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夜空中的星星会看见人间的爱吗?
关于母亲,奥薇拉其实没有太多记忆,唯一还记得的,就是那间又黑又冷的大屋子。
在她很小的时候,还像同龄的小孩子们一样渴求父母温暖的怀抱,但父亲总是忙着处理各种政务,很难抽出时间来陪她;而母亲则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从不外出。每当奥薇拉吵着要见母亲的时候,宫里的女仆与侍卫便会劝她说:王后患了很严重的病,现在需要安静休养;公主殿下是个乖孩子,不应该打扰母亲的休息。
奥薇拉问他们,是什么样的病,这么可恶,伤害了自己的母亲?但女仆与侍卫都在这时闭口不语,只是看着小女孩的眼神中隐晦地流出些许惋惜和怜悯。他们默契一致的举动像是私底下协商过,给人一种压抑不安的感觉。
那时的奥薇拉尚没有意识到诅咒给自己带来的孤独命运正在人生的前路等候,但已隐约从旁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她不喜欢被人区别对待的感觉,希望大家都能亲近自己,和自己做朋友。于是很努力地想要做到些什么,像努力地用功读书,得到老师的夸赞;像努力地露出笑容,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那么,自然也应该努力地当一个乖孩子,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才行。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她便再没说过类似的话语,也再没有过哭泣与吵闹的举动,而是努力学习、努力微笑、努力和大家友好相处,争取做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如果自己是个乖孩子,那么,等到父亲不忙的时候,或者等到母亲的病情恢复的时候,他们就有时间来陪伴自己了吧?
小小的奥薇拉,如此天真地期待着,却总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好像父亲的政务是处理不完的,又或是母亲的病永远也不会恢复了。
女孩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去当个乖孩子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大家的爱呢?就算大家都不爱着自己,难道让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体里流淌着相同血液的那两个人,也不会爱自己吗?
她去找老师询问答案,老师却只是抚摸着她的脑袋,用很轻很轻的语气告诉她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从开始就无法改变的啊,公主殿下。”
所以,她无法选择自己是否应该诞生,虽然或许原本就是个错误;无法试着让每一个人都喜欢自己,尽管并非基于身份或地位上的差距;也无法让父亲与母亲都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无法改变而只能接受的女孩,心情一天天抑郁下去,最终,便发生了那件事,也是令她的人生发生转折的一件事,更甚于与生俱来的诅咒。
在小小的女孩成长为美丽的少女的十六年间,从没有什么事情是特别的。阳光每天都从窗台洒落是需要惊叹的事情吗?园里的紫罗兰一年四季从不凋谢是正常的吗?书本中那些晦涩艰辛的故事很有趣吗?无非都是这片大地上发生的平常的事情,而女孩就在这些平淡的日常中一天天成长,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唯独那天从冰冷的昏迷中苏醒,看见了父亲焦急的神情与母亲忧虑的面孔时,她忽然意识到,啊,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又有了特别的地方。
她开始重新感觉自己被爱着。
这件事发生以后,父亲不管有多么忙碌,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伴自己,或检查功课,或说些朝堂上发生的趣事,逗自己的孩子哈哈大笑。而母亲,也终于愿意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用怜爱温柔的目光,注视自己留在世界上的唯一的心血。
她虚弱得像冬天里过早凋谢的一片雪,又单薄得像深秋里无助飘零的一枝黄叶,在奥薇拉卧床休养的日子里,每天都拖着病体,由两个女仆搀扶着来看望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抱住女孩的脑袋,用近似梦呓的声音呢喃道:“很抱歉,奥薇拉……我的孩子,让你孤独了那么久……”
这时,奥薇拉便会伸出手,紧紧地拥抱自己的母亲,贪婪地嗅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的气息,发自内心地沉醉,在这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一旦体会到了幸福,人就开始贪恋。
“母亲,”女孩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时,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撒娇般说道:“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她本以为答案是会,因为能够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与纵容。可是,眼前这个虚弱中依然保持着优雅仪态的女子只是思考了一会儿,便轻轻摇头道:“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奥薇拉。”
女孩一下子着急起来,仿佛触手可及的幸福正从指缝间溜走:“为什么!?你还要回去那个又黑又冷的大房间吗?可是,我不希望伱回去……”
因诅咒的缘故,对黑暗怀有本能恐惧的女孩眼底浮现出惊惶与畏惧的神色:“那里又黑,又冷,又暗,没有蜡烛和灯,又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一定很辛苦吧,母亲?如果你要养病的话,留在我这里好不好?我这里、每天早晨都有很多阳光哦!而且,还可以闻到园里的香味,和母亲身上的香味一样好闻……”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后者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谁告诉你我的房间又黑又冷,什么都看不到呀?”
“本来就是这样。”奥薇拉嘟囔道。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如果有人需要被禁锢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一天、十天甚至一个月的时间都不能走出半步,那么,那个空间一定是狭窄、黑暗而寒冷的,让人想起来就感觉毛骨悚然。
她不希望自己的母亲住在那样的地方。
可是。
“不是那样哦。”母亲温柔地告诉她:“我住的地方,不是那样的,就像父亲疼爱你,为你准备了大大的睡床和一整座园那样,他也很疼爱我,所以,把这个国家最美丽的风景留给了我。奥薇拉,你想要……亲眼看一下吗?”
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到了晚上,母亲用苍白的但也温暖的手掌,牵着小小的奥薇拉的手掌,走过一条漫长的、仅有几许烛火照耀的走廊,来到了她的房间里。刚刚推开,便是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只在墙角里燃起了蜡烛,但火焰太微弱了,就像黑夜海洋中的一船渔火,飘摇不定,随时都可能被海浪吞没。
“果然。”女孩小声道:“好暗啊,也好冷。”
但是母亲说:“再暗的地方,也会有光。有时是来自我们的心底,而有时是来自……”
她松开奥薇拉的手掌,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轻轻地拉开了窗帘:“天上。”
小小的女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到了毕生所见,最为梦幻、最为瑰丽的景象。
星星。
一颗又一颗闪烁的星辰,高悬于深邃的夜空。它们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摇曳的海洋,当那些光忽闪忽闪的时候,耳畔仿佛还能听见潮汐涌动时的鸣响,在这时,视觉与听觉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冲击着人的心灵。
星辰是单独的,但不是孤独的,每一颗星都会找到自己的同伴,与它们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有的似霜落时的白草,有的似腾跃的天马……在不同图案的星座之间构造出来的,是生命诞生以来最为奇迹的幻景。
奥薇拉看着头顶的漫天繁星,一时怔然,心中被惊讶与震撼反复洗礼,说不出半句话来。
“夜空之星,是天神许以凡人最大的恩惠,同时,也是你的父亲送给我的、最美的礼物。他向我求婚的那一日曾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让我感到悲伤,这星空就是证明。而他此后也一直用实际行动来验证自己的诺言,包容、疼爱、照顾着我,并且,诞生了你。”
她将小女孩拉到自己的怀中,两人站在阳台上,一起仰头去看星空,温声道:“你是我们生命的结晶,也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奥薇拉。相信这一点,也要相信,我们对你的爱就像这些星星一样,是从很久以前、从生命还没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开始的。”
“奥薇拉啊,我的孩子,人活在世界上,总要承受一些痛苦的责任,有些来自他人的期待,有些则是自我的觉悟。前者如你的父亲,而后者则是像我这样。自你出生以来,我不曾有一刻感到后悔,恰恰相反,看着你茁壮成长的每一天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格外幸福的。你的生命啊,比星星还要闪耀,照亮了我和你父亲的夜空。”
“就算有一天,我和你父亲都不在了,你也要记住这句话,要记住——”
“我们始终深爱着你。”
给点喵
(本章完)
那一天,母亲带着我在她的房间里看星空,我们仰望漫天的繁星,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时间过得太久又太无聊,让我逐渐遗忘了当时的情景,忘记她是什么样的语气与表情,说“深爱着我”时,是否曾露出过温暖的笑容?为我指出每一个星座的位置时,又是否有一种怜爱的期许?
时间是一条河,重要的记忆都会像河上浮沉的枯叶,随水流逝逐渐飘远,但我恍惚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听见当时她对我说:“你知道吗,奥薇拉……”
很久以前,人们便相信,天上的星辰,实际上是逝者的灵魂所化。已经死去的人,他们会在冥狱里轮回,投入夜空,成为浩瀚星海中的一颗星星,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照耀着地面的人。
他们遗忘了许多,却从未忘记亲人的面孔,因此,每当在天上看到了熟悉的人时,就会拼命闪烁、拼命闪烁,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光,跨越宇宙间漫长而又遥远的距离,抵达亲人的身边,为他们缓解心中的困苦与孤独。就这样陪伴他们度过苦难的人间岁月,直到亲人也离去,化为星星时,才会放心地熄灭光芒,黯淡下去。那就代表着他们已经轮回成功,即将成为下一个降临人世的灵魂。
所以啊,星光的速度,实质上是思念的速度。人的思念有多深厚,星光的速度就会有多快。那漫天的繁星,是无数的思念正在传递。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你而去。”
母亲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当时的我,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的表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忽然说这样的话,但是,母亲却没有停下言语。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就算现在不懂,以后也会懂的。可能是通过一种很悲伤的方式,但人的悲伤,也是思念的一部分:“请不要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那样只会让天上看着你的人感到难过。”
“伱要坚强,奥薇拉,要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绝不是孤独的,夜空中有多少颗星星正在照耀你,那么,人间便会有多少人爱着你。他们的爱聚集在一起,是比太阳和月亮更加璀璨的光辉,一定能够指引你走出那些迷惘的黑暗,看见真正的自己。”
“我很抱歉自己无法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因为人与人的相处总是存在期限,如果过于贪恋温暖而超出了命运给予的期限,很可能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奥薇拉,你是个乖孩子,你想要让其他人感到困扰吗?”
我当然不要这样,因为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是个乖孩子,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于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来做个约定。”
她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们的视线在呼吸可闻的距离间对视,传递着她的温柔与我的茫然:“当我离你而去以后,你很想我的话,就去看天上的星星吧。”
“因为,天上的星星啊。”
“全都是我对你的思念。”
……
一颗星从夜空坠落,它带来了潮汐般汹涌的光暴,一瞬间便吞没了黑暗、湮灭了高塔,宛如白炽的巨兽般,吞下了少女的影子。
“这就是你的赎罪,贝芒的公主。”
威严冷酷的魔法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言语中没有丝毫温暖:“你将为那些自己带来的苦难而止步不前,直到赎清身上的罪孽为止。这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你偿还的证明,也是给予你的审判……”
“才不是、这样的!”
一个清澈、柔弱却又坚定的少女声,从星暴的最深处传来。紧跟着,无穷灼目的白炽光辉逐渐收缩,将星辰释放的光辉都凝聚为明亮的宝石,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捏在掌心,每一道光从她的指缝间流泻而出,为她披上了一件神圣的法袍,那些飘然的光束,构成了法袍上炫目的纹,还有耷拉在背后的兜帽,顶端缝入了飞鸟的白羽,看起来纯洁而又庄严。
手中宝石是天空之星,环绕在身侧的圣典,则是魔法元素涌动聚集的核心,风暴般荡开了无限的力量气息。
奥薇拉眼眶略微发红,眼角带着还未褪去的泪痕,但表情却如此坚定,仿佛不曾有一刻感到迷惘:“天上的星星、才不是所谓赎罪的证明,更不是你用来审判的武器!”
“什——!?”漆黑的魔法师吃了一惊,那冷酷的脸庞上浮现出些许讶异:“你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奥薇拉打断了她的话:“天上的星星,全都是思念。而思念的速度比光还要快,所以,才能跨越漫长的宇宙,为我带来母亲的记忆。她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从来都不曾抱怨过什么,更不会像你这样,将星光的意义扭曲、成为痛苦的证明!”
“我早已说过了,我不是她。”对方冷冷回道:“我是从你的记忆中诞生的幻影,是你自己的愧疚、自责与悔恨塑造了我现在的模样……”
“愧疚、自责、悔恨,全都是一种借口!”奥薇拉再度打断了她的话,向前一步,目光比天上的星光还要明亮:“但不是我的借口,而是你为自己的存在所找到的借口!阴暗的想法每个人都有,但试图以幻影取代真实,便是忤逆了原本的情感!何况,母亲也曾亲口说过——”
她说,从来不曾后悔生下过奥薇拉。
她说,每个人都是有了承担责任的觉悟后,才会付诸行动,她也是做出了心理准备以后,才下定决心要养育一个崭新的幼小的生命。
她还说,自从奥薇拉出生以来,每一天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幸福的。
……
正是这些话,使奥薇拉获得了重新面对悲伤的信念。
她的身上仿佛在发光,那样耀眼的光令敌人难以招架,不禁向后退了一步,恨恨咬牙:“口头上的话谁都会说,倘若真的没有愧疚与悔恨,那就来试着阻止我吧!”
“现在的你,还拥有战斗的意志么?”
她举起手,指尖微微拨动虚空中无形的弦,刹那间,星之海洋呼啸涌动,无数高塔顶上的无数颗宝石都开始摇动,以更加恐怖的威势,朝着地面坠落。星的耀光浩浩荡荡,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让人感觉无从躲避。
然而,奥薇拉却没想过躲避,反倒抬起头,直视着漫天刺眼的星光,用自己的双眼,将它们全部容纳。
“我当然会阻止你的!”
“阻止你肆意曲解母亲的言语、玷污星空的纯洁!”
“这是,绝不被允许的事情!”
少女的属性面板中,两行字正闪闪发亮:
【从过去的记忆中汲取力量,你获得了“战胜苦痛”的思念。】
【战胜苦痛:使你的全部属性值提高至基础值的300%;使你的所有魔法不再需要吟唱;使你的所有魔法免除冷却时间;使你的atp槽增涨速度提高100%;使你使用的所有魔法都能附加并直接引爆对应属性的侵蚀印记;该状态持续期间,你的魔力值固定为上限值。剩余持续时间:180秒。】
奥薇拉,当前mp:9999/9999。
“这就是!”
少女轻轻举起手,掌心略微用力,捏碎了星的残晶。
“天上之星所集结的——”
星屑满溢,圣典自动飘浮至空中,水、火、光、风、雷的五种元素环绕在少女的身侧,涌动魔法的光辉。
“思念的力量!!!”
轰——!
元素爆发,辉煌的魔法震颤着整个空间。
给点喵
(本章完)
少女立足地面,仰望陨落的星空,元素的激流汇聚成猛烈的风暴,吹袭神圣的法袍猎猎回响,那些柔软的发丝也一同飘扬,宛如旗帜般,引导着光明到来时的方向。
无穷无尽的魔力于此聚集,澎湃的力量在少女的眉眼、掌心与每一根白皙的指尖激荡,螺旋状的气流以少女为中心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排斥着所有不净的事物,唯有纯粹的魔力得以存在,并经由少女的意志与信念驱使,形成最为狂暴的释放。
腰间的提灯摇晃不休,火光如星光摇曳闪烁,奥薇拉轻轻捧起手中的圣典,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在她的身后浮现,经由古代雕塑大师手中的刻刀,凿出轮廓、削去尘埃,最终勾勒出一位年轻人的模样,那冷淡的眉宇以及平静的表情,让人既有些畏惧,却又莫名地感到安心。
【你唤醒了圣典中残存的气息,古代英雄的幻影在此降临。】
脑海中,爱丽丝兴奋激动的声音阔别许久后再度传来:“林格,还愣着干什么!奥薇拉需要你的力量、还不快去帮忙!?”
“这种事我姑且看得出来。”
简短的对话之后,英雄的幻影向前一步,略微侧头,眼神仿佛在询问她是否已经准备好了。奥薇拉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用力地点了点头,又向旁边退出一步,让开了位置。
于是,反逆命运的公主与古代英雄的幻影并肩站立,各伸出一只手按在飘浮的圣典上。下一刻,无数繁复深奥的幽蓝色魔法符文从圣典的书页中浮现,又从两人的掌心间流出,环绕在身侧,形成了肉眼可见的魔力洪流。
奥薇拉从没有一刻感觉身体如此轻松,明明承载着无穷无限的魔力,却感受不到它们的重量,而是如同在风暴的中心闲庭信步,任狂涌的暴风温柔地绕过指间;又或是在熔浆的海洋里自由徜徉,在吞吐与呼吸之间氤氲温热的鼻息……元素汇聚、魔法激荡,神圣法袍的下摆正在飘扬,绘着精致咒文线条的袖口猎猎作响,缝着白羽的兜帽也向上浮起,宛如真正的飞鸟般欲展翅翱翔。
无需吟唱,只要在脑海中想象那样的画面,伴随元素而生的精灵就会回应你的呼唤、馈赠伱毁灭与创造的力量。
早已积蓄多时的元素气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闸口,迫不及待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似涌动的山洪般轰然爆发。刹那间幽蓝色的魔力潮汐席卷而过,在瞬息的时刻里湮灭了地面上的所有声息,使一切动静都归于寂静,而后又浩浩荡荡地朝着天穹奔流,凶狠地撞上了正在陨落的整片星海。
五种不同的元素汇聚而又分离,尽情地释放着属于魔法的力量。
水之元素为不竭的洪流,奔腾咆哮的同时带来覆盖灵魂的极致低温,伴随着天之大河汹涌而过,凛冽的寒冰似雪山巨兽口中的呼吸般喷吐,眨眼便冻住了一大片蔓延的星光,使那璀璨的光辉都凝固为枝枝叉叉的冰晶树丛,又像是一条从天空冻结至地面的无边冰河,蔚为壮观美丽。
火之元素为喷发的熔浆,埋藏于地底深处的火山发出愤怒的咆哮,令生灵直面其毁灭的怒火。刹那间大地猛烈摇动,一道道狰狞的裂缝撕开,粗壮的火柱犹如火山的喷发柱般升起,烧灼虚空令其扭曲粉碎。万千道火柱便是万千颗由地面撞向天空的流星,在恐怖的撞击后以惊人灼热的高温熔化了白钻般的宝石,只留下还沸腾余温的星骸碎屑,从天飘落。光之元素为纯粹的净化,无数散发微光的符文法阵浮现在更高的天上,以惊人的速度占据了所有的视野,纯净的光之元素聚集在符文法阵的中心区域,流动的轨迹构成了环绕整座法阵的符文线路,并最终降下极致收缩后的光束炮击。千百道爆裂的光束同时落下,刹那间穿透了正在陨落的星海,将光束笼罩范围内的事物——无论是星辰、黑暗还是尘埃砂砾,统统都湮灭净化,沦为虚无。
风之元素为无情的收割,压缩到近乎实质化的苍色之风喷薄而出,壮丽的元素洪流在风暴中穿梭鼓动,最终构成了一道直抵天穹而又贯穿大地的巨大龙卷,其边缘由无数道风刃构成,每时每刻都在颤抖,切割空气,发出低沉的嗡鸣。无形的巨人之手挥舞这把天地之风构造而成的神剑,缓慢地横扫而过,最终将整片星海一分为二,中间一道平整的缺口似分山贯海般震撼壮观,无数星光如残骸碎屑,尘埃散落。
雷之元素为狂野的爆发,本就黑暗的世界里降落无数道狂放的雷霆,其颜色由于太过纯粹凝聚,甚至由原本的青色变成了更为凝练的金色。漫天金色的神雷开辟星海犹如开辟着亘古的混沌,直至地面时仍然没有耗尽所有力量,余势不减地轰击在每一座耸立的高塔上,霎时间将巍峨的高塔粉碎爆破,坚固的墙体撕裂坍塌,古老的石砖发出哀鸣,砸在地面上落下骤雨般激烈不休的响动。
到处都在轰鸣,视野中的每一处都是元素的肆虐与破坏,一座座高塔的轰然倾塌,湮灭了一块又一块星光照耀的阴影,仿佛预示着这片空间已经走到了极限,即将毁灭。唯独奥薇拉脚下站立的大地依然完好无损,仿佛那些正在尽情宣泄释放的元素都有意识地避开了这里,令提灯中照耀的火光分外惹眼,似谁在幕布外亮起了灯火,要让台下的观众更加清楚地看到这正在陨灭的灾难。
【元素洪流:传说中的英雄林格才能释放的至高魔法,圣典魔法书中的绝对奥义,亦是元素统辖者的无限伟力之体现。对目标区域展开持续120秒的魔法元素饱和炮击,造成1-9999次魔法伤害;持续过程中释放的魔法威力恒定为原威力的10%,冷却时间与吟唱时间恒定为0,魔力消耗恒定为1mp,最终释放的魔法数量由自身的基础能力值与mp值上限决定;每一个命中的魔法都会对区域内目标附加“侵蚀印记·元素”的效果,使其受到的魔法伤害加重0.1%,该效果可叠加,层数上限为9999层。】
万千陨落的星光,终将被无尽喷薄的元素湮灭,这极尽壮丽的景象,犹如两片流星雨的对撞,一片来自天上,纯粹辉耀的白色象征那些自幻影而生的空洞情感;一片来自地面,绚烂纷繁的光辉之中,寄托着尘世之人对至亲的思念。
思念的速度即是光的速度,当人的思念超越了光时,地面的流星便吞噬了天上的流星,使无穷光明的海洋渐渐黯淡下去,归于悠久涛声下的安宁寂静,肉眼所见,海上的灯塔已一座接着一座地熄灭了灯火,准备迎接黎明的到来。
天上的星星正一颗接着一颗地熄灭,但仍有残余的微光似天际将明的曙光。曾有过的迷惘、困惑与难过,皆在记忆的碎片里闪烁,又消散无踪,地面上的少女与自己过去的幻影对视,此际飘落的光屑,像是烟火的残骸,绮丽而又冷清。
“你输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点喵
(本章完)
过去的幻影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狂暴的魔法元素撕扯着她的身体,让头顶的血条以惊人的速度消失,很快就归于虚无。她的存在也因此走向消逝,尽管似乎还有挣扎的余地,但已经没有那样的必要了。
奥薇拉的眼眸中,清澈的星团氤氲散开,倒映出一张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孔,神色与眼神却截然相反。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瞬间里,少女回忆起当时母亲对自己露出的温暖的笑容,还有她轻柔的抚摸,不知怎的,才积蓄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泻尽了。
她慢慢地移开视线,盯着腰间的提灯,低声道:“我是说……我赢了。”
女子将她柔弱的反应看在眼中,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是没能笑出来。毕竟,她是从愧疚、悔恨与自责的记忆中诞生的幻影,自拥有意识以来,便沉溺于苦痛之中,从未知晓笑容是否会有其他意味。
于是,便以一贯冷酷淡漠的语气说道:“既然赢了,为何要表现出如此软弱的姿态?”
“胜利者该有胜利者的模样,虽然只是一时的胜利,但也足以证明你的力量。我姑且认可你了,贝芒的公主。”
奥薇拉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后者面无表情:“不要高兴得太早,前方等待的敌人更加强大,若是以自大的心态去面对,恐怕会迎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谨守心中的信念吧,然后才能知晓前进的意义。”
“我会在黑暗的深处,默默注视你的表现。”
“最好……不要让她失望。”
话音落下,女子的体内忽然冒出了白炽的火焰,就像星光般燃烧着,渐渐地消散了。漫天飘扬的星屑,犹如海潮鸣动时的残响,回荡在奥薇拉的耳边。幻影正在死去,过去的痕迹转瞬即逝,一个依托着所有苦痛记忆而存在的灵魂,平静地走向自己的归路。
奥薇拉看着这一幕,不知为何,很有触动。她注视着星屑飘散的方向,喃喃低语:“虽然她只是个冒牌货,但是,能够得到她的认可,我还是很高兴。伱们说,这是为什么呢?”
爱丽丝想了想,回答道:“因为她长得和你母亲一样?”
就算不是真的母亲,心理上也会有一些倾向吧?
奥薇拉摇了摇头,她总觉得不是这个原因。
林格的幻影则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把手从圣典-元素统辖者上收回,然后也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回归奥薇拉的队伍里,似乎不是很想参与这个话题。
没能得到答案的奥薇拉并不失望,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走向前去。幻影消逝的地方留下了一颗璀璨明亮的宝石,安静地躺在地上,散发出来的光灼热而又刺眼,仿佛带有星辰初诞生时的温度,甚至令人的皮肤也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
【星之残骸:曾铭记苦痛的魔法师死后留下的遗骸,在那闪闪发光的每一个切面上,都铭刻着她的愧疚与不安。生灵总是在苦痛中反复折磨,唯有战胜苦痛者,方能获得她的承认。若是以余烬火源点燃,或许能够在此生起新的火源,彻底驱散笼罩着这一层走廊的黑暗。注:驱逐黑暗之后,怪物将不会再刷新。】
和之前的巨狼骨骸一样的道具。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战利品。
一块白色的五角星水晶,其中刻印着少女怀抱圣典、仰望夜空繁星的景象。
【思念的残响:曾萦绕于心之思念,平复之后仍会有不息的残响,以传述持有者曾在此勇敢地面对记忆、战胜了过去苦痛的故事。放置于道具栏中便可激活对应状态,除此之外,或许还有意想不到的功能,需要持有者自己去发掘。】
这个道具对应的状态是【战胜苦痛】消失后所留下来的【思念的记忆】。【思念者的记忆:持有道具“思念的残响”时,使你的魔法伤害永久提高10%。】
一颗实用性很强的宝珠。
【魔法宝珠-连续咏唱:我特么才不要在大火球后面接治愈术嘞,死都不要!获得新的魔法“连续咏唱”,使用后的30秒内,你每次释放魔法后为自身附加“瞬发预备”状态,下一次释放魔法时无需吟唱。】
然后是惯例的【英雄的证明】、【通往下一层的钥匙】以及几块【余火的灰烬】,奥薇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股脑地塞到了道具栏里,然后抓起腰间的提灯,走到魔法师死后留下的【星之残骸】前,轻轻地把灯凑过去,便有一道火光从提灯内部流向了宝石,使它本就明亮的光芒变得更加璀璨,逐渐如流水的光芒般漫延开来,净化着这个黑暗空间内的每一寸大地与天空。
当眼前的景象重现光明时,奥薇拉才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城堡的大厅内,这大厅宽敞得一眼望不见尽头,地面本是名贵的大理石铺砌,但此时到处都是元素与流星撞击过后的坑坑洼洼,还有高塔坍塌后的砖石废墟;头顶则是极其高耸壮观的穹顶,并非想象中的天空,公主顿时有些失望,但不知为何,又有些松了一口气。
或许,她虽然一直渴望着外面的世界,实际上却还没有做好迎接它的准备呢。
星之残骸燃起火焰,和巨狼之骨所燃起的金红色烈焰不同,它的火是白炽的,并且有些透明,让人难以分辨究竟是正在燃烧的火焰,又或是一颗流动的白钻。寂寞冷清的气质,似乎也和一般的火焰区分开了,显得颇为独特。
已经很有经验的奥薇拉来到崭新燃烧的火源之前,从弹出来的三个选项里,先选择了【休息】,将自己的hp以及余烬火源的燃烧时间回满,之后选择了【唤醒】,用道具栏里的【英雄的证明】,唤醒第三件英雄武器。
随着荧蝶似的火星飘向天空,形成了缓慢旋转的漩涡,两道光柱轰然落下,在奥薇拉的面前交替闪烁。同行队伍里的爱丽丝看着这一幕,忽然问林格:“你觉得这次会是谁?”
“我不知道。”林格冷淡回道:“结果是随机的。”
“说得也是,那么我换一个问法——你希望会是谁?啊、你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了,肯定是梅蒂恩对吧?毕竟你是个重度妹控嘛……呃,我的意思是,你是个关心妹妹的好哥哥嘛!没错,在我们那个世界,妹控就是‘关心妹妹的好哥哥’的意思,绝对没有其他的暗示哦?”
“你闭嘴。”
“哦。”
见林格并不在意“妹控”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自己很吵而已,爱丽丝便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但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小声嘀咕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希望是梅蒂恩的话,那我有一种预感:你的希望好像要落空了……”
话未说完,便有一道光柱停止了闪烁,而后喀嚓一声破碎,化为漫天光的碎片飞掠而过。光柱内部映照出来的武器剪影,逐渐凝聚为实体,缓缓飘落于奥薇拉的手中,伴随着一个恬淡而清澈的声音:“命定的抉择,注定的结果。”
“我已等候多时。”
还有一声多余的羊叫,像是在附和主人的话语:“咩!”
【你唤醒了传说中的英雄圣夏莉雅的武器:圣锁-命运钟摆。】
【“看破”与“反击”机制已解锁。】
【反击槽(ctp)已解锁。】
给点喵
(本章完)
白炽之炎犹如星光正在燃烧,稀释着薄霜般的雾气,使附近笼罩在一股清冷而又安静的气氛中。奥薇拉双手抱膝,坐在盛燃的火源前,目光怔怔地凝视着火中不断飘散的晶屑,看它们像一只只轻盈的光蝶般,翻飞舞动,逐渐飞向了视线未能触及的远方。
林格站在高塔坍塌后的砖石堆积物上,背对着奥薇拉,眺望高耸的穹顶。如果将他的视线往下移动的话,可以看见四周到处都是断瓦残垣,仿佛他们被遗承自古老年代的坍圮遗迹彻底包围了。
废墟间萦绕着久远的哀声,如泣如诉,如有歌谣,飘飘渺渺地回荡开来,撞击在坍塌的塔身上,来回传响。它们曾亲眼目睹星海在此坠落的情景,因此感到一种生命无与伦比的震撼感,连最顽固的半截墙体,都会被这哀鸣中低沉的恸诉所打动。
在残破石砖与废墟阴影都未能触及的地方,稍微平整一些的空地上,爱丽丝正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哼哼哈嘿,玩得不亦乐乎。
但是,她挥舞的并不是圣剑断钢,而是一条金色的锁链,仅是目测便有二十余米长,表面铭刻着无数精密繁复的符文,一眼望去神秘、深奥而又圣严,看起来不像是为了束缚有形有质的实体,而是为了束缚某种无形无质的概念所生。
金色圣锁环绕着爱丽丝的身体飘浮,一端缠绕在她的左手小臂上,像藤蔓攀附着大树;另一端则悬挂着一枚巨大的菱形水晶吊坠,它同样是金色的,只是那金色已有些黯淡了,像是在岁月中尘封多年,褪化为古旧的黄铜色彩。
菱形体的每一个角都尖锐无比,划过时可以轻易切割人的皮肤与血肉;当无人操控时,它连同末端的那一节锁链,会自行垂落在持有者的头顶,左右缓慢摇摆,那模样让人不禁想到了名为座钟的计时仪器,或许,这也是其名字的来由。
圣锁-命运钟摆。
爱丽丝微微抬手,神圣的金色锁链便迅速纠缠,将假想中的敌人牢牢困缚;而后她又用力,紧密纠缠的圣锁瞬间收束,化为一条笔直的线朝前方刺去,速度之快,令虚空中爆开了一圈圈的环状气流。
“不错,不错。”爱丽丝满意地点点头:“我已经完全掌握这件武器的操作手法了!”
“咩!”
旁边传来一声不屑的羊叫,对她的自吹自擂表示质疑。
然后,又有一个温和恬淡的少女声响起:“它不是这么用的,爱丽丝。”
是刚刚才被唤醒的圣夏莉雅,她牵着自己的小羊,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金毛女仆的表演,文雅端庄的姿态,与后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是这么用的?”爱丽丝随手甩了下锁链:“可是我用起来很顺手嘛。”
圣夏莉雅轻轻摇头:“圣锁不是用来伤害他人的武器,它只能帮你在逆境中寻找反击的机会,就像是……命运一样。命运从不会伤害任何人,而是会帮助他们,于所有不可能的轨迹之中,寻找唯一的那条生路。”
“好复杂。”
爱丽丝挠了挠脸颊:“说白了就是弹反对吧?”
“弹反?”
圣夏莉雅歪了歪头,她的小羊也跟着歪了歪头,前者很萌萌哒,后者看了就烦。爱丽丝投给小羊一个嫌弃的眼神,然后才解释道:“就是先防守再反击嘛,对于那些比较难缠的boss来说,无脑弹反是最好的打法,稳健又安全。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开始练习弹反啦,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弹开boss的攻击,大家都叫我小只狼呢……”
后面纯粹是胡说八道,换做林格就不听了,但此刻的听众是圣夏莉雅,所以依然很认真地听着,时不时还点点头或摇摇头,表示赞同和反对。
见她们聊得开心的样子,奥薇拉的眼中浮现出几分羡慕。她也很想参与到那两人的话题中去,可是又找不到插入的机会。身后倒是有个林格,但他看起来不是很爱说话,而且,就算和他说话,又能聊些什么话题呢?
感觉一定很辛苦吧。
她微微叹气,这时,身后冷不防传来一个声音:“你有什么烦恼么?”
“噫!?”
奥薇拉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回过头,恰好撞上了林格的视线,后者的眼神平淡中带着些无语,似乎不明白为何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我刚才听到伱在叹气。”林格向前一步,走到公主的身边,和她处在同一条直线上,但两人之间还是保持着至少三步远的距离,这是年轻人认为的最合适的社交距离,疏离得恰到好处:“所以才这样问你。如果你感觉冒犯的话,我向你道歉。”
“没有这回事。”奥薇拉从惊慌中缓过神来,逐渐平复了心情,摇头道:“我只是很意外而已,没想到林格先生会主动……关心我?”
换成爱丽丝还算合理,但爱丽丝一向大大咧咧,恐怕就算自己在她面前叹气,她也不会发现什么异样的。
“你误会了。”
林格却淡淡回道:“我并没有关心你的意思,只是曾经有人告诉我,不能对有困难的人坐视不理,那样就违背了女神的教导。”
许是他的回答过于直白,叫奥薇拉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庞上传来一阵烧灼的感觉: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吗?林格先生,不止对自己这样,他对每个有困难的人都这样。
但是,这样直白地说出口,未免也太……不了解女孩子的心了。
公主红着脸,默默地低下头,把埋怨并哀叹的眼神埋在了膝盖里,声音如蚊蝇般细弱:“对不起,是我误会了。”
“这不是什么需要道歉的事情。”林格说道,没有继续追问她刚才为什么叹气。
两人都不再说话,气氛一时陷入沉默。待到几分钟后,为了缓解这古怪的气氛,奥薇拉才又开口,轻声问道:“林格先生,你刚才提到女神,请问,祂是你信仰的神明吗?”
“算是。”
算是?好奇怪的回答,信仰也可以如此模棱两可么?就像光精灵们都信仰光而远离暗一样,从不会有一个光精灵声称自己“算是”信仰光的,那样也太不敬了。
奥薇拉有些疑惑,又生起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念头,她对于自己所不了解的知识,向来都很感兴趣:“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为我讲述一下关于这位女神的事迹与教义?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有些熟悉,或许,我可能曾经在某一本书上看到过祂的记载?”
看到过?
林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在她发现之前收回了视线,语气平静:“如果我还在天心教堂内的话,我会很乐意为你讲述《教典》中提及的内容,但现在不是。”
“哦。”
也就是说,不能告诉自己?
奥薇拉失望地应了一声,然后又听见林格说道:“如果你确实很想知道,那么,待离开这座城堡后,可以去问圣夏莉雅小姐,她比我更加清楚,恐怕,也很乐意告诉你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圣夏莉雅小姐?
奥薇拉因他的话,抬头将目光落在那位安静恬淡的牧羊少女的身上,想起她之前一些奇怪的举动,不禁抿了抿嘴唇,原本只是想自己思考的,不知怎的,就说了出来:“这么说或许有些冒犯,但是我感觉她……很奇怪,林格先生。她看着我的眼神,很温暖又很关心,有时候会让我想起自己的父母。可是,我和她从来都不认识呀,为什么她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呢?爱丽丝小姐还说,她是我的姐姐。可是,我也从来都没有一个姐姐啊,而且,她又不是光精灵……”
公主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眼神中困惑茫然不安都有。
林格听着她的言语,脑海中恍惚又浮现出之前在山林宿营时,牧羊少女轻轻把手按在自己的头顶,柔声安慰的景象。那时她就说过,是身体本能的举动,好像过去曾无数次做出类似的动作;而自己则因此认定,她过去一定是个很好的姐姐。
就结论而言或许是这样,但记忆都随水流逝以后,有些事情需要重新适应,无论是那位想要当个好姐姐的牧羊少女,还是眼前对未来感到不安的公主殿下。
他说道:“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有一天是哪一天?”
奥薇拉将脑袋搁在膝盖上,喃喃道:“我连自己能否离开这座城堡都不知道呢。”
虽然已经通过了前两层走廊,但后面的路却更长,也更难。
这中间会发生多少意外,谁都不清楚。
林格一时无言,如果是爱丽丝的话,这时一定会用充满信心的语气告诉她,绝对没有问题、绝对可以通关、绝对能带她一起离开这座牢笼似的古堡……但此刻站在这里的人不是爱丽丝,而是林格。
或许是性格使然,他说不出那么自信、热情而又鼓舞的话语。
所以,只能轻轻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恩。”
公主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抬起头来看着他。林格也低下头,平静地与之对视。
半晌后。
“噗!”
奥薇拉忽然眉眼一弯,笑出声来。
给点喵
(本章完)
有些人笑起来像是午后的阳光,热情开朗,又飒然地在林下的风里回荡,为躁动的心灵带来清爽的凉意,比如爱丽丝;有些人笑起来则是温柔的流水,清清浅浅,连浸润心底时也是无声无息,却让人感到很安心,比如圣夏莉雅;而贝芒的公主与她们都不同,她笑起来的时候,是一朵,那种藏在灌木丛后面、很小一朵的白色小,总是在遮掩自己,生怕被别人看到了绽放时的模样。
白色的小小朵,颜色不够艳丽,气味又不够芬芳,因此总不被人注意。过路人目视生机蓬勃的原野风景、徜徉于清新昳丽的美妙晨光时,往往会忽略了道旁灌木丛的枝枝叶叶里,素雅的白色小正自顾自地绽放着,只要自己高兴就好。因为,无论开不开,都是她一个人的事,与外人无关。
奥薇拉的笑容也是如此,她的笑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嘴角勾勒的弧度又很浅,连酒窝凹陷的幅度都不够深……这不起眼的笑,就像路旁灌木丛里的小一样,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大概,这是她从小就养成的习惯吧。林格看她的记忆时就已经知道,奥薇拉一直是个很孤独的人,从小到大,父母亲人很少能抽出时间来陪伴她,女仆侍卫则因为身份和诅咒的缘故不敢接近她,连同龄的玩伴都没有几个。
所以,她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在园里玩耍……甚至连笑容都是一个人拥有。
如果人的笑容都是为了与他人分享快乐,那么笑的时候,笑声自然要响亮一些、笑意自然要显眼一些,这样才能引起身边人的关注,和他们一起分享快乐。可那些事情对奥薇拉而言是不存在的,无论她笑得有多么开心、笑得有多么明显,都不会有人走上前来问她一句:为什么这样高兴呢?
于是,才逐渐习惯了这轻微、细弱而又不起眼的笑,只笑给自己听的话,笑声便足够自己听得到就好了;只笑给自己看的话,笑意便足够自己看得到就好了。高兴与哀伤、笑容与泪水,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
林格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
“啊,抱歉!”
正在笑着的奥薇拉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低下脑袋,不太敢和林格对视:“我不是故意要笑你的,那个,只是,因为……”
只是因为觉得林格很不会和女孩子说话而已。
分明这时候说些安慰的话或关心的话都可以,他却只淡淡地回复了一声:“恩。”
让人觉得很意外,又很好笑。
“没关系。”林格收回了目光,直视火源,碎金色眼底飘过霜雾般的火屑:“你以后有时间的话,就多和爱丽丝接触。”
奥薇拉好奇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可以让你笑得更开心。”林格面无表情。
“噗!”
奥薇拉又忍不住笑了。
这一回笑得比刚才大声了些,以至于引起了其他同伴的注意,爱丽丝和圣夏莉雅都投来好奇的注视,前者看热闹不嫌事大,直嚷嚷道:“好哇、林格,被我逮到了!伱又在欺负奥薇拉,小心我告诉梅蒂恩!”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欺负她的?
林格懒得理会这家伙,看了一眼还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耸动的奥薇拉,说了一句:“我没有开玩笑,你确实应该和爱丽丝那家伙学一学,多笑一笑。女神在祂的恩典中曾提到,笑容是治愈世间创伤的最佳灵药,我想,对你来说也是同样的道理。”
奥薇拉耸动的肩膀缓缓停下,在林格看不见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中浮现出些许迷惘,声音也闷闷的,没有活力:“你的意思是,我也需要治愈创伤吗,林格先生?”
“理所当然。”
林格道:“身体上的创伤会逐渐痊愈,但心理上的创伤往往纠缠不休。或许,过去的记忆可以证明,你的母亲确实深爱着你;然而,幻影的诞生就一定基于错误么?在某一时刻,难道你不曾产生过她所说的那种念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至亲之人,并因此感到永远的愧疚与痛苦么?这样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瞬,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他的言语十分尖锐,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奥薇拉伪装的表象,令公主的身体轻微颤抖,埋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战胜了幻影,只能说明你拥有直面悲伤记忆的勇气,但不能说明心底的伤痕已经彻底痊愈。或许只是隐藏、或许只是忽略……它们就在那里,从未离开,只是有时候是潮涌般的阵痛,而有时是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隐隐作痛。当未来的某一天你决定离开这座城堡,拥有新的人生时,也应该想好要如何治愈这些伤痕。”
年轻人微微抬头,眺望穹顶:“笑容是其中的一个办法,学会微笑的人,总是比其他人活得更轻松些;如果笑不出来的话,承担他人的期待,把自己的人生视为对方人生的延续,为了他人的目标而努力……或许也能起到缓解的效果。只是那样太累了,我并不推荐。”
奥薇拉听着听着,把头埋得更深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幸而透过手臂的缝隙,还能看见些许火源的残光,缓和了她的失落与沉默:“……你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林格先生。”
“或许吧。”
林格不置可否:“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忠告,选择的权利在你本人手上,是否听从也应该由你个人来做出判断。”
“林格先生不能帮我判断吗?”
“不能。”
“为什么?”
“第一是因为我与你的情况不同,不能简单地套用;第二是因为我不愿意承担责任。”
“诶?”
“帮助他人,是需要承担责任的。”林格淡淡道:“不负责任的帮助只是一种自我满足,遗憾的是很多人都无法意识到这一点。对我来说,因感同身受的缘故给予你一些建议,至多只能算是言语上的沟通与交流;一旦帮你做出判断,就等于付诸了实际行动,需要为以后的事情承担责任。很显然,此刻的我,还没有做好那样的心理准备。”奥薇拉无言,口中细细咀嚼着林格刚才说到的四个字:“感同身受……”
果然,他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啊。
他当时的情感又是什么?愧疚?自责?悔恨?悲伤?麻木?从那些情感中诞生的幻影,至今都存在于何处?如果他来玩这个游戏的话,自己应当也能看到他的记忆吧?
真是不公平,只有自己的记忆被大家观赏了,就像看舞台上的戏剧一样。而自己对他们——对眼前的年轻人,却一无所知呢。
如果有一天,能听他亲口讲述背后的故事……
奥薇拉想到这里,猛地摇了摇头:自己连能否顺利离开这座城堡都不知道,居然还想着那么遥远的事情,真是异想天开。
她长出一口气,从地面站起来,轻轻拍去裙摆上的尘埃,对林格说道:“我知道了,林格先生,关于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恩。”林格轻轻点头:“准备出发了么?”
“没错,已经休息得太久,必须抓紧时间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奥薇拉忽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前进的动力。她攥紧了手掌,脸上浮现出信心满满的表情。
恢复得真快。
林格转身:“我去通知她们。”
她们,包括两位正在玩耍打闹的少女和一只没什么用的小羊。
看着年轻人离去的背影,奥薇拉忍不住叫道:“等一下,林格先生。”
对方的脚步微微顿住,不回头地问道:“还有什么事么?”
“唔!”
公主轻轻咬住下唇,在脑海中将语气和字句都斟酌了无数遍后,才犹豫着开口道:“我想问一下,有没有人曾经和你说过……你真的很不会和女孩子说话?”
如果“好感度”这种东西真实存在的话,年轻人刚才说过的话里,十句估计有九句要掉好感度。
林格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不受影响地向前走去,盛燃的星火洒下微冷的寒屑,中间夹杂着他平静的答复:“没有。”
说谎。
奥薇拉腹诽了一句:至少爱丽丝肯定说过。
怎么办呢,好像惹他生气了。
说得也是,这种问题确实不够礼貌。
下次应该换个礼貌点的问法。
比如……你对女孩子有什么看法?
你迄今为止和多少个女孩子讲过话?
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还是说,曾经有过?
奥薇拉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
一分钟后,暂作休整的三人一羊,告别了温暖的火源,再度踏上前进的道路。公主用钥匙打开了通往下一层的门扉,正式开始了对第三层走廊的攻略。
顺便一提,结束闲聊之后,按照惯例跳出来几条系统提示:
【闲聊之后,你感觉自己与同伴们的感情加深了。】
【与同伴爱丽丝的好感度上升。】
【与同伴圣夏莉雅(以及她的羊)的好感度上升。】
【与同伴林格的好感度大幅上升。】
咦?
给点喵
(本章完)
从第三层走廊开始,战斗的场地明显开阔了许多,走廊被拓宽到足以容纳两架马车并排行驶的地步,这给了奥薇拉更多的发挥空间,却也使黑暗里影兽的袭击更加隐蔽,防不胜防。
这一层增加了两种新的怪物类型,一种是灰黑色的巨大菌体,往往生长在墙根的阴暗处或者拐角的地方,长相怪异,菌株上拥有前后左右四张巨口,咧开嘴时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还往外冒出惨淡的腐绿色浓雾;渗透脓水的菌帽上则密布炮管似的喷射口,可以灵活调换方向与角度,远远望去犹如腐烂肉块上无数双复眼正在转动,丑陋恶心。
这种被爱丽丝称为“大喷菇”的【炮台型影兽】顾名思义,就是固定在原地的炮台,待敌人进入射击范围就会喷吐具有腐蚀性的酸雾以及发射灰白色的菌丝球进行攻击。由于自身无法移动的缘故,只要避开前几波射击,近身之后就很好对付。
但它们生长的地方往往会聚集很多其他种类的影兽,依托着身后的炮台对敌人发起攻势,有枪林弹雨的掩护,威胁程度更胜一筹。因此想要消灭这些家伙,难度不亚于攻占一座严防死守的堡垒。
放在最初只有圣剑断钢的时候,奥薇拉或许会感觉棘手。但现在,她只需要站在一个合适的距离,释放“连续咏唱”之后,就可以愉快地倾泻魔法,对敌人进行反向的轰炸压制了。
一般来说,两轮魔法过后,这些蘑菇炮台与部分血少防低的影兽就会率先被消灭,沦为黑雾消散。之后,奥薇拉再切换成圣剑断钢,对付剩下来那些血量相对较高、但已是强弩之末的敌人。
除了最开始不熟悉它们的进攻方式,吃了点小亏以外,这些家伙没能给奥薇拉的前进带来更大的麻烦。
还有一种新敌人,是拥有形似巨镰的弧形刃足,浑身覆盖漆黑甲胄,背后则长着六对透明蝉翼的飞虫型影兽,被爱丽丝称呼为“飞天螳螂”,当然,其真正的名字应该叫做【刺杀型影兽】才对。
兽如其名,它们的进攻方式与刺客一模一样,借助黑暗掩饰行踪,遮蔽气息,耐心地等候时机降临。待敌人经过它们的领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出自己的后背时,便悄无声息地振动蝉翼,以滑翔的姿态从低空高速掠过,身前的两对巨镰交叉竖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敌人的弱点。
一击之后,无论是否命中敌人,战果如何,它们都会毫不犹豫地旋身折回黑暗之中,继续潜伏,等候下一次时机的出现。
由于它们的速度实在很快,奥薇拉的魔法难以锁定,好几次发射风刃,却只是砍穿了它们高速移动后留下的幻影。唯一有把握命中的时机,便是它们从黑暗中飞掠袭来、挥下巨镰的那一刻,但稍纵即逝,若非有最敏锐的战斗直觉,恐怕很难捕捉得到。
至少,奥薇拉尝试了好几次都未能成功,最接近的一次,也不过是以毫厘之差,让圣剑断钢的剑锋擦着它们背后不断震颤鸣动的透明蝉翼划过,最终依然落在了空处,让公主陡生一种浑身力量无处倾泻的郁闷感。
落败倒不至于,她还有翻滚闪避这一神技,区区道路中刷新的小怪,很难对她造成什么威胁,但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也实在太烦了些。
“切换武器吧。”爱丽丝适时给出建议:“感觉用圣锁比较合适。”
“圣锁……”
奥薇拉心念微动,手中的圣剑便化光消失,取而代之的一条神圣的金色锁链,一端缠绕在她的小臂上,另一端连系着巨大尖锐的黄铜钟摆,犹如一块菱形的水晶般微微鸣颤。二十余米长的锁链密布整个空间,就像光一样撞上了地板、墙壁与天板后又折射回来,构成了一张繁复精密的金属网络。
而奥薇拉便是织网者,站在这张金色之网的中心区域,警惕着黑暗中随时可能到来的袭击,同时低声问道:“这件武器,该怎么用?”
“这个嘛。”
爱丽丝虽然是战斗系统的设计者,但对于武器的了解显然不如其主人,因此果断甩锅:“还是问问圣夏莉雅吧。”
脑海中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牧羊少女清澈恬淡的声音:“看破,反击……集中精神,放空思绪,不是用肉眼,而是用心去感受,利用命运之线给予的引导,便能看破敌人的攻势,在转瞬之间捕捉至为关键的一刻,予以反击。胜负只在瞬息之间,愈是追求线的精准释放,便愈是需要耐心……”
“我说停停停!”
爱丽丝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听不懂啊圣夏莉雅,就不能用更简洁明了的话来解释吗?”
又是半晌沉默,然后圣夏莉雅歉意地说道:“抱歉,爱丽丝,我好像学不会你的说话方式。”无论是所谓的战斗系统、数值、武器机制还是技能,她都无法理解。尽管脑海中同样有游戏机赋予的相关知识,但她也只能以自己所理解的方式进行解读,无法做到像林格那样,简单学习后便对各种游戏名词信手拈来。
或许,这是身份与性格造就的先天差异吧。
“拿你没办法!”爱丽丝轻叹一口气,又到天才玩家登场的时刻了:“给我点时间,我来研究一下这把武器的机制,在那之前,奥薇拉你先和那只飞天螳螂玩一玩……吧?”
她睁大了眼睛,宛如见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奥薇拉忽然低下了头,导致队伍中的三名队友(包括一只羊)都失去了视野,肉眼所见变得狭窄,只能看到在提灯的火光映照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残辉的地板石砖。
她嘴里念念有词:“集中精神,放空思绪……不是用肉眼,而是用心……命运之线,给予引导……看破,然后反击……”
我去,她还真信了!?
爱丽丝颇感无奈,很想告诉奥薇拉,“用心去捕捉敌人的位置”,是三流轻小说中才能做到的事情,现实中是不可能做到的……
嗡——嗡——!
低沉的颤鸣声,似空气震动着玻璃,突兀地插入了众人的耳膜中,如此清晰地回响,甚至能够让人想象出那些透明的蝉翼震颤空气时的情景。紊乱无序的气流吹过空间,撞击在走廊间编织的金属巨网上,不断折射回转,又透过锁链的传导,将周围的一切事物都以立体的形态在少女眼中重新构造。
她仿佛站在一个更为超然的角度,居高临下地俯瞰网中的事物,令一切微小之物都纤毫毕现,螳螂影兽的身影自然也不例外。对方正以每秒钟数百次的频率震颤着背后的透明蝉翼,从低空高速掠过,如一道迅疾的黑色闪电般撞入了这张网中。
它在保持高速移动的同时仍有着令人惊叹的灵巧与敏捷,在锁链与锁链的空隙间翻飞闪动,轻易地避开了面前的阻碍,朝着奥薇拉袭来。然而,这样的闪避注定徒劳无用,因为,就算肉体避开了拦截的锁链,背后蝉翼震颤时掀起的紊乱气流、身体掠过虚空时荡开的灰尘风霾、乃至它无意中释放出来的冰冷杀机……都会触动构成这张巨网的每一根线,并通过线的传导,将它移动的信息更新给织就了这张网的主人。
在奥薇拉所看到的那张立体地图之中,它的位置无事不刻都在变化,却也无时不刻都在掌握之中。
五米。
四米。
三米。
二。
一。
就是现在!
公主豁然抬头,看见一对漆黑的巨镰交叉着向她袭来,撕开了凛冽的空气。然而时间在这时变得无比缓慢,仿佛奔腾的流水陷入沼泽,迟滞僵硬。这给了她充足的反应时间,轻描淡写地向旁一侧,便躲开了来自敌人的攻击,同时手腕一扯,覆盖着走廊的锁链之网瞬间收束,似无数条神圣的巨蛇般紧紧缠绕着敌人的身体,令其发出痛苦不堪的哀鸣。
时间的流淌直到此刻才恢复正常,奥薇拉反手抓住锁链,用力一甩,将被锁链捆死的刺杀型影兽掷出,凶狠地撞在了坚硬的墙壁上。伴随着轰隆隆的鸣响与悲愤凄厉的惨叫声,石砖碎裂,凹陷坑内遍布裂痕,狰狞恐怖。
奥薇拉又用力一拉,锁链回收,末端的黄铜钟摆带动着敌人的躯体往回飞来,它的身体已经在刚才的撞击中受了重伤,破破烂烂,毫无反抗之力。公主向前一步,切换圣剑,对着空中无力的敌人一剑斩落。
喀嚓!
清脆的声音穿透了体表覆盖的漆黑甲胄,螳螂影兽的身体从中间开始断裂,一分为二,颓然地落到地面,化为漆黑的雾气升腾消散。
我去,差点忘记更新,给点喵
(本章完)
奥薇拉毫无疑问是个游戏天才,爱丽丝更加确信这一点,因为她居然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圣锁-命运钟摆的操作技巧,同时,也理解了它的战斗机制。
缠绕手臂的锁链有些类似身体的延伸,将持有者的五感与锁链织就的网联系在一起,敌人在网中的任何行动,包括移动、闪避与攻击等信息,都会通过锁链的传导,在持有者的脑海中更新,帮助其构造出囊括整个战场的立体图形,从而精准定位敌人的方向。
无论多么隐蔽的行动,都不可能完全消除痕迹,正如飞鸟掠过天空会留下羽毛、鱼群游过水底会留下波纹一样,圣锁存在的意义,就是帮助持有者捕捉这些原本稍纵即逝的痕迹,寻觅最合适的时机,然后进行“看破”。
成功“看破”敌人的进攻之后,便会进入ct时间,所谓的ct时间,用爱丽丝的话说就是“counter time”,也就是反击时间,它会赋予持有者两倍的动态视力,使其即使面对近在咫尺的攻击,也能有充裕的反应时间,看起来就像时间被人为放慢了一样。
在ct时间中成功闪避敌人的攻击或成功反击,即可累计ctp点数,也就是“counter train point”,反击点数。当ctp槽攒满之后,即可在ct时间中释放更为精准也更为华丽的“一闪反击”,对敌人造成相当恐怖的伤害。
关于这个“一闪反击”,奥薇拉还没尝试过,因此只能通过圣夏莉雅的讲述来理解。幸好,经过某金毛女仆无偿的言语指导之后,牧羊少女总算学会该如何用最简单的语言来解释最复杂的机制了。
“根据反应时间的快慢,一闪反击可以分为三种等级。”
她用轻柔的声音说道,奥薇拉则一边朝墙角处的蘑菇炮台轰炸火球魔法,把原本与世无争的影兽们炸得满地乱窜,一边在嘈杂的爆破声与刺耳的哀嚎声中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正在听。
“如果在敌人做出攻击的动作后直接释放一闪反击,就能够对敌人造成十分之一的伤害,这种一闪称为普通一闪;如果在敌人攻击的过程中释放一闪反击,不但能够对敌人造成二分之一的伤害,还能使对方陷入持续三秒钟的晕眩状态中,这种一闪称为精准一闪。”
一半的伤害和三秒钟的控制效果,确实很强力。奥薇拉侧身避开影兽的扑击,顺手一剑斩断了对方的躯体,然后问道:“那最后一种呢?”
“最后一种。”圣夏莉雅略微停顿,待公主将附近的敌人都解决后,才继续讲道:“是在敌人即将攻击到自己的那一瞬间释放一闪反击,如果释放成功,便能够发挥出圣锁真正的力量,将敌人直接消灭。这种一闪称为……完美一闪。”
“直接消灭?”爱丽丝咋舌:“也就是秒杀?那可太强了,就是条件有点苛刻。”
“没错。”圣夏莉雅也对奥薇拉说道:“如果想要在敌人即将攻击到自己的那一瞬间释放一闪反击,留给你的反应时间恐怕不超过0.1秒,一旦稍快或者稍慢,都会导致释放失败,只能被动承受敌人的攻势。这种一闪对你来说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使用,奥薇拉。”
“啊……”
她的言语中再度透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关切与安慰,而且很自然地称呼了自己的名字,没有加上任何体现疏离感的敬称。这使公主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张了张嘴后,低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
同为女神的子嗣,执掌法则的少女王权,一方是渴望寻回过去记忆,努力试着当个“好姐姐”的牧羊少女,一方则是封闭城堡多年,对陌生人还未能完全付出真心的公主殿下……这其中的关系与情感,实在过于复杂了,林格想,没有贸然开口参与。
只有爱丽丝,似乎没有察觉到双方之间那特殊的气氛,兴冲冲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需要完美一闪,精准一闪就够用了。奥薇拉,我们去找两只精英怪练练吧!这玩意要是练熟了,可是打boss的利器呀!”
“啊?啊,好的。”从出神中反应过来的奥薇拉连忙点头答应。
……第三层走廊似乎没有新的精英怪,只有之前的收割之影与残虐之影重复出现,爱丽丝说这是“素材的合理利用”,林格则说她“只是条懒狗罢了”。虽然感情上更倾向于爱丽丝,但不知道为什么,奥薇拉总觉得林格的话才是真相。
虽然这两种精英怪的进攻套路,公主已经十分熟悉,但这并不意味着战斗就会轻松许多,因为这些重复出现的精英怪居然是扎堆的,还喜欢带着小弟耀武扬威,气势凌人。
往往是两只体格庞大的精英怪把守着走廊的岔路或拐角处,堵住了去路,周围游荡着其他各种各样的影兽:潜伏的强袭型影兽、吵闹的巨声型影兽、以多欺少的巡逻型影兽……除了喜欢独来独往的刺杀型影兽外,其他任何种类的影兽都可以在这些精英怪的身边找到。
只要一靠近就像点燃了炸药桶,瞬息间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进攻,如果后方恰好还立着蘑菇炮台的话,那就可以体验下重重炮火的洗礼了:腐蚀的酸雾弥漫走廊,灰白色的菌丝球还未落地便已炸开,漫天飘散的菌丝一旦触碰到实体便开始疯狂生长,啃食血肉,甚至连自己的同伴都不放过,刺激它们凶性大发,更加疯狂地发起进攻……这般混战的乱象,连脑海中的队友们都来不及给出指示,只能由奥薇拉自己去战斗,凭本能做出反应。
好在,经过前面两层走廊的洗礼,公主的战斗技巧愈发娴熟,游走于怪物群中,进退自如。或许会有惊险万分的时刻,但最终都能靠自己的操作完美解决。
一剑劈开从墙角冷不防窜出来的黏液巨舌,顺势踏步向前,一脚踩在扑跃过来的狼型影兽的脑袋上,娇小的躯体腾空而起,半空中旋身挥砍,借助旋转的力道带动剑锋,划出了优美流畅的弧形。剑之弧光犹如清亮的银月,荡开了周围飞速袭来的大针蜂们,将其切割为四分五裂的碎块,漆黑的血肉还未落地便已化为黯淡的黑雾消散。
落地之后,周围已无活着的影兽存在,少女切换圣典,在“连续咏唱”的帮助下,接连释放了风属性与火属性的元素魔法,组合为威力更大的【炽天风暴】,庞大的龙卷风裹挟着漫天挥洒的红莲火焰,扭动着身躯横扫而过,直直地撞入密集的怪物群中,霎时间掀起了恐怖的爆炸,风与火的激烈撞击令灼热滚烫的高温瞬间席卷了整条走廊,轰隆轰隆的爆破声仿佛要将地板也震裂。
影兽们的残肢血肉飞溅满地,凄厉哀鸣或咆哮之声不绝于耳,连躲在最后方不断喷吐酸雾与灰白色菌丝球的蘑菇炮台,也被这个威力恐怖的魔法炸成了焦黑的碳树,菌株与菌帽上的嘴巴张开时,只无力地吐出了几道灼热的烟气。
“小心背后!”爱丽丝忽然大喊。
奥薇拉来不及回头,眼角的余光看见一个庞大的影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高举起手中钢铁的巨剑,用力挥砍落下,腐朽破败的铠甲却在此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剑身绞动虚空,霎时间燃起了澎湃激荡的漆黑色火焰,尘埃爆燃,迸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这么近的距离,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力,但奥薇拉的头脑反而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清醒冷静,心念在瞬息之间闪动,将手中的圣典切换为圣锁。神圣的金色锁链一端缠绕手臂,另一端迅速张开巨网,在剑锋斩断那娇小的身躯之前便覆盖了周围的空间。
于是,剑身倾斜的角度、剑刃落下的方位、乃至敌人挥剑时的发力点……一切复杂的信息,都由网中之线传导至公主的脑海中,并借圣锁的力量,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完成了对局势的分析。
分析之后,自然便是……看破!
时间陡然凝滞,无比缓慢地流过,高速颤动的巨剑在此刻的少女眼中不过是静止的图像,连上面燃烧的漆黑火焰都如此清晰,能看见火舌窜动舔舐虚空的方向。她微微屈膝,收紧锁链,每一根织就网络的线都在此时收束,早已蓄满的ctp槽闪闪发光,又在下一刻归于黯淡,上面的数字瞬间归零。
一闪反击,发动!
电光石火之间,奥薇拉的身影化为一道白光,穿过敌人的身体,出现在战场的另一侧,而残破古老的铠甲依然维持着挥剑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奥薇拉直起身子,手腕微动,收回圣锁,覆盖空间的巨网便如抽丝剥茧般,沿着织就时的路径拆开,化为一条神圣的金色巨蛇,温顺地游过虚空,回到了主人的身边。
当其末端的黄铜钟摆擦过巨人铠甲的身体时,仿佛被隔绝于时空之外的后者才轻微颤动,逐渐演变为流星粉碎般的轰鸣,最终整具躯壳都破裂为无数的金属残片,轰然倾塌,其头顶剩余半管的血条,直接消失。
精准一闪,发动成功。
给点喵
(本章完)
灵活运用剑术连击、元素组合魔法与一闪反击的奥薇拉,凭一己之力在怪物群中游走纵横,很快就将这些张牙舞爪的影兽——连同两只体格庞大压迫的精英怪,统统消灭殆尽。
走廊间散落着满地的断肢血肉,嗤嗤地冒着黑火,逐渐化为雾气消散,只在原地留下各种各样的道具。
而奥薇拉头顶的血条才掉了不到三分之一。
她收起武器,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待缓过气后才走上前去,开始捡拾怪物们掉落的道具。大部分都是【余火的灰烬】,偶尔会爆出宝珠,但也不如她现在使用的这几颗宝珠实用,因此公主便把它们都丢进了道具栏里,注定了吃灰的结局。
“咦?”
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不太一样的道具,正在还未来得及消散的怪物尸体中闪闪发光,便走过去将它捡起来,查看了一下它的属性。
【钥匙的残片:被分裂的钥匙残片之一,集齐所有残片后便可合成开启统御者之间的钥匙。】
“这——”
奥薇拉张了张嘴巴,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是残片啊?”
之前爆出来的都是完整的钥匙,直接就可以使用,怎么到了第三层走廊,还得先集齐钥匙的残片才能合成完整的钥匙呢?
“哦,你说这个啊。”爱丽丝的语气显得蛮不在乎,大概在她看来,这不是什么大事:“因为这一层没有新的精英怪,如果从已经打过的精英怪身上爆钥匙的话会显得太敷衍,所以我就稍微修改了获取钥匙的途径。从游戏创作的角度来看,这也是十分合理的设计,毕竟,每一层都要给玩家新鲜感嘛……”
“说到底还是懒。”林格冷淡地插了一句话,戳破了某金毛女仆尽力伪装的事实:“不愿意设计新的精英怪,于是就把获取钥匙的流程拉长,除了拖延玩家的游戏时间以外,似乎没有其他用处。”
奥薇拉和圣夏莉雅都颇为认同,小羊更是“咩”的叫了一声,难得没有反对林格的言论。
“少、少啰嗦!”
爱丽丝气急败坏,气呼呼道:“刷刷刷也是rpg游戏的一环、不爽不要玩!”
接下来又是些大家听不懂的话,什么“随机数都是伪随机”、“欧洲人不骗欧洲人”、“卡拉赞没毕业刷什么卡拉赞”之类的,碎碎念叨的样子像极了叽叽喳喳的灰嘴雀,搞得队友们不胜其烦,有点想把她拉黑屏蔽,但是这破游戏也没有这功能。
到最后还是奥薇拉无奈地举手投降:“我知道啦爱丽丝,我会去刷钥匙残片的,所以你就不要再念了。”
金毛女仆顿时得意洋洋:“这才对嘛,一个合格的rpg玩家,就要有刷刷刷的意志与耐心,遇见困难就想逃避,那怎么能行呢?更不该辱骂游戏的创作者,你们知道我为这个游戏付出了多少吗?伱们知道我每天晚上熬夜到昏厥有多么辛苦吗?你们见过罗斯廷市凌晨六点钟的太阳吗……”
好烦。
众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
就这样,奥薇拉被迫踏上了刷刷刷的路程,第三层走廊的影兽们也迎来了一次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公主一路从入口砍到了最深处,最后停在了统御者之间的门扉前,可是手中的钥匙残片却只有三个,还无法合成完整的钥匙。
因此,只能无奈地原路返回,把那些刚刚刷新的影兽又扫荡了一遍,才凑齐了剩下来的两个残片,顺利把钥匙合成出来。
但这并不是结束,因为她砍着砍着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入口处,为了回去开启统御者之间的门扉,不得不把已经走过两遍的路再走一遍,而此时,那些影兽刚好又刷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