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逃不掉的漩涡吗?

十三隐士会?

听着这个陌生却又略觉熟悉的名字,林格眼中浮现出一抹思索。

自称冈达鲁夫的狼人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咧嘴一笑,满口利齿闪烁着森冷的寒光:“既然你认识罗谢尔,想必应当从他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三年前,那位沃土宗的行者来到岛上,收走了大沼泽的灵性,我本邀请他加入我们的伟业,却被他拒绝了。”

说到这里,他嗤笑一声,语气颇为不屑:“万物有灵论的信徒总是自视甚高,除了他们信奉的灵以外,谁都不敬。可如今已不是圣图弥引导人理之火的时代了,曾饮下魔药、克制侵蚀的超凡者们,也早在魔法师的光辉下,沦为历史的残渣。他们的这种骄傲,就像是垂暮将死的老狼,却幻想自己仍能统治狼群般,荒谬可笑。”

林格沉默,不作回应。

他的确从罗谢尔那里听说过十三隐士会的名字。

那是在尼姆舍尔市的吕贝翁博物馆内的一次交谈,提及神秘世界三大主流体系的变迁与人类历史的紧密联系。在那场魔导体系欲取代魔法体系的战争中,被誉为“现代魔法之父”的所罗门叛离现代魔法研讨社,加入真理会,并集结了魔法师们的力量,企图对抗时代的潮流,但因梅因茨大公的刚愎自用而遭到惨败。

也正是这位大魔法师所罗门,代表真理会,联合其他十二个势力,建立了这个由魔法组织与隐秘结社组成的同盟,迄今已有七百余年。听冈达鲁夫的描述,似乎这个同盟直到今日依然活跃在人所未知的暗处,罗谢尔距离加入他们曾经只有一步之遥,但他最终恪守了自己的信仰,没有逾越最后的底线。

尽管恪守信仰的结局,同样不是那么令人满意的结果。

被暴风雪覆盖的城市、雪中降生的丑陋邪神、还有那些在灾难中死去,无法再睁开眼睛的人们……想到这里,林格的神色微微阴沉。

冈达鲁夫想要看到的恰好就是这种反应,他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在这位年轻人的身上肆意侵略,开口时声音也像狼的爪子般尖锐刺人:“我听说罗谢尔死了,他尝试挑衅教团联合的力量,最终死在绯夜门忒号的炮口下,这是最愚蠢的死法……我原本这么认为,但现在却从你的身上嗅到了那股本应属于他的死气,这么说来,其实是你杀死了他吗?这其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低沉地笑了笑:“有趣之处在于我能从伱身上看到罗谢尔的影子,经常误认为你们是同样的人,想必他在你面前也说过同样的话。既然如此,为何相同或相似的两个人不是站在同一条阵线上,而是对彼此举起刀剑、自相残杀呢?还是说,正是因为相似,所以才必须杀死对方,就像一窝狼崽里只能活下一个狼子、一群凶狼里只能存在一个头狼那样?人类与异类其实没什么不同,所以有时我对人类的想法不屑一顾,但有时也会想要探究他们的内心,而这两种决定都不过是心血来潮的冲动罢了。现在,告诉我答案吧,人类。”

他向林格招了招爪子,每一根锋锐的匕首都在反射苍白的冷光,那姿态不像是询问答案,倒像是在挑衅:“你为什么要杀死罗谢尔?”

林格还未开口,爱丽丝便先忍不住了,直咧咧道:“关你什么事?且不说那个叫罗谢尔的家伙不是被林格杀死的,就算是又怎样?你想为他报仇吗?”

“报仇?”冈达鲁夫摇了摇头:“我没有为死人报仇的兴趣。”

“呃。”爱丽丝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废话?活人还需要报仇?”

“毕竟有时候活人的仇比死人更多。”

“听不懂,反正跟林格没有关系就对了。”

“这也是你的答案吗?”

冈达鲁夫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后者摇了摇头。

“你是要我猜谜吗,人类?”冈达鲁夫的笑容丑陋狰狞,并且眼中没有丝毫笑意:“那我猜你的回答是:不是。”

“不。”爱丽丝凑热闹般杠了一句:“我猜他的意思是:我不想和你说话。”

可是他们都猜错了。

年轻人真正的意思是——

“我和罗谢尔并不是同样的人。”他定定地看着自己面前体格庞大、犹如远古凶兽般的狼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前提错了。”连前提都错了,自然不可能得到正确的结论。

这个回答显然不在冈达鲁夫的预料之中,他微微眯起眼睛,一双竖瞳如将要狩猎般变得冷酷起来,其中凝固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与暴戾,证明眼前这头狼人的性格其实并不像他伪装出来的那样随意豁达。恰恰相反,狼是一种野蛮、残暴而又小心眼的动物,被他们盯上的猎物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逃脱。

“你很有趣。”他冰冷的声音回响在阴沉的街巷角落里,让人觉得十分空旷死寂:“所罗门应该会喜欢你,我听说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学生,继承自己的知识、财富与权势,也继承我们抗争的事业,或许你拥有那样的资格。来加入我们吧,人类。”

他伸出狼爪,语气不容置疑,同样的,这个动作也不是邀请,而是宣告:“现在的你如此贫弱,连半神之槛都未迈过,在神秘的领域里,渺小得如同一只虫子。而所罗门早在七百年前便是大魔法师,他会帮你找到合适的路,白银之月的狼崽子们也需要你这样的人类作为同伴,像昔年尼奥厄苏麾下的狼骑兵一样骁勇善战。”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加入十三隐士会,就相当于把自己的死活交到了那个叫所罗门的人手里;或者被迫和白银之月的狼人们混在一起,且不说狼人是出了名的异类怪物,单是他们敢于攻打断罪圣堂的举措,就让人觉得这不是个很安分的组织。

林格果断摇头:“恕我拒绝。”

“……”

冈达鲁夫没有发怒,他稍微活动了一下爪子,犹如扭断钢铁般,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目光从林格和爱丽丝的身上掠过,落在了始终一言不发的圣夏莉雅身上。他能看出来,这三人对自己的无畏并不是装出来的,他们确实有什么底牌能够与自己对抗,但不可能是林格这位才序列9的魔法学徒,更不可能是爱丽丝手中奇形怪状的圣遗物——他并没有从那件圣遗物上面嗅到任何危险的气息,而作为狼人,冈达鲁夫显然更加相信自己的鼻子。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位神秘的青发少女了,她刚才使用的魔法确实诡异,冈达鲁夫从未见过类似的魔法,他甚至觉得哪怕是十三隐士会的创建者,那个被誉为“现代魔法之父”的男人,也不可能认出这种魔法的来历。

有必要在这里和他们打一场吗?就当做试探,最好能给些教训。否则,说不定会给之后的计划带来些不可预知的变数,而他最讨厌的就是变数了。尽管所罗门曾经说过,未知才是神秘学的魅力,但冈达鲁夫拒绝接受这种魅力,他只接受能够被自己的利爪撕碎、能够被自己的牙齿咬断的事物。

气氛逐渐凝固,幽暗的夜色落针可闻,街道上恐慌尖叫的人群与此刻在暗巷里对峙的双方像隔着两个世界。忽然,一声剧烈震撼的轰鸣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众人几乎是同时抬起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看到那十几艘巨大的飞空艇正缓慢减速,朝着上层区降落,下方悬挂的厢体中,数百门银白色的魔导炮正在散热,无数高度浓缩的魔力粒子自黑森森的炮口中飘散开来,如战火冷却后的硝烟。

看起来,刚才的轰鸣声,便来自于这些魔导炮的一轮齐射。

城市摇晃的幅度与频率都在减弱,看起来战斗已接近尾声,至于是谁的胜利,看那轮重新闪耀的太阳就知道了——灿烂的天光洒向每一个阴暗的角落,轨道上的升降机轰隆隆地开始运作,恐慌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欢呼与哭泣声,混乱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却让人觉得像过去了一个世纪,漫长、痛苦且难以遗忘。

好在最终,这座古老的城市依然重现了它的光明。

冈达鲁夫收回视线,对林格等人露出一个狰狞挑衅的笑容:“真是遗憾,好戏到此为止了。”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因为伟大的尼奥厄苏曾告诉我们,一场战斗的失败,只是在为下一场战斗的胜利做铺垫。”

“祈祷你们在这座岛上的生活愉快吧,人类。”

“或者,和我一样,踏入这漩涡中来。”

他最后无声地说了一句话,然后双足猛地发力,庞大健硕的身影高高跃起,瞬间便跨越了数百米的高度,在那些灰褐色的铁皮房顶与密集覆盖的钢铁管道间来回跳跃,一瞬间便不见了身影。

圣夏莉雅微微皱眉,爱丽丝大呼小叫,而林格则怔怔地站在原地,脑海中回想着他临走时说的那句话,看口型应该是——

你逃不掉的。

给点喵

(本章完)

冈达鲁夫离开后,混乱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高度紧张的戒严状态。所有通往上层区的升降机都被临时关闭,全副武装的魔导骑士控制着大大小小的街道,用蒸汽列车封堵了每一个可能有敌人藏身的角落。而秩序天平的审判官们则手持巨大的魔导枪和精巧的魔力探测仪器,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无论是普通的民居商铺、还是市政厅与银行等政府官邸,都无法置身事外。

至于中层区与下层区,穿着黑色制服、带着防爆头盔与盾牌的警察们终于姗姗来迟,开始维持秩序。在这些态度说不上多么友好的警员们面前,本欲浑水摸鱼的不法分子们也不得不收敛气焰,混入人群中装起了无辜受害的民众。场面虽然依旧是闹哄哄的状态,但至少比先前的恐慌与盲目好了不少。

只有深陷黑暗时,才会明白光明的可贵之处。

上层区被封锁了,中层区与下层区却没有,林格扭头对两人说道:“我们回去吧。”

“啊?这就要走啦?”

爱丽丝大失所望:“不留下来凑热闹吗……呃,我的意思是,不留下来观察情况吗?刚才那家伙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吧,难道就一点都不感兴趣?”

断罪圣堂遭到袭击了诶!

审判教廷被那些狼人骑到脸上挑衅了诶!

教团联合颜面扫地诶!

闹出这么大的事来,我正等着吃瓜呢,你却要我走?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走、坚决不走!

除非你先让我把瓜吃完。

“我的直觉告诉我,”金毛女仆赖在圣夏莉雅的身后,探出个脑袋来,眼中闪烁着(自认为)睿智的光芒:“这段剧情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主线任务,说不定——不、肯定和下一位少女王权有关系!伱觉得呢,小夏?”

她用脑袋拱了拱牧羊少女的脸颊,暗示你该帮我说话了。圣夏莉雅被她乱糟糟的头发挠得有些痒,便往后躲了躲,轻飘飘地回了一句:“我听林格的。”

爱丽丝闻言大喜:“那林格听我的!”

谁说我要听你的?

年轻人眼角一跳,面无表情地说道:“我的直觉也告诉我,继续待在这里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座城市。至于你说的线索,之后再来寻找也不迟。”

“之后再来找就不算线索啦。”

爱丽丝嘀咕道:“剧情都甩你脸上了还不肯接任务,林格你真是不会玩游戏,不如换我来。”

看起来,如果不答应她的要求,回去的路上这家伙能抱怨个几小时都不停歇。

林格不想面对那么可怕的事情,他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爱丽丝说的话也不无道理,既然她这么坚持,自己一再拒绝的话,未免有些不近人情了。便说道:“那你去凑热闹——恩,我是说,去寻找线索吧。”

爱丽丝双眼一亮,没想到林格也有这么通情达理的一面:“真哒!?”

林格挑眉:“当然。”

他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那我们快走!”

爱丽丝转身欲走,兴冲冲的模样像是跳过了新手教程后终于站在了boss房的门口,正准备大开杀戒。林格和圣夏莉雅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默默地目送她的背影走远。一步,两步,三步……金毛女仆始终没有听到身后跟随过来的脚步声,便回过头,疑惑地问道:“怎么啦,你们站在那里发什么呆?难道要反悔?”

“我没说要反悔,只是也没说要和你一起去。”林格从容不迫地解释道:“所以我刚才的意思就是:你去寻找线索,我们在这里等你。”

“啊?”

“祝你好运。”年轻人一本正经,语气十分严肃。

“噗!”

旁边的圣夏莉雅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爱丽丝:“……”

忽然心好累是怎么一回事?

可能是因为,这个世界到处充满了谎言、欺瞒、伪饰,以及卑鄙的大人吧。

念及此处,金毛女仆深深地、忧郁地、没有任何表演痕迹地叹了一口气。

“回去后让梅蒂恩陪你打游戏。”

“来嘞来嘞!”……

半小时后,一辆马车从市区外的工会驿站出发,离开了这座仍被恐惧、慌乱与森严氛围所笼罩的城市。在刚刚过去的袭击事件中,远道而来的旅人们头一次见识了这座城市流淌于骨子里的暴乱与愤怒的因子,也头一次与这座半岛上传承最古老的五大氏族之一进行了接触,相较于旅途的短暂而言,发生的一切都太过漫长,以至于令人无所适从。

然而,正如白银之月的首领,十三隐士会的成员之一,“咬噬的凶月”冈达鲁夫·尼奥厄苏所说,这件事并不算结束,恰恰相反,它刚刚开始,并注定要将这座半岛上的所有人都卷入一个湍急巨大的漩涡中去。

没错,是所有人。

包括人类,包括异类;包括半岛的原住民,自然也包括刚刚踏上这片土地的旅行者们。

你也逃不掉的,身具信仰的人之子。

上一位信者来到诗琪莉亚半岛,收走了大沼泽的灵性,欲将其铸造为一柄对抗教团联合的利刃,但最终惨败身亡;而接续他的脚步来到此地的你,又想要为了什么样的目的、带走这半岛上的什么东西呢?

让我期待一下你的选择吧,人之子。

最高的山峰上,狂风凛冽呼啸,一双冰冷锐利的竖瞳俯瞰着脚下如棋盘般微缩渺小的山与大地、河与峡谷、道路与城市、田野与橄榄园……最终将目光定格于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上,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直至其消失在地平线的彼方,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一跃,消失在了连绵群山的最深处。

……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为什么断罪圣堂这么轻易就被攻破了呢?”爱丽丝坐在马车内,捏着下巴,一脸的思考:“好歹也是审判教廷的大本营,守备力量有这么薄弱吗?白银之月的狼人到凄雨港大闹了一通,完事还全身而退,这要是不给点颜色瞧瞧,大家以后会怎么看审判教廷乃至是整个教团联合?会不会觉得他们变弱了,好欺负了呢?”

她遐想未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样的景象。

林格目不斜视,平淡地回了一句:“那也是教团联合的事,与我们无关。”

“怎么能这样说?分明就息息相关好吧!”爱丽丝叫道。

毕竟她假想中的“最终boss”,一直都是教团联合啊。

林格没再搭理她,只是脑海中在思考另一个问题:白银之月的狼人,为什么要袭击断罪圣堂?

虽然袭击断罪圣堂能很好的打击教团联合的威望,并且他们选择的时机也恰到好处,恰好是大审判长等机要人物都不在凄雨港内,断罪圣堂的核心力量最空虚薄弱之时,但是,那又如何?

这次袭击只是制造了一些混乱,并没能给教团联合带来更大的麻烦;况且就算成功了又能怎么样,莫非冈达鲁夫觉得失去了断罪圣堂,秩序天平的仲裁官们就不敢继续追杀诗琪莉亚半岛的异类、教团联合也会忌惮白银之月乃至十三隐士会的力量,主动避让么?这无疑是痴心妄想,不仅无法缓解局势,反而会激化矛盾。

正如爱丽丝所说,以教团联合的行事作风,遭到如此挑衅后,肯定会狠狠还以颜色的,至于用何种手段还以颜色,无非是鲜血与杀戮罢了。

冈达鲁夫的所作所为,令人难以理解。

勉强解释的话,或许可以认为他在效仿罗谢尔。沃土宗的行者试图正面挑战大地魔女-绯夜门忒号的力量,证明教团联合并非无法战胜;而白银之月的凶狼则更为狂妄,率众袭击审判教廷的总部,以更直接更锐利的方式证明了这一点。

只是,林格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

因为冈达鲁夫在对话中毫不掩饰对罗谢尔的轻蔑与不屑,以他那自负桀骜的性格,怎可能允许自己去效仿一个讨厌的人呢?

于是只能解释为,另有缘由了。

至于到底是什么样的缘由,林格只能用圣夏莉雅的一句话来回答:他不知道。

毕竟作为外来者,深陷迷雾,所知晓的信息收到视线的限制,若不能跳出混沌、纵览全局,恐怕很难理清整个事件的脉络,再从中分析出合理的原因。

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自己不应该搅入这团迷雾中去。

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同伴们,远离两个庞然大物间的搏斗才是最合适的选择,而不是像爱丽丝那样,发现哪里热闹就想凑过去两眼,这是游戏玩家的心态,不是正常人的心态。

只是,真的会有那么顺利吗?

不知为何,年轻人的脑海中,总有一股不安的预感,蠢蠢欲动。

给点喵

(本章完)

虽然刚刚遭遇了一场袭击,但断罪圣堂内部依旧井然有序,穿着审判官或仲裁官制服的秩序天平成员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战后的各项事务,看起来并未遭到多么严重的破坏。

漆黑的钢铁高塔内传来蒸汽机轰鸣咆哮的声音,燃烧后所释放出来的巨大能量通过铺设在地底与墙体内的管道,源源不断地注入圣堂最高处的「以太放射立场」,令其一刻不停地闪耀着灼目的光辉,照耀尘世间每个污秽的角落。

没错,凄雨港人所认为的“太阳”,其实是一种功效特殊的魔导器,驱动其运转的除了最基础的蒸汽动能以外,还有规格庞大的魔力。这部分魔力中蕴含的能量,在数值上甚至可以媲美大地魔女-绯夜门忒号发射断罪大炮时的消耗,尽数爆发时,能够将整个凄雨港夷为平地,自然也包括它的敌人们。

这是审判教廷设置在总部的最终决战兵器,只有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才能启动。而刚才,白银之月的狼人们袭击城市时,教廷方面的最高指挥官却没有下令启动这一兵器,这说明他并不觉得这次袭击事件会对总部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哪怕这座圣堂曾在激战中短暂地被白银之月的两位首领之一,“咬噬的凶月”冈达鲁夫运用狼人族的血脉魔法,吞入腹中,与外界隔绝了联系。

那都是短暂的黑暗,正如破晓前的凄迷夜色,纵然多么深邃,终将随苏醒的幻梦逝去。待破晓降临之时,灿烂的天光将洒遍这座古老的半岛,为她哺育的子民带来永恒的光明;而那些邪恶之徒隐藏在欲望的淤泥沼泽里,一再沉溺的美梦也将全部破碎,迎来现实与理性的审判。

查尔斯·狄更斯如此坚信。

他在断罪圣堂最高层的办公室内可以俯瞰整个凄雨港,看见那些林立的钢铁高塔、不断起落的升降机、在管制状态下缓慢折叠起来的巨型桥梁、乃至远方蒸汽工厂内隐隐约约喷吐出来的浓重黑烟……共同构成了这座城市的原始印象。有人要进来,有人来离开,但唯一不变的是在它的血管里流淌的那些暴乱与愤怒的因子。

狄更斯用自己在这座城市中任职二十六年的经验得出结论:如果不想法删除这些因子,那么凄雨港将永远不会得到解放。

这就是他正在做并决定付出一切代价去做的事情。

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随即有人不打招呼便走进来,打断了克里斯蒂安的思绪。他并没有半点意外,转身便看到一位身穿秩序天平的银白色制服、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正朝自己走来,怀中抱着一摞文件,步伐简练而稳重。她的制服与作战人员的制服略有差别,多了些纹和天平装饰,以及一条对战斗并没有多大帮助的深蓝色披风,表明她是一位文职人员,在秩序天平内部的称呼则是书记官。

并且是首席书记官。

克里斯蒂安·惠更斯——这是她的名字,或者说,是她的哲人代号,和狄更斯的代号倒是有几分相似。她现在很年轻,而被授予哲人代号的时候则更年轻,甚至可以称为少女,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但没人会因为年龄的问题便小看这位留着白色齐刘海短发的少女,因为结社内部授予哲人的唯一标准是能力,而非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事实证明的确如此,她成为哲人后首先在构装管理机关工作,屡次得到哲人奥托的称赞。后者身为构装管理机关的总负责人,认为将克里斯蒂安局限在后勤部门实在太限制了她的能力,便将其推荐给了绯珥冕下,经冕下提议与议会审核后,顺利调到审判教廷的总部断罪圣堂,担任首席书记官的职务,距今已过去七年。

在这七年内,她与狄更斯配合默契,将断罪圣堂打理得井井有条。克里斯蒂安身为首席书记官,主要负责秩序天平内部的各项行政事务,如人事调动、人员考核、与各国政府间涉及入境缉捕与引渡罪犯等事项的交流等,都在她的职权范围之内。

而狄更斯则是首席政务官,主要负责处理秩序天平以外的一切行政事务,也可以说是世俗事务。审判教廷并不只是为了维持秩序天平这支特殊武装部队的存在而成立的,它的根本目的是推行并维持一种特殊的秩序,因此教廷与各国的司法机关、执法机关与收容机关等行政单位都有一定的合作关系,正如黑夜栖所的守夜人也会和各国的警务部门合作一样,如果没有世俗界的支持,秩序天平的各项活动便会如无根之木,难以长久。

狄更斯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这上面,近年来成果斐然,民间传闻秩序天平的仲裁官与审判官们拥有各国政府默许的司法权与执法权,其实并非虚假,而是得益于他的努力。

两位哲人在后方殚精竭虑、全力配合,营造出了总体稳定的局势,这才使大审判长绯珥冕下与审判次长梅尔基亚德斯阁下能毫无后顾之忧地驾驶着绯夜门忒号,辗转世界各地审判强敌。若是局势更混乱些,这两人中至少有一人需要留下来主持大局。“情况如何,克里斯蒂安阁下?”狄更斯问道。

“和预想的一样。”

克里斯蒂安将怀中的文件放到书桌上,拿起最上面的那一份递给狄更斯,语气干练简洁:“总体伤亡不大,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上层区已彻底纳入控制,确保不会有任何痕迹泄露;中层区与下层区正由凄雨港的警察部队维持秩序,但不要对他们的能力抱有太大期望;此外,档案室遭到了入侵,其他档案都完好无损,唯独丢失了那份关于‘永生之牙’的档案。”

“永生之牙。”狄更斯若有所思:“已经查到是谁泄露的消息吗?”

断罪圣堂的档案室内保存着浩如烟海的文书资料,如秩序天平成立以来每一次审判任务的情况汇报等,内容数量比之伦威廷首都大学的图书馆亦不遑多让。若是没有人泄露消息,入侵者怎么可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便定位到《永生之牙》的档案位置并将其窃取?

“恩。”克里斯蒂安轻轻点头,然后从口中吐出一个稍有些陌生的名字:“雷切斯·瓦伦迪亚,档案室的文书助理,他的姓氏瓦伦迪亚无疑来自于血牙氏族瓦伦希尔德的一个旁支,基本可以认为是瓦伦希尔德家族安插进来的棋子,在本次事件中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然后便被放弃了,首席审判官安德鲁阁下正在对他进行审讯。”

文书助理是一个很小的职务,主要职责是为那些想要进入档案室查询资料但又不知从何查起的人提供引导。他们并没有直接接触机密档案的资格,但因为职责缘故,却十分清楚每一份档案所处的区域乃至具体的位置。能够将人安插到这么一个毫不起眼却又十分关键的职务上,瓦伦希尔德家族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了。

虽然,这也无法改变最终的结局。

“我还以为,我们给予瓦伦希尔德家族的信任已经够多了。”狄更斯听罢,低沉地笑了一声:“但现在看来,领袖说得果然不错,人类的欲望总是在无休止地膨胀,明显已超过了他们所能承受的极限。”

若非教团联合始终在幕后支持,他们又岂能摆脱那个永无止境的牢笼,窃取本不属于自己的姓氏,乃至获得如今的荣光呢?不过只是血牙氏族统治下一些卑微的奴仆罢了,被他们的主人视为家犬、工具乃至食物,生与死都不由自己主宰。

如今,他们获得了主宰他人生死的权力,却将它用错了方向。

克里斯蒂安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回道:“但领袖也曾说过,这正是我们存在于此的意义。”

教团联合是世界上最锋利的一把圣剑。

为将一切丑陋的贪欲、邪恶、扭曲与憎恨都斩断而挥动。

给点喵

(本章完)

“瓦伦希尔德家族那边的情况如何?”狄更斯问道。

克里斯蒂安知道他问的不是凄雨港内的瓦伦希尔德家族,因为后者的一举一动都在教廷的监视下,绝无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所以他问的是另一个瓦伦希尔德,或者说是真正的瓦伦希尔德,这座城市的建造者和原本的主人,吸血鬼。

教团联合对墨托许境内的异类展开残酷的围剿以后,大部分异类种族都被消灭,少量逃入虚根沼泽苟延残喘,其中便以当年的五大家族最为闻名。而狮牙、森牙与风牙都在围剿中损失惨重,至今未能恢复元气,唯有狼牙尼奥厄苏与血牙瓦伦希尔德保留了较多力量,算是现在半岛上最强势的两个异种族。

狼牙尼奥厄苏在两位首领的统合下成立了白银之月,并加入十三隐士会,一直为反抗教团联合的统治而奋斗着;血牙瓦伦希尔德的情况却比较复杂,吸血鬼们意见分散,并没有联合在一起,自然也没能统合为一个整体。

虽然狼人与吸血鬼彼此仇视敌对,甚至到了“黑暗清洗”时期依旧在互相拖后腿,打得不可开交,极大削弱了彼此的力量。若非如此,结社想要将他们的势力连根拔起,恐怕还需要耗费更多的精力。

至于现在则情况不同,面对种族存亡的危机,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忽然联合到一起呢?就看吸血鬼中有没有像“咬噬的凶月”冈达鲁夫和“崩毁的狂月”林萨斯那样的意见领袖了。

“据我所知,没有异常。”克里斯蒂安翻开另一份文件,冷静道:“白银之月确实寻求过与吸血鬼的合作,但被拒绝了,吸血鬼们声称必须找到那位‘银眼的女伯爵’大人,听取她的意见后才能得出结论。他们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一直都在沼泽内寻找女伯爵的踪迹,但也一直没有收获。”

银眼的女伯爵,瓦伦希尔德家族的末代血裔,也是诗琪莉亚半岛上现存最古老的吸血鬼。

吸血鬼这个种族十分奇怪,有时可以疯狂到歇斯底里,毫无理性,有时又比真正的人类贵族更加优雅矜持,也更加注重长幼有序的规定以及血脉相承的传统,据说年长的吸血鬼拥有对年轻的吸血鬼无可置疑的统治权力,这是写入了瓦伦希尔德家族“血刑律”中的一条戒律。

“无法做出决定么?我看是不想做出决定吧。这点倒是比他们的仆人聪明不少。”狄更斯像个咬文嚼字的作家般,感慨了一句:“吸血鬼都能学会教训,而人类却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

克里斯蒂安一言不发,没有回应,她知道这句话是针对凄雨港内的瓦伦希尔德家族而说的。

当初,为了消除异类种族对墨托许这个国家的统治力与影响力,结社选择了对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五大家族动手,扶持原本作为其奴仆的人类眷属取而代之,连同五大家族世代积累的财富、土地与名望等,也都慷慨馈赠,唯一的要求是,他们必须用尽一切手段,配合结社在世俗界的力量,将墨托许大地上的所有异类种族彻底消灭。

在当时,这一条件与那些人的愿望不谋而合,毕竟他们原本就是异类的奴仆,被视为工具与食物来对待,好不容易获得自由后,自然更想要将原来的主人赶尽杀绝,唯有如此才能发泄心中的仇恨,同时安心享受自己窃取而来的财富。

但时过境迁,岁月悄然流逝,抹去了许多记忆。如今的五大家族已遗忘了先祖曾在异类的爪牙之下为奴为仆的屈辱历史,反倒对另一个主人产生了怨愤与憎恨的心理——也就是教团联合。

他们的野心日渐膨胀,不再满足于世俗界的金钱、权力与声望等庸俗之物,转而追求某种超越世俗的、凡人难以企及的力量,希望在那个神秘的领域中也能树立起五大家族的权威,乃至成为神明,受人追随与崇拜。

力量,寿命,以及禁忌的知识,才是他们最为渴望的事物。

但是教团联合不会允许如此僭越的举动,在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后多次予以警告和惩处,逐渐激化了矛盾。最近的一次是六十五年前,森牙埃斯特家族的一位长老暗中研习所谓的黑魔法,试图以一个庄园的数百名仆人为活祭,帮助自己踏上超凡的台阶,但是被秩序天平的一支仲裁小队闯入祭祀现场并当场击毙。

事后由教团联合默许,由审判教廷主导,在森牙氏族统治的法尔坎迪亚城内执行大搜捕,制造了至今仍被墨托许人津津乐道的“黑巫案”。超过五千人被逮捕,其中三分之二以上与森牙氏族有关,有一百三十二人甚至是冠以埃斯特姓氏的嫡系血裔。

森牙氏族以维护墨托许传统文化为由,要求审判教廷将这批人释放,由家族世代传承的古老律法“森林书”来定罪与裁决。但审判教廷一方拒绝了这个无理的要求,并将涉及此案的五百一十二位主犯统统判处绞刑,其中就包括那一百三十二名埃斯特血裔。

此案过后,五大家族与教团联合间的同盟名存实亡,他们开始尝试通过其他方法来摆脱教团联合的控制,但世俗界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毕竟五大家族的世俗影响力只局限于墨托许国内,而教团联合的世俗影响力却如怪物的触手般,探入了西大陆政治、经济、军事、宗教与文化领域的方方面面。

多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五大家族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一个难以战胜的庞然大物,单打独斗无疑是自寻死路。于是他们不仅联合起来,甚至拉拢了诗琪莉亚半岛上苟延残喘的异类种族加入了这个同盟——哪怕后者曾视前者为奴仆,而前者亦视后者为仇敌,但时间就是如此神奇的事物,总能改变原本对立的事物。在共同的敌人面前,仇恨不存在,屈辱的历史不存在,矛盾的立场自然也不存在。

本次白银之月袭击断罪圣堂,并从档案室中窃取了《永生之牙》相关档案的事件,就是由凄雨港内的血牙家族瓦伦希尔德配合。他们不仅是泄露了档案的具体位置那么简单,连凄雨港的治安布防、城市地图乃至能源枢纽等重要信息也泄露出去了。若非如此,白银之月的狼人们怎可能轻易混入城中,又轻易地爆破了几座关键的蒸汽塔,导致「以太释放立场」出现了短暂的停转呢?

但是,他们能够获得这么多重要信息,不仅是因为瓦伦希尔德家族在凄雨港经营许久,根基牢固,同时也是因为,这些信息——全都是审判教廷一方故意泄露给他们的。

就像钓鱼一样,想要让鱼上钩,总要往上面挂新鲜的饵料。

以一时的混乱换取诗琪莉亚半岛永远的和平,狄更斯觉得这个交易十分划算。至于因总部被袭击而损失的威望……等计划完成后,只会成倍地归还。

“说起来,这个办法还是我向绯夜门忒号上那位新入职的第四舰务官学到的。”狄更斯毫不避讳自己向他人借鉴的行为:“他在林威尔市用这个方法钓出了血红宴乐和天界飨者这条大鱼,而我们的目标比他更大,自然也需要投放更多的饵料才行。在那之前,先让白银之月的人在沼泽内搅和吧,他们把漩涡搅得越混乱,对我们后续的收尾就越有利。”

他已经开始考虑如何收尾了,并没有考虑过程与结果,因为那是确凿无疑的事情。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克里斯蒂安阁下,劳烦你发一封通讯给绯珥冕下,让她赶回来支援。”

克里斯蒂安闻言,轻轻皱眉:“我会发过去的,这是正常流程。但说实话,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哦?为什么?”

“因为这次行动理论上并不存在需要绯珥大人和绯夜门忒号赶回来支援的情况。”

“确实如此,但没关系,绯夜门忒号可以不回来,但绯珥冕下会回来的。”

这回轮到克里斯蒂安来问了:“为什么?”

“因为你虽然在这里工作了七年,但和冕下接触的时间不算长,自然也不了解她的性格。”狄更斯脸上浮现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

他见克里斯蒂安还是眉头紧皱的模样,便多说了一句:“就当做是为了年中述职做准备吧,伱知道的,以绯珥冕下的性格,想让她老老实实地坐在办公室里准备年中述职时的各种材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还是说,你决定帮冕下完成这件事呢?我想她一定会很感谢你的。”

说到最后,还轻笑了一声,想起了自己刚上任时的事情。当时他还很年轻,没什么经验,年中述职的时候被绯珥冕下找了个借口溜出去,把述职需要的材料全都推给他来处理,给他留下了一段印象深刻的回忆。

当然,对绯珥冕下来说,印象肯定更深刻吧,毕竟事情败露后,她被卡拉波斯冕下关在会议室里,整整批评了三个小时。据说那天,总部的所有人都看见了一向乐观开朗的绯珥冕下垂头丧气的模样。

克里斯蒂安听罢,眉头渐渐舒展开了,她一字一句,很认真地回道:“那就让冕下回来吧。”

给点喵

(本章完)

“哇啊啊呀、你你你伱、你是谁!?”

梅蒂恩被这双绯红色的眼睛吓了一跳,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鞋跟踩在落叶堆里一块小石头上,差点跌倒在地上。

不怪她的反应如此激烈,毕竟,不是谁都能看着一个稀奇古怪的小女孩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能保持平静的。

没错,小女孩。

一位样貌精致,看起来像洋娃娃,但却穿着皮甲、短裤与马靴的小女孩,披着件深红色若蔷薇的斗篷,戴着同样深红的兜帽,打扮得像个丛林里老练的猎手,腰间还分别佩戴着星状的水晶匕首与雕刻着华美纹饰的银制手弩。双手合抱于胸前,幽深的袖口下隐约能瞥见一抹危险的寒光。

她从外表上看,大概和梅蒂恩差不多大,甚至连身高都很接近,从兜帽下露出来的银色短发看起来有些杂乱,似乎很久没打理过了,却依然有种光洁柔顺的质感,宛如流淌着清冷的月辉;绯红色的竖瞳似宝石,又似火焰,正用一种冷静、疏离而又稍有些好奇的眼神看着慌张的梅蒂恩,就像老街巷里的猫蹲在墙头,打量路过的陌生人一样。

与那些猫不同的是,她的姿势不是蹲在墙头,而是用腿弯勾着一根树枝,像小蝙蝠般倒挂在树上。很巧,她的身后的确有一对灰色的蝠翼正在下意识的扑腾着,并且,不是长在背上,而是长在腰后(顺便一提,虽然她是倒挂着的,但斗篷与兜帽却以某种违背了力学规律的姿态紧贴着身体与脑袋,没有垂落,即便抛开腰后的蝠翼,视觉上也极具冲击感)。

“吸、吸血鬼!?”

梅蒂恩看到这对灰色的蝠翼更加惊慌,脑海中一下子回想起林威尔市的菲雅莉小姐,虽然她并不是真正的吸血鬼,却仍凭着自己的癫狂表现给彼时的粉发小女孩留下了极不友好的回忆。

不过,就算没有这段回忆,梅蒂恩对吸血鬼的印象也不会很好。毕竟,许多耳熟能详的民间异闻或乡野怪谈中,向来喜欢把吸血鬼描述为一种喜食人血、邪恶冷酷的怪物。这种形象虽然只是臆测,但从真正的吸血鬼身上,或许也能找到几分共通之处。

“恩,我是吸血鬼。”挂在树上的小女孩眨了眨眼:“所以,你是人类?”

她好像没有进攻的意图。

或许,并非所有吸血鬼都是邪恶冷酷的怪物?

梅蒂恩不知不觉停下了后退的脚步,犹豫着,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真少见。”

树上的小女孩说道,明明是惊讶的事情,用她平静的口吻说出来却没有一点惊讶的意思,更像是单纯的陈述:“我好久没在大沼泽附近看到人类了。”

说着,她扭过头,视线透过山谷中繁茂生长的各种植物,看到了那座隐藏在枝枝叶叶深处的庞大岛屿,问道:“那条鲸鱼,是你们养的吗?”

“呃。”

这个问题很复杂,梅蒂恩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才算准确,她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小小声说道:“其实,那只是一座岛屿,不是真正的鲸鱼。”

“哦。”小女孩收回目光:“抱歉,我没见过真正的鲸鱼,所以不知道。”

“不需要道歉啦。”

这句抱歉让梅蒂恩相信她确实不是邪恶的吸血鬼了,而是一个和自己年龄相近的小女孩,于是那种害怕的心情便彻底消失,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梅蒂恩,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她的期待而又忐忑的眼神让对方沉默了一下,就在梅蒂恩反思自己的态度转变是不是太唐突了的时候,听到一个低沉却又清澈的声音传来:“蕾蒂西亚。”“我的名字是——”她认真地说道:“蕾蒂西亚·薇·加西亚·瓦伦希尔德(letitia·v·garcia·wrenhild)。”

梅蒂恩张大了嘴巴:“好、好……好厉害的名字啊!”

听起来像是意义不明的感慨,毕竟光是从这个名字上也看不出有哪里厉害的地方,所以粉发小女孩一开始想说的是“好长的名字啊”,但考虑到这么说不是很礼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改口了。

树上的吸血鬼小女孩却似乎当真了,平静地点点头,对她的称赞照收不误:“谢谢。”

“呃,哈哈哈,不、不客气。”梅蒂恩干笑两声,为掩饰尴尬,连忙转移了话题:“蕾蒂西亚,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就不怕被秩序天平的人发现吗?”

吸血鬼这种狡猾且懂得隐忍的异类,可是那些白银狂犬重点打击的对象。

“我有经验,所以不怕。”蕾蒂西亚回道,视线扫过不远处还在争吵的谢米与小太阳,她们间的争论已经由“谁抢了谁的蝴蝶结”逐渐演变到“谁打扰谁睡午觉”了,短时间内似乎没有消停的意思,她微不可觉地皱了下新月般的眉毛:“你们在这里也很危险。”

“没关系啦。”梅蒂恩说道:“这里离空岛不是很远,如果发现秩序天平的人出现,我就马上跑回去,不会被他们抓到的。”

甚至她还可以掩护谢米和小太阳撤退,毕竟自己是人类,又没有学过魔法,秩序天平的人可没有理由对她动手。

蕾蒂西亚摇摇头:“我说的不是秩序天平,而是说这个地方——大沼泽本来就很危险,有许多异类对人类充满了仇恨,你不要靠近他们。”

这应该是善意的提醒吧?但她说得理所当然,倒是让梅蒂恩有种复杂的感觉,好像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刚认识的新朋友对话,而是在和林格对话。她笑笑道:“没关系,有谢米陪着我呢。”

谢米是旅人妖精,天生就容易取得动植物与其他异类的好感,有她跟着,基本不用担心和这片沼泽的原住民们爆发冲突——虽然她现在就和小太阳激烈冲突着呢。

蕾蒂西亚不知道谢米是谁,但能听出梅蒂恩语气中真挚的信任,便没有多劝。她抬头看了一眼,雨后清新的水汽中,阳光灿烂地折射,把湛蓝的天空染出了一圈模糊的光晕。苍嵗木的一片树叶上,边缘透明的水珠正沿着叶脉缓缓滑落,当它滴落至地面,悄无声息地融入泥土时,女孩忽然开口道:“我该走了。”

“诶?”梅蒂恩意料不及,下意识问了句:“去哪?”

“找我的奶奶,我要提醒她一些事情。”说着,蕾蒂西亚看了树下的梅蒂恩一眼:“最近,大沼泽中来了一些很奇怪的家伙,正尝试将异类们联合在一起。他们很危险,你要小心,也提醒你的同伴们小心。”

“啊?哦、哦!”梅蒂恩迷迷糊糊地答应下来。

蕾蒂西亚便不再多说,轻轻抬手,深红色的斗篷一掀,梅蒂恩的眼前一,什么都看不清楚,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树上的女孩已经消失了。她连忙抬头望去,视线透过苍嵗木的树冠,看到一个娇小的背影正拍打着蝠翼飞远,从湛蓝色的天空中逐渐隐去,大约半分钟后,彻底消失不见。

自己刚认识不久的朋友,就这么离开了?

虽然这段邂逅来得莫名其妙,但梅蒂恩还是很珍惜朋友的,所以这会儿有些怅然若失,明明还有很多事情想问呢,最后却只知道她的名字而已。

直到吵累了暂时休战的谢米和小太阳找过来,问她怎么了,粉发小女孩才终于回神,犹豫一下后,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倒不是刻意隐瞒,而是梅蒂恩觉得,这件事等林格回来了再说会比较好,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呢?

蕾蒂西亚临走前说的那句话,确实让人很在意啊。

给点喵

(本章完)

林格三人回到空岛时已是傍晚,暮色斜照,漫山遍野染着火红与昏黄的夕阳,站在高处眺望,大沼泽犹如归巢的猛兽,安静地匍匐在层山与群林的包围之中,看不出半点传说中“冷酷而又危险”的模样。

正好是晚餐时间,除了依耶塔外,大家都围坐在旅馆的一楼大厅,享用老板娘精心烹饪的美餐。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兄长不在的缘故,梅蒂恩明显兴致不高,经常走神,脸上浮现出恍惚的表情。

作为最亲密的小伙伴,谢米自然发现了她的不对劲,多次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在小妖精的追问下,梅蒂恩差点忍不住想把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说出来,但最终还是凭着一股莫大的意志力忍住了,并告诉自己:还是等林格回来再说吧。

然后林格就回来了。

当他出现在旅馆的门口,身旁还跟着另外两个人时,闻声而动的粉发小女孩立即眼前一亮:“林格、小夏姐姐!你们回来啦?”

“那我呢?”

爱丽丝像鬼魂般凑上来,语气幽怨道。

梅蒂恩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间:“呃,还有爱丽丝姐姐,欢迎回来?”

爱丽丝不满地盯着她:“什么叫还有?难道我只是凑数的吗!欢迎回来也不需要用那么疑问的语气,给我肯定一点啊,这样岂不是会让别人误以为你其实一点都不想欢迎我回来吗?”

旁边正在喝汤的奥薇拉放下碗,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说不定就是那样呢?”

怒!

爱酱她,出离地愤怒了!

正想怒拍餐桌,用肢体语言来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时,坐在对面的老板娘忽然抬起头,笑眯眯地对她说道:“今天做了墨托许风味的特色烤肉卷饼哦,爱丽丝你要吃吗?如果不要的话,我就留给依耶塔小姐了。”

“来嘞来嘞!”

众所周知,天才玩家是个肉食主义者,对吃肉的喜好仅次于对游戏的喜好,所以用烤肉就可以让她暂时遗忘那些不高兴的事情,这也非常的科学,非常的合理。

她安分下来后,场面就恢复了正常。林格和圣夏莉雅都落座,准备吃晚饭。梅蒂恩殷勤地给自己的兄长递上一块墨托许风味的特色烤肉卷饼(从爱丽丝那里偷的),作为回礼被摸了一下脑袋,顿时高兴地眯起了眼睛,表现得像个未谙世事的小女孩般可爱。

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小女孩。

“林格,”她和兄长分享今日的见闻:“我今天离开空岛,到山谷里面采药了,因为学习理论知识很重要,但是实践也很重要!啊,有谢米和小太阳陪着我,所以很安全,伱不用担心!”

谢米适时地挺起胸膛,一脸骄傲,仿佛自己真的起到了什么作用。

林格轻轻点头,叮嘱了一句:“在空岛附近活动就可以了,不要跑太远。”

意思是以后也可以出去。

梅蒂恩在兄长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和谢米击了个掌,为自己得到了自由行动的权利欢呼雀跃。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总是很活泼,这是她们的天性,林格不想刻意压制。何况梅蒂恩平时已经够懂事了,就在无关紧要的地方让她任性一下又如何,总比爱丽丝什么情况下都任性要好吧?

不对不对,自己怎么能拿梅蒂恩和爱丽丝对比呢?

这可不是一个合格的兄长该做的事情。

林格默默地反思自己,同时咬了一口烤肉卷饼,恩,老板娘的手艺还是如此精湛,烤肉焦香多汁,卷饼薄而酥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柠檬的清爽、海盐的酸涩以及大茴香叶的细腻,口感丰富而又充满层次感,难怪爱丽丝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连说话都顾不上了。

“那个,林格。”梅蒂恩观察着兄长的神色,小小声说道:“其实今天出去采药的时候,我还遇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哦?什么事?”在林格眼中,小女孩所说的“有趣的事”无非就是看见了什么稀奇的小动物或者采到了某种罕见的草药,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既然梅蒂恩有倾述的欲望,那么他这个当兄长的,自然要耐心地配合她才行。

正在吃水果沙拉的谢米也支起了耳朵,眼中浮现出一抹疑惑的神色:她和小太阳也去采药了啊,怎么没遇到梅蒂恩说的“有趣的事情”?难道是因为当时光顾着吵架的缘故?

“哦。”梅蒂恩用一种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其实我在山谷里面遇到了一只吸血鬼,还和她交上了朋友。”

“噗咳咳咳!!!”

爱丽丝她,呛到了。

一块肉卡在喉咙里,差点没把她噎死,幸好离得最近的谢丽娅及时给她端了一杯水,才避免了天才玩家死于吃肉这种惨剧的发生——顺便一提,这杯水的名字叫做“圣洁吹息”。但此时已没有人在意天才玩家的死法了,大家全都用惊讶愕然的眼神看着梅蒂恩,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往后缩了下脖子:“怎、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你还问为什么?”差点死掉的爱丽丝拍案而起,怒斥道:“那可是吸血鬼诶!你居然和吸血鬼交朋友,难道已经忘记了在林威尔市发生的事情吗?我告诉你梅蒂恩,吸血鬼,大大滴狡猾,你滴,不许和他们一起玩,明白吗?”

这话林格说说就罢了,你也配?

梅蒂恩鼓起腮帮子,满脸都写着不服气三个字:“凭什么!蕾蒂西亚才不是坏人!她不是你想的那种邪恶的吸血鬼!”

“哦?这么说来她是个正义的吸血鬼咯?”爱丽丝眉头紧皱,陷入了深沉的思考:“身在黑暗,却心向光明,并且还和一个人类小女孩交上了朋友……好老套的设定哦,gi社的人又在玩这些老梗,就不能整点新样吗?”

她意义不明的抱怨被大家忽略过去,林格看着自己的妹妹,倒是没有为她和吸血鬼交朋友而生气,平静地问道:“她的名字叫蕾蒂西亚?”

“恩。”

梅蒂恩用力地点了下脑袋,然后仔细回忆自己这位新朋友的全名,那复杂的姓氏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实在有些难记,还好她最终还是想起来了:“她说她叫……蕾蒂西亚,薇,加、加西亚,唔,还有还有,瓦、瓦伦希尔德?”

“蕾蒂西亚·薇·加西亚·瓦伦希尔德?”林格复述了一遍,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讶色:“你确定是瓦伦希尔德吗,梅蒂恩?”

“不会错的!”梅蒂恩信心满满地回道。

那就有趣了。

血牙瓦伦希尔德,不正是昔年艾略人追随的古老吸血鬼家族吗?自教团联合执行黑暗清洗后,便被驱逐至虚根沼泽,与其他的异类们一起苟延残喘。这样说来,梅蒂恩在沼泽外围遇到了来自瓦伦希尔德家族的吸血鬼,倒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

但是,她和梅蒂恩交朋友,还主动告知了姓名?

遭到人类的迫害,被驱逐至沼泽里苟延残喘的吸血鬼,竟会对人类如此友好么?林格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其他人也觉得不对劲,都下意识停止了用餐,开始思考起其中的可能性——唯一的例外是爱丽丝,只有她是边吃烤肉卷饼边思考的。

另一边,见大家都陷入了思考,一时半会儿内没有需要自己开口解释的地方,梅蒂恩便悄悄收回了视线,结果一回头就撞上了谢米哀怨忧郁的眼神,顿时吓了一跳:“谢、谢米,你怎么了?”

小妖精幽幽道:“你有了新朋友,梅蒂恩。”

“呃!”

“但是我却不知道。”

“诶?”

“你故意瞒着我?”

“这个……”

“其实我不怪你,毕竟我知道,梅蒂恩不可能是我一个人的朋友。”

“呼。”

“但是!”

“噫呀!?”

“梅蒂恩,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连一句对不起都不肯说!?”

“我,我知道了!对不起啦!谢米!”

“哼哼。”

给点喵

(本章完)

小妖精还是很好哄的,多说两句对不起就行了,况且梅蒂恩还慷慨地把自己吃不完的水果沙拉送给她做赔礼,这让谢米觉得梅蒂恩对自己还是挺好的,虽然她有了新朋友,但那又如何?自己在她的心目中,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那个!

便哼哼唧唧地说道:“原谅你了。”

“诶嘿!”梅蒂恩歪头,卖了个萌。

两人的互动结束,林格也恰好放弃了思考,主要是根本思考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毕竟和那只名为蕾蒂西亚的吸血鬼接触的人又不是他。

他问妹妹:“那只吸血鬼对你说了些什么?”

梅蒂恩想了想,然后回道:“其实我们只聊了几句话而已,她告诉我她的名字,说她是看到云鲸降落在山谷里才过来查看情况的,还说自己正在寻找奶奶,要提醒她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对了!她还提醒我虚根沼泽很危险,让我赶紧离开这里!”

爱丽丝吐槽了一句:“才说了这么几句话就算朋友吗?”

然后梅蒂恩便和谢米异口同声地反驳道:“难道还不够吗?”

恩,对于小女孩来说,友谊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爱丽丝翻了个白眼,埋头继续吃肉。

听梅蒂恩的描述,那只吸血鬼的态度确实很友善了。不过林格却觉得这其中有哪里不对劲,他微微皱眉:“危险?她说的危险是指哪方面的?教团联合还是异类?”

“唔,好像都不是。”梅蒂恩摇摇头道:“她告诉我的是,最近大沼泽里来了一些很奇怪的家伙,正在尝试将异类们联合到一起,不知道要做什么。”

奇怪的家伙?联合异类?

林格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张狰狞丑陋的狼人面孔,没有笑意的森冷竖瞳,还有他用沙哑阴沉的语气在自己耳边说话:“……瓦伦希尔德的吸血鬼迟早也会加入我们的联盟,哪怕不是现在,哪怕不是主动。”

这两件发生在同一时刻却不同地点的事情,居然联系到一块去了吗?

年轻人下意识抬起头,往餐桌的另一侧望去,恰好对上了圣夏莉雅的目光,便知道两人的想法是一样的。他很快做出决定,把今天进入凄雨港后遭遇的事情讲述了一遍,其实早就该讲了,只是回来以后恰好赶上晚饭时间,他们又都有点累,连爱丽丝也只顾着埋头吃饭,便给忘了。

兄长的讲述让梅蒂恩听得一愣一愣的,才知道原来在自己交新朋友的时候,兄长和小夏姐姐和爱丽丝居然遭遇了这么凶险的事情,差点就被卷入一场危及整座城市的灾难中去。一时间又是后怕又是庆幸,连忙拿了两块墨托许风味的特色烤肉卷饼给林格和小夏姐姐,算是安慰(当然,还是从爱丽丝那里偷的)。

涉世未深的粉发小女孩只顾着关心兄长和小伙伴们的安全,其他人听完后,则思考得更深一些。

“关于白银之月这个组织,我略有耳闻。”老板娘也不笑眯眯了,脸上浮现出回忆的神情,说道:“我最初来到墨托许游历的时候,便听说过他们的名字,这是个完全由狼人组成的势力,其核心成员便是林格先生你们遇到的尼奥厄苏家族的血系后裔。那时他们虽然已经衰败,但实力仍旧强大,除去‘咬噬的凶月’冈达鲁夫以外,应该还有其他四位首领,分别是‘崩毁的狂月’林萨斯,‘渴饮的血月’沃尔基冈,‘永无的黯月’艾奇思以及‘食罪的恶月’加鲁克。他们体内都流淌着尼奥厄苏的血液,即便不是直系也是血统较为纯正的支系;并且,早在百余年前便已跨过半神的门槛,其中最强大的冈达鲁夫,据说拥有媲美大魔法师的力量。”“这些称号的格式还挺整齐。”爱丽丝吐槽了一句。

林格则默然,踏入神秘世界后,他已知道所谓的半神便是指序列4—序列3这个等级,而大魔法师则是指序列2的魔法师,如果是超凡者的话则称为天使;到了序列1则统称为真神。这原本是人类的超凡者与魔法师们划分出来的力量等级,但随着人类神秘学的影响力逐渐扩大,那些使用血脉魔法的异类也自然而然地将自己代入了这套体系中去。

换句话说,凄雨港内混乱爆发的时刻,他们其实是在与一位序列2的大魔法师对峙。

在此之前,如果刨除形态特殊的地母灵神-泰坦,他们遇到的最强大的敌人也不过是序列5的戴维教授罢了——甚至连罗谢尔都只是这一等级。序列5到序列4的差距,着实遥不可及,确实会如同一道门槛,区分了神与人之间的界限。

后怕吗?或许有那么点吧,但已不是最重要的问题,他问老板娘:“现在呢?”

“现在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但我离开墨托许的时候,白银之月的首领只剩下冈达鲁夫和林萨斯这两人而已。”老板娘从自己久远的记忆中翻找些模糊的痕迹,说道:“当时正是黑暗清洗的末期,‘永无的黯月’艾奇思以及‘食罪的恶月’加鲁克死于教团联合的追捕,至于‘渴饮的血月’沃尔基冈,则是在与瓦伦希尔德家族的战斗中与一位血族伯爵同归于尽了。对了,我还听说沃尔基冈是冈达鲁夫的兄弟,两人的感情非常好。”

血族是吸血鬼的自称,一种更为隐晦高雅的称呼;伯爵则是他们效仿人类的爵位体系给自己划分的血脉等级,与实力无关,爵位越高,血统就越纯正,并且,在墨托许境内,只有瓦伦希尔德家族的直系才能获得伯爵以上的爵位;黑暗清洗发生在16世纪中叶,就算是末期,估计也快到17世纪初了,换句话说,老板娘游历墨托许的时候应该才一百多岁;她居然连沃尔基冈是冈达鲁夫的兄弟这种事都知道,到底是从哪里打探的消息……

诸如此类稀奇古怪的想法在年轻人的脑海中纷繁闪过,但最后都被忽略,林格敏锐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一条信息:“等等,死于与瓦伦希尔德家族的战斗?伱的意思是,即便在黑暗清洗时期,狼人与吸血鬼之间的争斗也没有停止?他们的关系真的有那么糟糕?”

就像一些奇诡惊悚小说中设定的那样,是天生的死敌,一旦遇见就不死不休?

“这确实很奇怪。”老板娘微微皱眉,即便是这样的动作也显得端庄优雅:“按理来说,教团联合才是最大的敌人,偏偏两大家族闹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调和的余地……我曾听本土的妖灵说,他们可能是为了争夺某件宝物才开战的?但这个可能性其实很低。”

毕竟,什么样的宝物能比家族与种族的存亡更加重要呢?

林格同样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却想不出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这不是重点吧。”一直安静吃饭的谢丽娅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餐后水果,端起旁边的酒杯,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又拿起手帕矜持地擦了擦嘴角,才对众人说道:“重点是只剩下两位首领、势力衰弱的白银之月为何还敢袭击审判教廷的总部。我想不会是那个所谓的十三隐士会给了他们信心,若真是如此,早一百年前就该这么做了,所以我倒是有一个想法,也就是——他们在刻意激怒教团联合。”

她放下手帕,继续说道:“袭击断罪圣堂,无疑是对审判教廷乃至整个教团联合的挑衅,以后者的性格绝不可能善罢甘休,再来一次黑暗清洗或许也并非夸张。而面对来势汹汹的教团联合,假如虚根大沼泽内的异类想守住自己最后的容身之处,那么他们所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那就是——联合起来。”

“至于由谁来主导这次联合呢?不会有第二个答案,毕竟白银之月的人冒着巨大风险袭击断罪圣堂,可不是为了给其他人搭梯子的。”

说着,她看向梅蒂恩,没有被斜刘海遮挡的那只澈蓝眼瞳中闪烁着沉稳睿智的光彩:“这不就是那只名叫蕾蒂西亚的吸血鬼提到的、虚根沼泽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吗?”

给点喵

(本章完)

不得不承认,谢丽娅的分析很有道理,并且与沼泽内正在发生的事情完美对应。毕竟冈达鲁夫的计划本来就没有那么复杂,只是很简单的三个步骤而已:袭击断罪圣堂,激怒教团联合;被激怒的教团联合出动大军,重现黑暗清洗,气势汹汹,无处可逃;最后,白银之月再以救世主的姿态现身,联合大沼泽内的异类们,组建起一支对抗教团联合的盟军。

最后一步才是关键,如果他能够把虚根沼泽内四分五裂的异类种族们团结起来,说不定真能给教团联合带来些麻烦——况且,这不就是圣君尼奥曾经做过的事情吗?

如今,他的血系后裔欲借教团联合之手,重现先祖的伟业?

林格的脑海中下意识浮现出这样的念头。

“不对哦,谢丽娅~”老板娘却轻飘飘地说道:“你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地方。”

“什么地方?”

酒保小姐顿时纳闷,她自认为已经思虑得非常完满了,结论与事实能够互相照应,逻辑也无懈可击,难道还会存在什么漏洞?

“因为你对大沼泽内的异类不够了解哦。”谢丝塔温柔地笑了笑:“你觉得,能够从教团联合的残酷清洗中存活下来,成功隐匿于大沼泽内苟延残喘,这样的异类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条件呢?”

谢丽娅思考了一下,然后果断回道:“强大。”

这是毋庸置疑的,若不强大,怎能逃脱教团的追杀,又怎能在环境险恶的大沼泽中生存下来呢?

谢丝塔点点头:“这确实是其中的一点,但不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强大得像冈达鲁夫这样敢于正面挑衅教团联合的异类终究是少数,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半神,有些不擅长战斗的异类甚至连谢米都打不过,但他们也活下来了。”

旁听的谢米眼前一亮:“这么说的话,我要是活在黑暗清洗时期,我也能逃脱教团联合的追杀,成功活下来咯?”

这是来自大姐的认可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挺起了胸膛,满脸骄傲:我年纪轻轻就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异类,这就是旅人妖精带给我的自信!

梅蒂恩无奈地扶了下额头:“并不是在夸伱。”

“诶!?”

谢丽娅无视了妹妹的耍宝,若有所思:“那,他们是靠什么活下来的呢?”

某种神奇的天赋?某种敏锐的直觉?亦或是,来自命运的眷顾?

老板娘给出的答案却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软弱,以及胆小。”

面对大家惊讶的目光,她轻声解释道:“越是软弱胆小的异类,越是害怕战斗,所以面对教团联合的追杀,它们从来只会逃跑,而不会反抗。与其他惯于争凶斗狠、连教团联合的部队都敢正面迎敌的异类相比,这样的做法似乎太丢脸了,甚至有些人觉得,正是因为他们只会逃跑,才助涨了教团联合的气焰,导致墨托许境内的异类集体溃败。但时间来到现在的世纪,我们站在更高的视角去看待这件事,自然会知道教团联合是无法对抗的,他们的力量或许比墨托许境内所有异类团结起来的力量更加强大。那么,谁的选择更加正确,无疑一目了然。”

“历史告诉我们答案,当年那些敢于反抗教团联合的异类都已化为尘土,每一寸埋燃的骨灰都随风消散,反倒是那些软弱、胆小、不善争斗、只会逃跑的异类,绝大多数都活着逃入了虚根沼泽,始终苟延残喘,没有死去。”

“我曾听说,人类中有一位名叫‘达尔文’的学者提出了进化论,认为是自然选择了生命的发展道路,即所谓优胜劣汰。这或许也是你们一贯的认知吧,但优胜劣汰,从来都不是强胜弱汰啊。”

老板娘用人类学者的一句话作为总结,也让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在特定的情况下,弱小反而比强大更具优势。

很少有人明白这一点,除非是那些深具睿智的长者。而老板娘虽然外表看起来年轻漂亮,实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历经过三个世纪岁月流逝的长者啊。在旅馆的成员中,或许只有已逝世的树夫人比她更加年长。

“这就是乡间农夫们常说的:鼠比蛇长命吧。”一直安安静静旁听的奥薇拉低声道,她也忘了自己是从哪本书中看到这句话的,总之就是有这么一句话。

爱丽丝立刻跳出来刷存在感:“错误的!蛇能活几十年,鼠鼠只能活几年,所以鼠鼠不可能比蛇更长命。你的生物学得很不好,奥薇拉。”

奥薇拉一下子无语了:“所以说这是句谚语。”

“那也不行!在场还有小朋友呢,你不要用这种混淆性很强的谚语来影响小朋友的心智发育,万一她们长大后真的认为鼠比蛇长命怎么办?”爱丽丝振振有辞。我看最影响她们的人就是你吧。

奥薇拉被她烦得受不了,给林格投了一个求助的眼神,林格沉默了一下,又给圣夏莉雅投了个眼神,后者点头表示收到,然后便把正欲发表长篇大论的爱丽丝拉了下去,往她嘴里塞了一块苹果派,这才让她安静下来——因为烤肉卷饼已经吃完了。

于是大家又可以回归正题了。

“我能理解谢丝塔小姐的意思。”林格说道:“她想说的是,就算白银之月真的激怒了教团联合,令他们出动军队围剿沼泽内的异类,大部分习惯逃跑的异类不可能因此便改变自己软弱的天性,加入这个同盟。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他们会继续逃跑,哪怕逃离墨托许、寻找新的容身之处,也绝不敢与教团联合对抗。”

如此一来,冈达鲁夫的计划自然宣告失败。

“而且,能够在险恶的大沼泽中生存下来的异类,实力不一定强大,智力却绝对不差。我们能够看出来的计谋,他们也能看出来,自然明白教团联合围剿大沼泽是白银之月惹出来的麻烦。因此,不但不会响应冈达鲁夫的联盟,反而会埋怨、谴责他。这反倒加剧了沼泽异类的内部矛盾,使他们失去了应有的凝聚力。”

谢丽娅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时间又难以接受。当然,让她难以接受的不是自己缜密的逻辑推论居然出现了漏洞,而是冈达鲁夫的做法:“可是,冈达鲁夫作为白银之月的领袖,沼泽异类中的至强者,应该比我们更明白这个道理才对,他,他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

“或许,来自外部的压力,只是联盟的其中一个条件。”林格捏着下巴思索:“他还有另外的方法,可以消除内部的矛盾,实现联合。但究竟是什么样的办法……我们无从知晓。”

“我知道!”

爱丽丝狼吞虎咽地把嘴里的苹果派吃下去,然后拍案而起:“答案就在那只吸血鬼的身上!只要我们把她找到,狠狠地拷问(此时梅蒂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金毛女仆连忙改口)、呃,我是说询问一下,就能知道冈达鲁夫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了!”

“况且,我有预感,或许那只吸血鬼就是我们要找的少女王权呢?”

你好像有点魔怔了。

林格顿时无语,怎么看谁都像少女王权,你怎么不说我也是呢?

“哼哼。”

爱丽丝见林格——不仅是林格,还有其他人,包括将吸血鬼蕾蒂西亚视为新朋友的梅蒂恩在内,都是一脸怀疑的表情,便哼唧了几声,丝毫不慌,她可是有备而来的:“我有一计,可以验证!”

林格下意识道:“哦?你也有计?”

咦,好奇怪。

怎么感觉这对话……怪怪的?

如果林格平时都把爱丽丝的话放在心上,就会知道这其实是金毛女仆一直在念叨的:画风不对呀。

给点喵

(本章完)

其实爱丽丝的方法很简单,就是找到那只蕾蒂西亚的吸血鬼,然后让她摸一下自己的卡带,如果成功激活了就是少女王权,如果失败了就不是,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实践出真知的道理。

林格原本不想掺和本地异类与教团联合之间的矛盾,但在没有找到下一位少女王权之前,他们都得停留在诗琪莉亚半岛上,为了防止被秩序天平的人发现,还只能让云鲸隐蔽在沼泽外的山谷里。若是虚根沼泽爆发了战斗,他们也难以置身事外,为此,就必须找到那只吸血鬼,向她询问具体的情况,至少得有起码的了解才行,可别一无所知地踏入了浑水之中,白白地丢了性命。

况且,梅蒂恩也很担心刚认识的小伙伴的情况,虽然懂事的她没有提出让兄长为难的要求,但林格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摸了摸她的头,算是安慰。

做出决定后,爱丽丝兴致勃勃,欲大展拳脚,估计又把这当成了一个有趣的“支线剧情”。林格见她如此积极的模样,倒是没有浇冷水,只是问了一句:“爱丽丝,你的新游戏做完了吗?”

“噫!?”金毛女仆仿佛被戳中了脊梁骨的猫,怪叫一声:“怎、怎么突然问这个?还没有呢,差一点,就差一点……”

她搓了搓拇指与食指,表示真的只差一点点,但林格一看这家伙心虚的表情与游移不定的眼神,就知道她又在敷衍自己,实际情况恐怕是她忙着打游戏和睡懒觉,连游戏名都没想好呢。

但是无所谓了,因为这才是林格想要的回答。

“如果还没开始做的话,那我建议你先不要做。”他对爱丽丝说道。

金毛女仆愣了一下,然后脱口而出:“凭啥呀?”

她又开始了,反问别人从来不问“为什么”,而是问“凭什么”,仿佛自己永远都是有理的一方。林格假装没有听到,平静地给出自己的解释:“因为我们还不能确定接下来会遭遇什么样的情况,因此需要保留随机应变的能力。”

简单来说就是,如果爱丽丝提前把新游戏做好了,但是之后发生战斗时,以前的卡带没有用,新的卡带也发挥不出效果怎么办?还是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应变,对症下药比较好。

瞥了爱丽丝一眼,见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林格便轻叹一声:“就和上次那张卡带一样。”

上次那张卡带,《天空轨道:零式巨兽》,就是为了对抗地母灵神—泰坦,临场创作出来的游戏。虽然爱丽丝一再坚称那是款粪游,并且之后也没有再打开来玩过,但林格觉得它已经发挥出了应有的效果,甚至远超预期。

“哦,我懂了。”

爱丽丝恍然大悟,随即又皱紧了小鼻子:“简单来说,你又要我去做粪游咯?”

林格:“……伱愿意这么理解,倒不是不行。”

“怎么这样!”爱丽丝大声抱怨:“我又不是为了做粪游才当游戏设计师的!你知道对于一个天才玩家来说,自己亲手制作的游戏是一款粪游有多么伤人心吗?我做完《天空轨道:零式巨兽》后就伤心了很久,患上了玉玉症,连吃饭都只吃水果了,你懂那种痛苦吗?”

可是,当时你只吃水果的原因,不是因为这岛上只能吃到水果吗?

而且,这里是异世界,不是游戏行业发达的地球,就算做出了粪游,也没有人会为此骂你吧?恰恰相反,这些游戏既然能够发挥出自己的作用,就不该仅是因为画面简陋、玩法粗糙、剧情含糊……这种理由便被称为粪游。这是不合理的。

林格的脑海中冒出类似的念头,他张口想说什么,但看着爱丽丝脸上愤愤不平的表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轻轻摇头:“我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要不要接受取决于你。”

爱丽丝这才哼了一声,不再多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气呼呼。

梅蒂恩左看看自己的兄长,右看看自家的女仆,总感觉自己既可以理解林格的说法,但同样微妙地能理解爱丽丝的心情,觉得双方都很有道理,只是他们在某些地方不同而已。但到底是哪里不同呢?她想不出来。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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