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画风不对吗?
不得不承认,谢丽娅的分析很有道理,并且与沼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完美对应。毕竟冈达鲁夫的计划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很简单的三个步骤而已:袭击断罪圣堂,激怒教团联合;被激怒的教团联合出动大军,重现黑暗清洗,气势汹汹,无处可逃;最后,白银之月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现身,联合大沼泽内的异类们,组建起一支对抗教团联合的盟军。
最后一步才是关键,如果他能够把虚根沼泽内四分五裂的异类种族们团结起来,说不定真能给教团联合带来些麻烦——况且,这不就是圣君尼奥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如今,他的血系后裔欲借教团联合之手,重现先祖的伟业?
林格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不对哦,谢丽娅~”老板娘却轻飘飘地说道:“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什么地方?”
酒保小姐顿时纳闷,她自认为已经思虑得非常完满了,结论与事实能够互相照应,逻辑也无懈可击,难道还会存在什么漏洞?
“因为你对大沼泽内的异类不够了解哦。”谢丝塔温柔地笑了笑:“你觉得,能够从教团联合的残酷清洗中存活下来,成功隐匿于大沼泽内苟延残喘,这样的异类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呢?”
谢丽娅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回道:“强大。”
这是毋庸置疑的,若不强大,怎能逃脱教团的追杀,又怎能在环境险恶的大沼泽中生存下来呢?
谢丝塔点点头:“这确实是其中的一点,但不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强大得像冈达鲁夫这样敢于正面挑衅教团联合的异类终究是少数,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半神,有些不擅长战斗的异类甚至连谢米都打不过,但他们也活下来了。”
旁听的谢米眼前一亮:“这么说的话,我要是活在黑暗清洗时期,我也能逃脱教团联合的追杀,成功活下来咯?”
这是来自大姐的认可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挺起了胸膛,满脸骄傲:我年纪轻轻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异类,这就是旅人妖精带给我的自信!
梅蒂恩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并不是在夸伱。”
“诶!?”
谢丽娅无视了妹妹的耍宝,若有所思:“那,他们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呢?”
某种神奇的天赋?某种敏锐的直觉?亦或是,来自命运的眷顾?
老板娘给出的答案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软弱,以及胆小。”
面对大家惊讶的目光,她轻声解释道:“越是软弱胆小的异类,越是害怕战斗,所以面对教团联合的追杀,它们从来只会逃跑,而不会反抗。与其他惯于争凶斗狠、连教团联合的部队都敢正面迎敌的异类相比,这样的做法似乎太丢脸了,甚至有些人觉得,正是因为他们只会逃跑,才助涨了教团联合的气焰,导致墨托许境内的异类集体溃败。但时间来到现在的世纪,我们站在更高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自然会知道教团联合是无法对抗的,他们的力量或许比墨托许境内所有异类团结起来的力量更加强大。那么,谁的选择更加正确,无疑一目了然。”
“历史告诉我们答案,当年那些敢于反抗教团联合的异类都已化为尘土,每一寸埋燃的骨灰都随风消散,反倒是那些软弱、胆小、不善争斗、只会逃跑的异类,绝大多数都活着逃入了虚根沼泽,始终苟延残喘,没有死去。”
“我曾听说,人类中有一位名叫‘达尔文’的学者提出了进化论,认为是自然选择了生命的发展道路,即所谓优胜劣汰。这或许也是你们一贯的认知吧,但优胜劣汰,从来都不是强胜弱汰啊。”
老板娘用人类学者的一句话作为总结,也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在特定的情况下,弱小反而比强大更具优势。
很少有人明白这一点,除非是那些深具睿智的长者。而老板娘虽然外表看起来年轻漂亮,实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历经过三个世纪岁月流逝的长者啊。在旅馆的成员中,或许只有已逝世的树夫人比她更加年长。
“这就是乡间农夫们常说的:鼠比蛇长命吧。”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的奥薇拉低声道,她也忘了自己是从哪本书中看到这句话的,总之就是有这么一句话。
爱丽丝立刻跳出来刷存在感:“错误的!蛇能活几十年,鼠鼠只能活几年,所以鼠鼠不可能比蛇更长命。你的生物学得很不好,奥薇拉。”
奥薇拉一下子无语了:“所以说这是句谚语。”
“那也不行!在场还有小朋友呢,你不要用这种混淆性很强的谚语来影响小朋友的心智发育,万一她们长大后真的认为鼠比蛇长命怎么办?”爱丽丝振振有辞。我看最影响她们的人就是你吧。
奥薇拉被她烦得受不了,给林格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林格沉默了一下,又给圣夏莉雅投了个眼神,后者点头表示收到,然后便把正欲发表长篇大论的爱丽丝拉了下去,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苹果派,这才让她安静下来——因为烤肉卷饼已经吃完了。
于是大家又可以回归正题了。
“我能理解谢丝塔小姐的意思。”林格说道:“她想说的是,就算白银之月真的激怒了教团联合,令他们出动军队围剿沼泽内的异类,大部分习惯逃跑的异类不可能因此便改变自己软弱的天性,加入这个同盟。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继续逃跑,哪怕逃离墨托许、寻找新的容身之处,也绝不敢与教团联合对抗。”
如此一来,冈达鲁夫的计划自然宣告失败。
“而且,能够在险恶的大沼泽中生存下来的异类,实力不一定强大,智力却绝对不差。我们能够看出来的计谋,他们也能看出来,自然明白教团联合围剿大沼泽是白银之月惹出来的麻烦。因此,不但不会响应冈达鲁夫的联盟,反而会埋怨、谴责他。这反倒加剧了沼泽异类的内部矛盾,使他们失去了应有的凝聚力。”
谢丽娅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时间又难以接受。当然,让她难以接受的不是自己缜密的逻辑推论居然出现了漏洞,而是冈达鲁夫的做法:“可是,冈达鲁夫作为白银之月的领袖,沼泽异类中的至强者,应该比我们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他,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或许,来自外部的压力,只是联盟的其中一个条件。”林格捏着下巴思索:“他还有另外的方法,可以消除内部的矛盾,实现联合。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办法……我们无从知晓。”
“我知道!”
爱丽丝狼吞虎咽地把嘴里的苹果派吃下去,然后拍案而起:“答案就在那只吸血鬼的身上!只要我们把她找到,狠狠地拷问(此时梅蒂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金毛女仆连忙改口)、呃,我是说询问一下,就能知道冈达鲁夫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况且,我有预感,或许那只吸血鬼就是我们要找的少女王权呢?”
你好像有点魔怔了。
林格顿时无语,怎么看谁都像少女王权,你怎么不说我也是呢?
“哼哼。”
爱丽丝见林格——不仅是林格,还有其他人,包括将吸血鬼蕾蒂西亚视为新朋友的梅蒂恩在内,都是一脸怀疑的表情,便哼唧了几声,丝毫不慌,她可是有备而来的:“我有一计,可以验证!”
林格下意识道:“哦?你也有计?”
咦,好奇怪。
怎么感觉这对话……怪怪的?
如果林格平时都把爱丽丝的话放在心上,就会知道这其实是金毛女仆一直在念叨的:画风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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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其实爱丽丝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找到那只蕾蒂西亚的吸血鬼,然后让她摸一下自己的卡带,如果成功激活了就是少女王权,如果失败了就不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林格原本不想掺和本地异类与教团联合之间的矛盾,但在没有找到下一位少女王权之前,他们都得停留在诗琪莉亚半岛上,为了防止被秩序天平的人发现,还只能让云鲸隐蔽在沼泽外的山谷里。若是虚根沼泽爆发了战斗,他们也难以置身事外,为此,就必须找到那只吸血鬼,向她询问具体的情况,至少得有起码的了解才行,可别一无所知地踏入了浑水之中,白白地丢了性命。
况且,梅蒂恩也很担心刚认识的小伙伴的情况,虽然懂事的她没有提出让兄长为难的要求,但林格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慰。
做出决定后,爱丽丝兴致勃勃,欲大展拳脚,估计又把这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支线剧情”。林格见她如此积极的模样,倒是没有浇冷水,只是问了一句:“爱丽丝,你的新游戏做完了吗?”
“噫!?”金毛女仆仿佛被戳中了脊梁骨的猫,怪叫一声:“怎、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没有呢,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搓了搓拇指与食指,表示真的只差一点点,但林格一看这家伙心虚的表情与游移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敷衍自己,实际情况恐怕是她忙着打游戏和睡懒觉,连游戏名都没想好呢。
但是无所谓了,因为这才是林格想要的回答。
“如果还没开始做的话,那我建议你先不要做。”他对爱丽丝说道。
金毛女仆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凭啥呀?”
她又开始了,反问别人从来不问“为什么”,而是问“凭什么”,仿佛自己永远都是有理的一方。林格假装没有听到,平静地给出自己的解释:“因为我们还不能确定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因此需要保留随机应变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爱丽丝提前把新游戏做好了,但是之后发生战斗时,以前的卡带没有用,新的卡带也发挥不出效果怎么办?还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对症下药比较好。
瞥了爱丽丝一眼,见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林格便轻叹一声:“就和上次那张卡带一样。”
上次那张卡带,《天空轨道:零式巨兽》,就是为了对抗地母灵神—泰坦,临场创作出来的游戏。虽然爱丽丝一再坚称那是款粪游,并且之后也没有再打开来玩过,但林格觉得它已经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甚至远超预期。
“哦,我懂了。”
爱丽丝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紧了小鼻子:“简单来说,你又要我去做粪游咯?”
林格:“……伱愿意这么理解,倒不是不行。”
“怎么这样!”爱丽丝大声抱怨:“我又不是为了做粪游才当游戏设计师的!你知道对于一个天才玩家来说,自己亲手制作的游戏是一款粪游有多么伤人心吗?我做完《天空轨道:零式巨兽》后就伤心了很久,患上了玉玉症,连吃饭都只吃水果了,你懂那种痛苦吗?”
可是,当时你只吃水果的原因,不是因为这岛上只能吃到水果吗?
而且,这里是异世界,不是游戏行业发达的地球,就算做出了粪游,也没有人会为此骂你吧?恰恰相反,这些游戏既然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就不该仅是因为画面简陋、玩法粗糙、剧情含糊……这种理由便被称为粪游。这是不合理的。
林格的脑海中冒出类似的念头,他张口想说什么,但看着爱丽丝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轻摇头:“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要不要接受取决于你。”
爱丽丝这才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气呼呼。
梅蒂恩左看看自己的兄长,右看看自家的女仆,总感觉自己既可以理解林格的说法,但同样微妙地能理解爱丽丝的心情,觉得双方都很有道理,只是他们在某些地方不同而已。但到底是哪里不同呢?她想不出来。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她默默地想到。……
吃完晚饭,梅蒂恩便要回房间学习,顺便照着书本上写的方法,把自己采集到的草药做些简单的处理。为此,老板娘特意把旅馆一间空置的房间改造成了她的实验室,里面摆满了装存药材的橱柜、整齐的书架与药品架、整洁干净的木制工作台、笨重而可靠的铁釜、专门做了防火处理的安全炉灶等。除此之外,还有酒精灯、试管、烧杯、玻璃器皿之类的实验器具,看起来很像是现代化学实验室与奇幻小说里的女巫小屋的结合体。大概18世纪的女巫也与时俱进,开始用酒精灯和烧杯来处理材料了?
其实这还算好的,毕竟女孩现在的水平还没办法处理诸如“火鹰尾羽”或“巨龙血液”这种高端的魔法材料,到时她才会知道什么叫精细而又麻烦。
这间实验室一度引来了谢米的嫉妒,因为她也想要一个空房间来存放自己的玩偶、饰品和其他的小玩意,不过很快就在老板娘笑眯眯的眼神中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到谢米,她现在并没有和梅蒂恩待在一块。林格决定先在沼泽外围的山林区域寻找蕾蒂西亚的踪迹,毕竟梅蒂恩就是在这附近遇见她的。出于安全考虑,除了圣夏莉雅和爱丽丝外,他还带上了谢米同行,这样遇到其他异类时,能让她出面沟通,通常来说,在没有明确敌对的情况下,异类们是不会对旅人妖精动手的。
梅蒂恩不能跟着一起去,这让她感觉很郁闷。虽然依耶塔姐姐和奥薇拉姐姐也没有跟过去,而是留在了岛上,但前者是因为她原本就不能离开风车塔房,而后者这几天都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什么,连自己亲手栽种、已经发芽的那些紫罗兰幼苗都没有时间照顾,一吃完饭就钻回了自己的房间,还把门给锁上了。
自己也老老实实地回去学习吧。
粉发小女孩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正打算离开一楼大厅,临走时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先折去厨房,找到正带着兔子先生们一起清洗餐具的老板娘,问了她一个问题。
“刚刚,林格和爱丽丝姐姐是在吵架吧?”梅蒂恩有些纳闷:“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吵起来呢?而且,我觉得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啊,到底谁才是对的,谁是错的,老板娘,你知道的话能告诉我吗?”
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老板娘,而后者则笑眯眯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你想的那样,他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哦,谁都没有错。”
“诶?可是……”
可是,谁都没有错的话,为什么会吵起来呢?
“这个嘛。”谢丝塔想了想,要不要告诉小孩子这么复杂的道理呢,按理来说没有必要,不过,糊弄敷衍一个小女孩,也不是大人该做的事情。于是她便回道:“其实只是他们对待同一件事的态度不一样而已,等他们回来了,你可以亲自去问一问,说不定就会知道答案呢?”
“他们会告诉我吗?”
“当然。”
毕竟,林格不是那种过分溺爱妹妹的人,至于爱丽丝,她与梅蒂恩的相处方式,与其说是大人和小孩,不如说是朋友。
粉发小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心满意足地走了。
谢丝塔看着她一蹦一跳离开厨房的背影,不知怎的,忽然悲从中来,哀伤自语:“也不知道我们家的谢米,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这么懂事呢?”
连可爱都比不过人家,唉。
没人理会。
兔子先生们把最后一张盘子洗干净,放回碗橱里,然后悄悄溜出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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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林格等人在云鲸降落的山谷附近搜索了一圈,不出意外,毫无收获,不仅没找到那只吸血鬼,连其他异类都没见到,悻悻而归。
年轻人决定明天再找找看,如果还找不到的话,就只能进入虚根沼泽了。不过,他对沼泽内部的情况并不了解,也不知道白银之月的势力究竟渗透到了何种地步。因此,就算要进入沼泽寻找,估计也只是在外围,不会进入异类活动更加频繁的区域。
他们返回空岛时已是深夜,随着气温开始降低,山谷周围逐渐泛起了朦胧的薄雾,树木枝叶的影子在雾中犹如畸形的怪物,张牙舞爪。视线往上移动,透过雾气可以看见一轮银色的残月挂在幽暗的夜幕上,月光穿透林雾时,给人的感觉像是死寂无人的矿山深处,一盏巨大的工业探照灯忽然投出光柱,照亮了所有红褐色的岩石与黝黑的土壤,让人既觉得刺眼,又异常的明亮。
据说,在这座总是被薄雾与凄迷雨点笼罩的半岛上,月色有着独特的含义。多情的诗人与小说家将它比喻为“母亲给孩子的抚慰”,科学家认为特殊的天文环境导致投射到半岛的月光永远不会显得黯淡,神秘学家则宣称这种“温柔而理性”的月光正可以中和墨托许人体内流淌的暴力与愤怒的因子,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变得温和宁静。除此之外,一个经久不衰的传闻是,人在月光的照耀下,将觉醒远古时期的记忆,进而化身为他们从神明的胎盘中降生时的姿态。
比如,特吕厄人将在苍白的月光下发出悠长的狼嚎,获得狼的利爪与牙齿,体表覆盖黑灰色的毛发,化身为狂野、嗜血而又激情的狼人;相对的,艾略人则会在血红色的月华中,褪去眼中的异色,获得妖艳如罂粟般的瞳孔,长出蝙蝠的尖牙与蝠翼,从此成为一名高贵、傲慢而又冷酷无情的吸血鬼,翱翔于群山峻岭的夜色之下。
当狼人撞上吸血鬼时,他们便会开始战斗,争夺月色的恩眷。双方不死不休,只有一方能活下来,而另一方将融化在凄迷的月光里,成为它的养料。曾有农夫亲眼见到野外的孤狼与天上的蝙蝠互相对峙,等待杀死对方的时机降临。
这么说来,狼人与吸血鬼的恩怨很久以前便存在了,并一直延续至今。相较之下,墨托许的其他三大异类种族:金鬃狮人、鹰身人和卡佩尔斯,倒是没有太大的矛盾。这是由于瓦伦希尔德家族势力辐射范围的诗琪莉亚半岛与尼奥厄苏家族势力辐射范围的首都埃尔法兰地区太过接近,双方为争夺地盘而衍生出来的仇恨吗?
若是如此,为何人类取代异类统治墨托许,双方的地盘都已丢失的情况下,他们还要继续争斗呢?为此,甚至能不顾家族与种族的存亡,着实令人费解。
林格看着笔记上密密麻麻的字体,陷入沉默。
这些是他根据老板娘的讲述、或是从书本中看到的内容抄写下来的记录,涉及到墨托许的建国传说、五大家族的历史沿革乃至一些关于异类的乡野异闻等,他试图从中寻找线索,解释眼下的谜团,可惜的是毫无收获。
直觉告诉他,狼人与吸血鬼间延续至今的争斗,便是解开谜团的钥匙。但是,既不是权力之争、也不是地盘之争,两个家族间的仇恨仿佛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预兆可言。莫非有谁会像爱丽丝制作游戏那样,从一开始就设定好了狼人与吸血鬼必须是死敌么?这也太荒谬了。
排除所有错误的答案后,年轻人将思考的方向投向了最不可能的那条线索:老板娘曾经提到,墨托许的异类们私下传言,瓦伦希尔德家族与尼奥厄苏家族之间的矛盾,来源于对某一件宝物的争夺。白银之月的其中一位首领,也是冈达鲁夫的兄弟沃尔夫冈甚至因此与一位血族伯爵同归于尽。
假如这不是无稽之谈,那是什么样的宝物,才值得双方不顾一切去争夺呢?
珍稀的魔药配方?但狼人与吸血鬼都是运用血脉魔法的异类,不需要服用魔药,走人类的序列体系;强力的圣遗物?得多强力才能让双方如此渴求,何况教团联合怎会放任危险的圣遗物流入异类手中呢?
这样说来,这件宝物的定位应当非常独特,虽然令两个种族都陷入疯狂,却是教团联合不屑一顾的事物……难以想象。
林格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论,指尖轻轻抚摸着洁白的纸页,粗糙的手感仿佛还能体会到木质的纹理,他正想收拾东西上床睡觉,走廊上忽然传来了哐哐的敲门声。
“谁?”林格问道。
“我。”门外的人回道。
年轻人有些惊讶,因为这个声音不就是梅蒂恩吗?他走过去将门打开,果然看到粉发小女孩站在走廊上,她似乎刚离开实验室,身上还带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
“找我有什么事么,梅蒂恩?”林格侧身让妹妹走进房间,同时问道:“已经很晚了,你该去睡觉了。”
“恩!我马上就回去睡觉!不过——”梅蒂恩眨了眨眼睛:“在这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林格。”
“什么问题?”林格并不意外,还以为是文法方面的问题,毕竟小女孩日常看的医书中有不少晦涩的地方,以她的年纪还很难理解。
“就是,那个那个!”梅蒂恩压低了声音,好像害怕被谁听到的样子:“你和爱丽丝姐姐,刚才不是吵架了吗?”
“吵架?”
林格一怔,随即才反应过来,她指的应该是自己和爱丽丝在餐桌上的对话,其实在年轻人自己看来不过是一点小争执罢了,但在梅蒂恩的眼中却和吵架划上了等号,为此还担忧不已。
他摇头道:“没有吵架,梅蒂恩,我们只是……意见不同。”
“意见不同?”“没错。”林格合上笔记,说道:“我想让爱丽丝留着卡带,以备不时之需,但爱丽丝更想凭自己的意志去主宰她的创造力,而不是被条条框框所限制,因此否决了我的提议。这样的分歧是常有的事情,梅蒂恩,伱以后也一定会遇到,那时候你要记住,面对分歧,不一定非得统一意见,但无论如何,尊重对方的想法,这是人与人的沟通中,最基本的准则……”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逐渐低下来,不知怎的,眼前又浮现出爱丽丝气呼呼地说“凭什么”时的表情。
“林格?”梅蒂恩见他不说话,疑惑地出声。
“没什么。”
年轻人摇摇头,改口道:“其实我确实有做错的地方,毕竟游戏机和卡带都是爱丽丝的东西,我并非它们的主人,自然也没有资格对用法提出异议;何况,爱丽丝虽然平时不靠谱了些,但做出来的游戏却都能派上用场,证明她的能力其实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差,让她自由发挥,总比我这样的外行人随意指导要好,所以……”
他向梅蒂恩解释,不知怎的,给人的感觉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自己说服自己,而粉发小女孩只是个眨眼旁听的观众而已。
说到最后,他忽然低下头,看向妹妹:“你等下要去找爱丽丝吗,梅蒂恩?”
粉发小女孩吓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你哥哥。
林格忽略了这个问题,说道:“那么,帮我向爱丽丝道个歉吧。”
“诶?啊,这个,可以是可以啦,但——”梅蒂恩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兄长:“既然要道歉,为什么不自己去呢,林格?”
林格面不改色:“因为我要睡了。”
“道个歉又不需要多久。”
“不能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
“爱丽丝姐姐的话没关系吧?”
见妹妹这么难缠,林格便换了个更可信的借口:“我不想让她太嚣张。”
“可是,你不亲自去的话,爱丽丝姐姐又要说你是死傲娇了哦?”
“那就让她说吧。”
林格显得很无所谓的样子,早就学会了自动过滤金毛女仆的某些话了。但梅蒂恩揣摩着他的神色,忽然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因为你本来就是?”
“……”
一分钟后,房间的门被关上,粉发小女孩站在走廊上长吁短叹。
“说错话了,唉。”
或者说,说对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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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林格猜的那样,梅蒂恩离开他的房间后,扭头便往爱丽丝的房间走去,停在门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敲门。
因为她能听到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走位、看我走位!诶,打不着,嘿嘿嘿!砍一刀、再砍一刀、这里还能贪一刀。我去你弹反这么快的吗,是不是读我指令了?真卑鄙啊!那我可要切圣典了,先上个火印记,再上个雷印记,然后引爆——这伤害爆炸了呀,果然法爷才是爷!”
恩,她在打游戏,而且很投入。
这种状态下的爱丽丝姐姐,估计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敲门声。
不过没关系,梅蒂恩安静地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后,果然听到房间内传来一声哀嚎:“怎么又读我指令!你的煌武霸道剑直接卡我翻滚后摇这合理吗!?”
伴随着一句冷冰冰的宣告:game over。
于是梅蒂恩便知道,爱丽丝姐姐又“挂“掉了,现在可以敲门,她听得到。
哐哐哐的敲门声驱赶了天才玩家因贪刀而挂掉的悔恨,她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过去开门,随口问道:“谁呀?如果是谢米的话就咩一声,如果是小羊的话就说句话。”
梅蒂恩:“……是我,爱丽丝姐姐。”
听到是梅蒂恩的声音,爱丽丝赶忙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跑过去开门,然后探出个金毛脑袋,兴奋地问道:”怎么是你,梅蒂恩?这么晚来找我,难道是来陪我打游戏的?快进来快进来,最近奥薇拉和依耶塔都不肯陪我打游戏了,我正无聊呢!“
伱怎么不反思一下她们为什么不肯陪你打游戏呢?还不是因为你太喜欢在旁边说风凉话了。
梅蒂恩腹诽,但没有说出来,跟在爱丽丝身后进了她的房间,出乎意料的是,十分整洁干净,家具和杂物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让人想象不出这是爱丽丝姐姐的房间。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很会整理房间,实际上这房间原本就被旅馆的店员们保养得很好,爱丽丝姐姐又是条懒狗……呃,爱丽丝姐姐的性格比较随意,所以入住之后没怎么动过房间里的家具与陈设,这才让它维持着如此整洁的面貌。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用来打游戏的地方,那张可以睡两个人的柔软大床上,洁白的被褥已经变得皱巴巴的,被子也像坨果冻似的堆在一块,甚至有个枕头垂在床沿,摇摇晃晃,让人很担心会不会突然掉下去。
“来来来!”爱丽丝拍了下床头的游戏机:“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上,我就让你先玩吧!”
反正很快就会gameover然后换我来的。
爱丽丝的险恶心思简直昭然若揭,梅蒂恩无语了一下:“我不是来陪你玩游戏的,爱丽丝姐姐。”
“哦?那你来干嘛?”
“来帮林格道歉呀。”
“啥?”
爱丽丝又是惊讶又是纳闷:“林格?道歉?为啥呀?”
瞧,她果然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所以林格不让自己来道歉也没关系的……梅蒂恩这么想,但为了不辜负兄长的嘱托,她还是如实把之前和林格的交谈复述了一遍,自然也提到了林格让她来道歉的原因。
“是这么一回事啊。”爱丽丝明白了事情的始末,捏着下巴,若有所思:“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生气了。”
那我要是不说的话,你就不会生气吗?
梅蒂恩睁大了眼睛,爱丽丝干笑两声:“开个玩笑而已,不要放在心上。其实我压根就没有生林格的气啦,只是和他有点……分歧而已,倒是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地道歉,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呀!”
她这句话说得好像她们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一样。梅蒂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分歧这个说法,倒是和林格说的一样,她问道:“爱丽丝姐姐是因为不想接受林格的意见才生气的吗?”
“我可没有那么小气!”爱丽丝先断然否认,随后思考了一下,才解释道:“怎么说呢,有很复杂的原因吧,你应该知道,我在那边的世界——也就是地球,玩了不少游戏。其中有一些游戏,本来很优秀的,至少可以比现在更优秀,但却因为行外人士的指手画脚,变成了平庸之作甚至粪游。这样的事情见多以后,我就经常会想,如果我是游戏公司的老板或者设计师该多好,坚决不接受其他人的瞎指挥,才能够创造出优秀的作品。林格的话,让我有些回忆起当时的心情,所以情绪上激动了一点,这么说的话,其实我也有错才对。”
她挠了挠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那回事啦,你和林格只是、只是意见分歧而已!”梅蒂恩连忙安慰她,还用上了刚刚才学到的新知识:“爱丽丝姐姐你说的那种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人不必要接受会让自己不高兴的事情嘛,就像《宗教法令》那样;但是,林格也是在为大家考虑,毕竟爱丽丝姐姐的游戏卡带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如果没有它们的话,就不可能走到这里!林格只是想让它们发挥出更大、更好也更合适的作用而已!”
她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一段话,小脸蛋因太激动而显得红扑扑的,爱丽丝见状,不禁产生了想要欺负她的念头。当然,不敢太过分,只是伸出手,笑嘻嘻地掐了下小女孩有些婴儿肥的脸颊,在她发出含糊不清的唔唔声时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有好好考虑林格的意见嘛,争取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满足我的创作欲望,不至于变成粪游;又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像之前那样。”
梅蒂恩好不容易才挣脱了她的魔掌,吐槽了一句:“要是有那么简单就好了,爱丽丝姐姐,像之前尼姆舍尔市那种突发情况,谁也不能预料到的呀。”
所以迫于形势,不得不做自己不想做的游戏乃至粪游,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没关系!”爱丽丝倒是信心满满:“这里就靠我的聪明才智撑过去。再说了——”
她从旁边的卡带盒里取出一根还未开始编辑游戏的空白卡带,捏在手里,向梅蒂恩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这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关卡,就像主神不会发布必死的任务一样。无论什么样的难关,只要我爱丽丝出马,就没有通关不了的道理!”
这就是天才玩家的余裕。
梅蒂恩欲言又止:“可是——”
可是,现实世界不是一场游戏啊。
她想这么说,但爱丽丝没有给她机会,一把将她拉过去:“哎呀你就别可是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聊这种深奥的话题了,快来陪我打游戏吧!你想玩什么游戏?《最初幻想:四勇士》还是《黑暗古堡:晓夜圆舞曲》?如果你喜欢玩粪游的话,看在你够可爱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咬咬牙,陪你玩这款《天空轨道:零式巨兽》。”
她喋喋不休,令梅蒂恩一时间忘记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露出惊恐的表情:“不要啊爱丽丝姐姐!我回去睡觉了!”
“嘿嘿嘿,进了我的房间还想出去?要么就陪我打游戏,要么,就留在这里陪我睡觉吧!你看,我床还蛮大的……”
“唔呀!!?”
……
“梅蒂恩?”
躺在床上的林格陡然睁开眼睛,却发现外面一片安静,仿佛刚才听到的惊叫只是错觉。这个点,梅蒂恩应该早就入睡了吧?他想了想,又闭上了眼睛。
话说回来。
自从入住妖精深眠旅馆,奥薇拉有了自己的房间后,年轻人的房间里,就再也听不到那样流畅优美的抄写声,以及偶尔碎碎念叨的抱怨声了。
说实话。
居然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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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远在绯夜门忒号的绯珥,收到了两份联络报告。
一份来自于总部断罪圣堂,其中详细提到了3月13日发生在凄雨港内的袭击事件,并做出了下一步的对策安排,请求得到大审判长的指示。绯珥看完后就对自己的副官说道:“我要回凄雨港一趟。”
正在核对尼姆舍尔市灾后重建资金报表的梅尔基亚德斯头也不抬:“哦。”
“咦?你居然同意了?”绯珥感到十分惊讶,虽然尼姆舍尔市这边的局势已趋近稳定,不可能再有什么重大意外事故发生,但杂七杂八的事情还有一大堆,其中不少需要由她这位大审判长亲自批示。
还是说,其实有她没她都一个样?
“既然是狄更斯的提议,想必有其必要性。”梅尔基亚德斯平静道:“不过,绯夜门忒号暂时不能离开莱森堡。”
“没问题。”
绯珥很爽快地答应了,反正她原本就不打算带绯夜门忒号回去,动静实在太大了,容易被白银之月的那帮狼人发觉。
一想到自己可以暂时摆脱繁琐劳碌的工作,她的心情就变得十分轻松,看了眼还在辛苦核对报表的梅尔基亚德斯后,忽然嘿嘿一笑,得寸进尺:“你说,我多带几个人回去怎么样?”
“谁?”
“亚谢莉菈、杜哈拉尔、康拉德,还有朗宁。”
“……”
梅尔基亚德斯被她整无语了,一下子把舰上的首席机械师兼外交官、轨道兵团指挥官、舰务部门行政官,还有机兵部队的指挥官给打包带走,那绯夜门忒号上除了他这个副官以及作为书记官的敏忒以外,还剩下谁?
真希望绯珥大人在除了战斗以外的方面,也能多动点脑子。
他轻叹一声:“为什么?”
“啥?”
“为什么还带走这么多人?实际上,我认为,以凄雨港地区部署的军事力量,只需带走杜哈拉尔或朗宁的其中一位就可以了,没必要浪费更多的人力。”
“这个嘛——”绯珥眼神飘忽,游移不定,没有直接回答副官的问题,倒是说起了另一间不相干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吧,关于现有的考评机制,特别评估局那边认为存在一些缺漏之处,正准备施行新的算法,补上漏洞。”
确实有这么一件事,负责管理特别评估局的哲人卢梭觉得目前的考评机制尚无法完全满足领袖提出的“自众野之间遴选贤哲”的要求。比如,前线作战部门的成员执行任务时获得的考评分明显多于后勤管理部门的成员,当双方竞争同一个哲人名额时,往往也是前者的履历比重更高。但实际上,结社比所有人都明白,有时候智慧比力量更具优势这个道理。
为此,修改算法,施行新的考评机制是很有必要的事情,但这和此刻正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施行新的算法后,成为哲人的难度就更高了啊!”
绯珥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副官,仿佛奇怪他为什么要问这样浅显易懂的问题:“虽然旧的考评分不会直接清零,而是会按照比例折算为新的考评分,但权重肯定有所降低,那么亚谢莉菈他们想要成为哲人,又得多熬好几年才行,伱知道这会让他们缺席多少次重要会议、错过多少次重大任务、浪费了多少宝贵的成长时间吗?”
你不知道!你只关心你自己!
绯珥义正辞严,为自己的属下们打抱不平。虽然从职务上讲,梅尔基亚德斯也是她的属下,但实际上,两人之间的关系用战友和同伴来形容会更合适。
“所以呢?”梅尔基亚德斯无视了她的指责,反问道,其实他已隐约猜到自己的长官想表达什么了。
“所以嘛。”绯珥嘿嘿一笑:“狄更斯发来的计划我已经看过了,要是成功的话,便能将此刻还盘踞在虚根沼泽中的异类们一网打尽,顺带削弱十三隐士会的力量,这可是值得放到年中述职上汇报的重大工作成果啊,想必考评分也不会少吧?说不定能让一个卡在哲人边缘的人直接获得晋升资格呢?比如那个谁,还有那个谁。”
她没有具体点名“那个谁”指的到底是亚谢莉菈还是杜哈拉尔或是康拉德也有可能是朗宁,表明自己是个大公无私的人,绝对没有为属下谋私利的念头,而是在为这些拥有大好前途的结社成员着想啊!
梅尔基亚德斯:“……”
你有没有想过,特别评估局之所以要修改算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钻这种漏洞呢?
身为伟大的魔女之一、领袖最初的伙伴、审判教廷的圣者、秩序天平的大审判长、绯夜门忒号的舰长,你居然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算了,好歹是自己的长官,梅尔基亚德斯不想说得太过分。
他沉默了一下后,压低声音道:“要是被领袖发现,我不会帮您说话的。”
“没关系!”
绯珥很讲义气,当即表示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会牵连到无辜群众。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一下子把四个舰务官都带走这种操作确实有点抽象派,但最近绯夜门忒号并不需要执行什么重要任务,相比之下,总部那边的“火种计划”更为关键,让绯珥大人带他们去协助一下也很合理。
顺便一提,火种计划的意思不是为谁保留火种,而是要彻底消灭异类种族在诗琪莉亚半岛上苟延残喘的那些余火,使半岛彻底成为文明的疆界。
说完了这件事,绯珥又拿出第二份报告,这份报告来自于白城联邦共和国,一支编号为a-1152号的仲裁小队,绯珥对他们很有印象,因为她亲手交给了这些人一个任务:调查名为林格的牧师,以及他所侍奉的神圣女神教。
这关乎到结社的伟业能否实现,可谓至关重要。
他们的调查结果,很可能决定“伊甸计划”的下一步走向。
当然,那些队员不知道自己的使命如此艰巨,只知道这是大审判长亲自发布的任务,很重要,但应该也没那么重要,毕竟级别为a级,而不是s级。这也是绯珥刻意为之,不愿给他们太多压力的缘故。
报告很简短,绯珥只用了几分钟时间便将其看完,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报告中提到,根据对天心教堂的首任驻堂牧师杨科先生的身世调查得知,他虽然是白城人,但祖父却来自大布列塔王国的罗斯廷市,家族传承可上溯至12世纪中期。当时索森山脉地区正小范围地流传着一个名为“创世女神”的信仰,而杨科先生的祖先,毫无疑问便是这位创世女神的信徒。
如此基本上可以证明,神圣女神教与创世女神教之间存在承继关系,或许是创世女神教覆灭后,其后继者为掩人耳目而建立的新教派。但毕竟丢失了许多事物,而且结社一直都在刻意打压类似的信仰,因此传承至今,只余下杨科先生这一家三口还算信徒。
无论是作为天心教堂首任驻堂牧师的杨科先生还是他的养女梅蒂恩,生平履历都很清晰,没什么可疑的,倒是这位名为林格的年轻人,让绯珥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的生平履历同样清晰,a-1152仲裁小队配合守夜人,将他的背景调查得一清二楚,连生身父母的资料都如此齐全。所以重点不在这里,而在于他的名字。
“林格……”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咚咚的低响,自言自语道:“林格,倒过来不就是格林吗?格林·艾尔?真是有趣,你用大贤者的名字为他取名,莫非是对他寄予厚望,想要将他培养为——”
“下一位精灵之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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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接下来的几天,林格等人一直在沼泽外围寻找蕾蒂西亚的踪迹,以弄清白银之月的狼人们到底在搞什么鬼,但却一无所获,甚至连一个异类的影子都没看到,仿佛他们都已离开了自己生活的地区,被某股无形的力量所吞噬。整个虚根沼泽的外围区域安静得犹如死域,给人一种风暴将临的压抑感。
这样的搜索持续到3月15号,距离大布列塔王国的旧历新年只有三天了,林格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还有必要继续搜索下去。如果还要继续的话,就只能进入沼泽更深处的区域搜索了,但关于那里他们一无所知,作为人类,贸然踏入异类的乐园也是不明智的决定,所以他有些犹豫。
梅蒂恩很担心自己刚认识的新朋友,每天都在念叨她怎么还不来找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有没有受伤……之类的,逐渐无心学习,情绪低落,连脑袋后面的小辫子都耷拉着,没有精神。
不忍心看自己的妹妹如此担忧焦虑,再加上包括圣夏莉雅在内的少女们都认为进入沼泽更深处进行搜索是很有必要的事情,林格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下来。
现在,大家正在做最后的准备,要进入虚根沼泽的人不仅是林格、爱丽丝和圣夏莉雅,奥薇拉、梅蒂恩与谢米也要跟着去。奥薇拉虽然害怕沼泽内部幽暗的环境,但为了能帮上大家的忙,还是选择迎难而上;梅蒂恩其实不是合适的人选,沼泽内复杂的地形与环境对她这样的小女孩来说实在太艰难了,但她毕竟是唯一认识蕾蒂西亚的人,万一到时候找到了那只吸血鬼,对方却不肯信任他们,就可以让梅蒂恩去跟她交涉。而且粉发小女孩很坚强,绝不会因为条件恶劣便叫苦抱怨,考虑到这一点,林格才默许她加入队伍。
至于谢米,则是他们与沼泽异类沟通的一条渠道,有她在或许就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战斗。其实无论是老板娘谢丝塔还是酒保小姐谢丽娅,都是更加合适的选择,可惜她们不会离开空岛,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只有依耶塔因为无法离开风车塔房的缘故,不能和他们一起进入虚根沼泽,这让她既伤心又内疚,觉得自己真是没用,一点都帮不上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家去冒险,去面对邪恶狡诈的敌人。
这样无能为力的感觉,分明就和过去没什么区别。
她抱住膝盖,耷拉着翅膀,缩在房间的角落里,陷入了自闭状态。
直到来送点心的谢丽娅发现了天使小姐的不对劲。
她连敲了好几声门都没有得到回应,索性说了句抱歉后直接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墙角的白色鹌鹑球,把身体盖在厚厚的羽毛下面,只露出一张忧郁的小脸,对外界毫无反应,连客人进门了都不打声招呼,这可不像平时的依耶塔啊。
天使小姐的心思从来都不难猜,谢丽娅略微揣摩了一下,便明白了她自闭的原因,于是将装着点心的竹篮放到桌子上,走到依耶塔面前,伸出手轻轻捧起她柔软光滑的脸蛋,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从那双湛如晴空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慌乱与无措。
“我知道你为什么如此伤心,依耶塔小姐。”酒保小姐用一贯冷静清澈的声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觉得自己很没用,帮不上大家的忙;又害怕被大家排斥在外,一个人孤独无依,对吗?”
“唔咕!”
被戳中了心事的依耶塔,眼中慌乱的神色更甚,她想挣脱谢丽娅的手,又害怕自己的力量会伤到对方,便呆呆的不敢动弹,只有脸庞在逐渐涨红,像醉了酒般娇憨可爱。
“别担心,我不是来指责你的,也不会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谢丽娅的话让依耶塔稍微冷静了些,随后又听见酒保小姐说道:“但是,伱想不想改变这种状况呢?想不想让自己也能帮上大家的忙呢?想不想……成为大家不可或缺的力量呢?依耶塔小姐,请告诉我答案吧。”
这句话完美涵盖了天使小姐曾萌生的所有念头,甚至让她以为自己的心声被人窃听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单纯是因为她完全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缘故,分析依耶塔的心事简直就像分析爱丽丝午饭会吃什么一样简单。
“我……”她终于开口了,犹犹豫豫地问道:“我当然很想要啊,这种事,可是,应该怎么做到呢?不、不行,我做不到的……”都还没开始呢就已经放弃了,这样可不行。
“你做得到,依耶塔小姐。”谢丽娅的手稍微加重了力道,不让天使移开目光,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认真地说道:“这是只有你才能做到的事情。”
白发天使的目光,懵懂而又茫然,发丝擦过耳畔时犹如飘飞的细雪,在那些饱满洁白的羽毛间,下起了一片雪落时的声音:“只有我才能……做得到?”
“没错,就是这样。”
谢丽娅的声音,轻飘飘地回荡在房间内,犹如魔鬼的蛊惑,将世人引向歧途——咳咳,我的意思是,她耐心劝导,循循善诱,终于令天使小姐的眼中浮现出自信的神采:“你想做,就能做得到,这取决于你的意愿。”
“你喜欢大家吗?想要帮上大家的忙吗?想要让大家都来依赖你吗?”
“那就,用你的幸福去帮助他们吧。”
这就是,天使小姐的幸福准则啊。
……
当谢丽娅正在诱骗无知少女的时候,妖精深眠旅馆也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那是一群正在迁徙的朽木妖,大概是因为觉得空岛的环境不错,气候也很合适,所以便决定在此定居,却没有想过这座岛屿竟然是有主的,一登岛就被森林里游弋的水晶鹿灵和石精守卫发现了,连忙来通知老板娘。
朽木妖是一种很奇特的异类,他们和木妖、树精算是远亲,但木妖与树精的本体是生命力极为旺盛的树木,在魔力的滋养下才诞生出灵智,而朽木妖的本体却是已经枯死的树木,换而言之,他们是从树木的尸体中诞生的妖灵,和人类的怨灵差不多。
只是,朽木妖并不像怨灵那么有攻击性,他们在平时会伪装成森林里随处可见的干枯树干,躲避危险的敌人,这种伪装最长甚至能持续一个月,有时被路过的山民当做临时歇脚的椅子、或者被野兽撒尿进行气味标记的时候,也不会生气,而是默默地等待他们离去。
因为本体已经死去的缘故,朽木妖不需要吸收阳光和水分,他们会用自己独特的“腐化魔法”分解地上的枯枝落叶以及腐烂的果实作为食物,只摄取其中特定的营养物质,而其他的物质则沉淀为腐殖质,融入土壤,是最优质的天然肥料。因此有朽木妖生活的地方,各种植物总是生长得很茂盛,他们也被称为“森林里的清道夫”或“无私的施肥者”。
只有完整的枯树才能诞生出朽木妖,因此他们仍保留着自己的枝干与根须,在成为妖灵时会扭曲为类似手臂与双脚的部位,整体外形与木妖以及树精类似。有所不同的是,枯死的根须即便形成了双足,也无法有力地承担起朽木妖的重量,更别说前进了。因此朽木妖往往会与一种名为异鄂蚁的蚁类妖灵共生,用自己的躯体为这些蚂蚁提供住所,而异鄂蚁则在朽木妖需要的时候,使用独特的魔法“蚁群形态”,将他们搬到想去的地方。
试想一下吧,在幽深、茂密、光难以透入的森林深处,你看见一群巨大的、萦绕着腐败气息的树妖们,干枯腐朽的躯体上爬满了丧钟、阴雨藤乃至幽灵菇等诡异怪奇的植物,无数只生长着畸形怪鄂的蚂蚁在他们的根部爬进爬出,源源不断地将附近散落的枯枝落叶、动物的粪便、枯萎的瓣以及腐烂的果实搬入朽木内部,犹如厂房内劳碌的工人将煤炭送入巨大的蒸汽锅炉内部般……他们想要制造什么东西?某种邪恶的毒雾?腐败的瘴气?或是足以闷死森林内所有活物的恐怖浓烟?那样的场景,是不是充满了所有惊悚故事的要素,会令你感到不寒而栗呢?
于是,在乡野农夫的怪谈中,朽木妖便得到了“邪恶树精”的外号,认为他们是森林内一切毒雾、瘴气和泉水污染的源头。
这倒实在冤枉了这些勤勤恳恳的森林园艺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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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误入空岛、发现这里有人居住的朽木妖们一开始还很惊慌,他们虽然外表可怖,本质上却是一群和平主义者,性情温和不喜争斗,否则那些在山林里遇见他们的农夫与猎人也不会有机会流传出“邪恶树精”的传说了。
此时,老板娘及时出现,与这些朽木妖中最年长也最具智慧的长者交谈了一会儿,很快便安抚了他们的情绪。毕竟旅人妖精是天生善良的种族,历史上还从未听闻过关于“邪恶妖精”的事迹。
在交谈的过程中,老板娘得知他们是从虚根沼泽内迁徙离开的,正打算去寻找新的栖息地,立刻意识到这就是大家近几天来苦苦追寻的线索,于是便向朽木妖长者询问沼泽内部的情况,结果却得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
十几分钟后,她回到旅馆,为已经准备完毕、只待出发的林格等人带回了关键的情报。
“自白银之月突袭断罪圣堂的那一天开始,虚根沼泽内忽然开始流传起一个关于‘永生之牙’的传说。”
“永生之牙?”爱丽丝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东西?圣遗物吗?”
“无法确定。”老板娘摇摇头:“有人认为那是圣遗物,也有人认为那是神明的恩赐,甚至有人认为那是一个诅咒……但无论‘永生之牙’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它能为任何生命赋予永生的力量。”
话音落下,大厅安静了那么一瞬间,呼吸声如落针可闻。
半晌后,爱丽丝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呃,冒昧地问一下,你说的那个永生,和我理解的永生,是同一种概念吗?”
谢丝塔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我想应该是。”
“你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些。”爱丽丝可不擅长做谜语人,她挠了下后脑勺:“永生也分为许多种吧?永远的生命?永远的青春?永远的不死?区别还是挺大的,所以你说的到底是哪一种?”
“全部。”
“啊?”
“是全部哦。”谢丝塔笑眯眯地说道:“传说中,永生之牙是一件能够帮助持有者参透生命奥秘、获得永恒之力的宝物。所谓永恒,就是不会衰老、不会腐朽、不会死去、甚至不会遗忘。过去是什么模样,一千年后就还是那个模样,甚至一万年后也是。它能让最渺小的蝼蛄获得比巨龙更加漫长的寿命,也能让一个垂垂老矣的人类恢复青春时的面貌;在它面前,短生种与长生种不再区分,这世界上唯有注定死去的生命与永恒不死的生命间的区分,或许可以将后者称为:永生者。”
“永生者……”奥薇拉喃喃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底白金色的星团氤氲又散开,如晨时的薄雾般朦胧耀眼。
不止是她,在场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因为这个名词而感到震撼,难以想象、更难以相信世界上存在着永恒的生命。毕竟,在这个连真神都可以殒灭如尘埃的时代,谁敢说自己是永恒不灭的呢?
林格是最不相信的人,也最先恢复了冷静,他直截了当地问道:“这和沼泽内的局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老板娘道:“因为这个传说最早就是由白银之月的成员散播出来的,不仅如此,白银之月的其中一位领袖,‘咬噬的凶月’冈达鲁夫还公开宣称,自己已掌握了关于‘永生之牙’的线索与下落,并愿意将其分享出来。任何想要获得永恒生命的异类,都可以前往位于括亚圆弧内的福洛泽古堡,他将在那里亲自展示永生的力量。”
林格听到这里,眉头紧锁:“难道说,我们在沼泽外围找不到任何异类的踪迹,便是因为他们听信了冈达鲁夫的话语,都去响应他的号召了?”
“不是全部哦。”老板娘轻飘飘道:“像那群朽木妖,就是因为不相信冈达鲁夫的话,又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才匆忙逃离了沼泽,打算迁徙到其他地方去生活。”
并且还为他们带来了如此宝贵的情报。
林格的眉头并未因此舒展开来:“但也只有他们而已。”
除了这群朽木妖外,他们再未发现其他异类的踪迹。这说明,至少绝大多数异类都听信了冈达鲁夫的话语,觊觎着永生之牙的神奇力量。像朽木妖这样理智冷静的群体,反倒变成了少数派。
其实不能怪他们,毕竟,“永恒的生命”确实是很有诱惑力的东西。异类们为什么要在虚根沼泽内苟延残喘?不就是害怕教团联合的追杀吗?为什么害怕教团联合的追杀?很简单,因为会死。而现在,一个永生不死的机会摆在了他们面前。
能够抗拒这种诱惑的人,要么理智到了极点,比如林格;要么软弱到了极点,比如朽木妖们。很不幸的是,这尘世间的人大多庸碌无为,恰好夹在了两个极端的中间,既无法理智地抗拒它的力量,也不会软弱到害怕它带来的灾难。
唯一的问题是——
“问题是,”爱丽丝不解地问道,“他们怎么知道冈达鲁夫说的话就是真的呢?就不怕自己被骗了吗?”
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出来,这不过是冈达鲁夫为了统合沼泽内部的异类族群、组成同盟对抗教团联合而编造出来的谎言。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神奇的宝物,为什么冈达鲁夫不留着自己用,而是慷慨地分享给其他人呢?莫非这件“永生之牙”其实是太阳能充电的,能够循环利用,非常环保?
连爱丽丝都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呢!
谢丝塔笑了笑:“怀疑的人当然有,而且不在少数,但是冈达鲁夫拿出了证据,证明自己并非信口胡言。”
“证据?”爱丽丝满脸怀疑:“什么证据?”
“一个证据是,他的手中拥有一份关于‘永生之牙’的档案,其中详细记载了这件宝物的相关资料,包括最初出现的时间、地点、最早的持有者等。由于写下档案的人身份特殊,所以可信度很高。”
“特殊,有多特殊?”
“绯珥。”从老板娘的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名字,这简短的两个字似乎拥有某种特殊的力量,令旅馆大厅再度陷入诡异的死寂之中,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仍在回荡,撞上木质墙壁与天板后,朝着更远的方向扩散:“她是审判教廷的圣者,实质上的最高领导者,同时,也是秩序天平的大审判长,令异类们闻风丧胆的——银色死神。”
秩序天平的仲裁官与审判官因统一穿着银白色制服的缘故,被异类们畏惧地称为白银狂犬,而白银狂犬们的领袖,那位凶名赫赫的大审判长,则得到了银色死神的外号。两种称呼的相似性,仿佛映射着某种血淋淋的残酷事实。
大审判长绯珥……林格觉得自己应该是头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不知为何却有种熟悉的感觉。他的脑海中恍惚浮现出那日在萨莉亚原野上,断罪大炮如仲裁的神雷般怒吼发射的场景,顿时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与这位大审判长见过面,也从未听说过她的名字,但双方并不是初次接触。
那时,她就在绯夜门忒号上,指挥这台人类历史上最宏伟、最震撼也最无可匹敌的战争造物,硬生生轰碎了伪神的国度,拯救了一整座城市的居民。
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白银之月的狼人们要袭击断罪圣堂了。
不是为了示威,不是为了报复,更不是为了宣泄自己的愤怒或彰显自己的强大,从头到尾,他们的目的都很明确,那就是从断罪圣堂的档案库中夺取这份“永生之牙”的档案。唯有如此,虚根沼泽内的异类同盟才有成立的可能性。
“不仅如此,”谢丝塔轻声道:“冈达鲁夫不仅拿出了大审判长绯珥亲手撰写的档案作为证明,同时,也以自己的亲身经历作为佐证,使‘永生之牙’的真实性得到了更为确切的保障。”
“亲身经历?”林格心念微动,很快就明白了老板娘指的是什么。
那是尼奥厄苏家族与瓦伦希尔德家族之间持续千年、即便在黑暗清洗时期亦不肯互相让步的仇恨与战争。
过去,半岛的某些妖灵声称,这是双方在争夺一件神奇的宝物,但无人相信,因为太过荒谬了。
如今回头去看,才能更深刻地明白一个道理:谎言总是真实的,而真相实则荒谬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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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在黑暗清洗时期,整个墨托许都笼罩在一股阴森恐怖的氛围之中,面对教团联合的迫害,本土的魔法师们仓惶出逃,离开了这片流淌着眼泪与鲜血的土地。然而异类们却不愿意抛弃自己的故乡,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离开这里后,很难找到新的容身之处,更不可能融入人类社会中去,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墨托许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国家,在一个世纪以前,人类只是附庸罢了。
为夺回自己的国家,残余的异类种族曾试图组成同盟,共同抵御教团联合的大军,但这样的尝试最终还是宣告失败,因为他们彼此之间充满了怀疑与猜忌的脆弱关系注定无法构建起牢固的合作基础,而其中的典型代表便是瓦伦希尔德家族与尼奥厄苏家族间近乎不死不休的仇恨。
身为尼奥厄苏家族的直系血裔,白银之月的首领之一,冈达鲁夫的兄弟,“渴饮的血月”沃尔夫冈便死于这种仇恨关系所衍生出来的一场战斗,在激战中他与一位血族伯爵同归于尽,此战导致的结果是双方彻底对立,再没有合作的可能,同时也为后来者留下了诸多谜团:两大家族的仇恨源自何处?为何如此激烈?甚至在黑暗清洗时期也不死不休?难道对他们来说,这种仇恨比家族与种族的存亡更加重要吗?
百余年后,人们才从冈达鲁夫的亲口陈述之中,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如果是为了“永生之牙”这件宝物,莫说国仇家恨,便是圣君尼奥再世,恐怕也无法遏制后世子民心中的贪婪与欲望吧?
对永恒的追求与对死亡的抗拒,从本质上讲其实是同样的东西,都是根植于生命灵魂深处的一种本能。
“冈达鲁夫与沃尔夫冈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两人感情深厚,据说沃尔夫冈战死时,冈达鲁夫一度陷入暴怒,血脉的力量暴走而吞噬了夜空中的月亮,这才得到了吞月魔狼的别名,以他自负高傲的性格,绝不至于拿亲兄弟的死来策划阴谋。更何况,为了取信于人,他得到教团联合秘密保存的‘永生之牙’档案后,还公开了其中的一部分内容,这里提到了另一个传说,关于‘月下的不死魔女’。”
“月下的不死魔女?”又冒出来一个新的传说,而且听名字显然与永生之牙关系匪浅,林格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莫非,这位不死魔女就是永生之牙的主人?”
“恩。”
谢丝塔轻轻点头,道:“从时间顺序看,不死魔女的传说甚至永生之牙更早,在黑暗清洗之前她就已经存在,有人曾在诗琪莉亚半岛的各个地区目击到她的行踪,有时是在荒无人烟的沼泽里如鬼魂般游荡,有时则是在暴风雨的灯塔高处眺望海洋中的巨浪,甚至还有人称,在雨过天晴、空气清新的午夜时分,前往半岛上最高的一处山崖,便能看见她在高崖上接引月光的身姿……这样的目击报告屡见不鲜,且跨度很长,最远的一次甚至是在距今七百五十多年前,而这么长的时间内,她的容貌始终未曾改变,也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因此才被人认为是不死的存在,冠以魔女之名。”
“七百五十多年前?”原本兴致勃勃的爱丽丝顿时大失所望:“听起来也不是很长嘛,我们身边就有这样的老女人呢,比如依耶塔,还有奥薇拉……”
话还未说完,贝芒公主便张牙舞爪地向她扑了过来:“你说谁是老女人、爱丽丝!看我抓你!”
“哇啊啊啊、别抓脸!梅蒂恩、救我呀!”
她自己祸从口出,罪有应得,所以没人理会,连圣夏莉雅都只看了一眼,然后便无关心地收回了目光。大家一致忽略了旁边不断传来的惨叫声,继续听老板娘讲述:“奥薇拉和依耶塔小姐她们是少女王权,不能与普通的异类相提并论。事实上,在没有跨越半神之槛的前提下,即便是异类种族中最长寿的巨龙一族,寿命也绝不会超过七百年。”
梅蒂恩好奇地发问:“如果那位不死魔女就是半神呢?”
“那也足够令人惊讶了。”谢丝塔轻声道:“因为半神只是寿命更长而已,身体的各种生理活动都是正常的,这就代表着他们也会感到饥饿、需要新陈代谢,器官和细胞会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老化。而传说中提到的这位不死魔女,在七百五十多年的岁月中,连一点衰老的迹象都没有,这是完全违背了自然规律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讲鬼故事般的语气,阴森森道:“据说,档案中甚至还记载着她数次死而复生的经历。”“咕嘟!”梅蒂恩成功被她吓到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有些不敢相信:“死、死而复生?”
“没错。七百五十多年前的墨托许并不平静,到处都是异类间的厮杀与纷争,原始的宗教在这片大地上以血为祭,弱者被卷入强者的战斗而丧命是很常见的事情,有许多人言之凿凿地声称自己亲眼看到那位不死魔女死在了某位强大的半神、某只凶暴的魔兽或某场残酷的天灾手中,连尸体都粉身碎骨,无处寻觅,但没过多久又看到她完好无损地出现,仿佛从来不曾受到什么伤害。”
林格挑眉:“或许只是那些人看错了?”
老板娘摇摇头:“一个人看错还有可能,但许多人都看错了么?而且,我不认为教团联合会将捕风捉影的传闻写入档案之中,何况撰写档案的人还是那位素来以严谨与冷酷著称的大审判长。”
林格沉默了一下,又问道:“那位不死魔女长什么样?”
“不清楚,所有目击者都只是远远地看见她的背影,却无法与之接触,因此关于她的样貌、身材或特征等,统统都是个谜团。再加上黑暗清洗之后,她似乎有意避开了世人的视线,导致关于不死魔女的目击传闻少了许多,久而久之,诗琪莉亚半岛的人们便逐渐将其遗忘了,若不是冈达鲁夫忽然拿出这份档案,旧事重提,恐怕连最年长的原住民都已忘记了那位魔女的传说。”
谢丝塔停顿了一下,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位不死魔女的种族,是吸血鬼。”
所以,尼奥厄苏家族才会与瓦伦希尔德家族开战,他们或许是从另一种渠道得知了不死魔女与永生之牙确实存在的情报,便在永恒生命的诱惑下,掀起了一场贪欲的战争,导致本就混乱的半岛局势雪上加霜。
百年以后,尼奥厄苏家族的后裔故技重施,只不过冈达鲁夫比他的祖先聪明了许多,他自己不受永生的诱惑,倒是把这份诱惑抛给了其他人,试图以此为赌注,联合虚根沼泽内所有异类的力量,对抗教团联合,重现圣君尼奥厄苏建立神圣国度的伟业。
大概在那头狼人的心目中,永恒不世的国度,比永恒不灭的生命更加重要吧。
“不死魔女是吸血鬼?”
旁边的梅蒂恩细细地琢磨着,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难道是蕾蒂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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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吸血鬼蕾蒂西亚就是传说中的不死魔女?
这样的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很低,毕竟七百多年来,诗琪莉亚半岛上的每一名魔法师或异类都曾试图追寻这位魔女的踪迹,但结局都以失败而告终,凭什么梅蒂恩这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就能直接撞上正主呢?粉发小女孩看起来是关心则乱了,太担忧新朋友的处境,以至于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话虽如此,但林格也没有怪她,而是伸手揉了揉小女孩的头发,轻声道:“或许是吧。”
虽然概率很低,但也不能说概率为0,谁让蕾蒂西亚与传说中的不死魔女还有一个最显著的共通点呢,即她们都是吸血鬼。
谢丝塔苦恼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梅蒂恩忙抬起头,急急问道:“为什么呀?”
“因为冈达鲁夫宣称,他已经邀请到了永生之牙的主人,传说中的不死魔女前往福洛泽古堡做客,并将在那里向来访的客人们展示永生的力量与奥秘,换句话说——”
换句话说,如果蕾蒂西亚真是不死魔女的话,那她已经落入了白银之月的手中,处境十分危险。
至于冈达鲁夫所说的“邀请”,只是个冠冕堂皇的说辞罢了,像永生之牙这样关系到永恒生命的神奇宝物,其主人怎么可能自愿拿出来与其他人分享呢?因此,用“胁迫”可能更加合适。
“那怎么办?”梅蒂恩一听,更加焦虑了:“我们赶紧去救她吧,林格?”
“不要着急,梅蒂恩。”林格轻轻帮她将额前散乱的刘海理齐,说道:“我知道你很担心自己的朋友,但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冷静。”
在兄长的安抚下,梅蒂恩勉强按捺住了内心的焦躁,只是眼中仍有些不安的神色。不知道为什么,她和蕾蒂西亚只见过一次面,却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因此很为她现在的处境而担忧。
之后,林格询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事情,比如沼泽内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哪些异类应该避开,哪些则可以尝试接触,冈达鲁夫所说的括亚圆弧以及福洛泽古堡又在哪个方向……全部询问清楚后,他才正式下定了出发的决心。
顺带一提,那群为他们带来了宝贵情报的朽木妖在老板娘的邀请下,决定在云鲸空岛定居下来,毕竟岛屿上的自然环境非常优越,离开了这里,恐怕很难找到其他更合适的栖息地了。旅馆的园里也恰好缺少像他们这样能够处理枯枝败叶与腐败殖质、进行循环利用的优秀园丁,双方一拍即合,可以说是各取所需。
正当众人打算离开岛屿,进入虚根沼泽的时候,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了旅馆的门口,拦住了他们。
是谢丽娅。
一身黑白制服的酒保小姐看见大家疑惑的表情,便耸了耸肩,用这个略显男性化的动作表明自己也不是要故意拦在这里的,而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先不急着出发,各位。在此之前,依耶塔想和你们说几句话。”
林格问道:“什么话?”
“我现在不能说,总之你们去了就知道。”谢丽娅认真地说道:“这对依耶塔来说很重要。”
她都这么强调了,林格等人自然没有理由拒绝。反正进入沼泽寻找蕾蒂西亚的事情并不急于一时,先去听听依耶塔想说什么也好。
来到田边的风车塔房,天使小姐早在此等候多时,只是她的样子有点奇怪,双手背在身后,手指头不安分地绞动着,不停地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脚踝上的银色锁链摩擦着地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神情时而忐忑,时而期待;时而犹豫不决,时而又变得坚定;身后的六片翅膀也随着情绪的变化,时而有力地往上扬起,时而颓废地耷拉下去,让人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
“依耶塔,我们来啦!”爱丽丝当仁不让地走在最前头,大大咧咧地打了声招呼。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的天使小姐听到她的声音,身躯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来,挤出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爱、爱丽丝,还有大家,伱们都来啦?”
“当然。”爱丽丝奇怪地问了一句:“不是你叫我们来的吗?”
“可、可是,我还没有下定决心呢!”
“没有下定决心,是什么意思?”
金毛女仆困惑地挠了下后脑勺,而在人群的最外围,某位酒保小姐顶着大姐温柔和善的眼神,悄悄往旁边退了两步,一言不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总之我们都来了,依耶塔你有什么话要说就快点说吧。”爱丽丝摩拳擦掌:“等你说完后,我们就要进入虚根沼泽,找到那头臭屁狂妄的狼人,狠狠地揍他一顿了!”
你确定不是被对方揍吗?
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