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黑暗里会见到星光吗?

奥薇拉站在一扇黑铁的大门前,手里拿着把生锈的小钥匙,身后是一具正在化作漆黑雾气消散的破旧铠甲,它的胸前被风刃撕开了狰狞的裂痕,身体多处留下了烧灼后的焦黑痕迹,眼中的鬼火早被奔腾的水流泯灭,其间还闪动着细小的电蛇……显然刚刚经历过一番魔法的洗礼。

奥薇拉手里的钥匙就是从这家伙身上爆出来的,值得一提的是这场战斗完全由她独自应对,无论是林格还是爱丽丝,都没有给过任何帮助,只是默默地旁观,看着她在精英怪的凌厉攻势下手忙脚乱,但最终还是凭借之前所学到的技巧,无伤干掉了对方。

竟有种“我家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感是怎么回事?

久违的系统提示又跳了出来。

【是否开启通往统御者之间的道路?是/否】

【警告:统御者之间的守护者格外强大,若没有必胜的把握,最好不要轻易挑战!】

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奥薇拉自然选择了是,手中的钥匙便飘向门扉,在此伫立漫长岁月的黑铁大门迎来了久违的客人,轻微颤抖着抖落了一身的尘埃,而后缓缓开启,原本紧闭的门缝逐渐扩大,将其后的景象展露在来客的面前。

“准备好了吗,奥薇拉?”

爱丽丝沉声问道。

公主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而后向前迈步。尽管不是第一次面对boss,但她的手掌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圣剑断钢的剑柄,一边提起警惕,一边朝着门后的统御者之间走去。

第四层走廊,当前进度:80%。

……

进入统御者之间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吃了一惊,因为他们居然见到了一片星空。

黑暗如无垠的夜色弥漫,星辰的微光却可将其点亮,因此在头顶倒映出华丽纷繁的星之海洋,其中的每一颗星辰都在闪烁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它们离地面如此之近,以至于站在地上的凡人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联想,仿佛自己只要伸出手来,便可触碰到那些灿烂的星光,甚至摘下星辰,将其纳为自己的掌中珍宝、眼底星芒。

在此时,他们仿佛回到了那个火种还未被发现的古老年代,与当时的先民们一样,恐惧着黑暗中潜藏的凄惶爪牙,惆怅于夜色旷野下的无边寥廓,却不知该如何应对。于是,只能借薄暮残星的微光,来指引自己归乡的道路。对于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星是天火、是极光、甚至某种时候是比太阳更加伟大的存在。

“好漂亮……”

奥薇拉怔怔地看着头顶的星海,喃喃开口。

她许久没有见过星空了,甚至已经忘了它是什么模样。如今重新见到,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仿佛那些星辰其实不止是星辰,而那些星光自然也不止是星光。它们都有着更深的意蕴,在记忆的深处,有另一种模样。

爱丽丝同样为眼前的景象震撼,但很快就回过神来,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里会有星空?”

他们打开的应该是通往统御者之间的大门,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空间门吧?一打开就会把玩家传送到另一张地图上。而且说起来,这个游戏实际上只有古堡一张地图而已,每一层走廊的场景其实都是贴图素材重复利用来着……

“因为这不是星空。”

林格透过奥薇拉的眼,却没有去看头顶的星海,而是直视着无垠夜色的深处,在那些潮水般涌动的阴影里,看到了无数座耸立的巨大阴影,他轻声道:“仔细看。”因他的话,奥薇拉与爱丽丝才将注意力从星海上收回来,落在了黑暗中,然后便和林格一样,看到了那些耸立的阴影。它们的轮廓与形状,让奥薇拉不禁想起了第一层的巨狼boss召唤出来的十二根圆拱石柱,它们似远古时代的遗物,在残破的斗技场中散发出古老、恢弘、神圣而又威严的气息,并为boss提供了一个完美发挥的舞台,一度给公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难道说,这一层的boss也是!?

没、没关系,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圣剑断钢的操作技巧,还获得了元素魔法的力量,就算是相同类型的boss,也一定可以战胜!

当她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时,却听到爱丽丝的声音传来:“咦,那好像是……塔?”

塔?

奥薇拉忙靠近了两步,让提灯的火焰犹如在黑暗海上航行的光船,分开了一大片浓稠惨淡的云雾,也照出了那些在雾后影影绰绰的巨大建筑物。虽然还是有些模糊,但看轮廓与形状不难辨认出,它们确实是塔,有着坚固冷峻的外形,通体用沉默的黑色砖石砌成,色彩极其黯淡低沉,因此与黑雾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一眼望去,甚至让人觉得是雾气凝聚成了高塔的模样。

每一座塔的最顶层都修筑了高台,高台上固定着打磨光滑、表面没有任何污垢的璀璨宝石,宝石并不反射光芒,但它们自己就会释放光芒,因此,每一个平整的切面都在向外闪烁着夺目至极的神光,时而灵动,时而庄严……刚才三人所见到的星光,其实就是这些宝石所释放出来的光芒,而那片星海自然也不是真正的星海,是宝石们的光汇集在一起后形成的、辉煌璨耀的光之海。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们心中的震撼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强烈了,再去看那些塔时,会产生各种奇特的联想,仿佛它们那伟立的身姿,实则是远古的巨人正高举火炬,跋涉过一片黑暗的海洋,将要渡海寻找新的家园;又或是暴风雨中巍然不倒的灯塔,凭不熄的火焰指引游船回归陆地的方向。

如果这里有一千座塔,那么眼前就有一千个巨人举起火炬,跋涉渡海时的声音轰然胜过巨浪;也会有一千座灯塔燃烧火焰,沸腾滚烫的烟气足以蒸发一场恐怖的暴风雨,叫海岸线也变成火山的边缘……但这里真的有一千座塔吗?数不清楚,可能不够,但也有可能远超这个数量,因为星光的互相折射,会让人失去对数目的定义,甚至混淆了对个体的认知。谁能知道自己刚刚数过的一颗星辰,会不会是来自于另一颗星的反射呢?

“好漂亮。”

奥薇拉喃喃道,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话。但两句相同的赞美背后,或许隐藏着不同的心情。

“确实很漂亮。”对于这张足以截图下来当壁纸的cg,爱丽丝也不吝惜赞美,赞美完后又话锋一转:“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boss在哪里?”

林格没有找到boss,所以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两人现在的视角局限于奥薇拉所看到的场景,如果奥薇拉不转动视角的话,他们就没办法看到更多的东西。

但是公主现在还在望着天上的宝石光海,怔怔发呆,好像没有心情寻找boss的踪迹。

爱丽丝连声催促:“别看了奥薇拉,虽然确实很好看,但怎么也该看够了吧?现在打boss最重要。”

“不是,爱丽丝……”

“什么不是呀,哪有比打boss更重要的事情?你要实在觉得好看的话我回头把截图发给你……啊呸,我画给你看好不好?我从小就爱画画,画得可好看啦,大家都叫我小梵高呢。”

“不是这个问题,爱丽丝。”

“那是什么问题?”

“唔,就是,那颗星星……是不是要掉下来了?”

“诶!?”

给点喵

(本章完)

星星要、掉下来了?

听到这句话,林格和爱丽丝同时往头顶的宝石光海望去,果然看到浓稠惨淡的黑雾之中,某一颗星辰的光正在逐渐扩大,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到最后甚至盖住了其他星辰的光辉。但那不是因为它获得了更加璀璨的光源,而是因为它的身躯正摇摇晃晃地脱离了自己所固定的轨道,缓慢而坚定地朝着人间坠落。

于是,高塔的宝石化为流星,在无垠的夜幕下划过一道白钻的轨迹,那华丽耀眼的姿态,顷刻间将三人的视野全部占据,除了光以外,再看不到其他事物。

众所周知,光的速度比肉眼捕捉景物的速度要快。

至于是不是比人的反应速度更快呢……

爱丽丝和林格同时开口喊道:“快躲开!”

奥薇拉转身就跑,但似乎有些迟了,人的速度怎么可能与光相媲美?因此,无论她跑得有多快,流星坠落时产生的巨型风暴似乎还是会将她卷入其中。感受着来自头顶的压迫感,公主殿下有些慌张:“怎、怎么办?我是不是要被砸中了?”

“你先别急。”爱丽丝安慰了一句,然后默数道:“一、二……”

“你在数什么,爱丽丝?”

“三。”

话音落下,林格的声音同时响起,冷静地做出指示:“向前翻滚。”

因为之前已经习惯了他在战斗中做出的指示,并且每次都能起到很好的效果,因此奥薇拉十分信任林格。这次也是,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反应,在狂奔的途中就地一滚,虽然模样比较狼狈,但动作还算流畅。

几乎是同一时刻,刺眼到足以烧灼眼膜、融化眼珠的白炽光辉如潮汐般席卷而过,刹那间吞没了整片黑暗。随即才是流星落地时的轰然声响,黑雾之海剧烈晃动,被光暴冲击的区域支离破碎,大块大块的阴影就像熔化的烛泪般剥离淌落,其后露出来的景象却是更深的黑暗。仿佛在这片深渊中,黑暗本身囊括黑暗,构成了一条无限的回廊。

光暴冲刷的时间仅是一瞬,却让人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当奥薇拉从翻滚状态中脱离,重新站起身时,周围的景象已恢复平静,夜色波澜不惊,星海沉默闪烁,甚至让人怀疑刚才所看到的都只是幻觉。

暗的世界在此时展现出了惊人的自愈能力,便是最为辉耀璀璨的星光,也无法在其死寂的海面上留下丝毫痕迹。

因为躲避及时的缘故,奥薇拉没有受伤。她转过身来,看到一颗和她差不多高,有着足足六十四个切面、晶莹剔透的白钻宝石,正安静地躺在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它坠落时往地表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然后便牢牢地镶嵌在其中,浑然一体的模样,好似它原本就是从地底生长出来的宝石,而非天上星辰陨落后的残骸。

“好大的钻石!”爱丽丝看了直流口水:“这卖了能赚多少钱啊?不、不对,怎么能以如此肤浅的态度来评断它的价值?我应该把它献给女王,然后换一个爵位才对!最起码也是个爵士吧?或者……男爵?爱丽丝男爵,嘿嘿。”

她嘿嘿嘿地笑了起来,林格和奥薇拉都没有理她。

“这是敌人的袭击吗,林格先生?”奥薇拉把圣剑握在手中,谨慎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小声道:“但是,我没有看到boss在哪里。”

受到爱丽丝的熏陶,她也学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游戏用语。

林格则是提醒道:“不要看周围,看天上。”

天上……奥薇拉抬起头,然后就看到又有一颗星辰正摇摇晃晃,似乎将要脱离自己的轨道,朝地面坠落。它释放出强烈的光辉,那些白炽的光束经过漫长而又短暂的跋涉,落入少女的眼底,让她觉得眼睛一阵刺痛,竟有些想要落泪。

这时,摇摇欲坠的星辰已经挣脱了某种引力的束缚,拖曳着呼啸的光束朝她袭来。奥薇拉忙摇头甩开了那些无关的念头,再度转身逃离,当听到林格冷静地指示她“翻滚”的声音时,她故技重施,简单翻滚便躲开了第二颗星辰的坠落冲击。

起身后回头望去,见地面又多了一颗璀璨晶莹的宝钻,只是依然不见敌人的踪影。奥薇拉有些进退两难:继续前进,就会遭到星海的袭击,如果每一座高塔上都会落下一颗星辰,那么她至少得翻滚好几百次才行,但她根本没有那么多mp值来支撑这种无休止的消耗;如果后退的话,又该如何击败统御者之间的boss,开启通往下一层走廊的道路呢?

林格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凭当前局势做出判断:“先撤退吧,商量好对策之后再来寻找敌人的踪迹。”

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但是,已经从妄想中挣脱的爱丽丝却不同意:“没必要,我觉得应该继续前进,boss很快就会出现的。”林格反问:“你怎么肯定?”

“因为这就是游戏的机制啊。”金毛女仆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道:“如果进了boss房却见不到boss,那一定是有某个机制没处理好。只要找到那个机制的关键点,正确处理,boss就会出现了。”

林格沉默了一下,然后对还犹豫不决的奥薇拉说道:“听她的。”

“诶?”

公主殿下惊讶了,她本以为两人要吵起来呢,毕竟一路上可没少听他们针锋相对过。

而林格的理由也十分简单:“这是爱丽丝开发出来的游戏,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关于游戏的事情,所以,就暂且相信她一次。”

终于体会到被人信任的感觉,爱丽丝感动万分,流下热泪(装的):“呜呜呜,林格,伱对我真好,我以后再也不和梅蒂恩说你坏话了。对了,能不能把暂且两个字去掉?”

“你闭嘴。”

“哦。”

奥薇拉歪了一下头,有些不明白这两个人的关系到底是很好还是很糟糕了,但毕竟和眼下的局面无关,所以她只是想了一下就抛之脑后,用力地点头道:“好!”

公主一手持圣剑,一手举提灯,向着统御者之间的深处探索,昏沉的火光艰难跋涉,在这广大无垠的黑雾海洋中浮沉不定,让人很担心会否下一刻便被潮汐所吞没。期间依然不断有星辰从天空坠落,袭击众人,但都被奥薇拉利用翻滚的无敌时间躲了过去,只在地面留下璀璨生辉的白色宝钻,沿着公主的足迹一路点缀,彼此间折射的光线,连成了一道绚丽的轨迹。

待到第七颗星辰坠落地面时,公主已经接近了那些耸立的高塔,能够看清楚它们的全貌,而不再只是模糊的剪影轮廓。站在塔底,抬头犹如俯瞰巨人的面孔,那些黝黑冷峻的石砖,萦绕着岁月的叹息。

天上的星辰忽然不再摇动了,宝石的光海归于平静,或许是怒涛将起的预兆。

这异常的景象使奥薇拉更加警惕,这时候,从高塔群的最中心处,忽然传来一个严厉而又高傲的女子的声音:“居然能够走到这里,你的意志与力量值得肯定,贝芒的公主。”

“但也仅止于此,接下来的道路,并非你可以深入。”

“尽早放弃,离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执迷不悟,那么这整片星的海洋——”

“都将成为你的敌人!”

随着她的言语落下,本归于平静的星海忽又开始摇动,而且这一回,是所有的星辰都在摇动,宝石的光辉聚散离合,发出潮汐般汹涌的轰鸣与回响,景象壮观、震撼而又有一种令人折服畏惧的威严气魄。

奥薇拉看到这一幕,忽然愣住了。

脑海中不知怎的,浮现出一句话来。

天上的星星,全都是……

敌人吗?

给点喵

(本章完)

天上的星光照不到地面,因此纵然星海摇动,奥薇拉所能看到的,依然只有晦暗浓密的夜幕,以及夜幕下一座座似巨人般沉默屹立的高塔。举目眺望,到处都是雄伟巨大的阴影,将她团团包围,其间道路错综复杂,犹如曲折的迷宫,一旦进入,就难以找到离开的道路。

高塔群的中心区域,最为高耸险峻的那座塔顶,并没有释放光辉的宝石,而是屹立着一个高挑的人影,她是黑色的,没有面孔与五官,就像是残缺的梦魇,蒙在了一片神秘的面纱之下,只能从那卓立傲然的身姿中,感受到一种严厉、冷漠而又庄重的气质。

显然,对方就是奥薇拉正在寻找的、第四层统御者之间的boss。

隔着很远的距离,她在奥薇拉眼中,只不过是高塔顶层的一个黑点,但声音却如此清晰地传入耳中。同一时刻,真理之书也将对方的信息呈现在公主的面前。

【统御者之影-苦痛的记忆:hp1500/1500,传说中守护古堡的统御魔兽分裂出来的幻影,或许象征着过去的某段记忆,她将考验挑战者的信念,在其无尽的星辉之下,麻木者将耽溺于过去的苦痛,无法自拔,唯有以坚定的信念挑战,方能得到她的认可。操控星辰对敌人发起远距离攻击的魔法师,掌握的星辰魔法拥有恐怖的破坏力与广泛的波及范围,试图逃离星光的冲击是不可能的事情,或许必须学会利用场地进行回避。弱点伤害类型为斩击伤害与贯穿伤害,弱点属性为火,无护盾覆盖。】

不仅是boss,连她身下的高塔都有属性面板。

【巡星之塔:hp2000/2000,统御者之影的魔力具象化后出现的建筑物,赋予其俯瞰星海、巡星轨迹的力量,并阻隔一切外来的力量伤害自己的主人,若不将其击破,恐怕无法与高塔之主正面交战吧。因表面覆盖的魔力层,对物理抗性提高200%,或许尝试用魔法攻击更容易起到效果。】

“这不就是魔法护盾吗?”爱丽丝看完这段信息后不由得撇嘴:“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而已。”

奥薇拉还记得爱丽丝之前为自己讲述过的护盾机制,不同类型的护盾,最好通过对应类型的攻击去击破,因为用其他类型的攻击会有伤害减免。

也就是说……奥薇拉心念微动,手中的圣剑自动切换成了圣典,小声问道:“是要用魔法?”

“没错。照之前那样做,先上一轮侵蚀印记,然后用天界神圣引爆,估计就破了。区区一个护盾,总不能比精英怪还肉吧?”

两人嘀嘀咕咕地商量待会儿的战略,完全无视了boss的存在。唯独林格,正透过奥薇拉的眼眸,凝望着巡星之塔的方向,那位能够掌控群星的魔法师,就这样站在塔顶,分明只是个模糊的影子,却让人感受到了她跨越漫长星域而来的、漠然冷酷的注视。

林格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预感,好像这不是个容易对付的敌人,这无关实力,而是关联着另一种更加深层次的事物,像是情感、记忆、性格又或是命运之类的虚无缥缈之物。

真是奇怪的感觉。

他想到。

这时,屹立于巡星之塔最高处的魔法师再度开口,威严冷厉的声音,如同埋在黑暗雪里的寒冰,牢固地封冻住:“看起来,你们似乎并不打算遵从我的劝告,离开此处。人总是以为他们拥有改变世界的力量,然而与浩瀚的星空相比,他们不过是地面的尘埃,渺小不可知、卑微不可论。”

“贝芒的公主,你以为自己竟可反抗命运吗?”

她略一挥手,天空的星海随之摇动,一颗星辰落下,朝着奥薇拉所在的方位袭去,那灼灼的白炽光辉,竟如同天空落下了一轮白色的太阳,锐利的光线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人的视网膜。本应清冷的星辉,也因此拥有了滚烫的高温,要将地面的黑暗全部蒸发熔化。

一路走到这里,奥薇拉早就对她的进攻路数无比熟悉,因此不慌不乱,正想等那颗陨落的星辰靠近时用翻滚躲避,林格却从boss的动作中看出了几分蔑视与不屑,骤生危险的预感,连忙提醒奥薇拉:“别待在原地、躲到塔后面去!”公主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转身朝最近的一座高塔跑去,在星辰坠落前的最后一刻贴地翻滚,身形随着提灯的光一起钻到了塔的阴影里,贴着冷峻的石砖,感觉背后传来阵阵寒意,直到此时才有空询问林格:“怎么了……”

话未问完,星陨时的轰然声响已贯穿了耳膜,随即是星暴后的灼目光辉,如潮汐般席卷而过,撞击着高塔的表面犹如正在撞击布满礁石的海岸线。即使隔着一整座塔的距离,奥薇拉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击力,使自己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她踉跄了一下,勉强稳住身形,却发现自己的血条已经往下掉落了肉眼可见的一截,属性面板里也多了一个新的负面状态。

【碎星:统御者之影为天上之星赋予的苦痛的记忆,持有该状态的对象再次承受星魔法的攻击时,所受伤害加重5%;若自身处于运动状态,则再加重5%;若自身处于无敌状态,则会解除无敌效果,且使伤害再次加重40%;该状态可叠加,层数无上限,通过触碰星陨后的宝石残骸,可去除一层状态。】

这是一个多次叠加之后会变得十分难缠的debuff,但并不是问题的关键,奥薇拉的目光一下子定格在状态描述的其中几个字上:解除无敌效果。

“你好像跑晚了。”爱丽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伤害判定时伱还没有躲到塔的后面,所以还是吃到了她的攻击。幸好已经处于魔法的边缘区域,所以受到的伤害不是很大。”

不是很大吗?

奥薇拉看着自己头顶血条上显示的数字,默然无语:hp501/750。

边缘区域就打掉了她两百多点血,若是落在中心区域又会怎么样?还有这个debuff……她低声问道:“解除无敌效果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嘛,无敌没有效果,该吃的伤害还是要吃。”爱丽丝啧了一声:“也就是说翻滚直接废掉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之前明明可以用无敌躲避的?”

“唔,有两种可能,一是刚才的流星不是她释放的魔法,而是副本机制,所以没有附带这个状态;二是她对你手下留情了。”

“对我手下留情?”

“没错,之前的巨狼boss不也是吗?明明有很多机会干掉你,却总是手下留情,才给你留下了反败为胜的机会。或许这个boss也是心慈手软,不舍得杀你呢?”

奥薇拉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但林格却忽然开口道:“不可能。”

爱丽丝不爽:“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有什么证据吗?”

“因为她又开始释放魔法了。”

“诶!?”

少女们同时发出惊呼。

给点喵

(本章完)

高塔的魔法师屹立于漫天星光之中,轻轻抬起手来,纤细轻柔的指尖犹如抚过琴弦般缓缓拨动,顿时有灿烂的星光摇曳,化为无穷数的箭矢从天而落,如流星雨般浩浩荡荡,在极暗的夜色下划出了千万道耀眼的轨迹。

冷冽的声音随着浩荡的星雨一齐落下:“既已无视警告,执意反抗命运,便需承担由此带来的后果。我与第五层的守护者不同,贝芒的公主。他所继承的记忆与情感,都太过软弱,因此败在你的手中不足为奇。但人不可能永远依靠那些软弱的事物前进,你对这世间的残酷仍未了解,便由我来告诉你吧。”

“尘世万千之物,皆系于苦难二字。”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浩荡的星之箭雨随之降临地面,这漫天轨迹中的任何一道,都拥有撕开黑暗、湮灭深渊的力量,此刻却全都锁定在公主一人身上。当她抬起头时,眼中密密麻麻都是箭矢的灵光,宛若群星的洪流正在撞击人间孤独的山丘,那景象壮观震撼之余,又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压迫感,使她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感觉连喘气都很困难。

爱丽丝见状,连忙大声喊道:“别愣着、奥薇拉!快跑啊!”

跑?可是,该跑到哪里去?

撤退的方向全都被从天而降的星雨封锁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似乎都逃不开星光覆盖的范围。

“绕着塔跑。”林格冷静地指示她:“利用高塔抵挡对方的攻击。”

这是根据属性面板里的提示而得到的结论,虽然刚才奥薇拉躲在塔后面还是承受了伤害,但那是因为她跑得不够快,没能在伤害判定之前完成回避。

奥薇拉当即选择了听从林格的指示,拔腿狂奔,绕着旁边宏伟庞大的高塔与那些降落的星雨赛跑。一道道耀眼的轨迹划过夜幕,轰隆隆地撞击在地面与高塔上,发出震颤的雷鸣。仅有零星几道轨迹能够避开阻碍,追上敌人逃亡的脚步,但都被奥薇拉翻滚跳跃躲了过去。虽然翻滚的无敌效果对于星魔法来说形同虚设,但公主对时机的把握,依然使这个无硬直的闪避动作发挥出了应有的作用。

从天坠落的流星之雨逐渐平息,最终归于沉寂,奥薇拉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时间,她毫不犹豫地捧起圣典,吟唱火球魔法,为之后上侵蚀印记做准备。但是,还未吟唱到一半,身后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响动,就像山崖正在断裂、大地正在崩塌,使人毛骨悚然,骤生危险的预感。

脑海中每一根紧绷的弦都在提醒奥薇拉赶快逃离,公主不得不中断吟唱,仓促回头看了一眼,顿时瞳孔微缩:晦夜下巍然屹立的高塔表面,那些黝黑冷峻的石砖,不知何时已撕开了一道道狰狞的裂缝,且还在迅速地向着塔顶与塔基蔓延。

接连承受了星辰的坠落与星雨的冲击后,纵然是这些在黑暗中淬炼多年、比冰岩还要冷酷坚硬的高塔,也早就千疮百孔,巨大的躯体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眼望去,蔓延开的裂缝就像被震碎的玻璃杯般密集,触目惊心。

随着高塔墙体的断裂,被塔顶高台托举起来的璀璨宝石开始摇晃不定,反射出来的光线以令人不安的频率剧烈闪烁,刺眼的光束不仅在星海中急速搅动,同时也缭乱了地面之人的眼底,一片晕眩的白光。

一旦高塔彻底崩塌、宝石坠落,天上的星辰将毫无保留地撞击地面,掀起恐怖的星暴……想到这样可怕的后果,奥薇拉甚至不需要同伴的提醒,便已知晓现在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她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显得十分熟练。毕竟,从进入第四层的统御者之间以来,她像样的攻势没发动过几次,倒是一直在逃跑,自然而然便跑出了经验。

刚跑出一段距离,便听到了“咔擦”的脆响,像是墙体上的某一块石砖终于承受不住过大的压力,骤然断裂,顿时引起了连锁反应,裂缝如撕开脆弱的纸张般撕开了墙体,无数石砖从中折断,伴随着颤抖的砂砾与尘埃一起坠落。整座高塔都开始倾塌,引起的动静犹如山崩地裂般恐怖,连不敢回头张望的奥薇拉都感到一阵心悸。

高塔倒塌,天空的星辰便失去了在地面的依靠,裹挟着无穷的星光陨落。天上的海洋因此缺失了一小片光芒,无数的星辉反复折射,连锁纠缠,汇聚成浩浩荡荡的星暴,犹如潮汐席卷而过,灼目至极的白炽光束瞬间抹过了高塔倒塌后的残骸,将其纳入了无物存在的空白中去。

奥薇拉感到身后传来一阵强劲的冲击力,正在推动自己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去。她没有抵抗,顺势翻滚,试图缓冲这股力道的冲击,但还是被推动着又飞出了十几米远的距离,才重重地摔落地面,发出低沉的闷响。

到底没能完全跑出星陨的攻击范围,奥薇拉的血量又往下掉落了一大截,起身后连忙从道具栏里取出几块【余火的灰烬】,一起捏碎,让血条缓慢抬升。

高塔上的魔法师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并不失望:“侥幸躲开了?伱的运气不错,贝芒的公主,但接下来的每一次星陨,都能这么幸运么?”

“星所注视的敌人,无处可逃。”她再度抬手,以意念连接起星海中的一颗星辰,开始操控它移动的轨迹。

奥薇拉不甘地咬住下唇,感觉十分棘手。对方的攻势一波接着一波,完全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她光是躲避星魔法就已经捉襟见肘,根本找不到空隙去吟唱魔法。

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脑海中的爱丽丝忽然大叫:“我明白了!”

奥薇拉连忙问道:“你明白什么了,爱丽丝?”

“当然是明白这个boss的机制是怎么一回事啦!”爱丽丝的语调上扬,透露出几分得意与骄傲:“我可是天才玩家,这么简单的机制还难不倒我!”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机制,爱丽丝?”见她还有时间自夸,奥薇拉都急了,你不急是因为你在看戏,可是真正打boss的人是我啊。

“知道你很急,但是还不急,总之你先躲到最近的一座塔后面,她又要释放星陨了。”

“可是——”

可是,万一高塔又倒塌了怎么办?一旦高塔倒塌,塔顶的宝石也会随之坠落,释放第二波星陨,以奥薇拉现在的移动速度,基本不可能逃开它的攻击范围。她身上的碎星debuff已经叠了两层,要是再来一层,估计都不用星陨,boss随便一发星魔法都能把她的血条清空了。

“没关系,不会塌的。”

爱丽丝却信誓旦旦地保证,林格也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眼见星海中的宝石正在敌人的操控下逐渐脱离轨道,将要坠落地面,奥薇拉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便咬牙下定了决心,朝着最近的一座高塔奔去,在宝石坠落的前一秒,成功躲到了塔背后的阴影中。

几乎是同一时刻,高塔上的魔法师完成了吟唱。

星陨降临,于地面掀起了恐怖的星暴潮汐。

这一回,奥薇拉躲在塔后面,倒是没有受到伤害。高塔本身犹如海岸线上沉默屹立的城墙般,挡住了汹涌袭来的海浪,将星光的爆发隔绝在另一个领域。但奥薇拉并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始终盯着身旁的高塔墙体,提心吊胆,生怕它下一刻就承受不住星陨的力量,粉碎崩塌。

幸好,直到星暴的动静平息,都没有发生她所担心的事情,高塔始终巍然屹立,像一个永不会倒下的巨人般坚定,拒绝了敌人的侵犯。

“呼!”奥薇拉松了一口气。

“果然!”爱丽丝语气得意。

“原来如此。”林格若有所思。

给点喵

(本章完)

“所以,就是这么简单的机制。“

爱丽丝的语气,让奥薇拉自动脑补出了她双手抱胸,一脸轻松的表情:“这些设置在场地上的高塔可以抵挡boss的星魔法,理论上每座高塔都能抵挡两次,但实际上只能抵挡一次,因为第二次后高塔就会被破坏,塔顶的宝石也会坠落,制造一次大范围的aoe,顺便叠一层易伤buff。如果没有办法在宝石aoe的伤害判定之前逃出这个范围,最好不要用高塔来抵挡多次伤害,就把它当成一次性的星魔法护盾好了。”

“原来是这样!”

奥薇拉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之前那座高塔为什么会突然崩塌了。

而林格则由爱丽丝的话语,产生了更进一步的联想,轻声道:“既然是一次性的护盾,那么,最好用于抵挡最关键的伤害。对于我们现在所面对的敌人来说,也就是——”

“星陨!”奥薇拉的眼睛闪闪发亮。

这个魔法伤害高、范围广、自带穿透无敌、还会叠加碎星debuff,在翻滚无效的情况下,除了依靠高塔来躲避,奥薇拉还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应对。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环顾四周,目测了一下与其他高塔的距离,随即眼中浮现出忧虑的神情:“可是,如果boss一直用星陨魔法怎么办?那样的话,我可能来不及躲到别的塔后面。”

“不会的!”

爱丽丝斩钉截铁道:“你没有发现吗,boss吟唱魔法的规律:她没有办法连续使用星陨魔法。因此,每次释放完星陨之后,都会接一个普通的星魔法,所以,不出意料的话,她接下来的攻击应该是……”

随着爱丽丝的话语,奥薇拉不由自主地将视线投向远方巡星高塔上的黑色魔法师,见她手指纤细,轻巧无声地拨动了虚空中的琴弦。于是,夜色为之波澜,星海为之摇动,无数星光化为圣剑,从天而落,每一道剑锋中,都凝聚着纯粹璀璨的星之力,泯灭了黑暗的声息。

“天之神圣,凡人又怎能企及?”

威严冷酷的声音远远回荡开来。

继漫天流星之后,便是剑如雨落么?

不过,和爱丽丝说的一样,并非星陨,而是普通的星魔法。

奥薇拉一下子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她跳出藏身的高塔,朝着不远处另一座还没有承受过伤害的高塔奔去,在高速移动的过程中利用跳跃与闪避来躲开从天而降的星之剑。剑雨坠落的速度并不一致,忽快忽慢,令人难以把握。有时前方的路被落下的星之剑封死了,奥薇拉来不及躲闪的情况,便会吟唱风刃魔法,切开那些以光凝聚的锐利剑锋,开辟出一条道路。

吟唱风刃魔法所需要的0.2秒,在移动过程中所造成的停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奥薇拉几乎没有受到剑雨的影响,顺利地抵达了目标高塔,闪身躲到了它的阴影中,也不管boss的动作,直接开始吟唱魔法。

与此同时,释放完一轮剑雨之后,高塔上的魔法师再度移动夜空宝石的轨迹,招来陨落的星辰撞击地面,但是席卷而过的星暴却被耸立的高塔牢牢挡住,没能波及到塔后面的奥薇拉。

借着陨落之星撼动高塔的这段时间,奥薇拉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吟唱,熊熊燃烧的火球与闪烁电光的雷枪环绕在她身侧,酝酿着至为暴烈与狂野的力量。公主耐心地等待了约一秒钟的时间,等星陨后的光之潮汐彻底散去时,才冲出高塔的范围,对着boss所站立的巡星高塔,释放了火属性与雷属性组合而成的元素魔法:【火狱狂雷】。

天火如柱,燃烧着冰冷的石砖,冒出沸腾的热气;雷霆闪烁,狂野地轰击着高塔的墙体,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雷霆与火焰,两种世间最为狂暴的力量,在此刻交汇融合,掀起了恐怖而震撼的破坏。

随着火焰的纹章烙印于那些焦黑黯淡的石砖表面,巡星高塔的血量猛地往下掉落一大截,【侵蚀印记·火】也随之出现在它的状态栏中。

“第一个印记!”

奥薇拉攥紧掌心,总算在敌人接连不断的攻势下,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虽然尚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也足以让她振奋精神,更加投入地迎接之后的战斗。

“不错嘛,奥薇拉。”对于她不需要自己提示也能想到合适的战术这一点,爱丽丝表示称赞,随后又提醒道:“但别高兴得太早,在对方的魔法护盾破掉之前,都要提高警惕,注意把握对方吟唱魔法的节奏,你现在的血量,再吃一发星陨就很危险了。”“我知道,爱丽丝。”经历了与巨狼boss的战斗之后,贝芒的公主已知道何为理智与冷静,因此稳重地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高塔上的魔法师对于自己所立足的平台遭到攻击,似乎完全不在乎,依然冷漠地指引天上的星光,发起了周而复始的进攻。这一回是无数道璀璨神圣的光柱从天而降,宛如万千柄标枪刺穿了夜穹,景象看似壮观,实则与之前的流星雨和剑雨没什么区别。

“人之苦痛,皆由星来陨灭。”

冷冽威严的声音回荡。

奥薇拉一边躲避降临的光柱,一边向下一座高塔移动,顺利到达它的背面,躲开了boss随后吟唱的星陨。同时吟唱水属性与风属性组合的元素魔法:【冰天蚀咬】。

狂舞之风卷起流水,凝固为寒冰的猛兽,张开巨口,凛冽的獠牙恶狠狠地咬住了坚固的高塔,带来冰霜的冻结与侵蚀。刺骨的寒意弥漫之间,【侵蚀印记·水】悄然成形。

第二个印记。

“知道打法之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爱丽丝评价道:“只是个站桩释放魔法的boss而已,感觉不如第五层的巨狼。”

她说得很有道理,但林格不知道为什么,很想让她闭上嘴巴,不要再开口说话了。

之后便是重复以上的流程,待到【侵蚀印记·风】与【侵蚀印记·雷】也成形时,巡星高塔的hp已经掉到了一半。奥薇拉依旧躲在高塔后,依托这宏伟的护盾挡住了陨落的星辰,同时吟唱双重光属性魔法,组合为【天界神圣】。

辉耀的月环高速旋转,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撞上了巡星高塔的表面,刹那间引爆了四个侵蚀印记,带来水、火、风、雷四种元素的狂野爆发。无穷无尽的元素力量在恐怖的轰鸣声中吞噬了敌人残余的血条。而后,伴随着塔基的颤抖与石砖的碎裂,巡星高塔开始崩溃了,无数巨大的石块轰隆隆地坠落,在暗夜里惊起了弥漫的烟尘。那土崩瓦解、尘石皆落的模样,就像一座雄伟的要塞陷落或一段古老的城墙坍塌般,给人以震撼和畏惧的感觉。

本可从容屹立于塔顶的黑色魔法师,自然也难以置身事外,却似乎也没想着反抗,就这样任凭自己的躯体往下坠落,从天空的星海,坠向了那些坍圮的遗迹。她在烟尘与黑暗中坠落时,模样孤零零的,像极了折断羽翼的飞鸟。

奥薇拉脑海中不知怎的,产生了如此奇特的联想,但爱丽丝没有给她深入思考的时间,兴奋道:“魔法护盾打破了,快、奥薇拉,快上!把她干掉!”

在天才玩家设计的战斗系统中,护盾虽然强大,但被打破后的负面效果同样严重。因此,基本可以认为,在护盾击破后debuff持续的时间里,boss是毫无抵抗能力的。而这段时间,已足够奥薇拉把那个血量脆到只有1500点的魔法师干掉了。

奥薇拉同样想要赶紧击杀boss,便站在原地吟唱魔法,但这时,她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响起了一个阴惨、低沉、如蛇吻狼噬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你似乎还不知道,何为真正的苦痛。”

如幽夜的梦魇、深渊的暗鬼、跗骨的亡魂,深邃低语:“对伱来说,最大的苦痛就是……并非如此,但也不得不如此。”

“你觉得呢,贝芒的公主?”

奥薇拉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眼神恍惚了一阵,口中吟唱的魔法却没有停止,元素的涌动之中,金色闪烁的雷枪凝聚成形,并在下一刻激射而出,掠过刺目的轨迹,贯穿了黑暗,肉眼可见的梭状气流,同时也荡开了巡星高塔倾塌后掀起的烟尘,让那片残破遗迹中的景象,借着仍然高悬的星夜,出现在她的眼前。

坍圮的废墟上站着一位身着优雅宫廷礼裙的女子,有着雍容大方的面容,温柔文雅的身段,以及一双令人感觉被星光亲吻过的明亮眼眸。她的唇角本应带有清浅明丽的笑容,因为这样才符合她的身份,然而此刻却紧紧地抿着,脸上只有冷漠与威严。

雷枪贯穿了她的腹部,留下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一丝鲜红的血迹,从她苍白的唇边淌落,像早开的曼陀罗般,如此妖冶。

“你的记忆,”女子冷冷道:“卑微得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奥薇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她捧起圣典的那双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自己却好似没有发觉,目光怔怔地定格在对方脸上,用颤抖的声音,喃喃地从口中吐出两个字来:“母……亲?”

给点喵

(本章完)

奥薇拉从未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看到一张记忆中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脸庞,看到她用冷漠的眼神刺痛自己的心脏,在那刻薄蔑视的嘴角边,缓慢绽放开的妖冶的曼陀罗,令人有一种埋在深海里的窒息感,挣扎着想要逃离,却看不见丝毫光亮。

“怎么……可能?”公主的声音颤抖着,身体颤抖着,连捧起圣典的指尖都在颤抖着,仿佛失去了继续战斗的信念:“你是、母亲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明明记得,她已经……”

“她已经死了。”

孤独站在高塔废墟上的女子开口,声音凛冽刺骨:“死于一种无法治愈的疾病,临终前她亲口说,希望你能够无忧无虑地活着,像个普通的女孩子那样。这就是你所听到的、她最后的遗言,公主殿下。”

奥薇拉脸色苍白,下意识避开了她高傲逼迫的注视,低声说出口的话,像是为了说服敌人,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没错,母亲是……病死的,我和父亲,都听到了她的遗言。她被葬在王室墓园里,每年,我都会去给她献上束……所以,我知道,伱不可能是她,绝不可能……”

“我当然不是她,不是你的母亲。“

关于这一点,对方从来没有想过否认,因为她出现于此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伪装成一个过去的幽灵,用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语扰乱奥薇拉的心神,这种行为流于表面,太过肤浅。而更为深刻的伤害往往是烙印在灵魂的深处,无意之间遗忘,隐约知道它存在,却从来不敢触碰,生怕揭开伤疤后,便是血淋淋的痛楚。

“我是幻影,是存在的痕迹,也是过去的一段记忆。”

身影单薄的女子伸出一只手,握住贯穿腹部的雷枪,略微用力,便轻易地将其折断。涌动的雷光化作漫天电蛇散去,从那空洞的伤口中,可以看见无边的黑暗涌起,吞没了无数座高塔的残骸,寒冷的风呼啸,仿佛兽将死前的哀鸣。

“啊!”奥薇拉慌乱地移开视线,眼中闪过不忍与畏惧。尽管知道眼前之人只是幻影,并不是真正的母亲,但从一个拥有母亲面孔的人身上看到如此严重的伤势,她依然会感到害怕无助,尽管,这样的伤势是她亲手造成的。

“你在害怕什么?”女子对她说道,伸手捂住腹部的伤口,很奇怪,明明刚才被雷枪贯穿的时候完全没有血迹渗落,但当她的手按上去时,立刻便有鲜红的血液从指缝间溢出,仿佛在昭示着她此刻已从幻影变为真正的人类。

“你既已战胜了那段怯懦的记忆,就证明拥有了勇气的力量。然而,你所得到的勇气,竟让自己连注视敌人的信念都没有吗?还是说,这是与勇气无关的事情,你会害怕不是因为不够勇敢,而是因为你清楚,自己只能害怕,害怕见到母亲,见到她在伤痕与疾病中痛苦挣扎的模样,那会让你感到……愧疚与自责,对吗?”

她抬起一双冷酷的眼眸,直视着奥薇拉的脸庞,看见她依然在逃避与自己的注视,不敢面对,嘴角便扯动了一下,露出讽刺的笑容:“这也并不奇怪,毕竟从很久以前开始,你就一直在做同样的事情。伤害是永恒的,痛苦是麻木的,我诞生的意义、我出现的意义、我战斗的意义,全都在那样麻木的痛苦中沉淀,直至今日唤醒你的记忆。”

她忽然迈出脚步,艰难地跋涉着废墟,一步一步地朝奥薇拉走来。后者则截然相反,不断地往后退,眼神慌乱:“我不明白、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母亲是病死的,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如果你还要继续用她的模样,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那我就、那我就……”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咬住下唇:“只能消灭你了。”

即便她是拥有母亲面孔的敌人,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可是。

“如此坚定的言语,也会从你口中说出?看来你的确从那段怯懦的记忆中,得到了关于勇气的定义。可惜,最终却以如此悲伤的方式,诠释它所存在的意义。”

黑色的魔法师连视线都没有偏移,拖着重伤后的躯体,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在黑暗中荡开了水般的涟漪。她不断地逼近,与此相反的奥薇拉却不断后退。一进一退之间,看不出谁才是真正的优势,而谁又面临失败的结局。

同行队伍中,爱丽丝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心急如焚:“别听她胡说八道了、奥薇拉!快把她干掉!可恶,又是这样,她听不到我说的话了!”进入剧情对话之后,队友的语音,自动被系统屏蔽了。有时候爱丽丝都搞不懂,这个游戏系统到底是来帮自己的,还是来帮敌人的。

她看着被逼迫、质疑、不断后退,却始终无法吟唱出任何一个魔法的奥薇拉,心中隐约不安,焦急地问道:“现在怎么办,林格?”

“没有办法。”林格回道:“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相信她而已。”

停顿一下,他又说道:“奥薇拉已经通过了勇气的试炼,她不会害怕战斗。”

“说、说得也是!”爱丽丝像是被他说服了,稍微平复了焦虑的心情,又恨恨道:“一定要鼓起勇气啊、奥薇拉,绝对不能输给那家伙!”

林格没有附和,他忽然想到:勇气与战斗,就能够解决一切问题?

如果游戏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

奥薇拉退着退着,后背忽然撞上了某种坚硬而冰冷的物体,她慌忙回头,才发现自己已经退到了某一座高塔的阴影之中。刚才撞到的,便是塔的墙体,那些黝黑冷峻的石砖堆砌在一起,于提灯的火光照耀下,隐约泛出寒冷的光泽。

“无路可退么?”

敌人也停下脚步,那张与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孔上,是轻蔑与冷酷的注视。在奥薇拉的记忆中,母亲从不会露出这么冰冷的表情,所以,她果然是冒牌货,只是一个幻影而已。

可是,为什么,就算面对着幻影,自己也会这么害怕呢?

“呼啊、呼!”

少女呼吸急促,肺部的空气几乎被她抽干,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不肖、污秽、麻木、愧疚、自责、不洁、残忍、痛苦、愤怒……一切都会积蓄,成为伪装的面具。有时伪装得太久,连自己都会遗忘。可被遗忘的就不存在么?当然不是,伤口一直都在那里,从未消失,只是有时疼痛也会刻意忽略,变成自欺欺人的预感。”

“让我来告诉你吧,一切苦痛的记忆必有根源。”

她的声音冷冽而又尖锐,仿佛剪刀可以轻而易举地撕开脆弱的纸张,揭穿那些故作坚强的伪装:“贝芒的王后确实死在了病榻上,可谁都知道她并非死于疾病,而是死于一种悲哀的宿命。而你,奥薇拉殿下,是你带来了那样的宿命,使她陷入与伤病的挣扎,最终又亲手杀死了自己的母亲。”

“换而言之,你就是她所经历的一切苦痛的根源。”

给点喵

(本章完)

伴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奥薇拉的心跳一下子停住了,只有各种杂音被不断放大:沉重艰难的呼吸声、沙粒落下的滴答声、树枝燃烧的噼啪声……都似在一个巨大的玻璃房子里回荡着,嘈杂喧嚣。

她甚至能听到那些涌动在自己空洞胸腔内的海浪潮汐,发出低沉的鸣响,吞咽了她仅有的几段记忆,令脑海一片空白。海水是冰冷的,伸出手触碰时,会冻伤那柔弱的指尖,冰蚀每一道脆弱的血管。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用颤抖的手攥紧了圣典的边缘,将纸页都抓出了密集的褶皱,又用颤抖的声音,对正用轻蔑与冷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那个女人说道:“你这样,用着母亲的脸,却总是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这是亵渎,我无法,原谅。所以,我要让你……”

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尽管内容是在发出最后的通牒,语气却没有半点自信,反倒给人一种慌乱和卑微的感觉:“付出……代价……”

说出“代价”这两个字时,她的声音已微不可闻,落入黑暗中更无法激起半点回响。但有着母亲面孔的女人将其听在耳中,嘴角的冷笑更加讥讽:“那样很好,伱可以来试试。我想,假若你真的做到这种地步,已去世的王后也会为你感到欣慰的,唯一的问题是……”

你做得到吗?

呼——!

呼啸的风刃忽然从她的脸颊边划过,切下了一缕发丝,化为漆黑的雾气消散。

”原来如此。“女子伸出手,轻轻捻住那根被切断的头发:“我是否可以理解为,这是警告?如果我再不住口,你就要动真格了?既然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动真格呢?反正已站在敌人的立场上,犹豫是毫无必要的事情,还是说……你做不到?”

她用并无恶意但格外冷淡的视线凝视着贝芒的公主,后者的脸上一片茫然与困惑:她明明是照着敌人的头部发起了进攻,可为什么,在最关键的时刻,释放出去的魔法却偏离了方向,导致以毫厘之差从对方的脸颊边划了过去呢?

难道说,就因为对方有着和母亲一模一样的脸孔,所以自己才下不了手?

可分明心中很清楚,她不是真正的母亲。

真正的母亲早已死于伤病,倒在了柔软的病榻上。她的逝世,甚至比自己进入这座城堡的时间更早;也正是她的死,让本就劳累的父亲更加心力交瘁,短短一夜过去,宛如老了二十年般,再也无力承担那些过分沉重的责任与感情。

而眼前的女人,只是个冒牌货罢了……

“你当然做不到。”

女子凝视着奥薇拉,漠然的眼神却那么像站在天上俯瞰地面的尘埃:“因为你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导致她本应美好的生命却过早地死于一种悲哀的宿命。你的心中仍有愧疚与自责,并逐渐酝酿为悔恨的情感。使你明知站在面前的敌人只是个冒牌货,仍然无法下定决心与过去的记忆划清界限。“

“我没有!”

奥薇拉忍不住开口反驳,接触到对方的眼神后又下意识缩了下脖子,目光游移躲避,低声道:“我没有害死母亲,她明明是……”

“明明是死于疾病?”

女人不屑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可是你从来没有想过,她的病从何而来么?有没有想过,为何她的病无法治愈?又是否曾听人说过,她患上的究竟是怎样一种病,才需要每日都待在房间里,困厄于床褥间,浑浑噩噩,难得清醒……这一切的问题,你从来都没有想过么?”

奥薇拉怔住。

“让我来告诉你吧,那不是病,而是诅咒。”

她向前一步,闯入了提灯照耀的火光之中,脸上是冷酷而又蔑视的表情。从出现以来,这个女人一直没有掩饰自己对奥薇拉的恶意,或许,那就是她的本能:“她生下了你,因此被黑暗的力量侵蚀,染上了同样的诅咒。但她和你不同,你是创造我们的主人亲口言明‘不能伤害的人’,因此诅咒就算困扰着你的人生,也绝不会伤到你的一毫一发。你那可怜的母亲便代替你,沦为了唯一的牺牲品,饱受诅咒的折磨,只能待在病榻上,任凭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坠向肉眼可见的死亡与恐怖的深渊……”

“而这本应是由你来承担的命运!”

她骤然抬高了语调,让奥薇拉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神瑟缩:“没有,我不知道……我从不知道这种事情……”

“是啊,你不知道。当你的母亲被苦痛缠绕时,你仍在阳光下自由地成长,感慨自己的童年如此孤独,没有玩伴、没有亲情、也没有人愿意倾听自己的心声……你只会为自己的不幸哀叹,却不曾考虑过她的感受,因为你是个自私的孩子,奥薇拉。”

“我不是……”

“到现在还在为自己狡辩,你果然很自私,那些自己没有承受过的苦痛,便与己无关,你想这么说吗,奥薇拉?”

她的脚步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空洞的回响,那影子逐渐靠近了少女,就像从过去的回忆中走出了一只怪物。“可你确实知道,甚至知道得很清楚。你从一开始就明白,自己才是害死母亲的罪人。因此从她逝世的那一天开始,你始终被不安、愧疚与自责折磨着,每到夜里都会看见母亲的面孔,听见她的声音,被心中的悔恨折磨得快要发疯。你和自己的母亲截然相反,她很坚强,明知道生下这个孩子可能会令自己陷入巨大的痛苦,依然愿意为一个生命负起责任;而你很脆弱,所以自然也承受不住那样的苦痛,你遇到困难的第一个选择往往是逃避,其次是遗忘。”

“于是,你忘记了。”

女人停下脚步,此时她距离奥薇拉仅有一步的距离,她轻轻伸出手,捏住了少女的脸颊,将她瑟缩逃避的视线扭了过来,强迫她和自己对视,面无表情地说道:“你选择性地忘记了母亲真正的死因,将其归咎于简单的疾病,仿佛这样就可以置身事外、漠不关己;但那些被遗忘的记忆不是消失,而是换了一个地方存在,并逐渐发酵、酝酿、凝聚,最终便孕育出了……我。”

“我是幻影,是过去的痕迹,也是留存于心的一段记忆,提醒着那些被你遗忘的事情。那天你愧疚的言语、自责的眼泪与悔恨的心情,塑造了我现在的模样,好好看着我的脸吧,奥薇拉。”

她深深地凝视着少女星云涡旋的眼眸,从那些清澈的颜色中,倒映出一张冷酷、淡漠、威严而又刻薄的脸庞:“为什么由你的记忆所塑造出来的母亲,会是这样的表情呢?因为你潜意识里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被母亲用这样严厉的表情与这样冷漠的语气,指责你是个不听话的孩子,从来都不懂得关心自己的母亲;指责你是灾难的源泉,只会给自己的母亲留下苦痛的记忆;指责你是习惯逃避的胆小鬼,因为无法坚强地面对过去,便遗忘了那些明明很重要的事情……别扭、痛苦、悔恨、逃避,你就是活在这些情绪里的人,奥薇拉,像个孩子,永远不会长大。”

“我存在于此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明白,你是曾犯下过恶孽的罪人,是不被允许前进的存在。你以为将你困在这牢笼中的仅有诅咒么?你以为自愿走入这里的人便是伟大与牺牲么?那不过是赎罪罢了,在你赎还自己的罪孽以前,你永远不可前进、永远不可逾越这里、更永远不可贪求那些遥不可及的事物。因你有罪,是个罪人。”

“赎……罪?”奥薇拉喃喃道。

“没错,赎罪,那是你活着唯一的意义。”有着母亲面孔的女人松开手,奥薇拉失去了支撑,身体贴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她看见女人的影子举起手,指向摇曳闪烁的星夜,冷冷道:“这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你的罪孽。由星来吞噬人间的苦痛,即是罪孽的赎还。”

天上的星,是自己的罪孽?

奥薇拉茫然地抬起头,怔怔地遥望夜空,群星闪烁,宝石光耀,分外明亮。

身后的塔忽然开始颤抖,准确地说,是每一座塔都在颤抖。于是,塔顶的宝石也随之晃动,汇聚在一起的星光如海洋的潮汐满溢,荡开了汹涌的涟漪。那些星在少女的眼底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当它们一齐坠落人间时,掀起的星暴恐怕会在一瞬间将所有的黑暗湮灭吧?也唯有如此神圣炽烈的光,才能洗净罪人身上的恶孽。

女人低沉肃穆的声音,穿透了鼓噪的耳膜,冰水般冷冽:“此乃,吾主赋予我等的神圣之力,极尽黑夜世界的真髓所在——”

“幻影的星月啊,请于此纷繁的星光下,给予罪恶者应有的审判吧!”

【幻影星月-无限罪:由创造者赋予的神圣的力量,以此星光,为敌人带来一切苦痛的泯灭、极尽遥远的追寻、以及世之罪孽的偿赎。】

尽管脑海中的爱丽丝与林格都在不断地提醒她要振作起来,不要被敌人的言语击败,可是奥薇拉全都听不到。她无力地贴着高塔的外墙,怔怔地看着从天陨落的星之海,仿佛为它们的潮汐涌起与涨落寻找方向。脑海中不禁又浮现出母亲的面孔,清晰着却又很模糊,至少,虽然记得她长什么模样,却已忘记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或许,和她说的一样,很失望自己生下了这么不懂事的孩子吧?

明明为她付出了那么多、承担了那么多,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犯了错的孩子,及时改正错误才是正确的事情。所以,她也会改正的,至少在母亲原谅以前,不该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由星来吞噬人间的苦痛,才是罪孽的赎还。

星的海洋越来越近了,近到仿佛伸手就可触碰那些朦胧的星光,察觉它们拥有眼泪般灼热的温度,潮汐悲涌,吞噬了许多曾生灵活现的脸孔。那些让自己愧疚的、让自己自责的、让自己悔恨的……都在逼迫,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疲惫地眯起眼睛,耳畔却响起谁的话语,然后,看到了熟悉的景象。

公主的眼中浮现出几分迷惘。

她忽然间感觉,眼前的星,与曾几何时的星,都在同一个地方看见过。

并且,是与同一个人看见的。

在那些斑驳的岁月如潮水流逝过去以后,她的脸浮出记忆的海面,触碰到了谁的眼泪。

给点喵

(本章完)

关于母亲,奥薇拉其实没有太多记忆,唯一还记得的,就是那间又黑又冷的大屋子。

在她很小的时候,还像同龄的小孩子们一样渴求父母温暖的怀抱,但父亲总是忙着处理各种政务,很难抽出时间来陪她;而母亲则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从不外出。每当奥薇拉吵着要见母亲的时候,宫里的女仆与侍卫便会劝她说:王后患了很严重的病,现在需要安静休养;公主殿下是个乖孩子,不应该打扰母亲的休息。

奥薇拉问他们,是什么样的病,这么可恶,伤害了自己的母亲?但女仆与侍卫都在这时闭口不语,只是看着小女孩的眼神中隐晦地流出些许惋惜和怜悯。他们默契一致的举动像是私底下协商过,给人一种压抑不安的感觉。

那时的奥薇拉尚没有意识到诅咒给自己带来的孤独命运正在人生的前路等候,但已隐约从旁人对待自己的态度中察觉到了一些端倪。

她不喜欢被人区别对待的感觉,希望大家都能亲近自己,和自己做朋友。于是很努力地想要做到些什么,像努力地用功读书,得到老师的夸赞;像努力地露出笑容,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那么,自然也应该努力地当一个乖孩子,不给周围的人添麻烦才行。

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她便再没说过类似的话语,也再没有过哭泣与吵闹的举动,而是努力学习、努力微笑、努力和大家友好相处,争取做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如果自己是个乖孩子,那么,等到父亲不忙的时候,或者等到母亲的病情恢复的时候,他们就有时间来陪伴自己了吧?

小小的奥薇拉,如此天真地期待着,却总也等不到那个时候,好像父亲的政务是处理不完的,又或是母亲的病永远也不会恢复了。

女孩觉得很委屈,明明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去当个乖孩子了,为什么还是得不到大家的爱呢?就算大家都不爱着自己,难道让自己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体里流淌着相同血液的那两个人,也不会爱自己吗?

她去找老师询问答案,老师却只是抚摸着她的脑袋,用很轻很轻的语气告诉她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是从开始就无法改变的啊,公主殿下。”

所以,她无法选择自己是否应该诞生,虽然或许原本就是个错误;无法试着让每一个人都喜欢自己,尽管并非基于身份或地位上的差距;也无法让父亲与母亲都抽出时间来陪伴自己,因为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无法改变而只能接受的女孩,心情一天天抑郁下去,最终,便发生了那件事,也是令她的人生发生转折的一件事,更甚于与生俱来的诅咒。

在小小的女孩成长为美丽的少女的十六年间,从没有什么事情是特别的。阳光每天都从窗台洒落是需要惊叹的事情吗?园里的紫罗兰一年四季从不凋谢是正常的吗?书本中那些晦涩艰辛的故事很有趣吗?无非都是这片大地上发生的平常的事情,而女孩就在这些平淡的日常中一天天成长,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是特别的。

唯独那天从冰冷的昏迷中苏醒,看见了父亲焦急的神情与母亲忧虑的面孔时,她忽然意识到,啊,这个世界对自己来说,又有了特别的地方。

她开始重新感觉自己被爱着。

这件事发生以后,父亲不管有多么忙碌,每天都会抽出一点时间来陪伴自己,或检查功课,或说些朝堂上发生的趣事,逗自己的孩子哈哈大笑。而母亲,也终于愿意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用怜爱温柔的目光,注视自己留在世界上的唯一的心血。

她虚弱得像冬天里过早凋谢的一片雪,又单薄得像深秋里无助飘零的一枝黄叶,在奥薇拉卧床休养的日子里,每天都拖着病体,由两个女仆搀扶着来看望她。坐在床边,轻轻地抱住女孩的脑袋,用近似梦呓的声音呢喃道:“很抱歉,奥薇拉……我的孩子,让你孤独了那么久……”

这时,奥薇拉便会伸出手,紧紧地拥抱自己的母亲,贪婪地嗅闻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暖的气息,发自内心地沉醉,在这时觉得自己简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而一旦体会到了幸福,人就开始贪恋。

“母亲,”女孩躺在母亲的怀抱里时,眨巴着明亮的眼睛,撒娇般说道:“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她本以为答案是会,因为能够感觉到她对自己的喜欢与纵容。可是,眼前这个虚弱中依然保持着优雅仪态的女子只是思考了一会儿,便轻轻摇头道:“这是做不到的事情,奥薇拉。”

女孩一下子着急起来,仿佛触手可及的幸福正从指缝间溜走:“为什么!?你还要回去那个又黑又冷的大房间吗?可是,我不希望伱回去……”

因诅咒的缘故,对黑暗怀有本能恐惧的女孩眼底浮现出惊惶与畏惧的神色:“那里又黑,又冷,又暗,没有蜡烛和灯,又看不见太阳和月亮……一定很辛苦吧,母亲?如果你要养病的话,留在我这里好不好?我这里、每天早晨都有很多阳光哦!而且,还可以闻到园里的香味,和母亲身上的香味一样好闻……”她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后者似乎是笑了一声,然后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谁告诉你我的房间又黑又冷,什么都看不到呀?”

“本来就是这样。”奥薇拉嘟囔道。在她有限的记忆中,如果有人需要被禁锢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一天、十天甚至一个月的时间都不能走出半步,那么,那个空间一定是狭窄、黑暗而寒冷的,让人想起来就感觉毛骨悚然。

她不希望自己的母亲住在那样的地方。

可是。

“不是那样哦。”母亲温柔地告诉她:“我住的地方,不是那样的,就像父亲疼爱你,为你准备了大大的睡床和一整座园那样,他也很疼爱我,所以,把这个国家最美丽的风景留给了我。奥薇拉,你想要……亲眼看一下吗?”

女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

于是,到了晚上,母亲用苍白的但也温暖的手掌,牵着小小的奥薇拉的手掌,走过一条漫长的、仅有几许烛火照耀的走廊,来到了她的房间里。刚刚推开,便是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的黑暗。只在墙角里燃起了蜡烛,但火焰太微弱了,就像黑夜海洋中的一船渔火,飘摇不定,随时都可能被海浪吞没。

“果然。”女孩小声道:“好暗啊,也好冷。”

但是母亲说:“再暗的地方,也会有光。有时是来自我们的心底,而有时是来自……”

她松开奥薇拉的手掌,走到阳台的落地窗前,轻轻地拉开了窗帘:“天上。”

小小的女孩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看到了毕生所见,最为梦幻、最为瑰丽的景象。

星星。

一颗又一颗闪烁的星辰,高悬于深邃的夜空。它们的光芒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摇曳的海洋,当那些光忽闪忽闪的时候,耳畔仿佛还能听见潮汐涌动时的鸣响,在这时,视觉与听觉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冲击着人的心灵。

星辰是单独的,但不是孤独的,每一颗星都会找到自己的同伴,与它们构成各种各样的图案,有的似霜落时的白草,有的似腾跃的天马……在不同图案的星座之间构造出来的,是生命诞生以来最为奇迹的幻景。

奥薇拉看着头顶的漫天繁星,一时怔然,心中被惊讶与震撼反复洗礼,说不出半句话来。

“夜空之星,是天神许以凡人最大的恩惠,同时,也是你的父亲送给我的、最美的礼物。他向我求婚的那一日曾说过,无论何时,都不会让我感到悲伤,这星空就是证明。而他此后也一直用实际行动来验证自己的诺言,包容、疼爱、照顾着我,并且,诞生了你。”

她将小女孩拉到自己的怀中,两人站在阳台上,一起仰头去看星空,温声道:“你是我们生命的结晶,也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宝物,奥薇拉。相信这一点,也要相信,我们对你的爱就像这些星星一样,是从很久以前、从生命还没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开始的。”

“奥薇拉啊,我的孩子,人活在世界上,总要承受一些痛苦的责任,有些来自他人的期待,有些则是自我的觉悟。前者如你的父亲,而后者则是像我这样。自你出生以来,我不曾有一刻感到后悔,恰恰相反,看着你茁壮成长的每一天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格外幸福的。你的生命啊,比星星还要闪耀,照亮了我和你父亲的夜空。”

“就算有一天,我和你父亲都不在了,你也要记住这句话,要记住——”

“我们始终深爱着你。”

给点喵

(本章完)

那一天,母亲带着我在她的房间里看星空,我们仰望漫天的繁星,说了很多很多的话。时间过得太久又太无聊,让我逐渐遗忘了当时的情景,忘记她是什么样的语气与表情,说“深爱着我”时,是否曾露出过温暖的笑容?为我指出每一个星座的位置时,又是否有一种怜爱的期许?

时间是一条河,重要的记忆都会像河上浮沉的枯叶,随水流逝逐渐飘远,但我恍惚还能听见她的声音,听见当时她对我说:“你知道吗,奥薇拉……”

很久以前,人们便相信,天上的星辰,实际上是逝者的灵魂所化。已经死去的人,他们会在冥狱里轮回,投入夜空,成为浩瀚星海中的一颗星星,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照耀着地面的人。

他们遗忘了许多,却从未忘记亲人的面孔,因此,每当在天上看到了熟悉的人时,就会拼命闪烁、拼命闪烁,希望能够让自己的光,跨越宇宙间漫长而又遥远的距离,抵达亲人的身边,为他们缓解心中的困苦与孤独。就这样陪伴他们度过苦难的人间岁月,直到亲人也离去,化为星星时,才会放心地熄灭光芒,黯淡下去。那就代表着他们已经轮回成功,即将成为下一个降临人世的灵魂。

所以啊,星光的速度,实质上是思念的速度。人的思念有多深厚,星光的速度就会有多快。那漫天的繁星,是无数的思念正在传递。

“如果有一天,我要离你而去。”

母亲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发,当时的我,脸上满是茫然与不解的表情,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忽然说这样的话,但是,母亲却没有停下言语。因为她知道这些话就算现在不懂,以后也会懂的。可能是通过一种很悲伤的方式,但人的悲伤,也是思念的一部分:“请不要停留在原地,止步不前,那样只会让天上看着你的人感到难过。”

“伱要坚强,奥薇拉,要相信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绝不是孤独的,夜空中有多少颗星星正在照耀你,那么,人间便会有多少人爱着你。他们的爱聚集在一起,是比太阳和月亮更加璀璨的光辉,一定能够指引你走出那些迷惘的黑暗,看见真正的自己。”

“我很抱歉自己无法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因为人与人的相处总是存在期限,如果过于贪恋温暖而超出了命运给予的期限,很可能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奥薇拉,你是个乖孩子,你想要让其他人感到困扰吗?”

我当然不要这样,因为我一直都希望自己是个乖孩子,能够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于是,用力地摇了摇头。

“那我们来做个约定。”

她将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们的视线在呼吸可闻的距离间对视,传递着她的温柔与我的茫然:“当我离你而去以后,你很想我的话,就去看天上的星星吧。”

“因为,天上的星星啊。”

“全都是我对你的思念。”

……

一颗星从夜空坠落,它带来了潮汐般汹涌的光暴,一瞬间便吞没了黑暗、湮灭了高塔,宛如白炽的巨兽般,吞下了少女的影子。

“这就是你的赎罪,贝芒的公主。”

威严冷酷的魔法师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言语中没有丝毫温暖:“你将为那些自己带来的苦难而止步不前,直到赎清身上的罪孽为止。这天上的每一颗星,都是你偿还的证明,也是给予你的审判……”

“才不是、这样的!”

一个清澈、柔弱却又坚定的少女声,从星暴的最深处传来。紧跟着,无穷灼目的白炽光辉逐渐收缩,将星辰释放的光辉都凝聚为明亮的宝石,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掌捏在掌心,每一道光从她的指缝间流泻而出,为她披上了一件神圣的法袍,那些飘然的光束,构成了法袍上炫目的纹,还有耷拉在背后的兜帽,顶端缝入了飞鸟的白羽,看起来纯洁而又庄严。

手中宝石是天空之星,环绕在身侧的圣典,则是魔法元素涌动聚集的核心,风暴般荡开了无限的力量气息。

奥薇拉眼眶略微发红,眼角带着还未褪去的泪痕,但表情却如此坚定,仿佛不曾有一刻感到迷惘:“天上的星星、才不是所谓赎罪的证明,更不是你用来审判的武器!”

“什——!?”漆黑的魔法师吃了一惊,那冷酷的脸庞上浮现出些许讶异:“你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奥薇拉打断了她的话:“天上的星星,全都是思念。而思念的速度比光还要快,所以,才能跨越漫长的宇宙,为我带来母亲的记忆。她是那样温柔的一个人,从来都不曾抱怨过什么,更不会像你这样,将星光的意义扭曲、成为痛苦的证明!”

“我早已说过了,我不是她。”对方冷冷回道:“我是从你的记忆中诞生的幻影,是你自己的愧疚、自责与悔恨塑造了我现在的模样……”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