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天才玩家的余裕吗?

正如林格猜的那样,梅蒂恩离开他的房间后,扭头便往爱丽丝的房间走去,停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敲门。

因为她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走位、看我走位!诶,打不着,嘿嘿嘿!砍一刀、再砍一刀、这里还能贪一刀。我去你弹反这么快的吗,是不是读我指令了?真卑鄙啊!那我可要切圣典了,先上个火印记,再上个雷印记,然后引爆——这伤害爆炸了呀,果然法爷才是爷!”

恩,她在打游戏,而且很投入。

这种状态下的爱丽丝姐姐,估计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敲门声。

不过没关系,梅蒂恩安静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果然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哀嚎:“怎么又读我指令!你的煌武霸道剑直接卡我翻滚后摇这合理吗!?”

伴随着一句冷冰冰的宣告:game over。

于是梅蒂恩便知道,爱丽丝姐姐又“挂“掉了,现在可以敲门,她听得到。

哐哐哐的敲门声驱赶了天才玩家因贪刀而挂掉的悔恨,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过去开门,随口问道:“谁呀?如果是谢米的话就咩一声,如果是小羊的话就说句话。”

梅蒂恩:“……是我,爱丽丝姐姐。”

听到是梅蒂恩的声音,爱丽丝赶忙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跑过去开门,然后探出个金毛脑袋,兴奋地问道:”怎么是你,梅蒂恩?这么晚来找我,难道是来陪我打游戏的?快进来快进来,最近奥薇拉和依耶塔都不肯陪我打游戏了,我正无聊呢!“

伱怎么不反思一下她们为什么不肯陪你打游戏呢?还不是因为你太喜欢在旁边说风凉话了。

梅蒂恩腹诽,但没有说出来,跟在爱丽丝身后进了她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十分整洁干净,家具和杂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让人想象不出这是爱丽丝姐姐的房间。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很会整理房间,实际上这房间原本就被旅馆的店员们保养得很好,爱丽丝姐姐又是条懒狗……呃,爱丽丝姐姐的性格比较随意,所以入住之后没怎么动过房间里的家具与陈设,这才让它维持着如此整洁的面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用来打游戏的地方,那张可以睡两个人的柔软大床上,洁白的被褥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被子也像坨果冻似的堆在一块,甚至有个枕头垂在床沿,摇摇晃晃,让人很担心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来来来!”爱丽丝拍了下床头的游戏机:“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上,我就让你先玩吧!”

反正很快就会gameover然后换我来的。

爱丽丝的险恶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梅蒂恩无语了一下:“我不是来陪你玩游戏的,爱丽丝姐姐。”

“哦?那你来干嘛?”

“来帮林格道歉呀。”

“啥?”

爱丽丝又是惊讶又是纳闷:“林格?道歉?为啥呀?”

瞧,她果然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林格不让自己来道歉也没关系的……梅蒂恩这么想,但为了不辜负兄长的嘱托,她还是如实把之前和林格的交谈复述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林格让她来道歉的原因。

“是这么一回事啊。”爱丽丝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生气了。”

那我要是不说的话,你就不会生气吗?

梅蒂恩睁大了眼睛,爱丽丝干笑两声:“开个玩笑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压根就没有生林格的气啦,只是和他有点……分歧而已,倒是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呀!”

她这句话说得好像她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一样。梅蒂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分歧这个说法,倒是和林格说的一样,她问道:“爱丽丝姐姐是因为不想接受林格的意见才生气的吗?”

“我可没有那么小气!”爱丽丝先断然否认,随后思考了一下,才解释道:“怎么说呢,有很复杂的原因吧,你应该知道,我在那边的世界——也就是地球,玩了不少游戏。其中有一些游戏,本来很优秀的,至少可以比现在更优秀,但却因为行外人士的指手画脚,变成了平庸之作甚至粪游。这样的事情见多以后,我就经常会想,如果我是游戏公司的老板或者设计师该多好,坚决不接受其他人的瞎指挥,才能够创造出优秀的作品。林格的话,让我有些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所以情绪上激动了一点,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有错才对。”

她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那回事啦,你和林格只是、只是意见分歧而已!”梅蒂恩连忙安慰她,还用上了刚刚才学到的新知识:“爱丽丝姐姐你说的那种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人不必要接受会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嘛,就像《宗教法令》那样;但是,林格也是在为大家考虑,毕竟爱丽丝姐姐的游戏卡带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没有它们的话,就不可能走到这里!林格只是想让它们发挥出更大、更好也更合适的作用而已!”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段话,小脸蛋因太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爱丽丝见状,不禁产生了想要欺负她的念头。当然,不敢太过分,只是伸出手,笑嘻嘻地掐了下小女孩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在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时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有好好考虑林格的意见嘛,争取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满足我的创作欲望,不至于变成粪游;又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像之前那样。”

梅蒂恩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她的魔掌,吐槽了一句:“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爱丽丝姐姐,像之前尼姆舍尔市那种突发情况,谁也不能预料到的呀。”

所以迫于形势,不得不做自己不想做的游戏乃至粪游,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没关系!”爱丽丝倒是信心满满:“这里就靠我的聪明才智撑过去。再说了——”

她从旁边的卡带盒里取出一根还未开始编辑游戏的空白卡带,捏在手里,向梅蒂恩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关卡,就像主神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一样。无论什么样的难关,只要我爱丽丝出马,就没有通关不了的道理!”

这就是天才玩家的余裕。

梅蒂恩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现实世界不是一场游戏啊。

她想这么说,但爱丽丝没有给她机会,一把将她拉过去:“哎呀你就别可是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聊这种深奥的话题了,快来陪我打游戏吧!你想玩什么游戏?《最初幻想:四勇士》还是《黑暗古堡:晓夜圆舞曲》?如果你喜欢玩粪游的话,看在你够可爱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咬咬牙,陪你玩这款《天空轨道:零式巨兽》。”

她喋喋不休,令梅蒂恩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要啊爱丽丝姐姐!我回去睡觉了!”

“嘿嘿嘿,进了我的房间还想出去?要么就陪我打游戏,要么,就留在这里陪我睡觉吧!你看,我床还蛮大的……”

“唔呀!!?”

……

“梅蒂恩?”

躺在床上的林格陡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外面一片安静,仿佛刚才听到的惊叫只是错觉。这个点,梅蒂恩应该早就入睡了吧?他想了想,又闭上了眼睛。

话说回来。

自从入住妖精深眠旅馆,奥薇拉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年轻人的房间里,就再也听不到那样流畅优美的抄写声,以及偶尔碎碎念叨的抱怨声了。

说实话。

居然有些不习惯。

给点喵

(本章完)

同一夜,远在绯夜门忒号的绯珥,收到了两份联络报告。

一份来自于总部断罪圣堂,其中详细提到了3月13日发生在凄雨港内的袭击事件,并做出了下一步的对策安排,请求得到大审判长的指示。绯珥看完后就对自己的副官说道:“我要回凄雨港一趟。”

正在核对尼姆舍尔市灾后重建资金报表的梅尔基亚德斯头也不抬:“哦。”

“咦?你居然同意了?”绯珥感到十分惊讶,虽然尼姆舍尔市这边的局势已趋近稳定,不可能再有什么重大意外事故发生,但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其中不少需要由她这位大审判长亲自批示。

还是说,其实有她没她都一个样?

“既然是狄更斯的提议,想必有其必要性。”梅尔基亚德斯平静道:“不过,绯夜门忒号暂时不能离开莱森堡。”

“没问题。”

绯珥很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她原本就不打算带绯夜门忒号回去,动静实在太大了,容易被白银之月的那帮狼人发觉。

一想到自己可以暂时摆脱繁琐劳碌的工作,她的心情就变得十分轻松,看了眼还在辛苦核对报表的梅尔基亚德斯后,忽然嘿嘿一笑,得寸进尺:“你说,我多带几个人回去怎么样?”

“谁?”

“亚谢莉菈、杜哈拉尔、康拉德,还有朗宁。”

“……”

梅尔基亚德斯被她整无语了,一下子把舰上的首席机械师兼外交官、轨道兵团指挥官、舰务部门行政官,还有机兵部队的指挥官给打包带走,那绯夜门忒号上除了他这个副官以及作为书记官的敏忒以外,还剩下谁?

真希望绯珥大人在除了战斗以外的方面,也能多动点脑子。

他轻叹一声:“为什么?”

“啥?”

“为什么还带走这么多人?实际上,我认为,以凄雨港地区部署的军事力量,只需带走杜哈拉尔或朗宁的其中一位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更多的人力。”

“这个嘛——”绯珥眼神飘忽,游移不定,没有直接回答副官的问题,倒是说起了另一间不相干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关于现有的考评机制,特别评估局那边认为存在一些缺漏之处,正准备施行新的算法,补上漏洞。”

确实有这么一件事,负责管理特别评估局的哲人卢梭觉得目前的考评机制尚无法完全满足领袖提出的“自众野之间遴选贤哲”的要求。比如,前线作战部门的成员执行任务时获得的考评分明显多于后勤管理部门的成员,当双方竞争同一个哲人名额时,往往也是前者的履历比重更高。但实际上,结社比所有人都明白,有时候智慧比力量更具优势这个道理。

为此,修改算法,施行新的考评机制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但这和此刻正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施行新的算法后,成为哲人的难度就更高了啊!”

绯珥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副官,仿佛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样浅显易懂的问题:“虽然旧的考评分不会直接清零,而是会按照比例折算为新的考评分,但权重肯定有所降低,那么亚谢莉菈他们想要成为哲人,又得多熬好几年才行,伱知道这会让他们缺席多少次重要会议、错过多少次重大任务、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成长时间吗?”

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

绯珥义正辞严,为自己的属下们打抱不平。虽然从职务上讲,梅尔基亚德斯也是她的属下,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用战友和同伴来形容会更合适。

“所以呢?”梅尔基亚德斯无视了她的指责,反问道,其实他已隐约猜到自己的长官想表达什么了。

“所以嘛。”绯珥嘿嘿一笑:“狄更斯发来的计划我已经看过了,要是成功的话,便能将此刻还盘踞在虚根沼泽中的异类们一网打尽,顺带削弱十三隐士会的力量,这可是值得放到年中述职上汇报的重大工作成果啊,想必考评分也不会少吧?说不定能让一个卡在哲人边缘的人直接获得晋升资格呢?比如那个谁,还有那个谁。”

她没有具体点名“那个谁”指的到底是亚谢莉菈还是杜哈拉尔或是康拉德也有可能是朗宁,表明自己是个大公无私的人,绝对没有为属下谋私利的念头,而是在为这些拥有大好前途的结社成员着想啊!

梅尔基亚德斯:“……”

你有没有想过,特别评估局之所以要修改算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钻这种漏洞呢?

身为伟大的魔女之一、领袖最初的伙伴、审判教廷的圣者、秩序天平的大审判长、绯夜门忒号的舰长,你居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算了,好歹是自己的长官,梅尔基亚德斯不想说得太过分。

他沉默了一下后,压低声音道:“要是被领袖发现,我不会帮您说话的。”

“没关系!”

绯珥很讲义气,当即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连到无辜群众。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一下子把四个舰务官都带走这种操作确实有点抽象派,但最近绯夜门忒号并不需要执行什么重要任务,相比之下,总部那边的“火种计划”更为关键,让绯珥大人带他们去协助一下也很合理。

顺便一提,火种计划的意思不是为谁保留火种,而是要彻底消灭异类种族在诗琪莉亚半岛上苟延残喘的那些余火,使半岛彻底成为文明的疆界。

说完了这件事,绯珥又拿出第二份报告,这份报告来自于白城联邦共和国,一支编号为a-1152号的仲裁小队,绯珥对他们很有印象,因为她亲手交给了这些人一个任务:调查名为林格的牧师,以及他所侍奉的神圣女神教。

这关乎到结社的伟业能否实现,可谓至关重要。

他们的调查结果,很可能决定“伊甸计划”的下一步走向。

当然,那些队员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如此艰巨,只知道这是大审判长亲自发布的任务,很重要,但应该也没那么重要,毕竟级别为a级,而不是s级。这也是绯珥刻意为之,不愿给他们太多压力的缘故。

报告很简短,绯珥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便将其看完,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报告中提到,根据对天心教堂的首任驻堂牧师杨科先生的身世调查得知,他虽然是白城人,但祖父却来自大布列塔王国的罗斯廷市,家族传承可上溯至12世纪中期。当时索森山脉地区正小范围地流传着一个名为“创世女神”的信仰,而杨科先生的祖先,毫无疑问便是这位创世女神的信徒。

如此基本上可以证明,神圣女神教与创世女神教之间存在承继关系,或许是创世女神教覆灭后,其后继者为掩人耳目而建立的新教派。但毕竟丢失了许多事物,而且结社一直都在刻意打压类似的信仰,因此传承至今,只余下杨科先生这一家三口还算信徒。

无论是作为天心教堂首任驻堂牧师的杨科先生还是他的养女梅蒂恩,生平履历都很清晰,没什么可疑的,倒是这位名为林格的年轻人,让绯珥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的生平履历同样清晰,a-1152仲裁小队配合守夜人,将他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连生身父母的资料都如此齐全。所以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他的名字。

“林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低响,自言自语道:“林格,倒过来不就是格林吗?格林·艾尔?真是有趣,你用大贤者的名字为他取名,莫非是对他寄予厚望,想要将他培养为——”

“下一位精灵之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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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接下来的几天,林格等人一直在沼泽外围寻找蕾蒂西亚的踪迹,以弄清白银之月的狼人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却一无所获,甚至连一个异类的影子都没看到,仿佛他们都已离开了自己生活的地区,被某股无形的力量所吞噬。整个虚根沼泽的外围区域安静得犹如死域,给人一种风暴将临的压抑感。

这样的搜索持续到3月15号,距离大布列塔王国的旧历新年只有三天了,林格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搜索下去。如果还要继续的话,就只能进入沼泽更深处的区域搜索了,但关于那里他们一无所知,作为人类,贸然踏入异类的乐园也是不明智的决定,所以他有些犹豫。

梅蒂恩很担心自己刚认识的新朋友,每天都在念叨她怎么还不来找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之类的,逐渐无心学习,情绪低落,连脑袋后面的小辫子都耷拉着,没有精神。

不忍心看自己的妹妹如此担忧焦虑,再加上包括圣夏莉雅在内的少女们都认为进入沼泽更深处进行搜索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林格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现在,大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要进入虚根沼泽的人不仅是林格、爱丽丝和圣夏莉雅,奥薇拉、梅蒂恩与谢米也要跟着去。奥薇拉虽然害怕沼泽内部幽暗的环境,但为了能帮上大家的忙,还是选择迎难而上;梅蒂恩其实不是合适的人选,沼泽内复杂的地形与环境对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艰难了,但她毕竟是唯一认识蕾蒂西亚的人,万一到时候找到了那只吸血鬼,对方却不肯信任他们,就可以让梅蒂恩去跟她交涉。而且粉发小女孩很坚强,绝不会因为条件恶劣便叫苦抱怨,考虑到这一点,林格才默许她加入队伍。

至于谢米,则是他们与沼泽异类沟通的一条渠道,有她在或许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战斗。其实无论是老板娘谢丝塔还是酒保小姐谢丽娅,都是更加合适的选择,可惜她们不会离开空岛,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只有依耶塔因为无法离开风车塔房的缘故,不能和他们一起进入虚根沼泽,这让她既伤心又内疚,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一点都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去冒险,去面对邪恶狡诈的敌人。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分明就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她抱住膝盖,耷拉着翅膀,缩在房间的角落里,陷入了自闭状态。

直到来送点心的谢丽娅发现了天使小姐的不对劲。

她连敲了好几声门都没有得到回应,索性说了句抱歉后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白色鹌鹑球,把身体盖在厚厚的羽毛下面,只露出一张忧郁的小脸,对外界毫无反应,连客人进门了都不打声招呼,这可不像平时的依耶塔啊。

天使小姐的心思从来都不难猜,谢丽娅略微揣摩了一下,便明白了她自闭的原因,于是将装着点心的竹篮放到桌子上,走到依耶塔面前,伸出手轻轻捧起她柔软光滑的脸蛋,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从那双湛如晴空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慌乱与无措。

“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伤心,依耶塔小姐。”酒保小姐用一贯冷静清澈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自己很没用,帮不上大家的忙;又害怕被大家排斥在外,一个人孤独无依,对吗?”

“唔咕!”

被戳中了心事的依耶塔,眼中慌乱的神色更甚,她想挣脱谢丽娅的手,又害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到对方,便呆呆的不敢动弹,只有脸庞在逐渐涨红,像醉了酒般娇憨可爱。

“别担心,我不是来指责你的,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谢丽娅的话让依耶塔稍微冷静了些,随后又听见酒保小姐说道:“但是,伱想不想改变这种状况呢?想不想让自己也能帮上大家的忙呢?想不想……成为大家不可或缺的力量呢?依耶塔小姐,请告诉我答案吧。”

这句话完美涵盖了天使小姐曾萌生的所有念头,甚至让她以为自己的心声被人窃听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单纯是因为她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缘故,分析依耶塔的心事简直就像分析爱丽丝午饭会吃什么一样简单。

“我……”她终于开口了,犹犹豫豫地问道:“我当然很想要啊,这种事,可是,应该怎么做到呢?不、不行,我做不到的……”都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放弃了,这样可不行。

“你做得到,依耶塔小姐。”谢丽娅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不让天使移开目光,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认真地说道:“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白发天使的目光,懵懂而又茫然,发丝擦过耳畔时犹如飘飞的细雪,在那些饱满洁白的羽毛间,下起了一片雪落时的声音:“只有我才能……做得到?”

“没错,就是这样。”

谢丽娅的声音,轻飘飘地回荡在房间内,犹如魔鬼的蛊惑,将世人引向歧途——咳咳,我的意思是,她耐心劝导,循循善诱,终于令天使小姐的眼中浮现出自信的神采:“你想做,就能做得到,这取决于你的意愿。”

“你喜欢大家吗?想要帮上大家的忙吗?想要让大家都来依赖你吗?”

“那就,用你的幸福去帮助他们吧。”

这就是,天使小姐的幸福准则啊。

……

当谢丽娅正在诱骗无知少女的时候,妖精深眠旅馆也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那是一群正在迁徙的朽木妖,大概是因为觉得空岛的环境不错,气候也很合适,所以便决定在此定居,却没有想过这座岛屿竟然是有主的,一登岛就被森林里游弋的水晶鹿灵和石精守卫发现了,连忙来通知老板娘。

朽木妖是一种很奇特的异类,他们和木妖、树精算是远亲,但木妖与树精的本体是生命力极为旺盛的树木,在魔力的滋养下才诞生出灵智,而朽木妖的本体却是已经枯死的树木,换而言之,他们是从树木的尸体中诞生的妖灵,和人类的怨灵差不多。

只是,朽木妖并不像怨灵那么有攻击性,他们在平时会伪装成森林里随处可见的干枯树干,躲避危险的敌人,这种伪装最长甚至能持续一个月,有时被路过的山民当做临时歇脚的椅子、或者被野兽撒尿进行气味标记的时候,也不会生气,而是默默地等待他们离去。

因为本体已经死去的缘故,朽木妖不需要吸收阳光和水分,他们会用自己独特的“腐化魔法”分解地上的枯枝落叶以及腐烂的果实作为食物,只摄取其中特定的营养物质,而其他的物质则沉淀为腐殖质,融入土壤,是最优质的天然肥料。因此有朽木妖生活的地方,各种植物总是生长得很茂盛,他们也被称为“森林里的清道夫”或“无私的施肥者”。

只有完整的枯树才能诞生出朽木妖,因此他们仍保留着自己的枝干与根须,在成为妖灵时会扭曲为类似手臂与双脚的部位,整体外形与木妖以及树精类似。有所不同的是,枯死的根须即便形成了双足,也无法有力地承担起朽木妖的重量,更别说前进了。因此朽木妖往往会与一种名为异鄂蚁的蚁类妖灵共生,用自己的躯体为这些蚂蚁提供住所,而异鄂蚁则在朽木妖需要的时候,使用独特的魔法“蚁群形态”,将他们搬到想去的地方。

试想一下吧,在幽深、茂密、光难以透入的森林深处,你看见一群巨大的、萦绕着腐败气息的树妖们,干枯腐朽的躯体上爬满了丧钟、阴雨藤乃至幽灵菇等诡异怪奇的植物,无数只生长着畸形怪鄂的蚂蚁在他们的根部爬进爬出,源源不断地将附近散落的枯枝落叶、动物的粪便、枯萎的瓣以及腐烂的果实搬入朽木内部,犹如厂房内劳碌的工人将煤炭送入巨大的蒸汽锅炉内部般……他们想要制造什么东西?某种邪恶的毒雾?腐败的瘴气?或是足以闷死森林内所有活物的恐怖浓烟?那样的场景,是不是充满了所有惊悚故事的要素,会令你感到不寒而栗呢?

于是,在乡野农夫的怪谈中,朽木妖便得到了“邪恶树精”的外号,认为他们是森林内一切毒雾、瘴气和泉水污染的源头。

这倒实在冤枉了这些勤勤恳恳的森林园艺工。

给点喵

(本章完)

误入空岛、发现这里有人居住的朽木妖们一开始还很惊慌,他们虽然外表可怖,本质上却是一群和平主义者,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否则那些在山林里遇见他们的农夫与猎人也不会有机会流传出“邪恶树精”的传说了。

此时,老板娘及时出现,与这些朽木妖中最年长也最具智慧的长者交谈了一会儿,很快便安抚了他们的情绪。毕竟旅人妖精是天生善良的种族,历史上还从未听闻过关于“邪恶妖精”的事迹。

在交谈的过程中,老板娘得知他们是从虚根沼泽内迁徙离开的,正打算去寻找新的栖息地,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大家近几天来苦苦追寻的线索,于是便向朽木妖长者询问沼泽内部的情况,结果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十几分钟后,她回到旅馆,为已经准备完毕、只待出发的林格等人带回了关键的情报。

“自白银之月突袭断罪圣堂的那一天开始,虚根沼泽内忽然开始流传起一个关于‘永生之牙’的传说。”

“永生之牙?”爱丽丝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圣遗物吗?”

“无法确定。”老板娘摇摇头:“有人认为那是圣遗物,也有人认为那是神明的恩赐,甚至有人认为那是一个诅咒……但无论‘永生之牙’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它能为任何生命赋予永生的力量。”

话音落下,大厅安静了那么一瞬间,呼吸声如落针可闻。

半晌后,爱丽丝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呃,冒昧地问一下,你说的那个永生,和我理解的永生,是同一种概念吗?”

谢丝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想应该是。”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爱丽丝可不擅长做谜语人,她挠了下后脑勺:“永生也分为许多种吧?永远的生命?永远的青春?永远的不死?区别还是挺大的,所以你说的到底是哪一种?”

“全部。”

“啊?”

“是全部哦。”谢丝塔笑眯眯地说道:“传说中,永生之牙是一件能够帮助持有者参透生命奥秘、获得永恒之力的宝物。所谓永恒,就是不会衰老、不会腐朽、不会死去、甚至不会遗忘。过去是什么模样,一千年后就还是那个模样,甚至一万年后也是。它能让最渺小的蝼蛄获得比巨龙更加漫长的寿命,也能让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类恢复青春时的面貌;在它面前,短生种与长生种不再区分,这世界上唯有注定死去的生命与永恒不死的生命间的区分,或许可以将后者称为:永生者。”

“永生者……”奥薇拉喃喃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白金色的星团氤氲又散开,如晨时的薄雾般朦胧耀眼。

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因为这个名词而感到震撼,难以想象、更难以相信世界上存在着永恒的生命。毕竟,在这个连真神都可以殒灭如尘埃的时代,谁敢说自己是永恒不灭的呢?

林格是最不相信的人,也最先恢复了冷静,他直截了当地问道:“这和沼泽内的局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老板娘道:“因为这个传说最早就是由白银之月的成员散播出来的,不仅如此,白银之月的其中一位领袖,‘咬噬的凶月’冈达鲁夫还公开宣称,自己已掌握了关于‘永生之牙’的线索与下落,并愿意将其分享出来。任何想要获得永恒生命的异类,都可以前往位于括亚圆弧内的福洛泽古堡,他将在那里亲自展示永生的力量。”

林格听到这里,眉头紧锁:“难道说,我们在沼泽外围找不到任何异类的踪迹,便是因为他们听信了冈达鲁夫的话语,都去响应他的号召了?”

“不是全部哦。”老板娘轻飘飘道:“像那群朽木妖,就是因为不相信冈达鲁夫的话,又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才匆忙逃离了沼泽,打算迁徙到其他地方去生活。”

并且还为他们带来了如此宝贵的情报。

林格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开来:“但也只有他们而已。”

除了这群朽木妖外,他们再未发现其他异类的踪迹。这说明,至少绝大多数异类都听信了冈达鲁夫的话语,觊觎着永生之牙的神奇力量。像朽木妖这样理智冷静的群体,反倒变成了少数派。

其实不能怪他们,毕竟,“永恒的生命”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东西。异类们为什么要在虚根沼泽内苟延残喘?不就是害怕教团联合的追杀吗?为什么害怕教团联合的追杀?很简单,因为会死。而现在,一个永生不死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

能够抗拒这种诱惑的人,要么理智到了极点,比如林格;要么软弱到了极点,比如朽木妖们。很不幸的是,这尘世间的人大多庸碌无为,恰好夹在了两个极端的中间,既无法理智地抗拒它的力量,也不会软弱到害怕它带来的灾难。

唯一的问题是——

“问题是,”爱丽丝不解地问道,“他们怎么知道冈达鲁夫说的话就是真的呢?就不怕自己被骗了吗?”

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冈达鲁夫为了统合沼泽内部的异类族群、组成同盟对抗教团联合而编造出来的谎言。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宝物,为什么冈达鲁夫不留着自己用,而是慷慨地分享给其他人呢?莫非这件“永生之牙”其实是太阳能充电的,能够循环利用,非常环保?

连爱丽丝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呢!

谢丝塔笑了笑:“怀疑的人当然有,而且不在少数,但是冈达鲁夫拿出了证据,证明自己并非信口胡言。”

“证据?”爱丽丝满脸怀疑:“什么证据?”

“一个证据是,他的手中拥有一份关于‘永生之牙’的档案,其中详细记载了这件宝物的相关资料,包括最初出现的时间、地点、最早的持有者等。由于写下档案的人身份特殊,所以可信度很高。”

“特殊,有多特殊?”

“绯珥。”从老板娘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名字,这简短的两个字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令旅馆大厅再度陷入诡异的死寂之中,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仍在回荡,撞上木质墙壁与天板后,朝着更远的方向扩散:“她是审判教廷的圣者,实质上的最高领导者,同时,也是秩序天平的大审判长,令异类们闻风丧胆的——银色死神。”

秩序天平的仲裁官与审判官因统一穿着银白色制服的缘故,被异类们畏惧地称为白银狂犬,而白银狂犬们的领袖,那位凶名赫赫的大审判长,则得到了银色死神的外号。两种称呼的相似性,仿佛映射着某种血淋淋的残酷事实。

大审判长绯珥……林格觉得自己应该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脑海中恍惚浮现出那日在萨莉亚原野上,断罪大炮如仲裁的神雷般怒吼发射的场景,顿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与这位大审判长见过面,也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字,但双方并不是初次接触。

那时,她就在绯夜门忒号上,指挥这台人类历史上最宏伟、最震撼也最无可匹敌的战争造物,硬生生轰碎了伪神的国度,拯救了一整座城市的居民。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白银之月的狼人们要袭击断罪圣堂了。

不是为了示威,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或彰显自己的强大,从头到尾,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那就是从断罪圣堂的档案库中夺取这份“永生之牙”的档案。唯有如此,虚根沼泽内的异类同盟才有成立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谢丝塔轻声道:“冈达鲁夫不仅拿出了大审判长绯珥亲手撰写的档案作为证明,同时,也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佐证,使‘永生之牙’的真实性得到了更为确切的保障。”

“亲身经历?”林格心念微动,很快就明白了老板娘指的是什么。

那是尼奥厄苏家族与瓦伦希尔德家族之间持续千年、即便在黑暗清洗时期亦不肯互相让步的仇恨与战争。

过去,半岛的某些妖灵声称,这是双方在争夺一件神奇的宝物,但无人相信,因为太过荒谬了。

如今回头去看,才能更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谎言总是真实的,而真相实则荒谬离奇。

给点喵

(本章完)

在黑暗清洗时期,整个墨托许都笼罩在一股阴森恐怖的氛围之中,面对教团联合的迫害,本土的魔法师们仓惶出逃,离开了这片流淌着眼泪与鲜血的土地。然而异类们却不愿意抛弃自己的故乡,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离开这里后,很难找到新的容身之处,更不可能融入人类社会中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墨托许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国家,在一个世纪以前,人类只是附庸罢了。

为夺回自己的国家,残余的异类种族曾试图组成同盟,共同抵御教团联合的大军,但这样的尝试最终还是宣告失败,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充满了怀疑与猜忌的脆弱关系注定无法构建起牢固的合作基础,而其中的典型代表便是瓦伦希尔德家族与尼奥厄苏家族间近乎不死不休的仇恨。

身为尼奥厄苏家族的直系血裔,白银之月的首领之一,冈达鲁夫的兄弟,“渴饮的血月”沃尔夫冈便死于这种仇恨关系所衍生出来的一场战斗,在激战中他与一位血族伯爵同归于尽,此战导致的结果是双方彻底对立,再没有合作的可能,同时也为后来者留下了诸多谜团:两大家族的仇恨源自何处?为何如此激烈?甚至在黑暗清洗时期也不死不休?难道对他们来说,这种仇恨比家族与种族的存亡更加重要吗?

百余年后,人们才从冈达鲁夫的亲口陈述之中,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如果是为了“永生之牙”这件宝物,莫说国仇家恨,便是圣君尼奥再世,恐怕也无法遏制后世子民心中的贪婪与欲望吧?

对永恒的追求与对死亡的抗拒,从本质上讲其实是同样的东西,都是根植于生命灵魂深处的一种本能。

“冈达鲁夫与沃尔夫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感情深厚,据说沃尔夫冈战死时,冈达鲁夫一度陷入暴怒,血脉的力量暴走而吞噬了夜空中的月亮,这才得到了吞月魔狼的别名,以他自负高傲的性格,绝不至于拿亲兄弟的死来策划阴谋。更何况,为了取信于人,他得到教团联合秘密保存的‘永生之牙’档案后,还公开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这里提到了另一个传说,关于‘月下的不死魔女’。”

“月下的不死魔女?”又冒出来一个新的传说,而且听名字显然与永生之牙关系匪浅,林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莫非,这位不死魔女就是永生之牙的主人?”

“恩。”

谢丝塔轻轻点头,道:“从时间顺序看,不死魔女的传说甚至永生之牙更早,在黑暗清洗之前她就已经存在,有人曾在诗琪莉亚半岛的各个地区目击到她的行踪,有时是在荒无人烟的沼泽里如鬼魂般游荡,有时则是在暴风雨的灯塔高处眺望海洋中的巨浪,甚至还有人称,在雨过天晴、空气清新的午夜时分,前往半岛上最高的一处山崖,便能看见她在高崖上接引月光的身姿……这样的目击报告屡见不鲜,且跨度很长,最远的一次甚至是在距今七百五十多年前,而这么长的时间内,她的容貌始终未曾改变,也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因此才被人认为是不死的存在,冠以魔女之名。”

“七百五十多年前?”原本兴致勃勃的爱丽丝顿时大失所望:“听起来也不是很长嘛,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老女人呢,比如依耶塔,还有奥薇拉……”

话还未说完,贝芒公主便张牙舞爪地向她扑了过来:“你说谁是老女人、爱丽丝!看我抓你!”

“哇啊啊啊、别抓脸!梅蒂恩、救我呀!”

她自己祸从口出,罪有应得,所以没人理会,连圣夏莉雅都只看了一眼,然后便无关心地收回了目光。大家一致忽略了旁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继续听老板娘讲述:“奥薇拉和依耶塔小姐她们是少女王权,不能与普通的异类相提并论。事实上,在没有跨越半神之槛的前提下,即便是异类种族中最长寿的巨龙一族,寿命也绝不会超过七百年。”

梅蒂恩好奇地发问:“如果那位不死魔女就是半神呢?”

“那也足够令人惊讶了。”谢丝塔轻声道:“因为半神只是寿命更长而已,身体的各种生理活动都是正常的,这就代表着他们也会感到饥饿、需要新陈代谢,器官和细胞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老化。而传说中提到的这位不死魔女,在七百五十多年的岁月中,连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这是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般的语气,阴森森道:“据说,档案中甚至还记载着她数次死而复生的经历。”“咕嘟!”梅蒂恩成功被她吓到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死、死而复生?”

“没错。七百五十多年前的墨托许并不平静,到处都是异类间的厮杀与纷争,原始的宗教在这片大地上以血为祭,弱者被卷入强者的战斗而丧命是很常见的事情,有许多人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亲眼看到那位不死魔女死在了某位强大的半神、某只凶暴的魔兽或某场残酷的天灾手中,连尸体都粉身碎骨,无处寻觅,但没过多久又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仿佛从来不曾受到什么伤害。”

林格挑眉:“或许只是那些人看错了?”

老板娘摇摇头:“一个人看错还有可能,但许多人都看错了么?而且,我不认为教团联合会将捕风捉影的传闻写入档案之中,何况撰写档案的人还是那位素来以严谨与冷酷著称的大审判长。”

林格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位不死魔女长什么样?”

“不清楚,所有目击者都只是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却无法与之接触,因此关于她的样貌、身材或特征等,统统都是个谜团。再加上黑暗清洗之后,她似乎有意避开了世人的视线,导致关于不死魔女的目击传闻少了许多,久而久之,诗琪莉亚半岛的人们便逐渐将其遗忘了,若不是冈达鲁夫忽然拿出这份档案,旧事重提,恐怕连最年长的原住民都已忘记了那位魔女的传说。”

谢丝塔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不死魔女的种族,是吸血鬼。”

所以,尼奥厄苏家族才会与瓦伦希尔德家族开战,他们或许是从另一种渠道得知了不死魔女与永生之牙确实存在的情报,便在永恒生命的诱惑下,掀起了一场贪欲的战争,导致本就混乱的半岛局势雪上加霜。

百年以后,尼奥厄苏家族的后裔故技重施,只不过冈达鲁夫比他的祖先聪明了许多,他自己不受永生的诱惑,倒是把这份诱惑抛给了其他人,试图以此为赌注,联合虚根沼泽内所有异类的力量,对抗教团联合,重现圣君尼奥厄苏建立神圣国度的伟业。

大概在那头狼人的心目中,永恒不世的国度,比永恒不灭的生命更加重要吧。

“不死魔女是吸血鬼?”

旁边的梅蒂恩细细地琢磨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难道是蕾蒂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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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鬼蕾蒂西亚就是传说中的不死魔女?

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很低,毕竟七百多年来,诗琪莉亚半岛上的每一名魔法师或异类都曾试图追寻这位魔女的踪迹,但结局都以失败而告终,凭什么梅蒂恩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就能直接撞上正主呢?粉发小女孩看起来是关心则乱了,太担忧新朋友的处境,以至于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话虽如此,但林格也没有怪她,而是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轻声道:“或许是吧。”

虽然概率很低,但也不能说概率为0,谁让蕾蒂西亚与传说中的不死魔女还有一个最显著的共通点呢,即她们都是吸血鬼。

谢丝塔苦恼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梅蒂恩忙抬起头,急急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冈达鲁夫宣称,他已经邀请到了永生之牙的主人,传说中的不死魔女前往福洛泽古堡做客,并将在那里向来访的客人们展示永生的力量与奥秘,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如果蕾蒂西亚真是不死魔女的话,那她已经落入了白银之月的手中,处境十分危险。

至于冈达鲁夫所说的“邀请”,只是个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像永生之牙这样关系到永恒生命的神奇宝物,其主人怎么可能自愿拿出来与其他人分享呢?因此,用“胁迫”可能更加合适。

“那怎么办?”梅蒂恩一听,更加焦虑了:“我们赶紧去救她吧,林格?”

“不要着急,梅蒂恩。”林格轻轻帮她将额前散乱的刘海理齐,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自己的朋友,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

在兄长的安抚下,梅蒂恩勉强按捺住了内心的焦躁,只是眼中仍有些不安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蕾蒂西亚只见过一次面,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因此很为她现在的处境而担忧。

之后,林格询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沼泽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哪些异类应该避开,哪些则可以尝试接触,冈达鲁夫所说的括亚圆弧以及福洛泽古堡又在哪个方向……全部询问清楚后,他才正式下定了出发的决心。

顺带一提,那群为他们带来了宝贵情报的朽木妖在老板娘的邀请下,决定在云鲸空岛定居下来,毕竟岛屿上的自然环境非常优越,离开了这里,恐怕很难找到其他更合适的栖息地了。旅馆的园里也恰好缺少像他们这样能够处理枯枝败叶与腐败殖质、进行循环利用的优秀园丁,双方一拍即合,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正当众人打算离开岛屿,进入虚根沼泽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旅馆的门口,拦住了他们。

是谢丽娅。

一身黑白制服的酒保小姐看见大家疑惑的表情,便耸了耸肩,用这个略显男性化的动作表明自己也不是要故意拦在这里的,而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先不急着出发,各位。在此之前,依耶塔想和你们说几句话。”

林格问道:“什么话?”

“我现在不能说,总之你们去了就知道。”谢丽娅认真地说道:“这对依耶塔来说很重要。”

她都这么强调了,林格等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反正进入沼泽寻找蕾蒂西亚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时,先去听听依耶塔想说什么也好。

来到田边的风车塔房,天使小姐早在此等候多时,只是她的样子有点奇怪,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不安分地绞动着,不停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脚踝上的银色锁链摩擦着地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神情时而忐忑,时而期待;时而犹豫不决,时而又变得坚定;身后的六片翅膀也随着情绪的变化,时而有力地往上扬起,时而颓废地耷拉下去,让人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依耶塔,我们来啦!”爱丽丝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头,大大咧咧地打了声招呼。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的天使小姐听到她的声音,身躯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爱、爱丽丝,还有大家,伱们都来啦?”

“当然。”爱丽丝奇怪地问了一句:“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可、可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呢!”

“没有下定决心,是什么意思?”

金毛女仆困惑地挠了下后脑勺,而在人群的最外围,某位酒保小姐顶着大姐温柔和善的眼神,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总之我们都来了,依耶塔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快点说吧。”爱丽丝摩拳擦掌:“等你说完后,我们就要进入虚根沼泽,找到那头臭屁狂妄的狼人,狠狠地揍他一顿了!”

你确定不是被对方揍吗?

而且。

“我们是去找蕾蒂西亚的啦,爱丽丝姐姐。”梅蒂恩小声提醒了一句。“都一样都一样。”爱丽丝浑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表示你不要计较这些细节,不然迟早变成林格那样的小心眼兼面瘫脸。

就在旁边的林格:“……”

依耶塔听着他们的对话,眼中油然浮现出一抹难以察觉的羡慕。她也很想和大家一起去冒险,去对抗邪恶的敌人,然后帮助他们取得胜利。少女相信自己的力量绝对能够帮上大家的忙,就像当初帮助阿维尼翁的村民们吹走山脉一样。可是她做不到,因为有一个诅咒限制了她的自由,让她只能当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为大家的冒险担忧、焦虑,却又无能为力。

她生平第二次如此痛恨自己身上的诅咒,第一次则是在数百年前她亲眼看着灾难降临于最亲近的家人与朋友的身上、甚至令那位纯良天真的牧羊少年也沦为欲望和力量的俘虏时。这两种痛恨没有程度上的区分,仅有时间上的区分,因为依耶塔重视眼前的同伴们,一如重视很久以前的亲人们那样。

要是没有这个诅咒就好了。

她总是情不自禁地这么想,可是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或许开启天之圣堂的门扉,见到那位创造了自己、并赋予自己“少女王权”之名的母亲后,祂会替自己解除诅咒,可那也是很遥远的事情了,对现在没有帮助。

所以,要一直体会这种只能当观众的感觉吗?

明明是一起冒险的伙伴,却只有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还是说,想要将自己的力量借给他们呢?

……

脑海中闪过谢丽娅小姐的话语,依耶塔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脸上曾有过的忐忑与不安全都消失了,只余某种发自真心的决心。

“那个,圣夏莉雅。”她抬起头,用柔弱却认真的语气,呼唤自己这位长姐的名字:”能请你,稍微我靠近一点吗?”

青发的牧羊少女微怔,但很快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浅浅的微笑,她点了点头:“好啊。”

虽然不知道依耶塔想做什么,但身为姐姐,满足妹妹的小小心愿,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什么嘛,不是对我说吗?”爱丽丝嘟囔着,抱怨了两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退到了旁边,给圣夏莉雅让出一条路来。牧羊少女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妹妹仅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吗?”

“还、还不行。”依耶塔有些慌乱地摇了摇头:“请、再靠近一点。”

圣夏莉雅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用眼神询问:这样可以吗?

“那个,”依耶塔咕嘟地咽了口唾沫,伸出拇指与食指,比了个表示很小很小的手势:“能,再稍微靠近一点点吗?”

圣夏莉雅没有不耐烦,又往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了依耶塔。不过到这里就不能继续往前走了,因为再往前的话,就会和依耶塔面对面了。

从这个距离已经可以嗅闻到近在咫尺的温暖的鼻息,打在零落的发丝与洁白的脖颈上,一股瘙痒的感觉,让依耶塔没由来的一阵心慌。

她又咽了口唾沫:“可、可以了!”

圣夏莉雅便用温柔的目光看着她,静静地等待她要说的话,清澈的金色眼眸中倒映出妹妹那张慌张、忐忑而又隐含着几分小心思的脸庞。

大家也都不说话,当个合格的观众。

依耶塔用力地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胸腔内正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心脏。事到临头她发现自己意外的冷静了许多,或许是知道已无法退缩的缘故。既然无法退缩,那就只能勇敢无畏地向前冲了。

天使小姐下定决心后,不再犹豫。她忽然向前踏出一步,在圣夏莉雅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头闯入了姐姐身旁萦绕的温暖气息之中,将双手伸出,用力地抱住了姐姐的腰,脑袋埋在了她的怀抱里。

好温暖。

这是少女脑海中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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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略,总之,依耶塔正和圣夏莉雅抱在一起。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令牧羊少女也措手不及,她微微张大了嘴巴,脸上浮现出一种罕见的茫然无措的可爱表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应付眼下的局面,两只手也不安地停在了半空中,犹豫着不敢动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了一旁的林格等人。

然而,其他人也都愣着呢。

毕竟,情节的发展,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了。

爱丽丝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迷惑与震惊,仿佛见到了新世界的人类,或是发现了某种新定律的科学家。这幅姐妹情深的画面非但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感动,倒是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妄想:莫非,gi社开发的这款游戏,其实既不是爱丽丝的异界奇幻冒险故事,也不是林格收集少女王权的幻想旅途,而是给废萌白河豚们玩的日常向作品?

自己当初买游戏的时候,应该没有看错宣传标语吧?

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梅蒂恩小小声道:“依耶塔姐姐这是在……撒娇吗?”

谢米坐在她的脑袋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恩,我想应该是。”

真没看出来,原来萨莉亚原野的风之天使居然是这样的人。

“我没有在撒娇啦!”依耶塔从姐姐的怀抱中抬起头来,又羞又恼地向谢米和梅蒂恩喊道:“这是、这是有原因的!”

被她紧紧抱住的圣夏莉雅能感觉到怀中少女的紧张与忐忑,甚至她的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着,像是很害怕自己的行为会遭到责怪。

圣夏莉雅无声地笑了,原本悬放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的双手终于找到了自己应该停留的地方。她将一只手放在少女优美的脊背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抚摸着她如雪般洁白的头发,抚过那些柔软的羽毛时,鼻尖嗅到了淡淡的樱草香味。她轻声道:“不需要原因哦,依耶塔想要和我拥抱的话,不需要原因也可以。”

姐姐和妹妹之间,本就不需要有那么多客套的理由。恰恰相反,圣夏莉雅很高兴,因为依耶塔的这个拥抱,终于让她找到了当姐姐的感觉。

那时候,在绯雾似蒸腾闪烁的篝火余星里,有人曾对她说:你以前一定个很好的姐姐。圣夏莉雅为这句话努力了很久,她想要保护大家,想要照顾这些许久以前应是自己妹妹的少女们,引导她们走向一条正确的、光明的前路。尽管从前的记忆久远无踪,但有谁说过,当一个好姐姐不能从现在开始呢?

依耶塔的一个拥抱,证明那些努力并没有白费,也不是牧羊少女的一厢情愿,所以,她很高兴。

白发的天使少女在她的怀中脸红了一下,似乎因这句话中洋溢而出的、毫不掩饰的包容与宠爱而害羞了。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刻,连忙鼓起勇气,抬起头来对大家、也对圣夏莉雅说道:“这是、这是魔法!”

魔法?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世界上还有这种类型的魔法?

“就是魔法!”依耶塔依然赖在姐姐的拥抱里,贪恋着那份温暖,却还言之凿凿道:“有人对我说,拥抱是一种带来幸福的魔法,能够鼓舞人心、给予力量!我、我因为诅咒的缘故,不能和大家一起战斗,但是,我不想只是在这里看着,就算是最微小最微小的用处也好,我想帮到你们……所以、所以,请让我用这个魔法,给大家带来幸福和力量吧!”

说到最后,她用恳切而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圣夏莉雅,那仿佛幼兽般胆怯的姿态,足以激情任何人的同情与怜爱:“难道,不行吗?”

门外,谢丝塔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个道理是谁教给她的。谢丽娅假装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眺望起远方的风景。

算了。

老板娘收回了视线,看在她用心良苦,而且方式也不算错误的份上,今天就不跟她计较了。

谢丽娅悄悄松了一口气。

房间内,明白了原因的圣夏莉雅浅浅一笑:“当然可以,依耶塔。”

她将妹妹抱在怀中,那六片圣洁纯白的羽翼向内聚拢,既包裹着依耶塔的身体,也包裹了圣夏莉雅的身体,每一片羽毛蓬松柔软的感觉,都让人感觉像是徜徉在遥远的云海彼岸,或是陷入了一大团的包围之中,被无数重淡雅的香气和恬淡的呼吸环绕着,心旷神怡。她和妹妹拥抱了大约一分钟才缓缓松开手,最后摸了一下依耶塔的头发,轻声道:“谢谢你,依耶塔,我现在感到……特别的幸福。”

所以,所谓“带来幸福的魔法”,确有其事,并不是开玩笑的。

天使闻言,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恩!那就好!”

“喂喂喂、伱是不是忘了这里也有人很需要获得幸福哦?”爱丽丝酸溜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既然想要给大家带来幸福,可不能厚此薄彼啊,依耶塔。”

“那当然!”依耶塔恋恋不舍地离开姐姐的怀抱后,转身面向爱丽丝,微笑着向她张开了双手:“来,爱丽丝,我们也来拥抱一下吧!让我为你带来幸福!”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

爱丽丝痴笑着,向依耶塔扑了过去——如果她能稍微矜持点,我就不会用这个字了,但她的确是扑过去的,好像很迫不及待的模样,令在场众人都不忍直视般移开了视线。

依耶塔倒是没有被她的气势吓到,稳稳地接下了天才玩家冲击性的拥抱,然后像对待圣夏莉雅那样,六片洁白的翅膀覆盖下来,将两个人拥抱的身影团团包裹住,温暖得如同春时破土的萌芽,或秋时新结的幼果。

爱丽丝双手环抱着依耶塔纤细的腰肢,仗着同为女孩子的优势便肆意妄为,嘴里还不停发出感慨:“呜、好感动!好想永远待在这里,可以吗,依耶塔?”

说得好像自己没有一样。

然后依耶塔微笑着回了一句:“不可以哟,爱丽丝。”

因为她的怀抱不是属于爱丽丝一个人的

天才玩家在她的怀里赖了好几分钟后,才被看不下去的圣夏莉雅拽了出来,临走时犹在贪恋那份温暖,嘀咕道:我还不够幸福,我想更幸福一点。

但如果她幸福过了头,其他人就分不到了。所以依耶塔义正辞严拒绝了这个无理的要求,转身又和奥薇拉拥抱了一下。贝芒的公主在拥抱时悄悄拜托她帮忙照顾园里的紫罗兰幼苗,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和梅蒂恩的拥抱,是半蹲下来的,粉发小女孩几乎淹没在了那堆蓬松柔软的白色羽毛里,得踮起脚尖才能够得着依耶塔姐姐的脖颈,和她碰了碰额头,那轻微细腻的触感,确实会让人感到分外幸福。

和谢米的拥抱是捧在手掌心的,因为小妖精尚没有学会能令自己变大的妖精魔法。不过她一点也不在乎,在依耶塔拥抱了自己后,还作为回礼飞过去抱了一下她的脸颊,得意洋洋地宣称这就是旅人妖精拥抱的方式。为了不让依耶塔的幸福魔法变成不幸魔法,老板娘谢丝塔笑眯眯的没有说话,决定等妹妹回来以后再一起教训她们——没错,她改变主意了,是两个妹妹。

甚至连小羊都得到了一个拥抱,依耶塔学着圣夏莉雅平时抱小羊的方式,有些吃力地将它抱在怀里。一向只跟主人亲近的小羊居然没有反抗,表现得十分温顺,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天使的脸颊,痒得她哈哈大笑起来。

所有即将离开空岛、进入虚根沼泽的人,都被依耶塔施展了幸福的魔法,从她这里获得了鼓励与力量。

自然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出发了……

“等等!?”爱丽丝投去狐疑的注视:“这里是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被依耶塔抱过呢?”

此言一出,众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她们都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所以,聪明的你也猜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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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大家都看着林格。

依耶塔也看着他,闪闪发亮的眼眸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年轻人微微皱眉:“我也要吗?”

“说什么呢!”爱丽丝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大家都抱过了,你怎么能例外?难道想逃避不成,还是说,害羞了?”

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林格,后者面不改色地回道:“不太方便。”

男女有别这个道理,他姑且还是懂的。

遗憾的是,其他人好像不太懂。

“哪里不方便了?”爱丽丝嘀咕道:“不就是抱一下吗,又不会少块肉。”

依耶塔毫不掩饰自己的失落与失望,低声道:“我只是想给你带来幸福而已,林格,你不需要吗?”

这不是需不需要的问题,而是——

林格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止住,因为他从少女纯洁无瑕的眼眸中可以看出来,她并没有刻意往男女之情的方面理解。毕竟她是风中降临的天使,是掌控着创世法则的少女王权,本就不受世俗礼法的拘束。过去阿维尼翁村的村民们将她视为亲人来看待,或许还怀着几分崇敬与怜爱,自然更不会告诉她这些事情。

依耶塔的心灵从始至终都那么单纯,如果自己用这样的理由拒绝,会不会令她更加迷茫,乃至手足无措呢?

对她来说,给自己的拥抱,意义其实和给爱丽丝她们的拥抱相同,只是自己想太多了而已。

想通这一点后,林格的态度稍有缓和,再加上爱丽丝等人一直在旁边撺掇起哄,给他施加压力,最终,年轻人还是点头答应了。

依耶塔的脸上顿时浮现出高兴的笑容,她向林格伸出双手,眨巴了一下眼睛,等他主动过来与自己拥抱。林格没办法,只能走过去,轻轻和她拥抱了一下。淡淡的樱草香一触即分,依耶塔还没来得及用自己的翅膀将他包裹起来,年轻人便松开了手,快到让她怀疑刚才曾有过的温暖的感觉其实只是幻觉。

严格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拥抱,因为双方的身体并没有接触,仅仅是林格的手碰了碰她的肩膀而已。但就是这短暂的接触,已足以令依耶塔感受到林格指尖传递过来的温暖。她一直都觉得林格应该是个很冰冷的人,从语气到神态再到性格都是如此,但他手指的温度却似乎比其他人更加灼热,比圣夏莉雅、比爱丽丝、比梅蒂恩……比所有人都令她难以忘记。

胸中沸腾着一股奇妙的感觉,那是某种强烈的情感、或难以言喻的冲动?依耶塔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她相信那绝对不是幻觉。

拥抱过后,林格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他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吧?”

“嘘嘘嘘!”爱丽丝带头在旁边发出嘘声:“这算哪门子拥抱啊,连小羊都比伱主动呢!”

说着,她还鼓动其他人也发出嘘声抗议:“来,谢米,梅蒂恩,和我一起嘘他,跟我一起喊:安可……啊呸!重来!重来!”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依耶塔倒是没觉得自己被敷衍了,只是困惑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林格,你没有觉得幸福吗?”

林格皱了皱眉:“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没有笑啊。”

感到幸福的时候就会笑出来,这是依耶塔学过的最朴实的道理。所以,让她坚信自己的拥抱真的能够传达幸福的理由,便是拥抱过后对方脸上的笑容:圣夏莉雅欣慰的笑、爱丽丝傻傻的笑、奥薇拉怀念的笑、梅蒂恩高兴的笑、谢米单纯的笑、还有小羊眼中天真懵懂的笑意……可是,林格没有笑,他的表情多么平淡,像是完成了一件任务,给人的感觉是可以把分手说成下次约会的男人。

这个形容是依耶塔听奥薇拉说的,而奥薇拉又是从不知道哪本书上看到的,某一天抱怨林格总是欺负自己时说出口,被天使铭记于心,此刻回想起来,竟觉得分外恰当。

据说世界上有一种人天生就学不会微笑,感受不到幸福,林格是那样的人吗?她歪着脑袋,认真仔细地打量着林格脸上的表情。不知怎么,后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别扭地把脸转过去,回道:“我不习惯笑而已。”

爱丽丝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确实,我从来没见过这家伙笑的样子。”

其他人回想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从她们和林格认识的时候开始,这位年轻人的脸上从没有一刻浮现过笑容,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不笑时的样子,并认为那才是正常的。脑海中想象了一下林格的笑容,竟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觉得那样的画面实在太荒谬了,比爱丽丝不玩游戏了还要荒谬。

梅蒂恩将大家的反应看在眼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因为林格看了她一眼,轻轻摇头。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多说,这是年轻人一贯的看法。

可是,不笑的话,怎么让别人知道你是幸福的呢?

依耶塔想着,然后听见林格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出发了。”

”诶?“爱丽丝失望地叫道:”我不要嘛,我还要和依耶塔抱一下,因为我觉得自己还不够幸福!“

“你闭嘴。”

“哦。”

依耶塔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她挥了挥手:“那你们要小心哦,我会在这里等你们回来的,和老板娘还有谢丽娅小姐一起。”

小羊咩的叫了一声,表示还有我呢。

这一回进入沼泽的行动比较危险,所以圣夏莉雅不准备带它一块去。

“没问题!你就等我们好消息吧!”爱丽丝信誓旦旦地拍着胸口保证,然后嚷嚷着“有依耶塔给的buff我已经天下无敌啦”之类的怪话,冲出了房间。梅蒂恩和谢米连忙追上去,圣夏莉雅和奥薇拉也无奈地跟了过去。

房间内很快走得只剩下林格和依耶塔两个人,年轻人也想离开的时候,依耶塔忽然喊住了他,然后在他疑惑的注视下,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话:“那、那个,林格,你真的很不习惯笑吗?”

“恩。”林格轻轻点头:“怎么了。”

“没,没什么。”依耶塔连忙摇头,然后自言自语般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笑呢。”

年轻人的目光顿时一凝,心里有些为依耶塔的敏锐而吃惊。虽然她在关于人情世故和社会常识方面都有些迟钝,但却意外的拥有一颗敏感的心灵。或许,这就是少女王权独特的温柔之处吧?她们不谙世事,却总能在某个方面直击人的内心,就像圣夏莉雅的善解人意和奥薇拉的勇敢坚强那样。

年轻人想了想,说道:“你没有必要太把别人的评价放在心上,它们都无法影响你的,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想做什么。对了——”

他转过身去:“谢谢你的拥抱。”

迈步离去,没有回头,如果他回头的话,一定能看到依耶塔的眼中正逐渐绽放出明亮的光彩,她紧紧地盯着年轻人的背影看,不知怎的,心情忽然变好了许多,连自己的拥抱无法让林格露出笑容的失落感都消散不见了。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纤细白皙的指尖不安分地纠缠着,身后的六片翅膀慢慢地向上升起,又慢慢地往下坠落,飘洒纷飞的白色羽毛。天使轻轻地对着年轻人的背影说道:“我也要谢谢你,林格。”

“还有——”

“如果有一天,我能让你感到幸福呢?”

你拥抱我的时候似乎并未觉得很幸福,但那不是你的错,而是我应该努力的方向。毕竟,我所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大家带来幸福的天使啊。

年轻人听到这句话,背影似乎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答,很快又向前走去,消失在门后。依耶塔并不感到失望,她默默地在心底补充了刚才那句话未完的部分:

如果有一天,我能让你露出笑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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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林格一行人跋涉在沼泽外围的浅水区域里。

夜色漆黑,今晚的月亮依旧是残缺的半轮弯钩,诗琪莉亚半岛的满月久负盛名,但远道而来的旅人们似乎没有这样的荣幸一睹其皎洁的身姿了。依稀星光从头顶枝叶的缝隙间洒落,带来几道珍贵的光线。

沼泽内的树木多为红树林,枝繁叶茂,气生根扎入水底,密集如幽邃的迷宫。入夜起了薄雾后,庞大纠缠的根系网络在雾气中犹如奇形怪状的魔影,伴随着哗啦哗啦的水声,很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虚根沼泽给半岛人的印象大抵如此,毕竟,超过半数以上的民间异闻都流传于此,提及月下纵身的狼人、掠过高崖的吸血鬼乃至鹿首人身的怪物等。鹰身女妖在此模仿婴儿的啼哭声诱惑樵夫深入沼泽,食其血肉;矮小的魔石精从阴暗处投掷尖锐石块,砸死了数个欲进入沼泽寻觅古代宝物的冒险者……有些或是空穴来风,而有些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深埋着皑皑白骨,浅水区域还好,若是进入更深处的深水区域,则会更加难以前行。幽暗的夜色与浑浊的水面会让人看不清水底下的情况,不知道自己迈步踏上去的究竟是坚实的泥地还是柔软的沙坑。在冰冷的水中摔一跤可不是那么美好的体验,而有些深坑中实则潜伏着一些危险的猎手,会带来更加致命的威胁。

林格只能祈祷,他们在外围就能找到那只叫做蕾蒂西亚的吸血鬼。

虽然按照过去数日的搜寻结果来看,可能性很低就是了。

他走在最前面,拨开一丛水草,踩着红树林的根须上了一块略高于水面的洼地,在这里略作休息。主要是为其他人的体力考虑,水中跋涉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水的推力会阻碍人前进,同时还需小心避开那些隐没于水下的气生根,避免被绊倒。

因此,前进了约半个小时后,除却坐在梅蒂恩的头顶搭顺风车的小妖精谢米外,其他人的脸上都已浮现出疲惫的表情,正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缓解黑夜中艰难跋涉的压力。

若不是离开云鲸空岛前,老板娘特意为大家施加了神奇的妖精魔法,让一行人得以暂时避开水下猖獗的水蛭、蚂蟥、水蝇、刺水蚤等吸血昆虫,恐怕他们现在的模样还要更狼狈些。

洼地上也有红树林生长,它们的气生根是天然的椅子,可让旅人坐在上面休息。爱丽丝一坐下就哼哼唧唧地开始抱怨,倒不是抱怨天色太暗雾气太浓路太难走之类的,而是抱怨一路走来居然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发生——就给人一种无事生非的感觉。

不过这一回,林格倒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因为沼泽内确实过于风平浪静了。一切都笼罩在死寂的黑暗中,只剩下虫鸣声还在回荡,偶有几声凄厉的夜枭啼鸣,立刻激起水中的游鱼不安散开,突兀的水浪声倒是更加凸显了那诡谲的寂静。

远方有星星点点的荧光,似鬼火般指引方向,那实质是沼泽内的发光虫类或苔藓;还有一些更大更亮的光点混在其中,那却是一种名为螺旋沙氏虫的底栖生物的第一触须,它们用这种亮光吸引沼泽内的小型动物如水鸟和游鱼靠近,然后便会从沙坑里扑出来,用长满利齿的螺旋状巨口将猎物吞下,是十分危险的狩猎者。

林格认出了它们,并暗暗记在了心底,等会必须绕开那片区域前进。都说虚根沼泽是异类的乐园,但他们进入沼泽后却连一个异类都没见到,只有普通的生物。大概如朽木妖所说,都在永生之牙的诱惑下,前去福洛泽古堡响应冈达鲁夫的号召了,他们留下来的领地无人看顾,野兽亦不敢深入,勉强算是安全的路径。

虽然是要寻找蕾蒂西亚,但他们其实并没有方向,因此只能按照惯例,让林格使用牧师途径的恩眷魔法【预感】,同时沿着这些安全路径逐渐深入,等待来自灵性的启示。

至于哪些路径足够安全,这倒不难辨认,因为不是所有异类都像朽木妖那样擅于伪装自己,并且喜欢在自然环境中生存。还有些异类因为深受人类文化影响的缘故,即便在沼泽内也修建起各种大型的建筑物作为居所,这种建筑物多是城堡,有些还附带着城墙、碉堡、塔楼与箭塔,很有两个世纪以前的味道。

时间上也确实对得上:虚根沼泽内的异类,最早便是于两个世纪前被驱逐至此的。那时候他们早就融入了文明的社会,以五大家族为首的异类种族们都开始享受起人类创造的建筑风格、食物和艺术品,并沾染了名为血脉谱系与贵族风气的恶俗,即便狼狈逃入虚根沼泽后也不曾抛弃。

恰恰相反,或许更为依赖了,因为如果没有这种区别,就不足以体现出自己的高贵,在人类社会中呼风唤雨的五大家族,又怎能将那些野蛮庸碌的俗物视为同类呢?

迷雾中影影绰绰的巨大古建筑,便是最好的证据。

只是有些古建筑还保留着完整的面貌,能看出源自两个世纪前的肃穆风格与建筑技巧,而有些却破败不堪,庭院里早已长满杂草,一整面墙壁都被红树林的根须侵占,甚至直接长到了屋顶上。从它们的状态中,林格隐约能窥见这些异类家族兴盛衰落的历程,即便逃入沼泽,面对共同的敌人,他们之间的争斗也从未停息。

据说,五牙家族中,只有狼牙尼奥厄苏与血牙瓦伦希尔德保存了较为完好的力量,其余的狮牙、风牙与森牙,都已黯然退出了历史的舞台。由此来看,冈达鲁夫的同盟最后能否形成,除了看异类们对永生之牙的渴望究竟有多么强烈外,还得看瓦伦希尔德家族的态度。

保存完好的古建筑可以从边缘绕过,已经彻底废弃破败的古建筑则直接穿越,他们的步伐正逐渐深入,周围的环境也愈发阴森压抑。

水声脉脉,向前流淌,水底有三四尾游鱼,擦着林格的脚踝游过,那滑溜溜的触感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萤火虫似的亮光飘浮着,远方有一只不知名的水鸟忽然从水面上掠过,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冲出了红树林的包围,渐渐消失在凄迷的夜色下。这时,林格——包括其他人,都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的惊呼:“呀!?”

给点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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