知道些什么,且愿意将这些事情与我们分享的话,我会很感激你的。至于自我介绍的话,不如就先从我开始吧,这样做您会满意吗,格洛丽亚小姐?”
格洛丽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放下手中的烟斗,推了下鼻梁上的单片镜,认真和圣夏莉雅对视了一会儿后,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唉。”
圣夏莉雅被这突如其来的叹气声搞得猝不及防,一时间有些怔神,而侦探小姐则是摇了摇头:“真是败给你了,圣夏莉雅小姐,所以说像你这样认真的人真是一点都不有趣,还是林格先生和爱丽丝小姐的反应比较好玩。当然,我也并不讨厌这种性格就是了。”
“自我介绍就免了,因为我知道你们每一个人的身份,甚至不止你们这三个人,还包括依耶塔小姐、蕾蒂西亚小姐与奥薇拉小姐,我知道发生在萨莉亚原野的请神仪式,也知道诗琪莉亚半岛上燃烧的烈火。我知道很多事情,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那就是一个严肃的话题了,而严肃的话题,也需要一个严肃的环境来讨论,所以——”
她忽然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林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本能地提起了警惕。但侦探小姐仿佛没有注意到他隐含敌意的目光,自顾自地走到房内唯一的那扇窗户前,将它关上,又“唰”一声拉上了窗帘。顿时,房间内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矮脚长方桌上的那盏煤气灯,在不受操控的情况下自动点燃了,幽幽的蓝火为房间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光源,却也衬托出一股神秘幽邃的气氛。
格洛丽亚满意地点了点头:“所以,还是这种环境更加合适。”
爱丽丝也深沉地点了点头:“是的,我也这么觉得。”
林格:“……”
继萝乐娜之后,世界上又多了一个和金毛女仆臭味相投的人,真是件悲哀的事情。
圣夏莉雅同样不太懂她们的坚持到底有何意义,但也没提出异议,轻声询问道:“那么,现在可以和我们讨论严肃的话题了吗,格洛丽亚小姐?”
“可以,当然可以。”在黑暗中存在感更低的侦探小姐热情地招呼道:“先坐下来吧,站着可不方便交谈,也不是待客之道。对了,你们想喝点什么,黑咖啡?葡萄汁?还是红茶?都不想喝?那好吧。”
格洛丽亚小姐深感遗憾,但没有强求,用桌上的红晶热炉为自己泡了一杯沸腾冒泡的黑咖啡,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后,靠在天鹅绒躺椅上,发出了惬意的声音:“对侦探来说,这可是最美妙的享受,也是保持注意力的诀窍。那位大侦探的方法是使用违禁药物,但我可没有这样的勇气触犯法律。”
林格冷冷道:“你已经触碰了比那更危险的东西。”
“你是指魔女结社吗,林格先生?”格洛丽亚眨了眨眼睛,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复杂的嗤笑:“那倒确实,如果不是深入调查过,我可难以想象,在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中,居然隐藏着一个如此神秘、如此强大、如此恐怖,简直贯穿了整个人类文明历史的组织。”
“深入调查?”
果然是这样,林格并没有感到惊讶,而是趁着她终于愿意开口提及正事的时机,追问道:“这么说来,你是十三隐士会的成员吗,格洛丽亚小姐?”
“啊?”一片昏暗中,传来少女不明所以的答复:“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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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所谓城管,全称其实是“城市治安与街道卫生管理部门”,这是一个其他城市都不存在,唯有在伦威廷市才能见到的部门,其主要职责是协助市警司维护街区治安并保证街道公共设施的安全与清洁,具体来说就是干杂活的,包括但不限于核对户籍、清查流动人口、维护公共自来水管道和消防栓、甚至清理城市下水道等。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个重要的职责,导致了城管部门人见人厌的风评,那就是确保城市街区主要干道的畅通无阻。基于上个世纪五十年代颁布的《伦威廷商务法》规定,一切在市政府指定的市场区域外进行的商业交易活动都属违法。其中,股票、证券等金融交易需在莱威尔大道的金融中心进行,肉类、谷物类、卉和手工类商品交易需在园市场进行,鱼类、海鲜类和织物类商品交易需在码头或港口市场进行,土地、房屋和林场等不动产权交易需在市政厅进行,马车、船只、蒸汽机械等大宗商品交易需在公证中心进行。
而在这些指定场所进行的交易,无一例外都需要支付与交易次数挂钩的手续费,即便是在最便宜的园市场,每交易十次所需要缴纳的手续费亦可达到半个先令,美其名曰市场管理费,其实就是变相地增收了商税。
据说这条法规的本来目的是为了保证伦威廷市内的各种交易活动有序进行,同时限制了街道边小摊贩、叫卖儿童与流动商贩的经营范围——毕竟是王国首都,西格利亚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万城之城,怎能像其他城市那样到处都是占道经营的摊贩呢?农民与公司职工推攘,马车和驴车相撞,到处都是马粪和污水,于市容不雅,上面的大人物见了也不会高兴,还是整顿一下比较好。
只是这条法规颁布之后,便引发了民众的不满与抗议,他们无法接受自己正常营业却无缘无故需要缴纳额外的手续费,直言其为“大粪法规”,并拒绝执行这种蛮不讲理的规定。因此直到现在,伦威廷的大街小巷依然充斥着街头摊贩的叫卖与吆喝声,赤裸裸地嘲讽着这条法规的存在。
当局无奈之下,便成立了这个所谓的“城市治安与街道卫生管理部门”,强制推行法规,并承诺收取的手续费将全部用于城市公共设施的建设与维修(据说这是教团联合介入的结果,但真实性无从考证)。尽管如此,民众依旧不买账,讽刺那些穿着深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为“蓝皮狗”,并将他们每次出动打击街边摊贩违法经营的行为称之为“来打鸟的”,暗喻中世纪时因道德败坏而被驱逐到城墙外,无家可归只能打鸟充饥的流浪汉们。
作为整个首都最贫穷、最混乱、管理也最落后的街区,七星盘区一向是城市管理部门的打击重点,而这里的小摊贩们对于如何应对这种季风式循环的清扫行动,也早就有了各自的经验。所以,当莉薇娅修女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告诉她们“城管来了”之后,奥薇拉便听到喧嚷的人群中传来一声警示的高呼:“那群蓝皮狗又来打鸟咯!!!”
原本热闹的街道顿时安静了一瞬间,仿佛声音全都被抽走了。下一刻,人群一哄而散,势头犹如泄了闸的洪水般不可阻挡:在街边卖熟食的小贩麻利地将锅炉、煤炭和还没卖完的食物往三轮手推车上一丢,转身推着车便跑远了;在墙角下摊开一张旧麻布,卖些纽扣、图钉、发夹和绳等手工制品的老妇人只需将布的四个角提起来,打个结,便可轻松地将商品都背在身上带走;至于提着个篮子沿街叫卖鲜、干面包与两便士一个的煮鹌鹑蛋的男孩女孩们则更为简单,直接扭身窜入了一条条阴暗逼仄的小巷子里,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如果你有闲情雅致逛遍整个七星盘区的话,或许很快就会在其他街道看到他们仍在叫卖的身影。
整条街道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内变得空空荡荡,沿街的商贩全都消失不见了,路上的行人也生怕被蓝皮狗逮住讹诈而急匆匆地跑远了,只有一个估计是来不及带走的油纸袋,正随着满街弥漫的尘埃一起缓缓飘走。
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的奥薇拉大为震撼,深深地体会到了伦威廷市民们那看似普通的身体里蕴藏的充沛的生命活力,以及政府部门与民众打成一片的热烈情感,这些都是她在罗斯廷市、尼姆舍尔市乃至洛特丹娜市未曾见过的景象。
她不禁有点想背诵查尔斯·狄更斯在《双城记》中的某句名言了,可惜还没来得及出口,莉薇娅修女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好了,我们也赶紧跑吧。”
“为什么呀莉薇娅姐姐?”梅蒂恩不解地问道:“我们又不是违法经营的商贩,应该不用怕城管吧?”
至于讹诈勒索的问题,灵祈祷会可是七星盘区的地头蛇,虽半死不活了,但仍有一定的影响力,那些蓝皮狗难道敢讹诈圣安维尔十字教堂的人不成?“哎呀,我怕的可不是那些蓝皮狗。”
莉薇娅修女习惯性地说出了那个少儿不宜的外号后,往街道尽头瞥了一眼,发现距离城管抵达还有一段时间,便压低了声音向她们解释道:“而是那些隐藏在蓝皮狗中的守夜人呀。”
“诶!?”
守夜人?多么遥远、多么熟悉、多么陌生又多么怀念的一个名字啊,感觉很久都没有跟他们接触过了,还怪想念的,比如谢米,就直接吓得小脸发白,开始往梅蒂恩的衣领里钻了。
“守夜人怎么会和城管一起行动呢?”梅蒂恩疑惑地发问,同时顺手将已经钻进衣服里的小妖精揪出来,重新放回了头顶。
对此,莉薇娅修女的回答是如此理所当然:“守夜人本来就是这样行动的呀。”
没错,和职责明确、只负责追杀异类和伪邪教徒、有自己独立编制的秩序天平不同,负责城市内部稳定的守夜人其职责范围较为模糊,往大了说,可以涉及城市公共部门的各个领域,因此,常常需要和其他的部门联动合作,互相配合执行任务。受此影响,守夜人的成员没有固定的编制,经常混迹在市警司、城防部门、市政厅、商税所、教区委员会乃至街道巡逻警员的队伍中,表面上看起来和普通执法人员没什么区别,其实只是借助这种伪装,暗中勘察辖区内是否存在异类或伪邪教徒活动的踪迹罢了。
城市管理部门作为负责城市治安和街道公共事务的部门,自然也有他们的人员潜伏渗透,每次蓝皮狗的清扫行动,其实也就等于守夜人日常的勘察行动。
“我们灵祈祷会在七星盘区的立场比较尴尬,穆法沙大人曾告诫我们,如果外出遇到守夜人的行动,最好还是退避一下,不要被他们抓住什么破绽,借题发挥。况且,那些家伙的鼻子实在很灵敏,简直比秩序天平的狂犬还过分,我怕他们会识破你们的伪装,发现你们的真实身份。”
莉薇娅修女回头看了一眼包括旅人妖精、光精灵、镜精灵和血族在内的一众客人们,语气无奈道:“虽然我不是很服气啦,但这里还是听从穆法沙大人的劝诫,先避开他们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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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猛于虎,而守夜人猛于城管。
心有戚戚的谢米连声催促大家赶紧跑,可别被守夜人逮住了,否则,罗斯廷市的风妖精就是大家的前车之鉴。虽然蕾蒂西亚不置可否,并认为区区守夜人何足挂齿,只要给她一把匕首,她就能杀光整个伦威廷市……但不忍心见小伙伴如此惊惶的梅蒂恩还是好言劝住了她。之后,大家在莉薇娅修女的带领下,离开了瑞特大街,往一条名为地图街的小巷而去。
这条平平无奇的小巷之所以会得到如此奇特的名字,据说源于中世纪时著名的地图学家马塞尔·尤塔在绘制一张囊括了整座旧伦都的复杂地图时,所落的第一笔便是从这里开始的。那张史诗般的地图至今仍然保存在伦威廷阿赛克区的地质博物馆里,为后世城市扩建、郊区迁移、古城墙拆除与地铁挖掘等浩大工程提供了珍贵的参考资料,而地图街之名也伴随那张地图一起流传下来,从中世纪开始便始终屹立于此,从侧面彰显了七星盘区的古老历史。
当然,对于从小就生活在七星盘区的莉薇娅修女而言,这种与历史挂钩的厚重感反倒体现得不是那么明显了。她并非不知道地图街的历史,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熟知这段历史,才会将它视为七星盘区无数错综复杂的巷道中无比寻常的一条,无甚出奇之处。
众所周知,在七星盘区,乃至在整个伦威廷市,历史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在马塞尔·尤塔完成他那张史诗般的地图之前,旧伦都已拆除了十三段从沃伦姆夫王朝时期流传下来的古城墙,而城郊肯克维尔绿地的一万三千座古代遗址,也差不多被人发掘了一半。
所以,尽管有时小女孩会为偶然经过的一堵古老的石门或半截遗留着古代痕迹的城墙而惊叹,但她却没有分心,如过去千百个平凡的日夜般从它们的身旁经过,不曾有丝毫留恋。或许有朝一日她离开伦威廷市,在外孤独流浪时,会忽然回忆起自己在七星盘区某一条小巷里匆匆穿过的日子,并由此产生一种复杂的怀念和遥远的追想,那正是每一个伦威廷人都会经历的情感,也是这座古老城市正在度过的当下。
但至少现在不是。
奥薇拉推着萝乐娜的轮椅,亦步亦趋地跟在莉薇娅修女的身后,隐约能听见身后从瑞特大街传来的、城市管理部门执法人员的声音,她有些紧张地问道:“莉薇娅修女,我们要逃到哪里去?能来得及吗?”
“放心吧。”
体力很好的修女小姐回头一笑,呼吸平缓均匀,显得游刃有余:“城管执法的区域通常只会在附近的几条街道,我们大概跑到……佐兰特街道附近就可以避开守夜人的耳目了。不过考虑到萝乐娜小姐的行动似乎不太方便,所以我们可以从地下通道过去。走地下通道的话,是绝不会被守夜人发现的,各位可以放心。”
在说到“萝乐娜小姐的行动似乎不太方便”的时候,她的语气变得含糊了一些,大概是不想刺激到某位当事人的自尊心。坐在轮椅上的海栖公主当时就沉默了一下,很想告诉她我的轮椅全速发动的情况下可以在半小时内绕着七星盘区飙一圈,别说城管,你把守夜人的魔导战车开过来都不一定能追得上。但很可惜,她并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因为莉薇娅修女突然停了下来。
这是在地图街一个偏僻的拐角区域,面前是一橦荒废许久但不知为何没有拆除的老宅,小小的庭院因无人打理的缘故,早被属于自然时代的绿意侵占,矮树与杂草肆意生长,一节一节的藤蔓如蛇行般攀附着斑驳的墙体与毁损的屋檐。小巷狭窄逼仄,导致这些植物都在暗无天日的环境下生长,那森森的绿意仿佛浸透了地底黑暗的泥水,显得幽深而又神秘,如远古荒芜的遗迹。
“请跟我来吧,各位,小心不要被藤蔓和树枝勾到衣服。”莉薇娅修女叮嘱了一句,然后率先走进了这橦阴森的老宅,其他人亦小心翼翼地跟上,在漫长似热带丛林的庭院里穿过,来到唯一还算完好的一间空房内,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满地散落的砖块瓦砾与开裂的地板。但修女小姐走到墙角,毫不介意地搬走了几块碎砖,将尘埃和砂砾清扫干净后,一扇紧扣的活板门便神奇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打开活板门,赫然是一条通往地底的阶梯,通道内隐约还有火光闪烁。如果不是有人带领,谁能想到在这座地方会藏着如此隐秘的地下通道,而且看阶梯上崭新的脚印痕,分明一直有人使用的样子。
“伦威廷之下还是伦威廷”,梅蒂恩看到这一幕,终于明白了兄长所说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莉薇娅修女用眼神示意梅蒂恩和谢米先走,紧接着是蕾蒂西亚,然后奥薇拉小心翼翼地推着萝乐娜的轮椅,亦步亦趋地下了阶梯,最后才是她本人。临走前,她没有忘记恢复活板门附近的痕迹,重新将它的存在遮掩。其实用不着这样做,每时每刻都从墙壁和天板剥落的砖块与瓦砾也会将它盖住的。
阶梯下是一段长长的通道,不过有些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莉薇娅修女从墙壁上取下为旅行者准备的提灯,或许是看出奥薇拉特别害怕黑暗的缘故,便将它交到了萝乐娜的手中,由坐在轮椅上的她举着照明。之后她们一路向前,虽然地下光线昏暗,空气混浊,但有修女小姐不断为她们讲述这条通道的来历和故事,倒也不显得无聊。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她们从一个半人高的出口中钻了出来,面前依然是通道,只不过与一般的通道不同,这条通道更宽更高,左右约三十米,天顶足有十几米高,除此之外,还有开阔的月台、有用一根铁链垂着吊在半空中的黄铜招牌、有靠着墙壁已经烂了半边扶手的橡木长椅,两片月台的中间是凹陷下去的区间隧道,上面铺设着早已腐烂的枕木与散发出锈蚀气味的铁轨,弯曲着通往黑暗世界的尽头,更加遥远的隧道。
“这是——”
客人们看到这一幕,都震撼地睁大了眼睛。
旁边传来莉薇娅修女平静的声音:“这里是北罗尔德地铁站台,于1812年建成通车,后于1839年废弃,原因是客流量不足,运营成本太大。”
“而它仅仅是伦威廷废弃的四十一个地铁站台中普普通通的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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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林格本以为眼前这位来历神秘的侦探少女应当是十三隐士会的成员,那是目前唯一知道魔女结社存在的超凡势力,并且似乎一直都在拉拢人手对抗结社,尽管在这场对抗中,十三隐士会总是处于下风,但他们能坚持至今已经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个组织的强大之处。
曾在林威尔市引发血月事件的天界飨者谋求加入十三隐士会的资格,而已经是其中一员的冈达鲁夫还曾邀请过林格,不过被他拒绝了。据恐惧魔女绯珥亲口所说,十三隐士会的领袖所罗门曾经是魔女结社的一名哲人,如今则是最大的叛徒。如果格洛丽亚与十三隐士会有关系,那么她知道这么多关于魔女结社的隐秘情报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她竟然否认了,不仅否认,还反问了一句:“那是啥?”
林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从他的反应中,侦探少女似乎看到了某些有趣的东西,于是咧嘴一笑:“啊,十三隐士会吗?一个我没听说过的组织,而你把我误认为是那个组织的成员,这就说明,他们与魔女结社是敌对关系,并且很了解自己的敌人?真有意思,或许我以后该稍微留意下这个组织了,感谢你为我带来宝贵的情报,林格先生。”
她摘下头顶的猎鹿帽,微微低头表示感谢,动作一板一眼,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格干巴巴地回了一句:“不客气。”
旁边的爱丽丝又忍不住扑哧扑哧地笑出声来,一边笑还一边幸灾乐祸地说道:“吃瘪了吧,林格?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
够了,伱到底是哪一边的?
林格瞪了她一眼,金毛女仆当即退后一步,摆出一副“被我戳中了痛处就气急败坏想要杀人灭口吗”的严肃表情,尽管她情不自禁上扬的嘴角和抖个不停的眉毛让人看不出半点严肃的意味。
这家伙真是……林格对她彻底没辙了。
圣夏莉雅没有在意两位同伴的互动,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侦探小姐的身上,仿佛试图观察出一些东西。忽然她开口了,心平气和地说道:“如果我们带来的情报对你有用的话,这是一件好事,格洛丽亚小姐。不过,根据等价交换的原则,或许你也应该把自己掌握的情报说出来与我们分享一下?我想,相互信任才是构成合作的基础吧?”
格洛丽亚重新戴上自己的帽子,整理了一下额前细碎的刘海后,微微一笑:“这是当然,我原本就打算这么做的,圣夏莉雅小姐。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先为你们解释一下情报的来源吧,免得林格阁下又将我误会为某个组织的成员——其实我真的只是一名侦探而已,在旧伦都这块土地,不下雨的天气难找,会说话的侦探可是一抓一大把,并不出奇。”
林格当即回了一句:“我可不认为普通的侦探能掌握魔女结社的情报。”
格洛丽亚眨巴了一下灰色的大眼睛:“可能是因为我这个侦探与众不同,掌握着比较独特的渠道和手段,所以才能做到他们做不到的事情。比如……潜入魔女结社内部,伪装成他们的成员,并打探到一些不太可能公之于众的情报,比如你们的存在。所以,其实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关注你们了哦,最早查阅你们的档案,好像还是在萨莉亚原野发生的那次异变吧?翱翔于天空的巨鲸,听起来真是浪漫呢~”
格洛丽亚脸上浮现出神往的表情,林格三人却无心附和,而是对这段话中最关键的一句话产生了疑惑。
潜入魔女结社、伪装成他们的成员?
如果是这样的话,确实能解释她的情报来源,问题是,真有她说的那么简单吗?作为一个超凡组织,魔女结社本身的存在足够隐秘,明面上还有教团联合以及各种官方身份的伪装,寻常人想要接触神秘世界便已困难重重,何况是跨越黑暗之下的另一重迷雾,揭开历史背后的神秘面纱呢?
况且,就算你能做到第一步,即接触并潜入魔女结社,想要完成第二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从林威尔市的血月事件、到尼姆舍尔市的请神仪式、再到虚根沼泽的歼灭战争……这一系列由魔女结社暗中策划并实施的行动,其事先准备工作的保密性与战时人员调度的组织性,无不说明它是个内部架构严密、成员等级森严、规章制度完备的成熟势力。
隶属于教团联合的、一无所知的外围成员,隶属于各级行动部门如守夜人或秩序天平的作战人员,作为精英成员的使徒,作为结社核心分子的哲人,作为领导层的魔女与那位神秘的领袖……在这个等阶分明的人员体系中,想要收集足够多的情报,至少也必须达到使徒的等级才行。眼前这位一看就知道有古怪的侦探少女,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林格并不是个擅于沟通的人,况且在这种情况下隐瞒自己的想法也没什么意义,因此他直言不讳地指出了这一点。耐心地听完了他的问题后,格洛丽亚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那神色说不出是自信,还是蕴含着某种更深的意味:“林格先生的顾虑,我当然能够理解,但正如我所说的,我是一名与众不同的侦探,掌握着独特的渠道与手段,自然有能力做到外人眼中绝无可能做到的事情,请别把我和那些只会尾随跟踪、非法入室的同僚们混为一谈哦?”
说罢,侦探小姐从容不迫地烟斗里吹了一口气,她的助手生先生便滴溜溜地跳了出来,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后又掉回去了,仿佛在表达赞同:“看,生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就算你们信不过我,至少也该相信它吧?”我为什么要相信一颗生豆?还有,是什么让你觉得自己的信誉竟然比不上一颗生豆的?难道是爱丽丝吗?
林格很想吐槽,但最终忍住了,板着一张脸说道:“那就让我们听一听你要分享的情报吧。”
年轻人自认为对魔女结社已经有一定了解,如果她胡编滥造的话,一听就能知道了。
“好吧,那你们可听好了,这可是我费劲千辛万苦、差点把性命都交代进去才探听到的情报呢。”少女将这个过程描述得十分凶险,这一点林格倒是不否认,如果她真的潜入了那个危险的组织,还伪装成他们的成员活动了一段时间,那过程的凶险程度只会比她描述的更严重千百倍。
“咳咳。”
格洛丽亚放下手中的咖啡后,先是装模作样地清了下嗓子,然后才一本正经地说道:“首先,第一个情报是关于魔女结社内部的人员等级,据我所知,正式的结社成员共分为四个等级,即普通成员、使徒、哲人以及最高等级的魔女,据说魔女中还有一位神秘的领袖,不过关于她的情报属于机密,只有少数人才知晓,我伪装的那个身份只有使徒等级,不被允许查阅机密等级高的资料档案。怎么样,这个情报是不是很有价值呢?”
“……”
林格和身旁的两位同伴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道:“这个我们已经知道了。”
“啊?咳咳,没、没关系,这个情报只是开胃菜而已,类似的情报我还有很多呢,比如接下来这个情报,绝对能震撼你们的世界观:魔女结社中哲人级别的成员,其实有许多都对应着历史上的名人哦,比如,文艺复兴时期的伽利略、但丁等人,百年战争时期的拿破仑元帅、圣女贞德与红胡子王巴巴罗萨,居然都曾是魔女结社的一员。这个情报若是公之于众,肯定会引发史学界的巨大震撼吧?”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林格表情微妙:“但这个情报,我们也知道了。”
甚至知道得比你更多,比如,这些哲人的名字,全都来自于另一个世界,那颗名为地球的星球。
格洛丽亚的嘴角抽了一下:“这……没想到你们知道的还蛮多嘛,但问题不大,接下来这个情报总会让你们满意的:现在西陆最大的宗教性组织,同时也在政治、文化、经济和军事等各领域拥有深厚影响力,甚至一手推动了殖民战争的教团联合,其内部已经被魔女结社渗透得很深了,甚至有可能,这个组织根本就是魔女结社所建立的伪装,是她们在表世界活动的躯壳。换句话说,所有教团联合的成员与信徒,其实也就相当于魔女结社的成员,只不过大部分人并不知情罢了。怎么样,这个情报总算是物有所值了吧?呃,你们怎么都这样看着我,难道说……”
三位客人不约而同的沉默,让格洛丽亚小姐有点心慌,失去了先前的从容和淡定。
爱丽丝同情地看着对面的灰发少女,然后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就为了这点事把大家叫出来,大雄的消息真是不灵通啊。”
如果是之前,这个情报或许还会让他们惊讶一下;但在来的路上,林格便已分享过自己的猜测了。换句话说,格洛丽亚小姐分享的情报,依旧是过时的,而过时的情报,其重要程度尚不如爱丽丝的游戏存档。
“……”
坐在对面的大侦探,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给点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