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2章 你跟谁俩呢?

药师佛整个佛身都因为这记耳光而剧烈晃动,肿胀的脸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红肿,整个人足足退了两三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他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

‘我……我刚才都那么说了!我搬出了身份,搬出了境界,搬出了辈份!他怎么还敢打?!他怎么还敢?!他难道真的不怕整个西天的报复吗?!难道真的毫无顾忌?!’

药师佛心中嘶吼着,脸上那火辣辣的痛楚如同最尖锐的嘲讽,将他身为佛陀的尊严践踏得体无完肤。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安慰自己:算了,算了。他可能是一时冲动,年轻人气盛,打完这一巴掌大概就消气了。饶了他吧,饶了他……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啪!!!”

反手又是一记!

这一巴掌,抽在药师佛另外半边脸上!

药师佛整张脸都在剧烈抖动,那肿胀的程度已经让他原本庄严的佛相面目全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煮熟的猪头被硬塞进了一件僧袍里。

他捂着双脸,眼中终于出现了无法掩饰的惊恐!

‘他还不收手?!抽一巴掌不过瘾,反手还来?!这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完全不讲规矩啊!他到底想干什么?!他难道就不怕!’

“林……”

药师佛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威胁的话,想要挽回一些颜面,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林竹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林竹微微侧头,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药师佛肿胀如猪的脸,淡淡吐出四个字。

“你跟谁俩呢?”

话音未落,只见空中掌影翻飞,噼里啪啦之声如爆豆般密集响起!

“啪!”

“啪!”

“啪!”

“啪!”

“啪!”

“啪!”

药师佛的左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琉璃佛光被抽得四散飞溅,整个脑袋如同拨浪鼓一般左右摇摆!他想挡,但林竹的手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从他所有防御的间隙穿透进去,精准得让人绝望!他想躲,但林竹如影随形,步步紧逼,那巴掌如同天罗地网,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林竹!你再打!本座!本座便要还手了!”

药师佛在密集的掌影中嘶吼着,声音却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

林竹手上不停,嘴里却淡淡问道:“你瞅啥?”

药师佛被打得眼冒金星,本能地回道:“本座没瞅!”

“啪!”

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没瞅?没瞅你怎么知道没瞅?”

林竹语气平淡,手上的力道却一下比一下重。

“本座!本座真的没瞅!”

药师佛几乎要崩溃了,他刚才确实死死盯着林竹看,想找出他的破绽,可现在只能嘴硬到底。

“啪!啪!啪!”

又是连环三记正反手大耳刮子!

“现在瞅没瞅?”

林竹问道。

“本座……本座……”

药师佛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含糊不清。

“啪!”

“到底瞅没瞅!”

“没……”

“啪!”

“瞅……”

“啪!”

“本座……”

“啪!啪!”

“瞅了!本座瞅了!本座瞅了还不行吗!”

药师佛终于扛不住了,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然而林竹的巴掌非但没停,反而抽得更狠了!

“啪!!”

“瞅了就得挨打!本座打的就是你这种不长眼的!”

一顿暴风骤雨般的耳光,抽得药师佛彻底懵了。他感到自己的脸已经完全不属于自己,脑袋里嗡嗡作响,如同有几千只蜜蜂在脑壳里来回飞舞。

那原本威严端庄的佛陀面容,此刻肿胀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只留下两条细缝,勉强透出一点琉璃色的光芒。

他心中那股怒火,被一巴掌一巴掌地抽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认命感。

‘算了……抽吧抽吧……一巴掌也是抽,两巴掌也是扇……打就打吧……打就打吧……’

他木然地站在那里,任由林竹的巴掌不断招呼在脸上,那左右摇摆的幅度如同竹签上的糖葫芦在半空中无助地旋转。

‘陀螺就陀螺吧……习惯了……已经习惯了……’

观音菩萨站在远处,双手捂着眼睛,但那纤细的手指却张开了一条明显的缝隙,露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正目不转睛、还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地看着药师佛被当众抽成陀螺的惨状。

每当林竹那清脆响亮的巴掌落在药师佛肿胀的脸上,观音菩萨的身体就跟着轻轻一颤,仿佛那一巴掌也隔空抽在了她的心尖上。

‘阿弥陀佛……还好,还好,还好贫僧见机得快,跑得够远。要是那会儿慢了半步,现在站在那儿挨抽的,怕不就是贫僧了。’

她心中念叨着,竟生出几分后怕和庆幸。上次在五行山被林竹薅羊毛敲诈了全程,她回去做了三天三夜的噩梦,梦里全是林竹那张笑眯眯伸手要钱的脸。

此刻看着药师佛的惨状,她竟有种说不出的舒坦——只要挨打的不是我,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西天的生存法则啊……看来贫僧是越来越精通了。’观音菩萨暗自感慨。‘死道友不死贫道,这可不是贫僧发明的,封神那会儿就是这么过来的。

反正他是东方琉璃光世界的佛祖,贫僧是南海普陀山的观音,大家一个系统但不是一个部门的,八竿子打不着。回头他想找贫僧寻仇都找不到借口。再说了,他自己惹的祸,凭什么让贫僧陪着挨揍?’

她越想越理直气壮,捂眼的手指缝隙又张大了一点,看得更清楚了些,甚至还在心里暗暗评估林竹抽耳光的技巧——那掌力穿透佛光的方式,实在精妙到不可捉摸,连她这位准圣级别的存在都完全看不透其中关窍。

‘这林竹……真是个谜。’

孙悟空站在另一边,金箍棒还架在唐三藏脖子上,整个人却已经完全看呆了。

他的火眼金睛圆睁到极致,猴脸上写满了两个字——震撼。

严格来说,孙悟空并不算笨。当年闹天宫时能跟十万天兵天将打得有来有回,他的战斗智慧和洞察力绝非寻常。

但此刻,他脑中那从如来分身消散开始就混乱不堪的思绪,在被眼前这一幕幕强化后,终于逐渐拼凑出一个他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俺老孙明白了……猪刚鬣兄弟虽然呆,但他当初说的话怕是真的。老林——不,林仙君——不,仙君他,看来是真的有让整个西天都忌惮至极的恐怖底牌!’

孙悟空的眼神越来越亮,像是解开了某道困扰许久的谜题。

‘如来那老秃驴,刚才那么拼命护着仙君,俺老孙原来还以为是拿唐三藏威胁的效果。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是真的怕!如来那分身消散前的眼神,俺老孙看得很清楚——不是愤怒,不是慈悲,是忌惮!那种……好像怕仙君死在这里会给西天招来大祸的忌惮!就像当年俺老孙在天庭闹时,那些神仙看俺老孙身后菩提老祖的眼神一样!’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推测无比真实。

其实,如来之所以那么害怕林竹出事,是因为他透过之前的几次交锋,已经隐隐猜到了林竹身上那三十六品造化青莲的存在。

造化青莲乃混沌至宝,万法不侵,免疫一切幻术和净化类攻击。如来自己修炼的便是以琉璃幻光为主的神通,而药师佛的琉璃幻光更是其核心手段。当药师佛使出那招足以湮灭大罗金仙的琉璃幻光时,如来分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药师佛的琉璃幻光落在有造化青莲庇护的林竹身上,非但伤不到分毫,反而会把林竹彻底激怒,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至于那后果是什么,如来心里其实也没有明确概念。但他太清楚造化青莲的传说了——那可是连圣人都不敢轻易碰触的因果至宝!持有此物者,不受一切幻妄所惑,不受一切因果所缚,其历史战绩……足以让所有盘算在三界这盘棋中的执棋者胆寒!

如来当时的分身眼看要被药师佛的琉璃幻光撕碎,他拼尽最后的力量嘶吼“不要动手”,其实就是想告诉药师佛:你这一招打下去,非但杀不了林竹,反而会触发造化青莲的护主机制,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可惜,时间根本不允许如来把话说清楚。分身消散得太快,药师佛又太冲动,等到他想问清楚时,如来已经没了踪迹。

而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观音菩萨,又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装糊涂和明哲保身。

更要命的是,药师佛这个人,在西天的佛陀圈子里有个不太好听的外号——“甩锅佛”。

当年封神大劫期间,阐截两教相争,西天趁机布局东进,派了药师佛和惧留孙佛一同前往试探。

结果药师佛被当时尚未封神的云霄仙子以混元金斗削去顶上三花,打得落荒而逃,回来之后却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推给留守殿后的惧留孙佛,说惧留孙佛擅自暴露行踪、打草惊蛇才导致任务失败。

惧留孙佛当时辩解无门,被罚入轮回万载,至今未归,而药师佛却在随后不久晋升为东方琉璃光世界教主。

从那以后,西天上下对药师佛的品性都心知肚明——这位佛祖,修为确实高,但遇到甩不掉的黑锅时,那是真敢往同僚头上扣。

此刻,药师佛被林竹当众扇耳光,脸都打成猪头了还不敢还手不敢逃,这其中固然有他被林竹诡异手段震慑住的原因,但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心理在不断啃噬他的佛心——他这人,本来就爱拍如来马屁。

药师佛能爬到东方琉璃光世界佛祖的位置,除了修为深厚之外,还有一大特长,那就是揣摩上意、伺候领导。

他当年之所以能踩着惧留孙佛的脑袋上位,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如来面前表现得足够乖巧,把如来心思摸得很透。

刚才如来的分身为了保护林竹,献祭了十几件后天法宝外加一件先天灵宝,最后连分身都搭进去了。这在整个西天历史上都是绝无仅有的事件!药师佛事后回想,越想越觉得其中必定有天大隐情——如来是西天老大,是万佛之祖,是什么存在?那是一句话能调动三千佛国、一纸法旨能让诸天佛陀随行的存在!这样的存在,会无缘无故拼掉分身和一堆宝贝去保护一个天庭的狱神?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林竹,一定有某些他药师佛不知道的恐怖背景,或者掌握了某种足以威胁整个西天安危的恐怖手段!如来不想说,观音不敢说,而这个秘密一旦因为他药师佛的冲动而被引爆……

药师佛想到龙族剿灭西天那件事——那是近年来西天遭遇的最惨重损失,无数佛子血染灵山,数不清的古佛陨落当场。

虽然如来对外宣称事故原因还在调查,但有小道讯息说,起因只是一个囚犯被关了几天。

就因为关押不当,导致了一个囚犯的靠山暴怒,直接把西天犁了一遍。

现在,同样的事情好像又来了。

林竹那句倒数,那副有恃无恐到极点的姿态,那似笑非笑仿佛在等他踩坑的表情,加上如来分身那歇斯底里的阻拦和观音菩萨吞吞吐吐的态度——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在药师佛那颗已经被抽得发懵的脑袋里,共同勾勒出一个让他肝胆俱裂的猜想。

‘难道……难道这家伙,就是上次让西天遭灾的存在?或者……是他的同门、他的靠山?’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扎根的毒草,疯狂生长,怎么都拔不掉。

药师佛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上次西天被龙族围剿的事情,龙族的说法是抓了不该抓的人。但龙族为什么会替一个囚犯出头?一个小小的囚犯怎么可能让整个龙族倾巢而出?这里面肯定有一个牵线的关键人物!

而现在,这个关键人物,说不定就站在他面前,正面带微笑、悠然自得地抽他耳光!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难怪如来那么怕他!难怪观音吞吞吐吐!难怪他抽我耳光抽得这么理直气壮!这是有恃无恐啊!他已经准备好随时引爆那些不明真相的顶尖大能,让上次西天的惨剧重演甚至翻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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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师佛感到自己的佛心在剧烈颤抖,那是一种面对未知恐惧时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人越老胆子越小,这句话用在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佛陀身上同样适用。

越是修行久远、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害怕失去已有的东西。药师佛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么甘心因为几个耳光就把一切都断送掉?

‘罢了……罢了……抽吧……让他抽吧……反正脸已经丢尽了,再丢也丢不到哪里去。抽完他消气了,这事就算过去了……就当为本座领导挡灾,挨了这顿毒打,回头见到如来也有话说——佛祖啊,你看弟子我,为了不让上次龙族的惨剧重演,硬是挨了他整整三百多记大耳光,脸都打成猪头了!这份忠心,这份忍辱负重的觉悟,整个西天除了我药师佛,还有谁?!’

想到这里,药师佛竟生出几分悲壮来。

他挺直了腰杆——虽然脸已经被抽得快看不出人形——闭上那双勉强能透光的眼睛,心想:挨都挨了,一巴掌和一百巴掌,本质上没什么区别。打就打吧,陀螺就陀螺吧,不就是左右摇摆吗?本座修行万万年,什么苦没吃过?还能被几个耳光抽哭?

他站在那里,任由林竹的巴掌有节奏地落在肿胀的脸颊上,身体随着掌风左右摇摆,如同竹签上匀速旋转的糖葫芦,“啪啪”的脆响在山谷间形成诡异的节奏。

而林竹,抽着抽着却忽然停了下来。

药师佛感觉到脸上的巴掌停了,心里一喜,以为林竹打够了,正要松口气,却看到林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想什么事情。

然后,林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股莫名的委屈和不爽。

“不过瘾。”

药师佛心头一跳!不过瘾?什么意思?你还想怎么着?!

林竹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的皮肤微微泛红——不是被打的,是打的力道太猛自己手掌都被震得有些发麻。

他吹了吹手心,转头看向药师佛那张已经分不清五官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本座差点忘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那平淡之下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上次你在五行山偷袭本座,那琉璃幻光虽然没有伤到本座,但把本座那宝贝猪刚鬣……哦不,那至交好友猪八戒,给吓得不轻。”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更重要的是,那道幻光差点把本座的一件……嗯,一件十分重要的法宝,给弄伤了。”

药师佛肿成缝隙的眼睛努力睁大,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

林竹却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那法宝对本座而言,意义非凡。你知道它有多珍贵吗?你知道它受伤,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仿佛在自言自语,但那字字句句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本座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竹右手虚空一抓!

刹那间,一股让整个五行山废墟都为之颤栗的恐怖气息骤然降临!

那是一杆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的长枪!枪身上缠绕着若有若无的血色纹路,那些纹路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一种让万物雕零、让天地失色的寂灭之气!

枪尖所向,虚空寸寸崩塌,仿佛连天地法则都在这股力量面前瑟瑟发抖!

弑神枪!

洪荒第一杀伐灵宝!

专克神魂!专破功德!专杀一切号称不死不灭的存在!

孙悟空在看到那杆枪的瞬间,浑身的猴毛都炸了起来!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火眼金睛中满是惊恐!他当年大闹天宫时,自认为见过了三界中最可怕的东西,可此刻面对这杆枪,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观音菩萨也是娇躯剧震!她虽然早就知道林竹手中握有弑神枪,但每次看到这杆枪出现,她都会感到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佛陀对弑神力量的本能恐惧!

而药师佛……

药师佛在看到弑神枪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那双肿胀的眼睛缝隙里,终于透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恐惧!

他认出来了!

弑神枪!

那个传说中曾经弑杀过圣人的恐怖杀器!

那个连如来都忌惮万分、多次在灵山会议上叮嘱绝不可招惹的禁忌存在!

药师佛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般闪过在灵山时如来曾经说过的话——

“三界之中,法宝虽多,但能真正威胁到佛陀生死者,屈指可数。”

“其中最不可招惹者,乃一杆黑色长枪。”

“其名不详,其来历不详,但朕……但本座可以告诉你们,这杆枪,曾经弑杀过圣人。”

“持有此枪者,三界之中不可与之为敌。”

“切记,切记。”

药师佛曾以为那不过是如来夸大其词用来吓唬人的话,可此刻真正面对弑神枪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如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枪身上散发的寂灭气息,足以让任何生灵的灵魂感到颤栗!那不是普通的杀伐法宝,那是专门针对神魂、针对功德、针对一切不死不灭的存在而锻造的终极杀器!

药师佛的琉璃琉璃不灭金身,在这杆枪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

杀他的功德!灭他的神魂!让他万万年的修行彻底归零!

他刚才想逃——对,他刚才被抽耳光的时候,其实暗地里已经在准备遁术了。可此时面对弑神枪,那股锁定了他佛魂的寂灭气息让他瞬间明白:逃不掉。

绝对逃不掉!

药师佛看见林竹掏出了弑神枪,吓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杆漆黑的长枪就那么被林竹随意地握在手中,枪身上缠绕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的寂灭气息让周围的虚空都开始寸寸崩塌。

枪尖所指之处,天地法则仿佛都在发出哀鸣,那种专门克制神魂、专破功德、专杀一切号称不死不灭存在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般压在了药师佛的心头。

药师佛那肿胀成两条细缝的眼睛,此刻硬生生瞪到了最大,琉璃色的瞳孔中映出弑神枪的影子,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的脑海中疯狂闪过无数念头——这杆枪的来历,他太清楚了!当年在灵山法会上,如来佛祖曾经专门召集西天高层,郑重其事地叮嘱过:三界之中,有几样东西绝对不能碰,其中排名第一的,就是这杆漆黑的长枪!如来当时说得明白,这枪曾经弑杀过圣人,持有此枪者,三界之中不可与之为敌。那时候药师佛还以为是如来夸大其词,用来震慑他们这些佛陀不要到处惹是生非,可此刻真正面对弑神枪的时候,他终于明白了——

如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那枪身上散发的气息,根本不是普通杀伐法宝能比拟的。那是一种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寂灭之意,仿佛只要被那枪尖沾上一丁点,他修行了万万年的琉璃不灭金身就会像个笑话一样被戳破,他的功德、他的神魂、他的一切,都会在瞬间被彻底抹杀!

更要命的是,药师佛想起了另一件事——弥勒佛那条断臂。

当年弥勒佛和天庭某位神秘存在交手,回来的时候整条右臂都没了,切口处缠绕着一种诡异的寂灭气息,无论用什么灵药什么神通都无法驱散,足足养了上万年才勉强恢复。

西天高层私下都在传,弥勒佛就是被弑神枪所伤。弥勒佛本人对这件事闭口不谈,但每次有人提起弑神枪三个字,弥勒佛那条刚长出来的手臂就会下意识地颤抖。

弥勒佛是什么存在?那是西天排得上号的顶尖佛陀,修为还在他药师佛之上!连弥勒佛都被弑神枪打断过一条手臂,养了上万年才缓过来,自己要是被戳中一下,下场肯定好不了!

药师佛的佛心在剧烈颤抖,他刚才被林竹抽耳光的时候虽然也害怕,但那毕竟是皮肉之苦,丢的是脸面,伤不到根本。可现在不一样了,林竹掏出的这杆枪,是真的能要他命的东西!

“抽几巴掌就算了,你竟然还掏枪?”

药师佛心里嘶吼着,脸上的肿胀在这一刻仿佛都不那么疼了,因为弑神枪带来的恐惧已经完全压倒了一切。他看着林竹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着那双淡漠到没有丝毫温度的眼睛,终于确认了一个事实——

这家伙是来真的!

他不是吓唬人,他是真的敢捅!

而且捅了之后,以西天现在的情况,恐怕还真没人能替他讨回公道!

药师佛想到如来那分身消散前的嘶吼,想到观音菩萨吞吞吐吐的态度,想到西天之前被龙族围剿的惨状,想到弥勒佛那条至今还隐隐作痛的断臂……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在他那颗已经被抽得发懵的脑袋里共同汇聚成一个结论——

惹不起!

绝对惹不起!

这个林竹,要么本身就是个隐藏了修为的绝世大能,要么背后站着一个让整个西天都惹不起的恐怖靠山,不管是哪种情况,他药师佛都不想当那个试探深浅的炮灰!

想到这里,药师佛再也没有任何犹豫。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琉璃佛光骤然爆发,却不是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冲天而起!

“林竹!”

药师佛的声音从光柱中传出,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带着几分强撑着的凶狠,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声音底下压着的恐惧。

“你……你有种!你等着!”

话音未落,那道琉璃光柱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朝着西方疯狂遁去!速度之快,甚至连虚空都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缝,可见药师佛逃得有多急!

林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弑神枪,枪尖上的寂灭气息缓缓收敛。他看着药师佛逃跑的方向,脸上全是瞧不起的表情。

“跑得倒挺快。”

林竹撇了撇嘴,随手将弑神枪收了起来。那杆让药师佛吓得屁滚尿流的洪荒第一杀伐灵宝,在他手里就像一根普通的烧火棍一样,被他随手一塞就消失不见。

“不就是抽几巴掌的事嘛,至于跑成这样?”

林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红肿的手掌,那掌心因为刚才抽得太用力,皮肤都泛起了明显的红印,微微有些发麻。

他有些心疼地摇摇头,吹了吹手心,自言自语道:“打人也是个力气活,手都打肿了。回头得让西天报销医药费。”

孙悟空站在不远处,猴脸上写满了两个字——呆滞。

他的金箍棒还架在唐三藏脖子上,但整个人已经完全看傻了。

从林竹开始抽药师佛耳光,到药师佛被抽成陀螺,再到林竹掏出弑神枪,最后到药师佛屁滚尿流地逃跑,整个过程说来话长,实际上也就是片刻之间的事。

孙悟空那火眼金睛圆睁到极致,脑子里的思绪如同浆糊般搅成一团。

‘俺老孙刚才看到了什么?东方琉璃光世界的佛祖,被林仙君当众抽了不知道多少记耳光,脸都打成猪头了,连还手都不敢还?最后还被一杆枪吓得转身就跑?这还是那个在灵山法会上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佛陀吗?’

孙悟空喉结动了动,看向林竹的目光中又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他当初在五行山下被压了五百年,对西天诸佛的威严记忆犹新,知道这些佛陀是何等高不可攀的存在。可如今,一尊活生生的佛陀就在他眼前被林竹抽成了陀螺,抽完之后还吓得转身就跑,这一幕对他的冲击力,简直比当年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还要大!

‘猪刚鬣兄弟说得没错……老林——不,林仙君他,确实不是一般人。’

唐三藏被金箍棒架在脖子上,整个人动弹不得,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也都看在眼里。

此刻这位金蝉子转世的圣僧,脸上的表情同样精彩——震撼、茫然、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清秀的僧面上写满了复杂的褶皱。

‘药师佛……那是东方琉璃光世界的教主,西天排得上号的佛陀,竟然被这位林施主当众打成那样,还不敢还手?这林施主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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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但脖子上那根冰寒的金箍棒提醒着他——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林竹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红肿的掌心,琢磨着回头得找点药膏抹一抹。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提示浮现在眼前——

【任务触发:向西天合理收取报酬。】

【任务目标:西天执法大殿的天花板。】

【任务奖励:射日神弓(先天灵宝)。】

林竹眉头一挑,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

“执法大殿的天花板?”

他嘀咕了一声,眼睛越来越亮。

射日神弓!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先天灵宝!

而且不是普通的先天灵宝,是巫族当年为了给夸父报仇,举全族之力打造的那件顶级杀器!

林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射日神弓的来历——上古时期,夸父逐日而死,巫族上下悲忿欲绝。当时天上十只金乌横行,炙烤大地,万灵涂炭。

巫族举全族之力,采集洪荒深处的先天神铁,配以十二祖巫的精血,锻造了十支射日箭,又打造了射日神弓和兜日罗网,组成了一套专门克制金乌的至强装备。

大巫后羿便是靠着这三件套,连射九只金乌,逼得最后一只金乌躲进扶桑神树中再也不敢出来。

这套装备对金乌一族有着先天压制,只要是金乌,不管修为多高,只要被射日神弓锁定,就绝无幸免之理。

当年那九只被射杀的金乌,个个都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存在,可在射日神弓面前,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打得魂飞魄散。

“好东西啊!”

林竹眼睛发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了。

他手里已经有了兜日罗网,那是当年后羿用来困住金乌、防止它们逃跑的至宝。再加上射日神弓,射日三件套他就凑齐了两件!要是再拿到最后一件——那传说中配套的十支射日箭,哪怕只剩下一支,那威力也足以让金乌一族闻风丧胆!

“射日神弓配上兜日罗网,对付金乌已经有七八成把握了。要是能再弄到一支射日箭……”

林竹越想越兴奋,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他记得很清楚,这射日神弓是顶级先天灵宝,品阶极高,威力极大。只要拉得开弓,哪怕不用射日箭,光是弓弦震动的余波都能灭杀大罗金仙级别的金乌。要是配上正宗的射日箭,那就是连准圣级别的金乌都能一箭射杀!

“这套装备要是凑齐了,后面的事情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林竹心里盘算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五行山废墟的某个方向——那里,是西天的方位。

他打定主意,这一回必须让西天买单。

执法大殿的天花板,他拿定了!

林竹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观音菩萨。

观音菩萨正站在远处,双手还保持着捂眼睛的姿势,但十根纤细的手指早就张开了老大的缝隙,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透过指缝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边。

当林竹的目光扫过来时,观音菩萨浑身一颤,那双手指下意识地合拢了一下,但马上又张开了——她已经看傻了,忘记自己还在装捂眼睛。

此刻的观音菩萨,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她身上那件素白长裙随着颤抖轻轻摆动,如同风中摇曳的莲花,但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却写满了两个字——恐惧。

她刚才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林竹抽药师佛耳光的时候,那巴掌一下比一下狠,药师佛的护体佛光在林竹面前就跟窗户纸一样脆弱,被抽得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更要命的是后来林竹掏出弑神枪的时候,那股寂灭气息连站在远处的她都感到灵魂战栗!

如来佛祖的分身已经被琉璃幻光打散了,药师佛也屁颠屁颠地跑了,现在就剩她自己跟林竹孤男寡女待在这五行山废墟里。要是林竹也照刚才对药师佛那套来对付自己——先抽成陀螺,再掏枪吓唬——那她可怎么办?

观音菩萨越想越害怕,那张清丽的脸蛋都吓绿了。

她想起上次在五行山被林竹薅羊毛敲诈的场景,那时候林竹还没这么凶残,就已经把她敲诈得倾家荡产。现在林竹不但修为提升了,手段也更狠了,连药师佛都被打得落荒而逃,她一个南海普陀山的观音,拿什么抵挡?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上次被林竹薅羊毛薅得太狠,她把能给的都给了,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拿不出来。现在要是林竹再开口敲诈,她拿什么赔?

观音菩萨心里胡思乱想着,忽然看见林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过来。

那脚步声很轻,但在观音菩萨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她看着林竹越来越近的身影,看着那张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脸,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不要过来啊!”

观音菩萨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双手已经不再装捂眼睛了,而是紧张地护在身前,那姿态就像是遇到了危险的凡人女子,哪里还有半点南海普陀山大士的威严。

林竹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整整齐齐,脸上也没什么凶神恶煞的表情,怎么观音菩萨看见自己跟看见鬼一样?

“观音大士,你这是做什么?”

林竹摊了摊手,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本座又不是什么坏人,至于怕成这样?咱们好歹也是老相识了,上次在五行山不是聊得挺愉快的吗?”

观音菩萨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上次聊得挺愉快?你管那叫愉快?你薅我羊毛薅得倾家荡产,我回去做了三天三夜噩梦,梦里全是你伸手要钱的脸,这叫愉快?

她心里疯狂腹诽,但嘴上却不敢说出来。她看着林竹那张笑眯眯的脸,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双还红肿着的双手上,心中暗骂了一句——

‘你先把你那双抽得红肿的手藏起来再说!’

那双手可是刚刚把药师佛的脸抽成猪头的凶器!手都打肿了,可见力道有多重,现在你跟我说你是好人?

林竹注意到了观音菩萨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立刻明白了。他有些尴尬地把手背到身后,咳嗽了一声,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

“观音大士,你放心,本座向来恩怨分明。药师佛偷袭本座在先,辱骂本座在后,所以本座才教训教训他。你不一样,你上次在五行山虽然也动了手,但本座已经原谅你了。”

观音菩萨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紧张了。

她太了解林竹了。这家伙每次笑眯眯的时候,往往就是要下手敲诈的时候。上次在五行山,他也是这副表情,然后就把她身上的好东西全薅走了。

林竹见观音菩萨还是一副戒备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解释。他上前两步,抬手在观音菩萨那光滑细腻的脸蛋上轻轻拍了拍。

“你挺机灵的。”

林竹的声音很平淡,就像在夸奖一个懂事的孩子。

“刚才如来分身消散的时候,你主动后退,没有掺和进来。这个态度,本座很满意。”

观音菩萨被林竹拍脸的动作吓得浑身一颤,那张清丽的脸蛋在林竹手指触碰的瞬间绷得僵硬。

她想躲,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任由林竹的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那触感很轻,甚至可以说是温柔,但在观音菩萨感觉里却比刀割还要让人心悸。她浑身冒汗,冷汗顺着后背涔涔而下,将她那件素白长裙都浸湿了一片。

“以后也要保持。”

林竹收回手,又伸手在观音菩萨头上摸了摸,那动作就像在摸一只乖巧听话的灵宠。

观音菩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惊恐、羞恼、尴尬、无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张原本端庄圣洁的面容此刻看上去竟有几分可怜。

半晌,她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林施主,你……”

“别紧张。”

林竹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本座肯定要找西天要赔偿。这次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

观音菩萨一听这话,那张还带着几分红晕的脸立刻黑了。

“你休想!”

她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上次被薅羊毛的经历还历历在目,现在林竹又要赔偿?她身上已经什么都没了,西天也被折腾得够呛,再赔下去怕是连灵山的瓦片都得被搬光!

林竹不说话,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她。

那目光很平静,很淡然,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但观音菩萨被这目光盯着,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竹那双眼睛明明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却让她心里越来越毛,越来越没底。

几息之后,观音菩萨终于扛不住了。

她那张黑着的脸渐渐垮了下来,嘴角向下弯出一个委屈的弧度,眼眶都有些发红。

“林施主,贫僧身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观音菩萨苦笑着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崩溃。

“上次在五行山,你已经把贫僧能拿的东西都拿走了。贫僧现在身上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拿什么赔你?你就放过贫僧吧。”

她越说越委屈,那张清丽绝伦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心酸。

“贫僧就是个南海普陀山的普通菩萨,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存在。你让贫僧赔,贫僧真的赔不起了。”

观音菩萨心里骂了如来和药师佛一万遍——这两个不要脸的,一个分身被打散了就什么都不管了,一个被抽了几巴掌就转身跑了,把自己丢在这儿跟林竹孤男寡女!这都叫什么事啊!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怕。孤男寡女待在这五行山废墟里,林竹要是忽然起了什么歹念,她怎么办?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身上连件能用来交换的东西都没有。

迟早要出事!

这是观音菩萨此刻心中唯一的念头。

林竹看着观音菩萨那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捏住了她的手腕。

观音菩萨浑身一颤,本能地想要挣开,但林竹的手劲出乎意料地大,她根本挣脱不了。

“总要有人吃亏。”

林竹盯着观音菩萨的眼睛,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

“那个人就是你。”

观音菩萨心跳骤然加速,那张清丽的脸蛋上闪过一抹慌乱。她看着林竹近在咫尺的脸,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整个人都紧张到了极点。

“你……你打算怎么偿还这次的事?”

观音菩萨咬了咬嘴唇,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我可是被你们害的。”

林竹理直气壮地说道,那语气就好像他才是受害者一样。

观音菩萨瞪大了眼睛,看着林竹那张毫无愧色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怎么能厚脸皮到这种程度?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你说吧,贫僧倒要听听,你这个厚脸皮的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林竹还真就开始认真盘算起来。

他想了一下自己的损失——如来佛祖为了挡药师佛的琉璃幻光,亏了十几件后天法宝,连分身都被打碎了。药师佛被自己抽了几百个耳光,脸都肿成了猪头,现在屁颠屁颠地跑了。

算下来,自己好像没亏什么。反而是西天那边,损失惨重。

林竹想到这里,脸上立刻换了一张灿烂的笑脸。

“本座什么都没亏。”

观音菩萨一愣,心想你既然没亏还说什么赔偿?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林竹就继续说道:“但没亏归没亏,不影响本座提出合理的赔偿要求。”

观音菩萨脸一黑。

什么叫没亏还要赔偿?什么叫合理要求?你在那抽了药师佛几百个耳光,抽得手都肿了,现在反过来说要赔偿,这合理吗?这讲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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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咬牙切齿,但嘴上却不敢说出来。林竹的眼神虽然笑眯眯的,但那笑容底下透着的冷意她太熟悉了,那就是在告诉她——你不同意,我就用别的方式让你同意。

‘难道今天真的要在这儿付出身体了?’

这个念头忽然从观音菩萨脑海中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猛地别过头去,咬着牙骂道:“林竹!你亵渎大士,罪该万死!”

林竹愣了一下。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观音菩萨那副又羞又怒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亵渎大士?自己刚才说什么了吗?不就是说了一句合理的赔偿要求吗?怎么就亵渎大士了?

林竹皱眉想了想,实在想不通观音菩萨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他也懒得再琢磨,一把推开观音菩萨,冷声道:“滚。女人只会影响大哥行走江湖。”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淡,那神态就像是在赶一只碍事的苍蝇。

观音菩萨被推得踉蹡后退了两步,站稳身形后,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和几分茫然。她看着林竹那张不耐烦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竹却没有理会她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你把话带给如来。让如来赶紧把执法大殿的天花板送到工地,东西到了,本座就给孙悟空戴上紧箍,西游就能平安无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是西天欠本座的,本座没有趁机提过分的要求,已经很给如来面子了。”

观音菩萨听完这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牙切齿地盯着林竹看了好一会儿。

执法大殿的天花板?

那可是西天灵山执法大殿的天花板!上面雕刻着无数佛门密纹,镶嵌着不知道多少珍贵的佛宝材料,本身就价值连城!你说要就要?还说得好像你在做什么善事一样?

观音菩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反驳的话,但最终还是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知道,跟林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这人根本不讲道理,他只讲拳头。现在他的拳头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自己再纠缠下去,万一他真的改变主意,提出更过分的要求,那可就真的完了。

想到这里,观音菩萨只能无奈地叹了口玉净瓶。她也不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化作一道白光,朝西方疾驰而去。

只是在遁光升起的那一刻,观音菩萨心中竟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她回头看了林竹一眼,恰好看到林竹已经转身走向孙悟空,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那背影挺拔而疏离,仿佛刚才拍她脸、摸她头、捏她手腕的人不是他一样。

观音菩萨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咬了咬嘴唇,遁光加速消失在天际。

事关西游大劫,她不敢怠慢。就算林竹不是个好东西,但西游必须继续下去,这是三界大势,谁也耽误不起。

与此同时,西天灵山,大雄宝殿深处。

如来佛祖正盘膝坐在一张刚刚修好没多久的石台上。

那张石台还残留着上次被龙族围剿时的裂痕,虽然已经用法力修补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一些细密的纹路。

如来佛祖端坐其上,周身佛光笼罩,宝相庄严,看似与平素无异,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

忽然,如来佛祖脸色一变,猛地张口——

“噗!”

一口金色的佛血喷出,溅落在石台前方的地面上,将那刚修补好的地砖染成一片金黄。

与此同时,如来佛祖身上闪过一道诡异的绿色光芒。那光芒如同附骨之蛆般在他佛身上游走,所过之处,如来佛祖的金身都微微颤动。

那是药师佛的琉璃幻光,顺着如来分身传过来的伤害。

药师佛那招琉璃幻光,威力确实恐怖。要不是如来那分身献祭了十几件后天法宝硬扛,光凭林竹那半步准圣的修为,就算有造化青莲护体,也不可能毫发无伤。

而那分身承受的伤害,有相当一部分顺着分身与本体之间的因果联络,传到了如来佛祖身上。

如来佛祖深吸一口气,周身金光大盛。无数梵文在虚空中浮现,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锁链,将那道琉璃幻光层层缠绕、碾碎、净化。

片刻之后,那道绿光终于彻底消散,如来佛祖的气息也逐渐平稳下来。

他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愠怒。

一尊分身被毁,又结结实实挨了一记琉璃幻光,这伤势虽然不至于伤筋动骨,但也绝对不轻。如来佛祖修行至今不知多少万年,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种程度的伤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伤是在替林竹挡招。

他堂堂西天万佛之祖,为了保一个天庭的狱神,把自己的分身搭进去了,传出去整个三界都会笑掉大牙。

“药师佛……下手太狠了。”

如来佛祖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满是恼火。

“害得本座废了十六件后天法宝,外加一件先天灵宝……你倒是舍得下狠手!”

那些后天法宝倒也罢了,虽然珍贵,但以如来的底蕴还能承受。

可那件先天灵宝却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就算如来身为万佛之祖,手里也没几件先天灵宝,每废掉一件都让他肉疼不已。

“孽畜!”

如来佛祖又骂了一句。

不过骂完之后,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虽然损失惨重,但药师佛毕竟是东方琉璃光世界的佛祖,修为深厚,手段高强。有他在五行山坐镇,应该能把林竹稳住。

药师佛那琉璃幻光威力巨大,对神魂有极强的震慑效果,就算他打不过林竹,至少也能吓唬住林竹。

如来佛祖想到这里,稍微松了口气。

只要药师佛没有像观音那样被薅羊毛薅得倾家荡产,只要他还能维持住佛陀的威严,那么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林竹虽然手段诡异,但终究只是个半步准圣,面对一尊真正的佛陀,也该知道分寸。

药师佛只要不犯傻,给林竹一个下马威,让林竹意识到西天不是好惹的,那么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让林竹乖乖给孙悟空戴上紧箍,问题应该不大。”

如来佛祖自言自语道,脸上的表情逐渐放松下来。

他已经开始盘算,等西游正式开始之后,要如何一步步推进佛门东进的计划,来弥补这次五行山的损失。林竹虽然难缠,但说到底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局还是三界大势的博弈。

只要西游顺利推进,佛门东进的大势滚滚向前,今天这点损失迟早能从别的地方补回来。

如来佛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药师佛办事,他总体上还是放心的。虽然药师佛在封神时期的某些事情上表现不太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的药师佛已经是堂堂一方净土之主,处理一个半步准圣还不是手到擒来?

就在这时,如来佛祖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那声音尖利而急促,带着一种让人一听就心头咯噔的报丧腔调。

“我佛!粗大事了!出大事了呀——”

如来佛祖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那张刚舒展开的庄严佛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变长,变得难看至极。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也太让人绝望了。

如来佛祖额头上的青筋开始突突直跳,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想骂人的冲动。但他忍住了——他是万佛之祖,要有涵养。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越过空旷的大雄宝殿,望向殿门的方向。

果然。

熟悉的姿势,熟悉的白纱,如同披麻戴孝一般。

报丧菩萨跌跌撞撞地冲进大殿,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慌失措,一身素白长裙拖在地上,配上她那报丧特有的表情,活脱脱就是来送葬的。

报丧菩萨,她来了。

如来佛祖刚吐完那口金色的佛血,正盘膝坐在刚修好没多久的石台上缓神。那石台还残留着上次被龙族围剿时的裂纹痕迹,虽然已经用法力细细修补过,但坐上去总感觉有些硌得慌。

他刚刚把药师佛那道琉璃幻光的余劲彻底驱散干净,周身的气息才算真正平稳下来,正想静心调息片刻,就听见一个熟悉到让他头皮发麻的声音从大殿外面远远传来。

“我佛!粗大事了!出大事了呀——”

那声音尖利又急促,带着一种让人一听就心头咯噔的报丧腔调,穿云破雾般从灵山的层层禁制中穿透进来,直直灌入大雄宝殿之中。

如来佛祖整个人一个激灵,那张刚舒展开的庄严佛面瞬间僵住了。

他第一时间生出的念头不是追问出了什么事,而是想把自己埋起来,埋进脚下那刚修补好的地砖缝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他下意识地往石台后面缩了缩,那庞大的金身竟然做出了一个与万佛之祖身份极不相称的动作——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观音菩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报丧菩萨的脚步声还在殿外回荡,观音菩萨已经先一步走了进来。她刚从五行山赶回来,身上的素白长裙还带着一路疾驰的风尘,脸上的表情却比风尘更加复杂。

她看见如来佛祖捂着耳朵缩在石台后面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体谅如来的脆弱了,直接开口就说:“您猜怎么着,出大问题了。”

如来佛祖听到这句话,那捂着耳朵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就像是一个被债主堵在门口的老人,满是疲惫和无奈。他抱着头,手指深深插进那满头的螺旋发髻里,心里在疯狂地抓狂嘶吼——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就不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一天吗?那石台刚修好,龙族砸的裂缝还没完全抹平,现在又出事了?

但他终究是万佛之祖,心里再怎么抓狂,脸上还是得端着几分体面。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难受的语气问道:“药师佛那种强者在那里,怎么可能还出事?狱神再厉害,也就是半步准圣的境界,总不能欺负药师佛吧。”

如来佛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残存的侥幸。药师佛是什么存在?东方琉璃光世界的教主,修为深厚,手段高强,琉璃幻光更是独步三界的绝学。

就算林竹有什么古怪手段,药师佛打不过归打不过,至少也能镇住场子,不至于被欺负到太离谱的程度。

如来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觉得观音菩萨说的“大问题”可能跟林竹无关,可能是五行山那边又冒出什么别的事。

观音菩萨站在大殿中央,听完如来佛祖的话,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极其古怪。

那是一种想笑又不敢笑、想说又不好意思说的复杂神色,嘴角抽搐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忍住,用一种尴尬至极的语气说道:“恭喜您,猜对了。”

如来佛祖的脸瞬间垮了。

那垮掉的速度,比灵山上的积雪融化还快。他整个人就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那庞大的金身往石台上一靠,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他的脸上写满了一种类似于死了亲人般的表情——不,准确地说,是比死了亲人还难受。

死了亲人至少还能哭一哭,还能办个法事超度一下,但此刻他心里的那种憋屈和无力,连哭都哭不出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

如来佛祖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恐惧。他害怕听到答案,但又不得不问。

他紧紧盯着观音菩萨的嘴,仿佛那张嘴里马上就要吐出一把把刀子,把他那颗已经千疮百孔的佛心再戳几个洞。

观音菩萨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讲得详略得当,重点突出,尤其是对林竹抽药师佛耳光的那一段,描述得格外细致。

她说林竹是怎么一巴掌一巴掌地抽在药师佛脸上的,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每一巴掌都把药师佛的护体佛光打得粉碎。

药师佛的脸在林竹手下就像一块面团,被拍得变形、扭曲、肿胀,最后变成了一张圆滚滚的猪头脸。

观音菩萨对药师佛的神情变化也描述得很详细。她说药师佛开始的时候还带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傲气,琉璃佛光护体,威严赫赫,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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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当林竹的巴掌穿透他的佛光、精准地糊在他脸上的时候,药师佛的神情瞬间就变了——先是难以置信的震惊,然后是忿怒,再然后是一种夹杂着惊疑的猜忌,最后全部化为了一种深深的憋屈。

她甚至还提到了一个细节,说林竹抽药师佛的时候,药师佛整个人都被抽得原地旋转了起来,就像一只被人用力抽打的陀螺一样,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

那画面实在是太震撼了,她站在远处都看傻了眼。一个堂堂的东方琉璃光世界佛祖,被一个半步准圣当众抽成了陀螺,说出去整个三界都不会有人相信,但这就是真实发生的事。

如来佛祖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痛苦,又从痛苦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神色。他忽然抬手打断了观音菩萨,皱着眉头说道:“你先缓缓。”

观音菩萨一愣,不知道自己哪个地方说得不对。

如来佛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缓缓开口道:“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观音,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的那股子兴奋劲,你自己有察觉吗?真的有这么开心吗?”

观音菩萨被如来佛祖这句话问得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然后那张清丽的脸蛋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确实有些兴奋了。

这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情绪,但此刻被如来佛祖点破之后,她才忽然明白过来——她在讲述林竹抽药师佛的过程时,心里竟然隐隐约约有一种畅快的感觉。

那是一种代人感极强的心态,她不知不觉地代入了林竹的视角,想象着那个把自己薅羊毛薅得倾家荡产的家伙,如今把另外一个佛陀也收拾得服服帖帖,心里竟然觉得挺爽。

一个半步准圣肆意抽打一个琉璃光世界的佛祖,这种极具反差感的画面,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离谱又刺激。

观音菩萨虽然自己是佛陀阵营的一员,但她在林竹手里吃过太多亏了,那些吃亏的经历在她心里留下了一种扭曲的心态——她自己被薅光了羊毛,巴不得别人也被薅光。

如今看到药师佛被林竹抽成陀螺,她心里那股子憋屈反而找到了一种诡异的宣泄口。

但这种想法绝对不能说出来。观音菩萨赶紧收敛了神情,换上一副正经严肃的面孔,沉声道:“是我失态了。但现在的问题确实很大。”

她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林竹本来已经大发慈悲,准备配合西行之事,让孙悟空戴上紧箍。

但这次被咱们西天恩将仇报——这是他的原话——他说这样很伤好人的心。”

如来佛祖的脸彻底黑了,黑得比那刚修补好的石台还暗沉。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座折了十几件后天法宝,外加一件先天灵宝,还被药师佛那孽畜的琉璃幻光伤及本体,差点连金身都受损。林竹还要本座怎样?他伤着哪了?他损失什么了?”

一提到那十几件法宝,如来佛祖就觉得自己的心口在滴血。那些法宝不是路边捡的大白菜,每一件都是他无数年来积攒下来的家底。

十几件后天法宝,外加一件先天灵宝,这个损失放在任何势力面前都是伤筋动骨的重创。后天法宝虽然比不得先天灵宝珍贵,但那也是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都梦寐以求的好东西。

随随便便一件拿出去,就能让一位金仙强者心甘情愿地皈依西天,为佛门卖命。

如来佛祖心里太清楚了。他号称多宝道人转世,手里的法宝确实比旁人多一些,但那也不是白捡的。真正品质上乘、威力强大的法宝,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这些年他为了笼络人心,为了巩固西天的势力,陆陆续续交出去的法宝不在少数。

那三千红尘客跟着他来到西天,虽然嘴上说是皈依佛门、追求正果,但人家凭什么跟着你?光靠讲经说法能留住人吗?说白了,或多或少都得给点好处,一件好一点的法宝递过去,人家才肯真心实意地留下来。

金仙级别的强者可以自己修炼出来,但正儿八经的法宝却是极难获得的。

尤其是在如今这个天地灵气日益稀疏的时代,能炼制法宝的天材地宝越来越稀少,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宗师更是凤毛麟角。

每一件像样的法宝背后,都意味着无数资源的堆砌和无数的机缘巧合。

一下子干进去十几件法宝,还搭上一件先天灵宝,而且还是为了保护林竹那个完全不需要他保护的魔王,如来佛祖心里委屈得想哭。

“我为了保护他,把自己的分身都搭进去了,结果他反过来说我们恩将仇报?”

如来佛祖的声音都在发颤,那是极端憋屈之下才会出现的颤抖。

他这辈子活了多少万年,从来都是别人在他面前吃瘪,什么时候轮到他被人这样欺负过?偏偏这次他还没处说理去,因为所有的因果都指向一个让他无力的事实——是他自己主动派药师佛去五行山的,是他自己让分身去挡琉璃幻光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林竹从头到尾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要求。

观音菩萨站在殿下,能清清楚楚地察觉到如来佛祖此刻的难受。如来的佛心在颤动,那种颤动透过他周身的佛光传递出来,让整个大雄宝殿的气息都变得压抑起来。

她心里也是无奈,但又不得不把话说完。

“我佛,狱神说了。”

观音菩萨咬了咬嘴唇,用一种极度不忿的语气继续说道:“除非西天把执法大殿的天花板送过去,否则孙悟空的金箍就别想戴了。

他摆出了一副货到上路的态度,说这就是西天欠他的合理赔偿。”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忿:“他这是在干涉西游!狱神一个天庭的人,凭什么对西天的事指手画脚?我们西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如来佛祖听完这话,脸上浮现出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蛋疼。

那是一种深沉到了极致的蛋疼,痛彻骨髓,却又无法言说。也许是刚修补好的石台确实硌得慌,那些细密的裂纹虽然已经用法力填平了,但坐久了总觉得不那么舒服。

也许是在石台上盘膝坐太久,腿麻了,连带着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也跟着遭了罪。反正如来佛祖此刻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张标准的、写满了蛋疼的脸。

他沉默了很久。

大殿里的气息压抑到了极点,连殿外报丧菩萨的脚步声都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仿佛整个灵山都在等待着如来佛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如来佛祖才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口浊气里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泄气,仿佛把他胸腔里最后一点斗志都吐了出来。

他靠在石台上,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了无数岁,声音里满是疲惫:“还能怎么样?就算把老师喊过来,也拿林竹没辙。”

他说的老师,自然是通天教主。但如来心里清楚,林竹行事滴水不漏,所有的因果都站得住脚。

这次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西天先动的手,药师佛先偷袭,如来分身主动挡招,林竹所谓的“赔偿要求”虽然离谱至极,但严格来说还真算不上干涉西游——他既没有阻止孙悟空取经,也没有直接对西天出手,他只是索要赔偿。

至于这块天花板跟孙悟空戴紧箍之间的关系,林竹没有明说,西天也没有证据。

“这小子看似目中无人、飞扬跋扈,但行事不留任何痕迹。”

如来佛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观音菩萨分析局势。

“一切因果好像早就被他种下,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你看他抽药师佛,抽得那么肆意张狂,但抽完之后呢?他提出的要求是什么?是要西天赔偿他的精神损失。

他有理有据——是药师佛先偷袭的,是如来分身主动出手的,他林竹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是被恩将仇报的好人。”

如来佛祖说到这里,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就连这次孙悟空戴紧箍的事,他也把主动权握得牢牢的。他不开口让孙悟空戴,那泼猴很可能直接一棒子打死唐三藏。唐三藏又对狱神千百个崇敬,对西天一万个诋毁。

现在这局面,不是我们要求他们配合西游,是我们求着他们上路。”

如来佛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满是泄气。

他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所有力气,庞大金身歪歪斜斜地靠在石台上,看上去不像是一个万佛之祖,倒像是一个被生活压垮的普通中年人。

他似乎在暗中计较着什么,但又好像不想让旁人看出来,眼神微微闪动了几下,又归于沉寂。

“本座不需要这群人多皈依西天。”

如来佛祖忽然又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我安慰的意味。

“否则也不会拿紧箍来直接捆绑孙悟空,那不是以德服人的做法。本座早就料到取经人不会那么听话,所以才准备了紧箍咒,留个最后的约束手段。”

但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因为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取经之路走到尽头,唐三藏带着几个徒弟一脚踹进大雷音寺的大门,那金蝉子转世的圣僧站在佛殿中央,大骂一声:“都别动!把三藏真经交出来!否则把你们全部埋葬!”

这个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如来佛祖猛地闭了一下眼睛。

他心里骂了一句——那明明是我的弟子转世,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唐三藏前世的记忆虽然被封印了,但骨子里还是金蝉子的根底,本来应该是佛门最忠诚的拥护者才对。

可现在呢?唐三藏眼里只有林竹,对西天只有鄙夷,这一路上要是再被林竹薰陶薰陶,到了灵山怕是真的能做出脚踹大雷音寺的事。

如来佛祖很难受,但也没有办法。摊上林竹那个职业执法者,他是真的认命了。那家伙把一切因果都算计得明明白白,你就算明知道他在坑你,你也找不出任何破绽。

你要跟他讲道理,他比你还能讲道理。你要跟他动拳头,他比你更狠。你要跟他玩算计,你会发现你每一步都踩在他早就挖好的坑里。

如来佛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无奈:“给吧给吧,不就是一个执法大殿的天花板吗?顶多也就一两里地的面积,能要多少?给他。”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说“给他一碗饭”一样。

毕竟灵山家大业大,执法大殿虽然规模不小,但天花板说到底也就是一些建筑材料,虽然上面雕刻的佛门密纹和镶嵌的佛宝材料价值不菲,但又不是给不起。

如来佛祖心想,顶多就是一两里的建筑,拆了送去也就送去了,就当是买个清静。

但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随口问道:“执法大殿到底有多大?”

观音菩萨站在殿下,听到这话之后,整个人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那三秒里,她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犹豫到尴尬,从尴尬到为难,最后化作一种小心翼翼的神情,轻声回答道:“不大,覆压几十里地而已。”

如来佛祖猛地瞪大了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半眯着的佛陀之眼,此刻睁得如同两盏金灯,瞳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无数倍,在大雄宝殿里回荡出层层回声:“你说什么?朕——”

他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刹住了,把那个险些脱口而出的字眼咽了回去,但声音里的震惊和恼怒却怎么都压不住:“整个执法大殿要几十里地?这么铺张浪费,玉帝能答应吗?”

几十里地是什么概念?那根本不是一个执法大殿的规模,那分明是一座小型城镇的范围!天庭建一个执法大殿,占地几十里,这得用多少材料?得铺多少天花板?那可不是随便几块木板拼一拼的事,执法大殿的每一块天花板上都雕刻着天庭的法则密纹,融入了不知多少珍贵的仙材神料,光是炼制一块就价值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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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十里地的天花板加起来,那是一个让如来佛祖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

如来佛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他想起了天庭当年修建执法大殿时的事情——那时候天庭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百废待兴,财政吃紧。

玉帝那个老狐狸为了节省开支,跟西天谈了一笔交易。建造执法大殿所用的材料,大部分都是从西天运过去的。不光是材料,连建造大殿的工匠都是从西天调过去无偿劳动的。

换句话说,执法大殿虽然名义上隶属天庭,但所用所建,几乎全是西天的家底。

如今林竹要执法大殿的天花板,等于是在要西天自己的东西。

如来佛祖想到这里,整个人都木了。他坐在石台上,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声音:“阿弥陀佛……缺啥送啥,合著狱神到西天是来进装修材料了,还不给钱的那种。

不给钱也就算了,还要西天亲自送上门,还要西天亲自帮人建。”

他越说越气,声音都开始发抖:“西天有没有这么贱?这个执法大殿,西天很有参与感——出材料、出工匠、出钱出力,现在连天花板都得拆了自家的给送过去。合著整个执法大殿全是西天的东西,就挂了个天庭的牌子?”

如来佛祖说出“西天很有参与感”这几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蛋疼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超越了蛋疼的境界,是一种被彻底掏空了所有尊严之后的空洞和麻木。

他靠在石台上,眼神放空,周身的佛光都暗淡了几分。

观音菩萨站在殿下,看着如来佛祖这副样子,心里也是百感交集。她小心翼翼地等了一会儿,确认如来佛祖没有直接气晕过去,才试探性地开口问了一声:“那咱……送不送?”

如来佛祖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仿佛要把整个大雄宝殿里的空气都吸进去,但吐出来的时候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绵绵地没剩下多少力道。

他整个人往石台上一瘫,那庞大的金身此刻看上去就像一堆金灿灿的肥肉,毫无威严肃穆可言。

“送吧送吧。”

如来佛祖的声音里满是颓然,他闭着眼睛,仿佛在花时间和自己的心做最后的道别。

“都给他,要啥都给他。这一次是本座失算了,从一开始就不该让药师佛去五行山。那孽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除了会惹祸什么都不会。”

他说到这里,忽然睁开眼睛,看向观音菩萨,眼中闪过一丝郑重其事的严肃。

“观音,你当时看得清楚,林竹抽药师佛的时候,到底用的是什么宝物?他身上那股让药师佛都忌惮的气息,到底是什么来历?”

观音菩萨仔细回想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她确实没看清楚,林竹掏出那杆漆黑长枪的时候,她站在远处,只感觉到一股让灵魂都颤栗的寂灭气息扑面而来,具体是什么宝物,她说不上来。

至于林竹抽药师佛巴掌的时候,她更看不出什么门道——那巴掌看上去平平无奇,却偏偏能穿透药师佛的琉璃佛光,这种事她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如来佛祖看观音菩萨摇头,叹了口气。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就知道。滴水不漏又飞扬跋扈,对上他吃亏太正常了。”

如来佛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他挥了挥手,对观音菩萨说:“你去办吧,拆天花板,派人送过去。本座不想再看到林竹那张脸了,也不想再听到五行山那边的任何讯息。

让他们上路,赶紧上路,走得越远越好。”

观音菩萨躬身领命,转身朝殿外走去。她的脚步在大殿的门槛处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回头再劝一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殿外。

如来佛祖独自一人留在大雄宝殿里。

他坐在石台上,目光缓缓扫过这座好不容易重新建起来的灵山。

龙族围剿的痕迹还没完全抹去,许多偏殿的墙壁上还残留着龙息灼烧的焦痕,几处坍塌的角落刚刚搭起了脚手架,工匠们还没来得及修补。

而如今,他又要拆掉执法大殿的天花板,把那上面积攒了无数年的佛门密纹和珍贵材料,一块一块地撬下来,打包送到五行山去。

为他人做嫁衣。

这座灵山,这座象征着佛门辉煌的圣地,如今竟成了林竹装修执法大殿的材料仓库。

如来佛祖看着这一切,心里很难受。

那种难受,比被琉璃幻光击中还要痛,比十几件法宝粉碎还要痛。那是一种尊严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的痛,一种明知道被坑却无力反抗的痛。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念了无数遍阿弥陀佛,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林竹,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林竹闲着没事,但也没浪费时间。

五行山下的风带着一股子燥热,吹得远处的黄沙一阵一阵地扬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永远也落不尽似的。

林竹靠在一棵半死不活的歪脖子树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叼在嘴角,眼神却时不时往灵山的方向瞟一眼。

他心里盘算着,观音菩萨这一趟回去,自己家的天花板肯定是有着落了。

说起这个执法大殿的天花板,林竹心里其实挺有数的。他早就打听清楚了,当年天庭修建执法大殿的时候,正是三界格局动荡、天庭财政吃紧的年头。

玉帝那个老狐狸精打细算了一辈子,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大手大脚地掏自己的腰包?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西天头上。

那会儿西天正想跟天庭拉近关系,如来佛祖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在天庭安插一些佛门的眼线,两边一拍即合——西天出材料、出工匠、出人力,天庭出地皮、出名义,一座占地几十里的执法大殿就这么热火朝天地建起来了。

大殿里里外外,从地基到梁柱,从墙壁到天花板,哪一块砖、哪一片瓦不是西天的东西?就连天花板上雕刻的那些法则密纹,都是西天的佛门工匠一锤子一凿子刻出来的,融进去的仙材神料少说也堆了几座山。

所以林竹才敢开口要。他知道这执法大殿跟西天的关系,就跟一个当爹的给儿子盖了套房子,房产证上写的却是儿子的名字,爹住不进去,还得在门口站着看。

如今林竹把天花板要过来,等于是让当爹的把自家盖的房子拆了送给别人,这种感受,如来佛祖光是想想就得吐血三升。

不过林竹不在乎如来吐不吐血,他只在乎自己的执法大殿装修进度。

趁着观音菩萨还没回来,林竹把嘴里的草茎吐掉,站直了身子,随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篆。

那符篆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暗金色,上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

这是一张遮天符篆,品阶不低,启用之后可以在方圆十丈之内撑开一个封闭的小空间,隔绝一切外来的探查手段。

林竹平时不怎么用这玩意,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些事情还是得做得隐秘一些。

西游全程都有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这些天庭的暗哨在暗中盯着,他们虽然造不成实质性的威胁,但耳目众多,稍微有点风吹草动,讯息就能传到玉帝耳朵里。

林竹倒不是怕玉帝知道什么,但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省得到时候节外生枝。

他把符篆往地上一拍,一道金光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在周围撑起了一个透明的结界。

结界之内,所有的声音和气息都被牢牢锁住,从外面看过来,只能看到林竹和孙悟空还站在原地发呆,什么都听不见。

孙悟空正蹲在一旁用爪子抠地上的石头玩,忽然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被封住了,抬头看了林竹一眼,猴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狱神,你这是干啥?”

林竹没急着回答,而是在孙悟空对面盘膝坐了下来,脸上的表情难得正经了几分,压低声音说道:“猴子,我给你说件事,你仔细听好。”

孙悟空被他这神神秘秘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把手里的石头一扔,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问:“啥事?是不是又要坑谁了?”

林竹嘴角抽了一下,心想自己在孙悟空心目中的形象是不是有点跑偏了,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算跑偏,于是干脆不纠结这个问题,直接说道:“紧箍的事。”

孙悟空一听到“紧箍”两个字,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嫌弃和警惕。他的耳朵动了动,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抵触:“紧箍?那玩意儿不是如来老儿用来捆俺老孙的狗圈吗?狱神你提这个干啥?”

也不怪孙悟空反应大。当初他大闹天宫的时候,被如来佛祖一巴掌压在五行山下,那五百年的苦日子他记忆犹新。

如今虽然被林竹捞出来了,但对如来的手段,孙悟空心里始终存着十二分的戒备。紧箍这东西他听说过,一旦戴上就取不下来,只要念动真言,任你是铜头铁臂也得疼得满地打滚。

在孙悟空的认知里,这玩意儿就是如来佛祖用来约束他的最后手段,跟一个狗圈没什么区别。

林竹看他这副反应,也不着急,慢悠悠地说:“你听我给你讲。这个紧箍呢,其实是个好东西。”

孙悟空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微妙,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睁眼说瞎话的骗子。他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语气里满是怀疑:“好东西?狱神你是不是觉得俺老孙脑子不好使?”

林竹没理会他的质疑,伸出一根手指,继续往下说:“第一,这个紧箍自带按摩功能。

你戴上之后,它会自动给你的脑袋做按摩,放松头部的经脉和穴位,促进气血回圈,长期佩戴还能预防偏头痛、缓解精神疲劳。”

孙悟空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猴脸都皱成了一团。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林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这个紧箍能长修为。”

“长修为?”

孙悟空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獠牙收了回去,眼中的质疑变成了半信半疑。修为这个东西,对于一个修行者来说,比命还重要。

尤其是孙悟空这种被人压在五行山下耽误了五百年光阴的,对修为的渴求比任何人都强烈。

“没错。”

林竹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了,“这个紧箍有一个隐藏的功效,只要念动紧箍咒,它就能帮你增长修为。念一次,涨一千年。你想想,一天念个十次,那就是一万年。

十天就是十万年,一百天就是一百万年。这一路上你没事就念念,等到了西天,你的修为得涨到什么程度?”

孙悟空的眼睛已经亮了。

一万年的修为是什么概念?对于凡人来说,一万年是不可想象的漫长岁月,但对于修行者而言,一万年的修为足以让一个小仙从地仙蹿升到天仙,或者让天仙摸到大罗金仙的门槛。

孙悟空虽然底子厚,但要在短时间内突破到更高的境界,光靠自己苦修是远远不够的,必须有外力的加持。

如果这个紧箍真的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修为,那他重振齐天大圣的威风、去西天找如来雪耻的愿望,就再也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了。

但孙悟空毕竟是个精明的猴子,他很快从兴奋中冷静下来,皱着眉头问道:“可是……既然这个紧箍是如来老儿用来约束俺老孙的,那咒语肯定在如来老儿手里。

俺老孙就算戴上了,也没咒语可念啊。”

林竹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把手伸进怀里,像是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样东西,在孙悟空面前一闪而逝。

那是一个金灿灿的圆箍,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佛门密纹,跟如来佛祖准备的那个紧箍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的话,这个紧箍的质地更加细腻,佛光更加纯粹,最关键的是,它散发出的气息带着一种温润柔和的感觉,跟如来那个冰冷生硬的紧箍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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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差点惊叫出来。

他好歹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这其中的门道。林竹手里这个紧箍,跟如来佛祖准备的那个紧箍,外表一模一样,但内里的魂已经换了——这是一个足以瞒天过海的替身法宝!

“你……你什么时候……”

孙悟空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种震惊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林竹早就知道紧箍会出现,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个假货来替代真货。

换句话说,如来佛祖辛辛苦苦准备的紧箍,还没送到五行山,就已经被林竹掉包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压低声音,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林竹把假紧箍收回怀里,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也没什么,就是在灵山那边顺手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个进去。

如来那个紧箍现在是这个样子——外表看着还是金灿灿的,但里面的功效已经被改了。戴上之后不但不会疼,还会自动增长修为。咒语我也拿到了,等会儿给你。”

孙悟空沉默了。

他盘膝坐在地上,猴脸上一双火眼金睛死死地盯着林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是灵明石猴,天生聪明绝顶,很多事情不用说得太明白,他自己就能想通。

林竹这种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的每一步看起来都像是随手乱走,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别人踩不到的地方。

灵山的防线有多森严,如来佛祖对紧箍有多重视,这种事情他孙悟空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林竹偏偏就在如来的眼皮子底下把紧箍给换了,而且换得天衣无缝,连如来自己都没发现。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修为高低能解释的了,这完全就是——

孙悟空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也带着一种狂喜。他觉得自己已经不用再想了,一切都可以解释为——狱神林竹有点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行。”

孙悟空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大咧咧地伸出手,“拿来。”

林竹也没废话,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掉包后的真紧箍,递给了孙悟空。孙悟空接过紧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然后毫不犹豫地往头上一戴。

那金箍一接触到他的额头,便发出一阵柔和的微光,自动调整了大小,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他的头顶。

孙悟空摸了摸脑袋,感觉不到任何不适,反而有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从紧箍中渗透出来,缓缓地滋养着他周身的经脉。

“还真挺舒服的。”

孙悟空咂了咂嘴,一脸惊喜。

林竹又从怀里摸出一片玉简,递给孙悟空:“这是紧箍咒的全文,你收好,别让别人看见。以后你每天念十次,一次别多也别少,十次正好一万年修为,多了不急,少了可惜。”

孙悟空接过玉简,神识往里一探,果然看到了一大段晦涩难懂的咒文。

他试着默念了一遍,头顶的紧箍立刻发出一阵更加柔和的暖意,一股精纯的灵力顺着他的天灵盖直灌而下,涌入丹田,那股修为增长的实感清晰得让他差点叫出声来。果然是货真价实的万年修为!

孙悟空开心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俺老孙自己咒自己,咒一次涨一千年,一天咒十次就是一万年,这买卖也太划算了!俺老孙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开挂的修炼手段!”

他把玉简小心翼翼地在怀里揣好,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一天一万年,十天十万年,一百天一百万年,一千天一千万年——照这么算下去,再过几个月,他孙悟空的修为就能翻上一大截。

再给他几个元会的时间,把修为堆到大罗金仙巅峰甚至更高,去西天找如来雪耻就再也不是一句空话了。

林竹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地说道:“小伙子还是太谨慎了。”

孙悟空一愣:“什么意思?”

林竹竖起一根手指,轻描淡写地说:“一个元会太久,我答应你,几天之内就能干翻西天。”

孙悟空瞪大了眼睛,猴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几天之内干翻西天?这是什么概念?西天佛门经营了无数万年,底蕴深厚,根基牢固,就算他孙悟空的修为再涨一百万倍,也不可能在几天之内就把整个佛门连根拔起。

除非——林竹所谓的“干翻”,有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含义。

孙悟空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西游量劫酝酿了这么久,各方势力博弈了这么久,所有的一切都在为这几年铺路。

取经人上路、九九八十一难、佛门气运的转折,所有重要的节点都集中在这短短的几年时间里。各方势力肯定会拼尽所有手段,西天的成败也就是这几年的事了。

林竹说的“几天之内干翻西天”,不是指武力上把西天扫平,而是指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上,给西天来一记釜底抽薪,让如来所有的算计都化为泡影。

孙悟空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看向林竹的眼神里不知不觉多了几分敬畏。这个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东西?每一步都走得看似随意,但每一步都能把别人逼到绝境。

就在这时候,孙悟空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指了指远处地上躺着的一个人影,问道:“狱神,那个秃驴咋办?”

林竹顺着孙悟空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想起来唐三藏还在地上晕着。从刚才被他点晕到现在,唐三藏就像一具尸体一样直挺挺地躺在那里,姿势别扭,表情安详,睡得比谁都沉。

林竹想了想,走过去探了探唐三藏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然后就不管了。反正取经人皮糙肉厚的,在地上躺一两天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先不管他。”

林竹走回来,在歪脖子树下一屁股坐下来,然后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了一堆东西——两只拔了毛的鸡翅、一袋调料、一个铁架子,还有一小堆灵炭。

他把铁架子支起来,灵炭点着,鸡翅串好架在火上,熟练地刷上一层红通通的调料。片刻之后,肉香四溢,油滴在炭火上溅出嗞嗞的声响,空气中满是让人食指大动的焦香。

孙悟空闻到这味道,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起来了。他凑过来蹲在火堆旁边,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架子上滋滋冒油的鸡翅,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林竹分给他一只,孙悟空接过来就啃,吃得满嘴流油。

两人就这么盘膝坐在歪脖子树下,一边啃着红烧鸡翅,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火光照在他们的脸上,一个白衣胜雪,神态悠然;一个毛脸雷公嘴,啃得油光满面。

旁边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唐三藏,画面看上去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风从五行山的缝隙里穿过来,把烤肉的香气吹得四处飘散。孙悟空啃完一只鸡翅,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爪子,正想问林竹还有没有,忽然感觉到远处传来一股熟悉的佛力波动。

那股波动来得极快,眨眼之间就从天际尽头压到了五行山上空,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气和憋屈。

林竹也感觉到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角微微一勾:“来了。”

他把手里的鸡骨头一扔,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孙悟空也跟着站起来,猴脸上露出一个准备看戏的表情。

过了片刻,一道白光从天际坠落,落在五行山下。观音菩萨的身影从白光中走出来,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墨汁来。

她周身的素白长裙上还带着一路疾驰的风尘,发丝微微有些散乱,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把一个巨大的包袱卸掉之后,剩下的全是疲惫和憋屈。

她站在林竹面前,沉声说道:“东西都送过去了,可以继续了。”

观音菩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那股子难受却怎么都掩饰不住。她记得自己把执法大殿的天花板送到天庭时的场景——那画面简直让她永生难忘。

她刚带着那堆积如山的材料降落在执法大殿的工地上,天庭那些小伙子就雀跃起来了。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一瞬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天庭众神仙听到林竹又从西天得到了合理赔偿的讯息,纷纷侧目微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以为妙绝”四个大字。

他们围在执法大殿的工地旁边,看着那一车一车从西天拉来的材料,眼神里的窃喜和赞叹毫不掩饰。

最让观音菩萨难受的是工地上的那些佛兵。

这些佛兵是当初西天派过来修建执法大殿的工匠和苦力,大殿修完之后,他们就被扣在了天庭,名义上是继续维护大殿的运转,实际上就是人质。

他们本以为西天就算不派人来救他们,至少也会给点关怀和慰问,结果等了无数个日夜,等来的不是救兵,而是从西天拉过来的、堆积如山的建筑材料。

紧接着,他们又收到了执法者们的加班通知——新到的材料需要连夜加工,所有人都要加班加点赶进度。

西天非但没打算救他们,还反手送来了加班。

那些佛兵们的表情,观音菩萨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心脏疼。他们没有说话,因为执法者们在旁边盯着;他们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因为不敢。

但他们的眼神,那些沉默中微微抬起的中指,每一个都充满了恨意和负能量。那些感谢是反义的,那些注目是带刺的,那些无声胜有声的控诉,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观音菩萨的心上。

倒是执法者们对观音菩萨的谢意是真诚的。他们把观音菩萨送出工地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相送千里,脸上的感激之情真挚得让观音菩萨差点当场哭出来。

人家是真的在感谢她,感谢观音菩萨不辞辛苦地从西天运来了这么多材料,为执法大殿的建设添砖加瓦。

要不是因为这些天花板是自己家的东西送出手了,观音菩萨真的会很感动。

她丢下材料,几乎是以光速逃离了天庭。她受不了那些真诚的感谢模样,太伤人了。

每一句感谢都像是在她心口剜一刀,每一个笑脸都像是在提醒她——你们西天又被人薅羊毛了,而且还是主动送上门让人薅的。

观音菩萨黑着脸站在林竹面前,把这些情绪全都压在了心底,只是冷冷地重复了一遍:“东西送到了,可以继续了。”

林竹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觉得挺有意思,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他懒懒散散地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上,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耳边忽然传来了系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完成隐藏任务:让如来佛祖完美完成两项赔偿任务。任务评价:完美。”

“奖励发放中——栋梁丹一枚、修罗灭天丹一枚、射日神弓一柄。奖励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提取。”

林竹眉头一扬,心里那点小欣慰冒了出来。栋梁丹,那可是顶级的锻体丹药,一颗下去能把一个人的体质从里到外淬炼一遍,连金仙级别的肉身都能受益。

修罗灭天丹更了不得,据说是上古修罗一族的不传之秘,服下之后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战斗力,杀伐之气冲天。

至于射日神弓,林竹光是听名字就知道是好东西,当年后羿射日用的那把弓,品阶差不到哪里去。

看来两个任务都让如来佛祖非常完美地完成了。

林竹心情大好,直起身子,朝孙悟空和地上的唐三藏喊了一声:“上路了!”

孙悟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到这一声喊,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头顶的金箍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却没有任何违和感。他扛起金箍棒,精神抖擞地站在林竹身后。

地上的唐三藏此刻才被林竹一指点醒,他猛地坐起来,满脸睡意,眼神迷离,左看右看,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林竹懒懒散散地往后退了几步,重新退到了幕后的位置。他觉得自己这种状态简直太好了——别人在做专案,自己搞搞事情就有钱拿。

不用打卡,不用汇报,不用看谁脸色,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站出来搅一搅局,把水搅浑,然后伸手等着拿赔偿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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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待遇,离谱。

就在林竹心里这么感慨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味道。

“叮——恭喜宿主发现了盲点。孙悟空归心,但归向的是主人。”

“主线任务启用——真正的商业间谍,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方式。”

林竹愣了一下,然后听系统继续往下说。

“第一阶段主线任务:请宿主做一名良好的员工,要有自我安排任务的好习惯。每天在对手重点专案组上下班打卡,打乱对手任务计划,将我方利益最大化,当好一名物理商业间谍。”

“支线任务一:孙悟空归心。状态: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支线任务二:安排小白龙。状态:即将开启。奖励:十万功德。”

“备注: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后,视任务完成度,可随机获得混沌钟碎片三、混沌钟碎片四、无痛晋升准圣资格。”

林竹的眉头扬了起来。

混沌钟碎片。

这四个字让他心里翻起了不小的波澜。混沌钟是什么东西?那是上古天庭的镇天之宝,先天至宝级别的存在,跟盘古幡、太极图一个档次的东西。

混沌钟早在无数年前的上古大战中就碎裂成了数块,碎片散落在三界各处,无数强者找了无数年都不得其踪。

如今系统竟然直接拿混沌钟碎片当奖励,而且一次给两块——碎片三和碎片四,意味着前面还有碎片一和碎片二。

再加上那个无痛晋升准圣的资格,林竹不得不承认,这个主线任务的奖励分量十足,诚意满满。

但这个任务内容嘛——

林竹在心里咂了咂嘴,觉得这个任务不太好。物理商业间谍?每天在对手专案组上下班打卡?打乱对手任务计划?这系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么不当人的任务都出来了。

这哪是商业间谍,这分明就是卧底搅屎棍的升级版,而且还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的那种。

但林竹作为三好青年,实在很难拒绝系统的要求。

他四舍五入算是一个临时上岗的、充满了现实魔幻主义的打工人,工作内容有一点点离谱,但他还是心软了。毕竟混沌钟碎片的诱惑实在太大,无痛晋升准圣的资格更是可遇不可求。

他林竹虽然不在意修为高低,但能省事地升一级,总比自己闷头苦修来得轻松。

当然,林竹觉得自己能获得这个任务,首先要感谢自己的助人为乐精神。要不是因为他乐于助人,主动过来帮西天搞乱专案组,他还开不了这个主线任务。

真就是没有工作就制造工作,没有机会就制造机会。

现在林竹身为一名光荣的商业间谍,一点都不特别骄傲。

他一下子来了劲儿。

唐三藏刚从地上站起来,动作慢吞吞的,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半睡半醒的迷糊状态。他揉着眼睛,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看上去完全没有要上路的意思。

林竹看他这副磨蹭的样子,心里那股子刚被任务点燃的干劲无处发泄,于是抬起脚,一脚踢在了唐三藏的屁股上。

“别睡了,起来上班!”

唐三藏被这一脚踢得往前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头栽在地上。他捂着屁股回过头,眼神迷迷糊糊的,委屈巴巴地看着林竹。

但林竹踢完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了,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有点差辈儿了——唐三藏是金蝉子转世,论前世的话活得比如来还久,论辈分的话跟观音算是一个级别的。

自己刚才那口气,活像是在使唤自己的徒子徒孙。

不过林竹也不介意,差辈儿就差辈儿吧,反正唐三藏自己也搞不清楚。

唐三藏迷迷糊糊地站直了身子,满脸迷惑。他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要干啥。

刚才被林竹点晕的时候,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观音菩萨把他弄昏过去的那一刻,之后的事情一概不知。

他的眼神有些模糊,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一袭白衣上。

林竹站在他面前,白衣胜雪,长身玉立,周身那股慵懒而淡定的气质在阳光下仿佛镀了一层光。唐三藏一看到他,当时就神气起来了,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他认出来了,这就是仙君,就是那个在双叉岭上护他周全、在五行山下救他性命的仙君。

他觉得一定是仙君救了自己。

他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自己胯下那股淡淡的疼痛——之前被观音菩萨用柳枝抽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心里更加确信就是仙君。

因为仙君每次出现,都会让他遭点小罪,但这都是为他好。

唐三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声音洪亮而真挚:“贫僧方才被刁蛮菩萨陷害晕厥,多谢仙君搭救!若非仙君在,贫僧这一身皮囊只怕就要葬身荒野了!”

那三个头磕得结结实实,地上的碎石都硌进了他的额头,但他浑然不觉,反而抬起头来,一脸虔诚地看着林竹。

天空中,一朵云彩后面,观音菩萨的身影若隐若现。她听到唐三藏这番话,那张本来就黑着的脸瞬间黑成了一块墨。她紧紧咬着后槽牙,手指攥得咯咯响,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憋在喉咙里却说不出来——明明是贫僧把你救醒的!是贫僧!管林竹什么事?那家伙明明在旁边吃鸡翅,连看都没看你一眼!你磕头谢他?你谢他什么?谢他一脚踢你屁股上把你踢起来吗?

观音菩萨深呼吸了好几口,才把那股子把唐三藏再摁回地上打一顿的冲动压了下去。她闭上眼,在心里默念心经,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地面上,林竹看着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的唐三藏,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随意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了,要上路了。”

唐三藏应声而起,恭恭敬敬地站在林竹身侧,眼神里满是崇敬。

唐三藏从地上爬起来之后,拍了拍僧袍上的土,又理了理头上那顶毗卢帽,整个人总算恢复了几分圣僧的体面。

他左右看了看,没瞧见观音菩萨的身影,便放下心来,一边跟着林竹和孙悟空往前走,一边嘴皮子就开始不停地翻动了。

“仙君,您老人家是不知道啊。”

唐三藏走在林竹身侧,微微躬着腰,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控诉,“那个观音菩萨,心肠坏得很。

她先前把贫僧弄晕过去,贫僧还以为她是来救人的,结果呢?她醒来之后头一件事就是骗贫僧,说那紧箍是什么宝贝,戴上之后能保平安、驱邪魔、增智慧。

贫僧当时脑子还昏昏沉沉的,差点就信了她的鬼话。”

林竹双手揣在袖子里,慢悠悠地走着,听到这里只是挑了挑眉,没搭腔。

唐三藏见仙君没打断自己,胆子更大了些,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她那话说得可好听了,什么‘此箍乃佛门至宝,戴之可避百邪’,什么‘金蝉子转世之身,当有此物护持’。

贫僧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世上哪有白送宝贝的好事?果不其然,后面就露出了马脚。”

他说到这里,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仙君您说她是不是毒?她骗贫僧戴这紧箍,分明就是想拿捏贫僧的命门。

贫僧虽然不知道这紧箍到底有什么门道,但贫僧不傻,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十有八九都是铁饼。她观音菩萨是什么人?那是西天的菩萨,如来的心腹,她能对贫僧安什么好心?”

天空中,观音菩萨踩在云头上,脸色黑得像是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矿工。她低着头,透过云层的缝隙死死盯着下面那个喋喋不休的秃头,手指攥得骨节发白。

唐三藏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越听胸口越堵。

什么叫“心肠坏得很”?什么叫“如来的心腹”?什么叫“能安什么好心”?这些话说得好像她观音是专门来坑蒙拐骗的一样。明明是你唐三藏自己不争气,见了个白衣人就跟见了亲爹似的磕头,贫僧好心好意给你护身的法宝,到了你嘴里就成了骗人的把戏?

观音菩萨咬着下唇,心里那把火烧得旺旺的,偏偏又不能发作。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唐三藏这条取经路还没正式开始,心就已经偏到林竹那边去了。

往后这十万八千里的路,这小子但凡遇到点什么风吹草动,头一个想到的肯定不是念紧箍咒,而是喊仙君救命。

这个认知让观音菩萨的血压蹭蹭往上涨,但她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金蝉子的转世,忍一忍就过去了。

下面的唐三藏浑然不觉自己被菩萨盯上了,还在那里继续控诉。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仿佛要把这一路上受的所有委屈都倒出来:“贫僧从出了长安城,就没碰上过一件好事。

双叉岭上那些妖怪要吃贫僧,五行山下又遇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贫僧现在算是看透了,这个西天,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好东西。当然,仙君您除外。”

他恭恭敬敬地朝林竹鞠了一躬,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林竹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想这和尚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不赖,可惜脑子不太清醒,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自己到底是被谁坑的。

不过林竹也懒得解释。唐三藏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反正跟他没关系。他现在心里盘算的是主线任务的事——系统要他当一名良好的商业间谍,每天在对手专案组上下班打卡。

这个“上下班打卡”具体怎么操作,系统没说,但他大概能猜出来。所谓的对手专案组,指的就是西天这个取经工程。

他只要时不时地在取经路上露个面,搅一搅局,该踹人的时候踹一脚,该放火的时候放把火,把西天的进度打乱,就算完成任务。

这个工作内容他太熟了。

林竹正想着,脚步忽然顿了一下。他觉得脚踝上有点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

他低头一看,就看见唐三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两只手死死地抱着他的小腿,光溜溜的脑袋贴在他的裤腿上,哭得稀里哗啦。

“仙君留步!仙君留步啊!”

唐三藏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声音凄惨得像是在哭丧,“贫僧求您了,您送贫僧一程吧,就几步路就行!贫僧刚出门的时候,带的随从被佛陀罗汉坑杀,那叫一个惨啊!一路上艰难险阻,贫僧孤零零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贫僧严重怀疑观音菩萨在某个角落里一直盯着贫僧,她肯定想害贫僧,就等贫僧落单的时候下手!仙君您就当是积德行善,送贫僧一程,就几步路,真的就几步路!”

他越说越激动,眼泪鼻涕全都蹭在了林竹雪白的裤腿上,嗓门大得连天上的观音菩萨都听得一清二楚。观音菩萨在云头上一口气没上来,差点从云上栽下去。什么叫“被佛陀罗汉坑杀”?那分明是你自己的随从见妖怪来了自己跑了好不好!什么叫“想害贫僧”?贫僧要是真想害你,你还能活到现在?

观音菩萨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嘴唇都在发抖。

她活了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当面泼脏水过,偏偏这个泼脏水的人是她自己选的取经人,打不得骂不得,只能硬生生憋着。

她闭上眼,又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心经,告诉自己金蝉子转世之后脑子不好使是正常的,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唐三藏浑然不知菩萨已经被他气得快升天了,还在那里抱着林竹的腿不放,嘴里呜呜咽咽地说着:“仙君,大爹,您别走,求您了,就送贫僧几步路……”

林竹低头看着这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糊在自己裤腿上的秃子,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嫌弃还是无奈。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右脚,对着唐三藏的脸,一脚踢了过去。

这一脚踢得干净利落,唐三藏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三四圈才停下来,脸上多了半个鞋印,躺在地上懵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

“爬。”

林竹收回脚,冷淡地说,“我只是一名路过的商业间谍,才不会白白给你们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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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三藏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被踢红的脸颊,眼泪汪汪地看着林竹,委屈得说不出话来。

他脑子里还没消化完林竹刚才说的那番话——商业间谍是什么东西?路过又是怎么回事?但他不敢问,因为仙君刚才那一脚踢得虽然不是特别疼,但态度非常明确,就是不想搭理他。

林竹看他还是那副赖着不走的样子,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孙悟空,又补了一句:“这不是还有孙悟空给你守着吗?你怕什么?实在不行你可以念紧箍咒威胁他嘛,他一定很害怕地配合你的。”

这句话一出口,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

唐三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孙悟空。孙悟空就站在三步开外,肩上扛着金箍棒,头顶的金箍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听到林竹的话之后,猴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微妙——嘴角克制地抿着,眼角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副想笑又忍着不笑的样子。

但当唐三藏的目光转过来的时候,孙悟空瞬间调整了表情,五官努力撑开,做出了一副狰狞凶狠的模样,獠牙龇了出来,眼睛瞪得铜铃大,活脱脱一副要吃人的架势。

唐三藏被这张猴脸吓得浑身一哆嗦,脚步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半步,使劲咽了一口唾沫。他打从见到孙悟空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那种畏惧很古怪,跟他见到林竹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见到林竹的时候,身上会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像是欠了什么东西没还。

但见到孙悟空的时候,那感觉就不一样了——就好像自己上辈子刚被这猴子活活打死过一次,魂魄还没归位,心里残留着一股本能的恐惧。

唐三藏赶紧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他是佛门弟子,不信前世今生那一套迷信的东西,这些念头肯定是自己吓自己,不能当真。他端详着孙悟空那张狰狞的猴脸,又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拉了拉林竹的袖子问:“仙君,您说念咒语真的可以威胁到他?他不会恼羞成怒一棍子抽死贫僧吧?”

林竹扯了扯嘴角,心想他不就上辈子杀了你一次吗,你至于这么怕他?但这话他不能说出来,只能摆摆手说:“信我没错,他现在肯定怕得不行。”

唐三藏得到林竹的背书,胆子壮了几分。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威严,看向孙悟空问道:“好徒儿,你真的可以护送为师走到西天吗?”

孙悟空听到这句话,猴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咯响,然后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才勉强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能。”

唐三藏摸了摸鼻子,总觉得这猴子的回答不太诚恳,但又找不到原因。他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你怎么回答得这么快?为师怎么有点不相信呢?”

孙悟空的獠牙磨得吱吱响,心想你要不是林竹罩着的,俺老孙现在就能让你再体验一次上辈子的感觉。但他的目光一瞥到旁边站着的林竹,那股暴躁的念头瞬间就熄了下去。

他咧了咧嘴,从牙缝里又蹦出一个字:“能。”

唐三藏还是有点不放心,但他也知道再问下去这猴子估计真要发飙了,于是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追问。

林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头觉得挺可乐。孙悟空的演技虽然不算精湛,但对付唐三藏这种糊涂蛋绰绰有余。

他现在也不担心唐三藏念咒语会念出什么问题,毕竟那个紧箍是假的,咒语是真的,念一次涨修为,孙悟空巴不得唐三藏一天念十次。

唯一的难度就是怎么让唐三藏在不伤到自己脑子的情况下把这些咒语念出来——不过这也不在林竹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看了看天色,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唐三藏和孙悟空在这里耽搁的越久,西天的进度就越慢,他这个商业间谍的工作就越轻松。

于是他走上前去,抬脚又是一下,干净利落地踹在唐三藏的屁股上。

“赶紧的,别睡了,起来上班!”

林竹催促道,“赶紧扛着马上路,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人家间谍都等着上岗呢。”

唐三藏被踹得往前蹦了一步,捂着屁股回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无奈。

他实在搞不明白仙君为什么这么急着让他上路,而且还提到了间谍什么的,但他不敢违逆仙君的意思,只能手忙脚乱地跑到旁边去找白龙马。

那匹白马正悠闲地在路边啃草,浑然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踏上一条不归路。

唐三藏手脚麻利地把缰绳解下来,又把行李重新绑好,然后爬上马背,回过头看了林竹一眼。林竹站在歪脖子树下,双手揣在袖子里,白衣飘飘,姿态悠闲,根本没打算跟上来。

唐三藏心里一凉,知道仙君是真的不准备送自己了,于是只能长叹一声,两腿一夹马腹,顺着大路往西去了。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唐三藏的后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朝林竹挥了挥手。林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孙悟空这才转身快步跟上了白马,他的脚步比唐三藏轻快得多,猴脸上带着一个谁也看不透的笑容,心里头盘算的全是那个紧箍的事。

得找个机会惹一惹唐三藏,让他没事就给自己念一念紧箍咒,一天十次,一次一千年的修为。

这种事情不能明说,得讲究方式方法,要不然唐三藏那个疑心重的性子,肯定会觉得猴子在打什么坏主意。孙悟空一边走一边盘算,想着该用什么借口让唐三藏心甘情愿地念咒。

比如可以故意磨蹭不走,让唐三藏急了就念咒逼他赶路;或者假装要打妖怪,让唐三藏紧张了就念咒护身。反正办法多的是,就看他怎么用了。

唐三藏骑著白马走在前面,浑然不知身后的猴子已经在算计自己了。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直到林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用一种认命了的语气对孙悟空说:“徒儿,走吧。仙君不送咱们,咱们就自己走。

但愿这一路上别碰上什么妖怪,也别碰上什么菩萨。”

孙悟空在后面应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很随意,但眼中闪过一丝谁也没察觉的笑意。

两人一个骑马一个步行,沿着蜿蜒的山路向西而去。五行山的轮廓在他们的身后越来越远,最终被茫茫的云雾吞没,只剩下一片苍茫的天地。

天空之上,观音菩萨站在云头,目送着唐三藏和孙悟空的背影渐行渐远。按理说,取经人终于上路了,她应该松一口气才对。

筹备了这么久的大事,今天总算是迈出了第一步,无论如何都算是一个好讯息。可她沉着脸站在那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之前还捧着从西天运来的执法大殿天花板材料,现在空荡荡的什么也没剩下。

她又看了看唐三藏远去的方向,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和尚刚才说的那些话——“观音菩萨心肠坏”“如来的心腹”“能安什么好心”。每一句都像一把小刀,在她心里扎来扎去。

再加上刚才林竹说的那些话,什么“路过的商业间谍”、什么“迫不及待做商业间谍了”,这些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观音菩萨不是傻子,她刚才虽然一直在云头上躲着,但林竹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人亲口说自己是一名商业间谍,虽然语气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观音菩萨总觉得这个玩笑里有某种让她不安的东西。

她从云头上落下来,落在林竹面前,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疑惑和警惕。她直视着林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很恐怖的话?”

林竹歪了歪头,神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偷完鱼还没来得及擦嘴的猫:“我说什么了?”

“你说了。”

观音菩萨的表情更加凝重了,“你别装傻,贫僧听得清清楚楚。”

林竹眉头一皱,脸上露出几分不满,语气也带了一丝委屈:“你别冤枉我,我根本就不是好人。”

观音菩萨愣了一下,一时间竟分不清林竹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真话。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最后只能无力地说:“贫僧怎么就听不出来你这些话里有一句是好话呢?”

林竹耸了耸肩,不置可否。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观音菩萨更加不安了。她定了定神,决定不再跟林竹绕弯子,直接把自己的警告摊开来说。

她往前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拉近了几分,她凝视着林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可听好了——刚才你说要做间谍的事,贫僧听到了。

贫僧现在郑重警告你,你要是敢再乱来,西游就完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十足的分量:“天上地下,三界内外,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条西行之路。这取经大业关系到整个西天的气运,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若敢在这条路上动什么手脚,必定让你付出代价。三界虽大,绝没有你藏身之处。”

这话说得又沉又重,换了一般人听到这番话,早就吓得不敢做声了。但林竹却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好的,我明白了。”

观音菩萨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这人也太配合了,配合得不正常。

她跟林竹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已经足够让她对这个人产生一种本能的警惕——林竹这个人,越是表现得老实配合,说明他肚子里的坏水翻得越厉害。

尤其是刚才他那么认真地催促唐三藏上路的时候,观音菩萨就觉得不对劲了。以前的林竹对取经的事根本就不上心,能躲就躲,能拖就拖,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积极主动了?

观音菩萨越想越心虚,咽了一口唾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明白了?”

林竹的表情瞬间变了。那副认真诚恳的态度一下子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耐烦,语气也陡地尖锐了几分:“你再这样我要举报你骚扰了。”

观音菩萨整个人都愣住了,像是被雷劈了一下。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林竹刚才那句话——“举报你骚扰”。骚扰?她?观音菩萨?骚扰他林竹?这话是从哪个角度说出来的?她堂堂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七佛之师,大慈大悲的象征,会去骚扰一个天庭的狱神?

她想了好半晌才终于反应过来,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那不是害羞的红,是羞怒交加的红。她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林竹质问道:“你——你是不是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这是对菩萨说话的态度吗?”

林竹歪着头,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不算大,但那个笑容里透出来的味道让观音菩萨的脊背一阵发凉。他慢条斯理地反问了一句:“这是你对狱神说话的态度?”

观音菩萨的表情僵住了。

所有的羞怒、所有的质问、所有的不满,在林竹这句话面前,全都化为泡影。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了几个字:“对不起,我错了。”

说这话的时候,观音菩萨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就像一个被人按在地上反复摩擦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的倒霉蛋。

她看着林竹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那股子憋屈简直要冲破天灵盖。但她能怎么办呢?打又打不过,告又告不赢,人家回头还能反手举报她骚扰。算了,惹不起惹不起。

观音菩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她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林竹能主动催促唐三藏上路,这无论如何都是好事。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是真心帮忙还是另有所图,只要取经人能顺利出发,总比在五行山下一拖再拖来得强。

这说明林竹已经逐渐接受了西行之事不可逆转的事实,已经决定乖乖接受现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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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让观音菩萨的心情稍微好受了一点点。虽然只是一点点,但至少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没有完全白费。

她看着林竹那张依旧欠揍的脸,在心里默默劝说自己:忍一忍吧,等取经成功再说。到那时候,再来算总账。

她转身腾云而起,往高处飞去。飞了几丈高之后,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林竹一眼。林竹正弯着腰,在地上捡刚才吃剩的鸡骨头,动作悠闲自在,完全看不出半点阴谋诡计的样子。

观音菩萨眉头皱了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摇了摇头,加快速度往唐三藏的方向追去。

她在云层之上飞了一阵,透过云缝往下看,很快就找到了唐三藏和孙悟空的身影。两人已经走出了几十里地,正顺着一条蜿蜒的山道缓缓前行。

这一带的地形跟五行山那边截然不同,山势陡峭,峭壁如削,山道两侧全是嶙峋的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悬崖,往下一看只能看到白茫茫的雾气翻涌,根本瞧不见底。

唐三藏骑在马上,身体随着马背的起伏一摇一晃,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已经暂时把观音菩萨的事抛在了脑后,开始盘算这一路上怎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虽然他对那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还是心存戒备,但仙君都说了孙悟空可以信任,那他也就姑且信着。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和尚,不信孙悟空还能信谁?

孙悟空跟在后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步伐轻松,耳朵时不时动一动,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虽然表面上吊儿郎当,但答应了林竹要护送唐三藏,他就会认真去做。

毕竟这是狱神吩咐的事,他不敢马虎。同时他还在盘算着怎么让唐三藏念紧箍咒,心里已经酝酿了几套方案,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试一试。

两人就这么沿着山路走了好几日。时值腊月寒冬,山里冷得厉害,朔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山路崎岖难行,到处都是悬崖峭壁,马走得小心翼翼,人也走得不轻松。

好在唐三藏虽然胆小,但身体素质还算不错,冻得直哆嗦也能哆嗦着往前走。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片更加险峻的山谷地带。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中间只留出一条窄窄的通道,马堪堪能透过。

山壁上挂满了枯藤和冰凌,风穿过山谷的时候发出呜呜的怪响,听着有几分瘆人。

忽然间,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从前方传来,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格外清楚。唐三藏骑在马上,耳朵动了动,抬起头四处张望,却看不到水源在哪里。他回过头叫住孙悟空,问道:“悟空,你听,是哪里水响?”

孙悟空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石子,听到唐三藏的问话,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往前头瞟了一眼,随口答道:“应该不是我尿尿。”

唐三藏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了看孙悟空的下半身,确认了一下他确实没在做什么不雅的事,诚恳地点了点头说:“肾好肾好。”

孙悟空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他刚才那句话纯属是随便乱说的,没想到这和尚竟然当真了,还一本正经地夸他肾好。

这种脑回路的杀伤力实在太大,连孙悟空这种见多识广的老油条都有点招架不住。

他干咳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抬手指着前方说道:“此处名叫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是涧里的水响。”

唐三藏一听这个名字,眉头顿时高高挑起,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他拉住了缰绳,白马在狭窄的山道上停了下来。他喃喃自语道:“蛇盘山……鹰愁涧……难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两个人都能看出他脸上的表情不对。孙悟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唐三藏沉吟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十分凝重的语气对孙悟空说:“悟空,为师觉得这里面有妖怪。要不咱们绕路走吧,稳妥一些。”

此言一出,云层上的观音菩萨顿时大怒。

她踩在云头上,低头看着下面那个缩头缩脑的和尚,气得浑身发抖。什么叫“绕路走”?这鹰愁涧是西行必经之路,绕也绕不过去。而且你唐三藏是取经人,是金蝉子的转世,能不能有点担当?碰到一个水涧就想绕路,那后面的九九八十一个难怎么办?到了火焰山就绕道北极?到了狮驼岭就绕道蓬莱?这还取什么经!

观音菩萨气得在云头上来回踱步,差点就想下去直接把唐三藏摁在马背上架过鹰愁涧。但她也知道,有林竹那层关系在,她现在对唐三藏做不了什么太强硬的事,只能继续忍。

好在唐三藏自己纠结了一番之后,还是想开了。他骑著白龙马缓缓走到涧边,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鬼鬼祟祟地打量着鹰愁涧的景象。

这鹰愁涧确实险峻——两侧的山壁笔直如刀削一般,涧水从高处倾泻而下,砸在涧底的岩石上激起漫天的水雾,深不见底的水潭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唐三藏缩了缩脖子,趴回大石头后面,认真思索了一番,然后抬起头对孙悟空说:“悟空,以你的本事,直接带咱们跳过去好像也行。”

孙悟空看着他,没接话。

唐三藏继续分析:“如来让咱们用双脚丈量大地,但是没有说必须用双脚丈量水上啊。或者你弄一条长一点的绳子,咱们直接从涧上绕过去,只要脚还在地上,就不算违规,你说对吧?”

孙悟空满脸无奈,心想这和尚在钻规则空子这方面倒是挺有天赋的,可惜胆子实在太小了。

他正要开口说什么,却看见唐三藏又趴回了石头后面,探头缩头、鬼头鬼脑地朝涧里张望,那副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活像一只在猫面前探头缩脑的老鼠。

其实也不怪唐三藏这么谨慎。他本以为自己拜了观音菩萨为师,能得到几件护体的法宝傍身,结果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被安排。

菩萨给他的不是法宝,是一个紧箍,而且这紧箍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他都说不清楚。现在他身上一件像样的护身手段都没有,就一个刚认识几天的猴子,换谁都会觉得不安。

尤其是被针对了这么多次,是个人都会害怕,遇事先想能不能绕过去,这是自保的本能。

唐三藏又探了一次头,然后飞快地缩回来,背靠着大石头,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犹豫和挣扎。

他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对孙悟空说:“算了,这水看着怪吓人的,咱们还是换别的路吧,稳妥稳妥。”

话音刚落,鹰愁涧的水面忽然炸开了。

只听涧中一声巨响,水面像被炸开了一样向两边分开,水花溅起十丈来高,一条白龙从水底昂首蹿了出来。

那白龙通体雪白,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龙爪尖锐如钩,龙须飘扬,一双龙目中满是不耐烦的神色。

它破水而出之后根本不带任何停顿,推波掀浪,搅得鹰愁涧水浪翻涌,狂风大作,整个山谷都为之震动。

小白龙心里其实已经憋了老半天了。

他一直在涧底等着,等着上面那个和尚下马来喝水,或者过桥来歇脚,结果等了半天,那和尚就知道探头缩头,磨磨唧唧地在那块石头后面进进出出,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什么绕路、什么绳子之类的东西。小白龙越听越烦躁,心想你有病吧,到底下不下马?我还等着吃你那匹马呢,你这么磨蹭下去,老子的任务还完不完成了?

他实在忍不住了,也不再等了,直接主动出击。他从涧中蹿出来之后,锁定了岸边的白龙马,张开大口就扑了过去。

孙悟空反应极快,在那白色身影出现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动了。

他把手里的行李往旁边一扔,一个纵身跳过去,抱住唐三藏的腰,将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速度快到唐三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小白龙从马背上掠过,一口就将那匹白马连带着马鞍和辔头一起吞进了肚子里。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一道闪电,等水花落尽的时候,白龙马上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留下一滩水渍和几根散落的鬃毛。

小白龙吞完白马,也不恋战,掉头就往涧里扎去。尾巴一甩,溅起一道水幕,整个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了深不见底的涧水之中,只留下一圈圈荡开的水波证明刚才的事情确实发生过。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好像事先排练了很久。

唐三藏被孙悟空抱在怀里,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原地那一滩水渍上,然后又看了看空荡荡的缰绳桩子,再看了看已经恢复平静的涧水,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脚上还套着马镫,但马镫下面空空如也,马不见了。

他眨了眨眼,又用力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花。马真的不见了。

唐三藏猛地扭过头去,对着涧水大喊道:“我的马!贫僧的马!”

涧水无声,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那匹白马就这么没了,连个响都没留下。

唐三藏张着嘴站在原地,表情精彩得难以形容。他先是震惊,然后是心疼,然后是愤怒,然后是茫然,最后所有的情绪搅和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深深的委屈。

他看了看孙悟空,又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鹰愁涧,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孙悟空稳住唐三藏的身子,把他放到一块石头上坐好,然后转身打量了一下那片涧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地回过头来,对唐三藏说了一句话。

“师父,你马没了。”

唐三藏惊魂未定,整个人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石壁,两只手死死攥着僧袍的衣角,指节都攥得发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鹰愁涧那深不见底的幽绿水面上,又看了看原地那滩水渍和散落的几根白马鬃毛,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马……贫僧的马没了……”

他的声音先是低哑,随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音量猛地拔高了好几度,整个人蹭地从石头后面跳了起来,左顾右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恐慌,又从恐慌变成愤怒,最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那是什么怪物!那是个什么东西!好大一条白蛇!把贫僧的马吃了!一口就吞了!连鞍子带辔头全吞了!那马是贫僧从长安骑出来的,是贫僧唯一的脚力,就这么没了!”

孙悟空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金箍棒斜靠在肩头上,看着唐三藏这副哭天喊地的模样,嘴角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副“你至于吗”的表情。他等唐三藏嚎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大惊小怪,不就是马没了吗?”

唐三藏猛地扭头,瞪大眼睛看着孙悟空,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就是马没了?你说的倒是轻巧!那是贫僧的马!没有马怎么走路?你背贫僧走吗?”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没接这个茬,而是转过身去,走到涧边,手搭凉棚往涧水里张望。他一边看一边说:“行了行了,让俺老孙来看看到底是谁杀了你马。”

他这话说得粗声粗气,唐三藏听得眉头直皱,心想什么叫“杀了你马”?这话怎么听着那么别扭?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孙悟空已经探出头去,朝鹰愁涧深处张望起来。

然而这鹰愁涧跟别处不同。两侧山壁陡峭如削,涧中水汽弥漫,白茫茫的雾气从水面上升腾而起,将整个涧谷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更古怪的是,这雾气之中似乎蕴含着一股神秘的力量,像是某种天然的禁制,将涧水深处的一切都遮蔽得严严实实。

孙悟空瞪大了火眼金睛,两道金光从瞳孔中射出,穿透层层水雾往下探去,可视线到了水面以下三尺左右就再也看不进去了,只能瞧见一片模糊的幽绿,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游动,却根本分辨不出形状。

孙悟空皱起眉头,又换了个角度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他嘴里啧了一声,收回目光,脸上显出几分不耐烦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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