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后土
她的人身曼妙,而下半身却是一条覆盖着细密鳞片的蛇尾,蜿蜒蟠踞于虚空,散发着厚重的大地气息。
在她背后,赫然伸展着七只手臂,或结印,或虚握,蕴含着莫测的伟力。
而胸前双手,则共同捧握着一条活灵活现、不断扭动的腾蛇虚影,那腾蛇双眸冰冷,仿佛能定住时空。
后土娘娘!
林竹瞬间明悟,自己能在那必死一击下活命,定然是这位存在出手守护!
他虽未亲眼见过,但关于这位的传说,在三界高层并非秘密。
后土,乃是上古洪荒时期,威震天地的十二祖巫之中,唯一幸存下来的那位!
昔年巫妖大战,打得天崩地裂,洪荒破碎,无数生灵涂炭。
后土祖巫眼见此惨状,心中悲恸万分,深深自责。
她以大慈悲、大毅力,放弃祖巫之身,转生化轮回,以身补全天道,成就了如今维系三界平衡的六道轮回,让无数孤魂野鬼得以有所归处,功德无量!
她也因此突破了巫族无法成圣的桎梏,立地成就圣人之尊!
然而,成圣的代价,便是她需以身合道,永世守护六道轮回,几乎不得离开幽冥地府核心,平日里也多是在沉眠之中,不问世事。谁能想到,今日她竟然会为了林竹,亲自现身,挡下了世尊地藏的杀劫!
有后土圣人站在这里,即便是强如世尊地藏,这位三界至强者,此刻也不敢再有丝毫放肆!
虚空另一端,世尊地藏那冰冷的眼眸之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将那只被薄光挡住的手掌收了回去。
他凝视着后土,声音依旧宏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威严,多了一丝凝重与……质问?
“后土道友,你身合轮回,维系阴阳,当知平衡之重。
为何今日,要出手干预,挑起此番争端?”
他的话语看似在询问缘由,实则暗藏玄机,隐隐有指责后土破坏幽冥平衡之意。
后土娘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世尊地藏,她那深邃的眼眸中,仿佛倒映着六道众生,流转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有慈悲,有叹息,或许还有一丝……警告?
她并未直接回应世尊地藏的质问,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世尊地藏与后土对视片刻,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后土已然洞悉了他试图重构六道、彻底掌控幽冥的意图,今日出手,便是一种表态和制衡。
继续僵持下去,甚至与一位合道圣人冲突,绝非明智之举,其后果连他也难以承受。
权衡利弊之后,世尊地藏不再多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后土,又扫过一脸“懵逼”加“不耐烦”的林竹,随即转身,宏大的佛光笼罩住麾下残存的势力。
“回归净土。”
一声令下,谛听、四大使者、数百地藏以及无数的修罗和尚,如同潮水般,恭敬地跟随着世尊地藏,退回了那浑浊黑暗的五浊恶世之中,只留下漫天逐渐消散的诵经声在虚空回荡。
冥河教祖见圣人出面调解,连世尊地藏都退走了,心知今日再战已无可能,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虽未亲自下场与地藏王菩萨本尊血拼,但这一番折腾,联络林竹、出动血河大阵、悬赏宝镜……也是感觉心力交瘁,尤其是看着林竹那副“没事人”的样子,更是暗自腹诽。
与这小子同行,真他娘是与虎谋皮,刺激是刺激,就是太费心神和宝贝了!
不过,想到地藏王势力此番损失惨重,两大使者陨落,实力大损,未来冥河血海或许真能迎来转机,他心中又稍微平衡了一些。
当下也不再停留,招呼一声,率领着亿万阿修罗族大军,卷起滔天血浪,浩浩荡荡地撤回幽冥血海深处,舔舐伤口,消化战果去了。
待双方势力退去,后土娘娘这才将目光从五浊恶世的方向收回。
她看了一眼紧紧跟在林竹身边、眼神带着依赖与一丝好奇的九凤,目光微微停顿了一瞬,却并未多言。
随后,她的身影便开始缓缓淡化,如同融入虚空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了,自始至终,未曾与林竹有过一句交流。
林竹看着后土娘娘消失的地方,挠了挠头,心中并无多少劫后余生的狂喜,反而升起一股莫名的忐忑。圣人救命之恩,这因果可不小啊!
她为何要救我?
只是因为看不惯地藏王菩萨的做派?还是因为我身边跟着九凤这个巫族最后的女王?
或者是……我身上有什么她需要的东西?这无缘无故的庇护,让他心里很是不踏实。
他甩了甩头,暂时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靠!只剩两天了!”
他立刻收敛心神,目光锐利起来,对着身后依旧处于震撼与茫然中的三界执法者大队下令。
“所有人听令!九凤随本座前往南瞻部洲办事!其余人等,由太古天鹰、离渊金龟率领,即刻返回天庭,向玉帝陛下复命!如实禀报此地情况即可!”
他特意点出要带九凤一起。
此次大战,九凤表现极其抢眼,凭借其上古巫族女王的强悍实力,独自对抗包括之前存活的那位摄天使者在内的五名地藏王势力强者,竟然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占据优势!其实力之强横,可见一斑。
林竹决定将她带在身边,重点培养,未来必定是一大助力。
值得一提的是,林竹麾下的三界执法者大队,在此番惊天动地的大战中,伤亡率低得令人发指!除了极个别倒霉蛋被流矢或范围神通擦中,受了些轻伤外,连一个重伤员都没有!
这完全得益于林竹早先灌输给他们的“先进战术思想”——“边缘OB、划水刮痧”!
用林竹的话说,就是“保住狗命,远端骚扰,能放冷箭绝不明刀明枪,能躲在后面喊666绝不往前冲当炮灰”!
正是这种“猥琐流”打法,让他们在准圣都可能陨落的战场上,奇迹般地几乎全员生还。
随着林竹命令下达,三界执法者们迅速行动起来,井然有序地开始撤离。
这场由林竹偷袭檀陀地藏引发、震动三界、甚至引动圣人出手的幽冥大战,从爆发到结束,竟然……不足两日!
但其造成的影响,却深远无比!
地藏王势力折损两大半步准圣使者,实力大损;世尊地藏与后土圣人之间隐晦的博弈,也为未来的三界格局增添了巨大的变数。
林竹心系那仅剩两天的“打卡”任务,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深知此次任务关乎后续的功德积累与实力提升,至关重要。
一把拉过还有些不明所以的九凤,周身金光一闪,施展金乌化虹之术,马不停蹄地朝着南瞻部洲的方向疾驰而去。
这场因他而起的滔天波澜,终因圣人的介入而暂时平息。
血海冥河与地藏王菩萨势力在幽冥地府之外爆发倾巢大战,甚至引动圣人出手干预的讯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诸天万界,上至三十三重天,下至九幽十八狱,但凡有些道行、能沟通天地的修炼者,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天庭,凌霄宝殿。
此刻虽非朝会,但闻讯赶来的各路仙官神将早已将大殿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当详细战报透过各种渠道传回时,整个天庭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震撼与哗然之中!
“我的三清道祖啊……林……林狱神他……他真的做到了?!”
“正面击破地藏法阵!阵前连斩宝藏天女、摄天使者两大半步准圣?!
这……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狱神’吗?”
“他……他竟然还临阵突破,踏入了半步准圣之境?!
这才多久?!”
众神仙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惊愕、骇然、难以置信,甚至还有一丝麻木。
他们本以为林竹之前大闹西天灵山,逼得佛祖让步,已经算是重新整理三观、彪悍人生的极限了。万万没想到,那仅仅只是个开始!
这次在地府,他竟然玩得更大,直接掀了地藏王菩萨的桌子,当着人家本尊的面,把麾下两大核心使者给宰了!
这已经不能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这简直是……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又顺手把补天的五彩石给踹飞了!
不久后,由太古天鹰、离渊金龟率领的三界执法者大队,押解着少数几个在地藏势力外围抓获的、试图抵抗的小喽啰,浩浩荡荡、意气风发地返回了天庭。
他们甫一出现,立刻受到了万众瞩目,被无数仙神围了个水泄不通,七嘴八舌地询问战况。
面对众人的追问,这些执法者们个个抬头挺胸,与有荣焉,但说辞却出奇地统一和……“官方”。
“我等奉狱神大人之命,前往幽冥依法缉拿要犯。”
“过程中与地藏王菩萨座下使者进行了‘友好’的沟通与交流。”
“最终,在狱神大人的英明领导下,双方就‘檀陀地藏、宝藏天女等人触犯天条、罪无可赦’一事,达成了深刻的‘共识’。”
“任务圆满完成,我方无人重伤,更无一阵亡!”
听着他们这番“春秋笔法”的描述,周围的神仙们无不嘴角抽搐,纷纷投以鄙夷和“我信你个鬼”的眼神。
有相熟的天将忍不住捶了其中一位执法者一拳,笑骂道。
“得了吧你们!还‘友好交谈’、‘达成共识’?当我们是傻子吗?外面都传遍了!你们那是去‘交谈’吗?
那分明是去砸场子的!看你们这进攻地藏老巢的熟练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去……咳咳,是去那什么楼找乐子呢,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
这话引来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但也充满了感慨与惊叹。
“不过话说回来,林狱神如今……是真的不得了了!半步准圣啊!已然沾染圣性,未来不可限量!”
“他麾下这支执法者大队,更是了不得!经历此番血战,实力、气势、凝聚力都已是今非昔比!不仅能强势执法,面对地藏王那等庞然大物,竟还能几乎‘全身而退’!”
“自此以后,这三界执法者的名头,怕是要真正响彻寰宇,成为无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了!往后这三界法纪,恐怕真要由他们说了算了!”
众仙议论纷纷,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一丝复杂。
他们知道,经此一役,林竹和他麾下的三界执法者,已然真正崛起,成为了三界之中一股举足轻重、谁也无法忽视的强悍力量!
……
讯息传到人间,尤其是妖魔精怪聚集的南瞻部洲,引发的震动更是堪称海啸级!
无数占山为王、割据一方的妖魔集团,在透过各种隐秘渠道拼凑出事情大概轮廓后,集体三观尽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什么?!地藏王菩萨的人被杀了?还是被天庭的官儿杀的?半步准圣都死了两个?!”
“我的娘嘞!
那可是地藏王菩萨啊!连他的人都敢杀,还杀得这么利索?
这天庭的狱神是煞星转世吗?!”
“完了完了!天庭这是要动真格的了!连地府那边都敢下如此狠手,咱们这些在人间蹦跶的小妖,岂不是说灭就灭?”
一些小妖小怪吓得魂不附体,惶惶不可终日。
有胆小的黄鼠狼精,听闻讯息后,觉得妖生无望,连偷鸡的心思都没了,直接找了根歪脖子树,准备上吊自我了断,幸好被同伴及时发现拦了下来。
某些占据古墓、统御一方鬼域的鬼王,更是吓得连夜督促麾下鬼众,将平日里收集的、不知从哪个野庙里顺来的神像擦得锃亮,无比虔诚地集体叩拜,口中念念有词,祈求上天恕罪,并表示以后一定严格约束鬼众,绝不敢再骚扰生人,只求天庭法外开恩。
一些稍微有点头脑和势力的大妖王,更是紧急召开妖界大会,组织麾下妖怪们不再打家劫舍,反而开始“修桥补路”、“扶老奶奶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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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用这种临时抱佛脚的方式积点“阴德”,生怕哪天那凶名赫赫的三界执法者大队就找上门来,把他们也给“执法”了。
这场远在幽冥的争斗,其带来的威慑力,却让南瞻部洲的无数妖魔集团,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天威浩荡,法纪森严”!
虽然不可能让所有妖怪都立刻变成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但人间法纪确实为之一肃!
那些原本嚣张跋扈、敢于跨州连郡作案的庞大妖魔集团,再也不敢顶风作案,一个个变得低调无比,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杀鸡儆猴”的目标。
……
而受到冲击最为强烈的,莫过于西天世界,灵山净土。
此战不仅重创了地藏王菩萨这一西天在幽冥的重要支点和未来布局的关键,其带来的气运反噬与因果牵联,更是直接影响到了整个西天的根基!
“轰隆隆……”
灵山胜境,那原本应该梵唱不息、金光永驻的佛土,此刻竟无缘无故地微微震颤起来!
一些精致的舍利塔林摇晃不止,莲池之水泛起浑浊,甚至连那巍峨的大雷音寺,其檐角的金铃都发出了杂乱无章的鸣响。
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衰败与腐朽气息的预感,萦绕在许多修为精深的佛陀菩萨心头,让他们感到莫名的心悸与不安。
大雷音寺内,三千佛陀、无数菩萨罗汉齐聚一堂,但气氛却压抑到了极点。
端坐于莲台之上的诸位佛陀,个个脸色阴沉得如同锅底,周身佛光都因为心绪不宁而显得有些紊乱,隐隐有怒意在积聚。
端坐中央的如来佛祖,那张平日里慈悲祥和的圆脸上,此刻已是黑如焦炭,仿佛能刮下一层霜来!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个大雷音寺都仿佛陷入了严冬。
“异数!果然是三界最大的异数!”
如来佛祖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大殿中回荡,带着难以抑制的怒火。
“地藏王菩萨座下两大使者,竟……竟折于那狱神林竹之手!此獠不除,我西天永无宁日!”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猛地扫向下方人群中,那个正因为灵山震动而瑟瑟发抖的身影——托塔天王李靖!
“李靖!”
如来佛祖一声怒喝,吓得李靖浑身一哆嗦,差点瘫软在地。
“你此前不是信誓旦旦,说那世尊地藏佛法无边,绝不会败吗?!如今呢?!两大使者陨落,地藏势力受创,我西天气运为之震荡!你还有何话说?!”
李靖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我佛息怒!我佛息怒啊!小神……小神也是依据常理推断,谁知……谁知那林竹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他是个怪物啊!”
“哼!废物!”
如来佛祖正在气头上,懒得听他辩解,正好需要一个出气筒,当即厉声道。
“来人!将李靖拖下去,重打一百……不,两百禅杖!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立刻有护法金刚上前,不顾李靖的哭嚎求饶,将其架出了大雷音寺,很快,外面便传来了沉闷的击打声和李靖杀猪般的惨叫。
借责打李靖稍稍宣泄了胸中郁气后,如来佛祖的脸色依旧难看。
他深知,迁怒于李靖毫无意义,那个名为林竹的异数,才是真正的祸根。
此子行事,完全无法以常理揣度,每每都能在绝境中搅动风云,坏他西天大计。
不过,唯一让他感到一丝庆幸的是,地藏王菩萨势力的拼死抵抗,以及后续圣人的干预,终究是拖延住了林竹整整两天时间!
“幸好……水陆大会……”
如来佛祖心中暗道,神念不由自主地投向人间南瞻部洲,感应那由观音菩萨亲自推动、已然顺利召开的水陆法会。
只要这佛法东传的关键一步能够按预期进行,选定取经人,那么西游大计便算成功了一半,西天气运便能借此大兴,今日地藏势力所受的损失,未来未必不能弥补回来。
然而,就在他的神念扫过南瞻部洲,尤其是那水陆大会所在的区域时,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嗯?
这股气息……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南瞻部洲,大唐国都,长安城内。
皇宫深处,唐王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难以化开的阴郁。自那日地府还阳,得知自己能够死而复生,乃是西天暗中运作,恩威并施的结果后,他心中便始终梗着一根刺。
他乃人间帝王,统御万里山河,岂甘愿沦为仙佛博弈的棋子,受人摆布?
对于即将由西天主导、观音菩萨亲自现身推动的这场水陆大会,他原本的打算是,若那位曾对他有恩、且手段强横无比的“林竹大佬”迟迟不现身。
他便只能忍下这份憋屈,配合西天将这出“佛法东传”的大戏演下去,以求社稷安稳。
可如今,随着大会日期临近,他心中却是越来越没底,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就在这时,宰相萧星手持玉笏,快步出列,躬身奏道。
“陛下,吉时将至,水陆大会一切筹备均已就绪,四方高僧齐聚化生寺,百姓翘首以盼。此乃彰显我大唐国威、泽被苍生之盛事,万不可延误啊!若误了良辰吉日,恐引菩萨不满,更会遭天下人笑话我大唐无信!”
唐王闻言,冰冷的目光缓缓转向萧星,那眼神中蕴含的帝王威严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让萧星不由得心头一紧,背上瞬间沁出冷汗。
但他想到自己暗中收受的天竺佛国巨额“供奉”,以及对方承诺的、待佛教正式入驻南瞻部洲后,保他萧家十生十世的荣华富贵,便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恐惧,硬着头皮继续劝说。
“陛下!此事关乎天下苍生福祉,佛法若能东传,必能教化万民,使我大唐国泰民安,此乃千秋功业!若因犹豫而错过,岂非让我大唐揹负背信弃义之名?臣,一片赤诚,皆为江山社稷着想啊!”
他这番话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字字句句都在为自己铺路,甚至不惜隐隐点出自己已与西天势力有所勾连。
唐王李世民凝视着萧星那副“忠心耿耿”却又难掩贪婪的嘴脸,心中冷笑不止。以他帝王心术,如何看不出这萧星早已被西天收买?若在平日,单凭他这番言论,就足以治他一个勾结外邦、祸乱朝纲之罪!
然而,就在这气氛僵持、萧星以为自己快要顶不住帝王威压之时,唐王却突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朗声道。
“萧爱卿所言,甚合朕意。水陆大会,关乎黎民福祉,彰显我大唐气象,岂能因朕一人之虑而耽搁?准卿所奏,大会如期举行!着礼部、鸿胪寺并化生寺众僧,妥善安排,不得有误!”
萧星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唇舌,甚至可能触怒龙颜,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痛快地答应了!
他连忙跪地叩首,高呼。
“陛下圣明!此实乃苍生之福,大唐之幸也!”
然后屁颠屁颠地退了下去,赶紧去安排相关事宜了,心中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未来那十生十世的富贵荣华。
看着萧星退去的背影,唐王李世民嘴角那抹笑容逐渐扩大,最终化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笃定。
小小西天,也敢在朕面前嚣张?真当朕是那砧板上的鱼肉,任尔等拿捏不成?
他缓缓靠向龙椅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心中暗道。
因为……朕的大佬,来了!
就在方才萧星喋喋不休之时,一道清晰无比、却又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的传音,如同定海神针般,驱散了他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阴霾——
“唐王老弟,安心办你的大会。
地府那边几只聒噪的秃驴,已被本座顺手料理了。
小小西天,翻不起什么浪花。”
是林竹!是那位大佬的声音!
他果然来了!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在地府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连地藏王菩萨的人都敢“料理”?!
有这位煞星大佬在背后撑腰,唐王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无数倍,原本对西天的忌惮和憋屈,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兴奋与期待。
……
与此同时,刚刚撕裂空间,带着九凤从幽冥战场赶到南瞻部洲上空的林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正准备琢磨一下接下来是该先去敲打一下西天派来的代表,还是直接去找唐王喝杯茶聊聊“赞助费”的问题。
他本来想着地府那边虽然暂时平息,但后续肯定还有一堆麻烦事要处理,比如冥河教祖那面还没到手的修罗灭天镜,比如后土圣人那莫名其妙的救命之恩所牵扯的因果。
还有西方教可能随之而来的报复……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堪称三界劳模。
然而,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乎,脑海中那熟悉而亲切的系统提示音,如同天降甘霖般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宿主已准时抵达南瞻部洲范围!”
“恭喜宿主完成‘南瞻部洲打卡’任务!”
“任务奖励结算中……鉴于宿主在地府表现出色,引发三界震动,额外触发暴击奖励!”
“最终奖励。
愿力功德——十万点!已发放至宿主账户!”
“多……多少?!十万功德?!!”
林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内视检视,当看到那账户余额里实实在在多出来的一长串零时,饶是以他如今的心境,也忍不住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十万功德啊!
这是什么概念?!据他所知,这差不多相当于西天如来佛祖那等存在,平日里所能自由支配的功德总量的三分之一了!对于如今已是半步准圣的他而言,修为每前进一丝都无比艰难,需要海量的资源与机缘去堆砌。
这十万功德,无疑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足以让他的修为在短时间内再上一个台阶,甚至为将来冲击真正的准圣境界,打下坚实的基础!
“系统……你这次真是……太给力了!简直待我如亲祖宗啊!”
林竹心中狂喜,只觉得之前在地府打生打死、冒着被圣人拍死的风险,全都值了!
他如今已是半步准圣,这个境界堪称是迈向真正准圣的关键踏板,通常只分为初期和圆满两个阶段。
从大罗金仙晋升到半步准圣,意味着他已经具备了那一丝玄之又玄的“圣性”,生命本质发生了跃迁。
而想要从半步准圣再进一步,成就真正的准圣道果,那需要的就不仅仅是资源和苦修了,更是需要大机缘、大毅力和大智慧!
林竹摸了摸下巴,颇为自得地想道。
“大毅力?本座在地府杀进杀出,面对圣人都敢竖中指,毅力绝对顶尖!大努力?本座不是在搞事,就是在去搞事的路上,为了功德和任务奔波劳碌,堪称三界第一劳模!至于大智慧嘛……”
他嘿嘿一笑。
“能把系统和各方大佬耍得团团转,这智慧难道还不够大吗?”
就在林竹还沉浸在暴富的喜悦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中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却是一个新的任务。
“叮!释出新任务。
前往唐朝水陆大会举办地点,作为特邀嘉宾,‘观赏’佛法表演。”
“任务要求。
确保自身在场,并于关键时刻,根据现场情况,发挥主观能动性。”
“基础奖励。
愿力功德五万点!”
“额外提示。
水陆大会存在未知变数,宿主若能妥善应对,将有机会赢取丰厚额外奖励!”
“又来任务?还让不让人歇口气了?”
林竹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感觉这系统简直是个黑心老板,刚发完“奖金”就立刻派发新的“高强度工作”。
但吐槽归吐槽,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水陆大会……这不就是西天推动佛法东传、选定取经人的关键节点吗?去“观赏”表演?还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系统这暗示简直不要太明显!
仅仅思索了一秒钟,林竹便做出了决定。
“罢了罢了,谁让本座心系三界和平,见不得那些秃驴在咱们东土的地盘上搞风搞雨呢?”
他脸上露出一丝义正辞严的表情,仿佛真的是为了维护东方道统的纯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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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对不是为了那五万基础功德和可能的额外奖励!”
他在心里又默默补充了一句,努力说服自己。
“或许……本座也是对这场汇聚了东西方文化精髓的‘表演’,寄与了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祝福’吧。”
更何况,他摸了摸自己的储物空间,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再说了,本座的‘贺礼’,不是早就送出去了吗?
那位玄奘大阐法师,想必已经‘签收’了吧?”
他指的,自然是之前恶趣味般打入陈玄奘眉心识海的那枚效果未知的【凡人狂暴丹】。
“走,九凤,带你去看看热闹!”
林竹嘴角泛起一丝计划得逞的狞笑,不再耽搁,周身金光一闪,已然发动了冠绝三界的金乌化虹之术!
空间在他面前仿佛失去了意义,不过瞬息之间,他便带着九凤,跨越了无尽山河,直接出现在了南瞻部洲最为繁华鼎盛的人间帝都——长安城的上空!
而此刻的长安城内,正是人头攒动,万民瞩目之时。
化生寺内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百姓翘首以盼,等待着那场由唐王陛下亲自下旨、隆重举办的“水陆大会”正式开幕。
据闻,此次大会由一位名为陈玄奘的大阐法师主持,汇聚了一千二百名得道高僧,将在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宣扬无上佛法。
……
化生寺后院,水陆大会的后台准备区域。
气氛却并非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庄严肃穆,反而透着一股诡异的压抑和剑拔弩张。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法台擦干净了吗?香烛备齐了吗?待会儿诵经的调子都给本座统一了!谁要是敢在陛下和万民面前出了岔子,丢了本座的脸,看本座不扒了你们的皮!”
一声声尖利刺耳的呵斥,如同鞭子般抽打在众僧的心头。发出这呵斥的,正是本届水陆大会指定的主角,那位号称“天下大阐都僧纲”的陈玄奘法师!
只是此刻的他,与平日里在公众面前展现出的那副宝相庄严、悲天悯人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横眉怒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不耐烦,正对着几十名战战兢兢的和尚大发雷霆。
那些被骂的和尚,个个低着头,敢怒不敢言,脸上写满了屈辱与愤懑。
这位玄奘法师,自从被“钦定”为此次水陆大会的主持后,在寺内简直是横行霸道,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除了寺中几位德高望重、并且会些拳脚功夫的长老他尚且保留几分“面子”外,几乎整个化生寺上下的僧人,就没有没受过他打骂的!
轻则言语侮辱,重则拳脚相加,简直比市井流氓还要蛮横!
更让这些潜心修佛的僧人们感到不齿和绝望的是,这位“佛子”不仅品行恶劣,修行更是糟糕透顶!
平日里打坐参禅不见他用功,反倒是偷奸耍滑、投机取巧无所不精!
甚至多次被发现暗地里不敬天不礼佛,偷偷躲起来吃肉喝酒!全仗着寺中长老们发现得及时,苦苦规劝,才未让这些丑事宣扬出去,酿成大错。
可就是这么一个毫无修行、不学无术、暴戾恣睢之人,竟然被选为“天下大阐都僧纲”,代表大唐佛门主持如此盛大的水陆法会?!
这让那些秉持正统佛法、数十年如一日苦苦修行、严守清规戒律的和尚们,感到何等的羞辱与不甘!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若天下僧人都以这陈玄奘为榜样,那佛门清净之地,恐怕真要沦为藏污纳垢、打砸闹事的场所了!
然而,陈玄奘对自己引发的众怒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他自我感觉极其良好,笃定自己就是那天选之子,注定要在这场水陆大会上大放异彩,成就无上功果!对于手下僧众那敢怒不敢言的眼神,他只会回以更加轻蔑的嗤笑。
“还愣着干什么?!一群没用的东西!”
陈玄奘见众人动作稍慢,心中邪火又起,狞笑着上前,对准离他最近的一个小和尚的屁股,狠狠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都给本座动起来!赶紧去准备开场!若是误了吉时,你们担待得起吗?!”
那小和尚被踹得一个趔趄,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有丝毫反抗,只能含着泪,连滚爬爬地跑去干活。
发泄了一番,陈玄奘这才觉得气顺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华丽无比的锦襕袈裟,脸上的戾气与狰狞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宝相庄严的祥和之气,仿佛瞬间变了一个人。
“嗯,这才像话。”
他满意地点点头,准备迈步登上前台,接受万民朝拜与瞩目。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出后台门槛的瞬间,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与警惕,左右看了看,见无人注意,便迅速转身,返回到后台一个极其隐秘的角落。
他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暗格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做工极其精美的锦盒。
开启锦盒,里面并非什么佛门法器,而是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有奇异纹路流转、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正是之前林竹恶趣味般“赐予”他的那枚【凡人狂暴丹】!
陈玄奘看着这枚丹药,眼中流露出一种近乎痴迷与依赖的神色。
他并不知道这丹药的具体功效,只记得那位“神秘佛陀”说过,此丹能在性命攸关时赐予他无上力量。
在他内心深处,这枚仙丹已然成为了他最大的底气和安全感的来源!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从锦盒中取出,贴身藏入怀中那最隐秘的口袋里,还用手轻轻按了按,确认无误后,脸上才重新恢复了那种“天命所归”的自信与从容。
“有仙丹护体,本座何惧之有?”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挺直腰板,大步流星地朝着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法台走去。
……
与此同时,长安城内早已万人空巷。
化生寺周围的街道、楼阁、甚至屋顶,都挤满了前来围观的百姓。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脸上大多带着好奇与不解。
“奇怪,真是奇怪!陛下怎么突然如此大兴佛事?”
“是啊,咱们大唐自开国以来,跟那天竺佛国冲突不断,边境就没真正安宁过,仇恨深着呢!”
“而且陛下不是一直自称是老子后人,最为推崇道教吗?
这突然转头捧起佛教,实在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许是陛下另有深意吧?毕竟陛下乃是真龙天子,所思所想,非我等小民所能揣度。”
大部分百姓都觉得唐王此举极其突兀,不符合常理。
但也有少数人选择相信陛下自有其用意。
无论如何,这场突如其来的水陆大会,以及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下大阐都僧纲”陈玄奘,都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大家都想亲眼看看,这位高僧究竟有何等风采,这佛法又有何等门道。
……
就在这满城喧嚣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一位手持杨柳玉净瓶,身着素雅白衣,容貌慈悲庄严的女子,悄然出现在了长安城的上空,隐去了身形。
正是领了如来佛旨,前来长安城访察取经善人的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
菩萨俯瞰着下方人头攒动的化生寺,眉头微蹙。
她在此地盘桓察访已有一些时日,却迟迟未能遇到真正根器、德行、机缘俱佳的取经人,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不过,当她看到化生寺法台之上,那位身着锦襕袈裟、面容“祥和”、正准备开坛讲经的江流儿和尚时,心中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金蝉子转世之身,总算还未正式登台,未曾被那异数沾染……
她最担心的,便是那个无法无天的三界执法狱神林竹会跑来搅局。幸好,据她所知,这两日那林竹一直在地府与地藏王菩萨势力周旋,打得不可开交,想必是无暇他顾了。
既然如此,便按原定计划行事吧。
菩萨心中定计。
她听闻唐王太宗皇帝宣扬善果,选举高僧开建大会,而人选正是这位从极乐中降来的佛子金蝉子,时机已然成熟。
她不再犹豫,决定现身点化,推动这佛法东传的关键一步。
菩萨按下云头,并未直接以庄严法相降临,而是依计行事,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步履蹒跚的疯癫乞丐模样。
她手中捧着两件宝光内敛、却隐隐透着不凡气息的物件——正是如来佛祖亲赐下、象征着西游取经重任的锦蝠异宝袈裟与那九环锡杖!
按常理,这等跑腿展示的活儿,本该由她的胁侍,木叉行者来做。
可一想到木叉,菩萨心里就一阵抽痛加憋屈!
那倒霉孩子,早前不知怎么就被那煞星林竹寻了个由头,直接抓进了九层天牢,据说判得极重,没个十个八个量劫根本别想出来!
如今这等抛头露面、甚至可能要受些委屈的差事,也只能由她这位菩萨亲自挽起袖子上了。
她捧着两件宝物,故意在长安城最繁华的长街上踉跄行走,希望能引起那化生寺中某位“有缘人”的注意。
果然,没走多远,几个在街边闲逛、眼神飘忽的僧人,立刻就被她手中那两件看似破烂、实则内蕴华光的宝物给吸引住了。
那锦蝠袈裟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有流彩转动,九环锡杖虽沾满污垢,但杖身环扣碰撞间发出的声音清越悠远,绝非俗物!
贪念瞬间在几个僧人心头滋生。
其中一名身材最为粗壮、满脸横肉的僧人,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芒,嘿嘿笑着,大步上前,如同一堵墙般拦在了菩萨化身的疯乞丐面前,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抓那袈裟。
“喂!老乞丐!你手里拿的是什么破烂玩意儿?看着还挺花哨,拿来给佛爷我瞧瞧!”
菩萨心中愠怒,却强忍着,故意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此乃无上宝衣,锦蝠袈裟,价值五千两白银;这锡杖亦是佛宝,价值二千两。”
那粗壮僧人一听这“天价”,脸上的横肉一抖,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骂道。
“我呸!五千两?二千两?你怎么不去抢?就你这老乞丐,全身家当加起来也不值一两银子,还敢拿这破烂糊弄佛爷我?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
说着,那口浓痰几乎要溅到菩萨的破鞋上。
菩萨何曾受过如此羞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顶门,握在袖中的拳头瞬间攥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硬得跟铁坨似的!
她几乎要忍不住当场显圣,给这有眼无珠的蠢货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就在这怒火即将爆发的边缘,一个她此刻最不愿意听到的、带着几分戏谑和玩世不恭的熟悉声音,如同鬼魅般,轻飘飘地从旁边一座酒楼的屋顶上传了下来。
“啧啧,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师傅,举头三尺有神明啊~这么欺负一个老人家,不太好吧?”
这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精准地劈入了观音菩萨的耳中!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那座酒楼的飞檐翘角之上,一个白衣胜雪的身影,正懒洋洋地斜倚在那里,手里不知从哪摸出了一把香喷喷的灵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让人火大的微笑,不是那三界头号煞星、搅屎棍、异数——林竹,又是谁?!
“林竹?!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观音菩萨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吓得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握紧的拳头更是僵硬得如同万年玄铁,梆硬无比!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她心中疯狂呐喊,他不是应该还在地府,和地藏王菩萨的势力激战正酣吗?!
就算他再厉害,也不过是大罗金仙,怎么可能如此短时间就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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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王菩萨座下强者如云,宝藏天女、摄天使者哪个不是半步准圣?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里?!还如此悠闲地嗑瓜子看戏?!
然而,无论她如何难以置信,那个让她头疼不已的身影,就真真切切地坐在那里,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街头闹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又惊又惧,原本的计划瞬间被打乱,心中一片混乱。
而那个粗壮僧人,见这老乞丐突然愣住,抬头望天,一副痴痴傻傻的模样,更是确信她脑子有毛病。
他淫心又起,竟然伸出油腻的手,想去掐菩萨那伪装出的、布满污垢的脸颊,嘴里还不干不净地调笑道。
“老东西,吓傻了?嘿嘿,佛爷我看你虽然又老又脏,但细看之下,这身段骨架倒还凑合。不如跟佛爷我回寺里,咱们好好‘探讨’一下欢喜佛的佛法精髓?保管让你快活似神仙!”
说着,他甚至还极其猥琐地掀起了自己的僧袍上衣,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发出阵阵淫笑。
“你……!”
观音菩萨气得混身发抖,周身佛法几乎要压制不住荡漾开来!
她何时受过这等奇耻大辱?!若是平时,早就一道佛光将这亵渎菩萨的蠢货轰成渣滓了!
可是……可是那狱神就在旁边看着!
她丝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动用一丝法力,那个煞星绝对会立刻跳下来,用“当街行凶”、“袭击凡人”等等莫须有的罪名,把她也一起“请”去九层天牢跟木叉作伴!
强忍着几乎要爆炸的怒火,菩萨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理会这蠢货,转身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离那林竹越远越好!
“诶?别走啊!”
那粗壮僧人见她要走,还以为她怕了,更加得意,再次拦住去路,胡搅蛮缠道。
“佛爷我跟你说话呢!告诉你,佛爷我姓鲁,法号‘大力’!在这长安城的地界上,还没人敢不给佛爷我面子!你今日不跟我回去探讨佛法,佛爷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
观音菩萨忍无可忍,却又不能动用大法力,只得将一丝微不可查的佛力运于脚下,身形如同滑不留手的大白耗子般,以一种凡人难以理解的灵巧步伐,瞬间从那“大力和尚”的身旁缝隙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加快脚步离开。
那鲁大力和尚只觉眼前一花,那老乞丐就不见了,愣了一下,随即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啐了一口。
“妈的,跑得还挺快!算你识相!不过佛爷我记住你了!早晚找到你,跟你好好‘切磋’佛法!”
他嚷嚷了几句,自觉无趣,也便骂骂咧咧地走了。
屋顶上,隐去身形的林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差点没笑出声来。
他摸了摸下巴,觉得这鲁大力和尚真是个“人才”,连观音菩萨化身的乞丐都敢调戏,还探讨“欢喜佛法”?
这胆子不是一般的肥啊!不过他也只当是看个热闹,并未插手。见观音菩萨仓皇离开,他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他的任务只是“观赏表演”,在关键时刻“发挥主观能动性”,如今正主儿出现了,自然要跟上看看这出“戏”怎么演。
对于林竹而言,这番任务简直是轻松加愉快。只需要看一天戏,关键时刻动动嘴皮子或者伸伸手,就能白赚五万功德,这跟天上掉馅饼没什么区别,他乐得清闲,只当是战后的度假了。
然而,对于观音菩萨来说,这感觉就截然不同了!
她此刻的心情,简直如同坐上了一辆失控的、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从高点猛然跌落深渊!
她本以为林竹被地藏王菩萨拖住,自己终于能摆脱这个煞星的阴影,安安稳稳、自自在在地做她的菩萨,完成佛祖交代的任务。
谁能想到,这刚松了半口气,一扭头就发现那家伙正坐在屋顶上嗑着瓜子,用那种仿佛掌控一切的眼神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这种如芒在背、如鲠在喉的感觉,让她心情沉重得像是要去上坟!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找到那个不靠谱的陈玄奘,把袈裟和锡杖塞给他,完成这该死的交接仪式,然后立刻、马上返回南海普陀山,闭门谢客,能躲林竹多远就躲多远!
这长安城,这南瞻部洲,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她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路疾奔,按照原定计划,来到了东华门附近,那与“有缘人”接头的约定地点。
许是天意使然,她刚到没多久,便恰好撞见了刚刚散朝、正准备打道回府的宰相萧星!
萧星正坐着八抬大轿,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如何借助西天之力,让自己家族富贵延绵十生十世,忽然轿子一顿,前方传来喧哗。
他皱眉掀开轿帘,便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手里捧着两件看似破烂、实则隐隐透着不凡的物件,当街拦在了他的仪仗之前。
萧星心中先是一怒,但随即想起西天使者之前的交代,眼神微动,立刻进入了“演员”状态。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摆出宰相的威严,沉声问道。
“兀那老乞丐,为何拦阻本官去路?你手中所持,是何物啊?”
观音菩萨心中稍定,连忙按照剧本,沙哑着嗓子回答道。
“回大人,此乃无上宝衣,锦蝠袈裟!另有一柄九环锡杖,皆是佛门至宝!”
萧星依着剧本,继续追问。
“哦?既是宝物,价值几何?”
“袈裟,需五千两白银!锡杖,需二千两!”
菩萨报出价格。
萧星故作沉吟,实则是在等对方说出关键的“台词”,他好顺势接上,然后带她去见唐王。
他捻着胡须,故意刁难般问道。
“如此昂贵?可有甚好处?”
观音菩萨心中焦急,只想快点走完流程,嘴上便按照既定说辞解释道。
“好处?身着此袈裟,可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穴,便是好处!若论不好处,若贪淫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便是不好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若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送他也罢!若有口是心非,强欲购买,图谋利害者,袈裟需七千两,锡杖需三千两,定要卖他!”
这套说辞,本是用来烘托宝物神圣、筛选“有缘人”的,此刻从心急如焚的菩萨口中说出,却少了几分玄妙,多了几分急促。
萧星正要按照剧本,说出“既如此,你随我入朝见驾,献与陛下”的台词,异变再生!
“哇呀呀!好东西!
这东西佛爷我要了!!”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大吼,从人群外传来!
只见方才那个调戏菩萨的粗壮僧人——鲁大力,此刻竟然去而复返,如同一头发狂的蛮牛般冲了过来,一把就想要去抢菩萨手中的袈裟和锡杖,另一只手还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嚷嚷着。
“钱!佛爷我有的是钱!”
萧星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这他妈是哪里杀出来的程咬金?!竟然敢坏佛爷……哦不,是坏菩萨和本相的好事?!
“住手!”
萧星厉声呵斥,从轿中站起,怒视着鲁大力。
“鲁智深!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抢夺宝物,惊扰本官?!”
原来这鲁大力,并非什么正经和尚,其俗家身份乃是唐王麾下大将,混世魔王程咬金!
他此番乃是奉了唐王密旨,故意来找茬的!
程咬金面对萧星的呵斥,浑不在意,掏了掏耳朵,不屑地冷哼道。
“萧相,这东西,俺老程看上了!陛下给的银子,够买它十个八个的了!你就给个面子,让给俺老程呗?”
他这话半真半假,钱确实是唐王给的,但目的可不是让他来买宝,而是让他来搅局的!
唐王李世民早已察觉萧星与西天勾连,意图借此水陆大会将佛教势力彻底引入东土,故而安排了程咬金这步暗棋,就是要斩断西天的安排!
萧星一听,更是气得七窍生烟!
他依仗着有西天菩萨撑腰,又有既定剧本在手,岂容程咬金这莽夫破坏?
他黑着脸,声音冰冷。
“程知节!此乃进献陛下之宝,岂容你在此胡搅蛮缠?速速退下,本官可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
程咬金把眼一瞪。
“俺老程偏不退!
这东西,俺要定了!”
“你……你找死!!”
萧星被程咬金这混不吝的态度彻底激怒,再加上之前在朝堂上被唐王“戏耍”的憋屈,以及眼看十生十世富贵就要到手的急切,种种情绪交织,竟让他失去了理智!
他怒吼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宰相仪态,如同疯了一般,从轿子上一跃而下,张牙舞爪地就朝着程咬金扑了过去,看那架势,竟是真的想要将程咬金碎尸万段!
一个养尊处优的文官宰相,扑向一个身经百战的沙场猛将……
结果,可想而知。
“嘭!啪!哎呦!!”
不过三秒钟之后……
萧星便以比冲出去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来,重重摔在地上,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两颗,胳膊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俨然已经是二级残疾的状态。
他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咬金揉了揉那比砂锅还大的拳头,朝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呸!什么玩意儿!也敢跟你程爷爷动手?真当俺老程是吃素的不成?俺老程可是老实人,最讲道理了!”
隐身在半空中,嗑着瓜子看戏的林竹,听到程咬金自称“老实人”,差点没被瓜子仁噎住,心中大为震惊!我靠!
这程咬金脸皮比长安城墙还厚啊!谁不知道你在唐朝边境杀的佛兵脑袋都能堆成京观了?就这还老实人?!
他看着下方这出闹剧,只觉得这些长安城的小伙子们,一个个都格外彪悍。
他乐得作壁上观,心中调侃。
这哪是泼水节,这是泼口水节啊,不过倒也热闹!
程咬金解决完萧星,志得意满地回头,正准备去拿那两件宝贝,却愕然发现——那老乞丐和躺在地上哼哼的萧星,竟然……消失不见了?!
“人呢?!”
程咬金瞪大了牛眼,四处张望,哪里还有那乞丐和萧星的影子?
他眉头紧皱,意识到定然是西天的佛陀暗中出手,将人救走了!
他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狮子上,将那石狮子砸得裂开几道缝,怒喝道。
“西天佛陀!欺人太甚!竟敢在我大唐国都,天子脚下,行此鬼蜮伎俩!!”
但他终究是凡人之躯,面对仙佛手段,也是无可奈何,只能愤愤地一跺脚,转身回去向唐王复命了。
……
另一边,就在程咬金回头的那一瞬间,观音菩萨几乎是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和理智,动用了微末的佛法,一个极其短暂的“闪现”,同时卷起地上半死不活的萧星,瞬间脱离了程咬金的视线范围,几个起落间,便已来到了皇宫门口!
萧星只觉得眼前一花,耳边风声呼啸,再定睛时,已然身处巍峨的宫门之前,身上的剧痛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他惊骇地看着身边依旧保持着乞丐模样的菩萨,心中又是恐惧又是狂喜。
仙家手段!果然是仙家手段!我跟对人了!跟着西天,果然有前途!
观音菩萨此刻的心情却是阴沉到了极点。
她看了一眼皇宫,又警惕地感知了一下四周,确认那个煞星林竹似乎并没有立刻跳出来阻拦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暗自庆幸,看来是躲过了一劫?
她不敢耽搁,生怕夜长梦多,连忙对惊魂未定的萧星催促道。
“快!带贫僧……带我去见唐王陛下!”
……
皇宫内,唐王李世民早已透过隐秘渠道得知了东华门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萧星带着一个老乞丐狼狈入宫,心中便已明了,程咬金失败了。
果然……还是西天佛陀手段更高一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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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对朕示威?唐王心中冷笑,但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保持着帝王的淡定与威严,看着下方鼻青脸肿、被人搀扶着的萧星和那个捧着宝物的老乞丐,沉声问道。
“萧爱卿,你这是……何事如此慌张??”
皇宫大殿之内,气氛微妙。
萧星忍着身上的剧痛,强撑着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言语间不乏对那两件宝物的吹捧,以及隐隐暗示此乃天意,陛下当顺天应人,接纳佛法,其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仿佛若唐王拒绝,便会招致不测。
然而,唐王李世民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无波,并未因萧星的言语而动怒,甚至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下方那依旧保持着疯乞丐模样、低眉顺目的观音菩萨,语气听不出喜怒地问道。
“哦?既是佛宝,不知有何具体好处?莫非只是穿着好看,拿着威风?”
观音菩萨心中焦急万分,只盼着赶紧完成交接,离开这个让她倍感压力的是非之地。闻言,她连忙按照流程,先是天花乱坠地吹嘘了一番。
“启禀陛下,我这袈裟,可是龙披一缕,能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能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
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仙娥织就,神女机成。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
她顿了顿,又指向那九环锡杖。
“这锡杖,是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
她滔滔不绝,将袈裟锡杖的“不凡”之处一一列举,若是寻常帝王,听得如此神异,恐怕早已心动不已。
然而,唐王李世民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眼神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兴趣,反而愈发显得冷淡,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待菩萨说完,大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唐王这才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听起来倒是花团锦簇,甚是热闹。不过,朕乃一介凡俗帝王,所求不过国泰民安,江山永固。
这些神佛之事,太过飘渺,于国于民,有何实益?朕,不感兴趣。”
观音菩萨心中一沉,暗道不好,这唐王怎么不按剧本来?她连忙又补充解释道。
“陛下,此宝并非强卖。若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者,不要钱,白送与他!但若有那口是心非,强欲购买,图谋利害者,定要高价卖他,分文不能少!此乃缘法!”
她试图用这套“缘法”之说,来引导唐王主动“敬重三宝”,从而顺理成章地收下宝物。
谁知唐王听得更是烦不胜烦,猛地一挥手,语气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够了!朕说了不稀罕!什么缘法不缘法,朕听不懂!来人,送客!”
这一声“送客”,如同冷水泼头,让观音菩萨瞬间抓狂!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唐王会是这个反应!眼看计划就要彻底失败,她心中又急又怕,既担心任务完不成,回去无法向佛祖交代,更害怕耽搁下去,那个煞星林竹不知道又会从哪里冒出来!
情急之下,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生怕唐王是看出了什么端倪在故意试探,干脆把心一横!
“既然陛下敬我佛门,此宝便赠与陛下了!告辞!”
她几乎是喊出了这句话,然后如同丢烫手山芋一般,将手中的锦蝠袈裟和九环锡杖往地上一放,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转身就要施展手段逃离这是非之地!
“站住!”
“拿下她!”
殿外的侍卫见这老乞丐竟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无礼,还丢弃“秽物”,立刻呼喝着冲了进来,想要将其擒拿。
然而,观音菩萨身形只是微微一晃,如同鬼魅般,以一种凡人根本无法理解的速度和角度,轻易便从几名精锐侍卫的包围缝隙中“闪”了出去。
不过眨眼功夫,便已消失在了大殿门口,只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侍卫和那两件被随意丢在地上的“佛宝”。
唐王望着观音菩萨仓皇离去的背影,脸上非但没有得到宝物的喜悦,反而露出一丝明显的不悦,冷哼一声。
“哼,不知好歹的东西!朕不治你惊驾之罪,已是开恩!”
他又将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哼哼唧唧的萧星,呵斥道。
“萧星!你看看你引来的都是些什么人?!还不给朕滚下去好好反省!”
萧星吓得浑身一颤,也顾不得身上疼痛,连滚爬爬地磕头告退,狼狈不堪地逃离了大殿。
待所有人都退去,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唐王一人时,他脸上那强装的威严与不悦才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落寞。
他缓缓坐回龙椅,抬手揉着发胀的眉心,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唉……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皇帝,当得也忒憋屈了些……”
就在他心绪低沉之际,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熟悉声音,如同春风般,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后响起。
“怎么?唐王老弟,这就泄气了?”
听到这个声音,唐王李世民如同被打了一剂强心针,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大佬!您可算来了!”
他兴奋得几乎要手舞足蹈,如同见到了最亲的亲人一般,张开双臂就朝着不知何时已然出现在大殿角落、正悠闲地拿起一个贡品苹果在啃的林竹扑了过去,想要给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林竹见状,嘴角微抽,身形不动声色地微微一晃,恰到好处地绕开了唐王的“袭击”,随意地在一旁的锦墩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啃了一口苹果,含糊道。
“少来这套,本座对男人没兴趣。”
唐王扑了个空,却毫不在意,脸上依旧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小跑着凑到林竹身边,搓着手,关切地问道。
“大佬,您在地府那边……没事吧?肯定累坏了吧?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吃点喝点?对了,小女们可是对仙君您仰慕得紧,一直嚷嚷着想见见您这位拯救了父皇和三界的大英雄呢……”
林竹被唐王这热情过头的态度弄得有些无奈,尤其是听到他又开始推销自己的女儿,赶紧抬手制止。
“打住!说正事!少整这些没用的!”
“是是是!说正事!”
唐王立刻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中的兴奋依旧不减。
“大佬您一来,朕这心里就踏实了!有您在,什么西天佛陀,都是土鸡瓦狗!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朕全听您的!”
林竹慢悠悠地啃完苹果,将果核精准地丢进远处的香炉里,拍了拍手,淡然道。
“怎么办?凉拌!该吃吃,该喝喝,水陆大会照常开,那陈玄奘照常用。你嘛,就顺其自然,见机行事就行了。”
“顺其自然?见机行事?”
唐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明白!朕明白了!大佬您这是要高深莫测,引蛇出洞!放心,朕一定配合好,绝不给您掉链子!”
他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谨慎和试探,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大佬啊,朕还有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请您参详参详……”
“说。”
林竹漫不经心地应道。
唐王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副与他帝王身份极其不符的“憨厚”笑容,说道。
“朕打算……找个机会,组织大军,进攻天竺佛国!”
“噗——!!!”
林竹刚端起旁边不知哪个宫女奉上的一杯清茶喝了一口,闻言直接全喷了出来,差点没呛到!
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唐王一样,上下打量着这个一脸“我很老实”的皇帝。
“你……你说啥?进攻天竺佛国?!”
林竹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知不知道天竺佛国背后站着的是谁?是西天灵山!是如来佛祖!你一个凡间王朝,要去打有满天神佛罩着的佛国?!你脑子被门夹了?!”
唐王被林竹喷了一脸茶水,却也不恼,反而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的表情,解释道。
“大佬,您有所不知!自从您上次赐下那无上功法——《第九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初升的太阳》,并让朕在全国推广之后,效果……实在是太惊人了!”
他越说越是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原本按照预计,这等玄妙功法,需得从小打熬筋骨,修炼个十年八年,方能略有小成,拥有超越凡俗的力量。
可没想到,全民修炼之后,进展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许多原本毫无修为根基的成年人,在坚持修炼此操后,体内竟然都隐隐生出了一丝气感,拥有了微末的修为!
虽然单个来说不算什么,但架不住人多啊!”
“如今我大唐军队,光是人数就比之前充实了一倍有余!而且整体修为水平,至少提升了一个大档次!士气更是高昂得不得了!”
唐王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朕仔细盘算过,若当年与天竺佛国冲突时,我大唐便有如此雄兵,那天竺秃……呃,是天竺佛兵,绝对打不进来!甚至,朕还能主动出击,踏平那天竺,扬我大唐国威,将那劳什子佛教,彻底赶出我东土之地!”
他挥舞着拳头,脸上充满了自信与……一丝隐藏极深的野心。
唐王李世民原本以为,要等到下一代人成长起来,才能凭借那套神奇的广播体操,让大唐拥有足以改变格局的武力。毕竟,修炼一途,讲究根骨天赋,非一朝一夕之功。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大佬,您有所不知!”
唐王兴奋地解释道。
“据朕麾下修士探查,以及各地汇总的情报来看,之所以全民修炼进展神速,并非完全因为功法玄妙,更重要的原因,似乎是出在五百年前!”
“五百年前?”
林竹眉头微挑,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正是!”
唐王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大约五百年前,人间曾经历过一场极其罕见的‘混沌风暴’,据说当时天象紊乱,灵气狂暴,席卷了整个南瞻部洲,尤其是我们大唐境内,受影响最深!
那场风暴虽然造成了一些破坏,但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它似乎从根本上改变了我大唐境内所有生灵的血脉资质!”
“自那以后出生的初生婴儿,仿佛都受过某种无形的灵力洗礼,根骨变得远比前人更加适合修炼!只是苦于没有合适的、能够普及的功法,这种潜力一直被埋没着。”
唐王越说眼睛越亮。
“直到您赐下那套《第九套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初升的太阳》!
这套功法仿佛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一般,修炼起来无比自在顺畅,几乎毫无滞碍!许多原本被认为没有修炼资质的普通人,在修炼此操后,竟然都启用了体内的修炼天赋!”
听到“五百年前”、“混沌风暴”这几个关键词,林竹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五百年前……那不就是我刚来这个世界不久,跟几个不开眼的域外天魔打架,不小心打碎了空间,导致一部分混沌灵气泄露到人间的那次吗?
当时还以为是小事,随手就修补了空间裂缝,没放在心上……没想到,居然造成了这种连锁反应?
改变了整个大唐人族的基础资质?!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当年无意间的一个“小失误”,竟然在五百年后,推动了一场远超预计的额外“剧情”!
这因果牵连,当真是玄妙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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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林竹陷入沉思,唐王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佬,您看……这进攻天竺佛国之事……”
林竹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唐王那一脸期待又带着点“憨厚”狡滑的表情,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打!为什么不打?”
他拍了拍唐王的肩膀,语气带着怂恿。
“人家都欺负到你门口了,难道还要忍气吞声?不过嘛……时机要选对,理由要找好,最好能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比如……谴责他们派妖僧蛊惑你大唐子民,破坏你皇室和谐之类的?总之,要打出气势,打出风格!”
唐王闻言,眼睛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连点头。
“明白!大佬英明!朕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您失望!”
有了林竹这句近乎“默许”的话,唐王只觉得底气前所未有的充足!
他立刻热情地邀请道。
“大佬,水陆大会那边差不多该到关键时候了,不如随朕一同前去看看?也好……呃,监督一下工作?”
林竹正愁没事干,看戏还能赚功德,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随意点了点头。
唐王见状,更是兴奋不已,有这位煞星大佬在旁边站着,他感觉就算现在如来佛祖亲自降临,他都敢上去怼两句!两人当即起驾,在一众侍卫宫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化生寺水陆大会现场。
……
化生寺广场,法坛高筑。
陈玄奘身披华丽僧袍,端坐于法坛最高处,正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讲演着西天佛法。
他念诵着《受生度亡经》,阐述着超度亡魂的功德;又讲解《安邦天宝篆》,暗示佛法能护佑国家安宁;再宣扬《劝修功卷》,鼓励众人潜心向佛,积累功德。
他声音洪亮,仪态看似端庄,引经据典,倒也显得颇有几分高僧风范。
不得不说,他虽然曾被孤扬的魔气影响,内心藏着暴戾与诸多不堪,但脑子并不傻。
他深知,在金山寺和那些“好兄弟”出去吃喝玩乐、赌钱嬉闹是一回事,但要想真正出人头地,获得无上的地位和尊荣,学会并精通这些佛法,是必不可少的敲门砖和晋升之阶。
他苦修佛法,根本目的并非为了普度众生,而是为了获取那“天下大阐都僧纲”的无上位置,如同现在这般,高高在上,受万民瞩目,连皇帝都要亲临!
这一切,都如他预期般实现了。
然而,台下听讲的众多僧俗,包括一些真正有德行的老僧,听着他讲了这么多天,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位陈玄奘法师,讲经说法看似中规中矩,引用的也都是正经佛典,但偶尔,在他眉飞色舞、或者说到某些关键词句时,脸上会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极其短暂、却清晰可见的狰狞之色。
那眼神中的戾气与贪婪,与他口中慈悲为怀的佛法格格不入,简直如同邪魔附体!
只是,他毕竟是唐王陛下亲自指定的高僧,众人心中虽有万千疑惑和不适,也只能强行憋着,静观其变。
……
唐王的仪仗抵达水陆大会现场,顿时引起了巨大的轰动。百姓跪伏,僧众行礼。
隐藏在暗处,一直密切关注着事态发展的观音菩萨,见到唐王终于驾临,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来了!终于来了!剧情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唐王当众送上锦蝠袈裟和九环锡杖,然后自己趁机现身,宣扬西天大乘佛法三藏的精妙,点化陈玄奘,开启西行取经的伟大征程!
虽然她也看到了唐王身边那个白衣飘飘、正无聊打着哈欠的林竹,心中本能地一紧,但随即自我安慰道。
不怕!
他之前答应过佛祖,不直接插手西游之事!
况且有本菩萨在此,关键时刻显圣,量他也不敢公然违背承诺,与整个西天为敌!
她沉浸在即将完美完成任务、得到佛祖嘉奖的幻想中,忽略了内心深处那一丝隐隐的不安。
果然,只见唐王在高台之上,按照“剧本”,当众宣布,因陈玄奘法师德行高深,佛法精湛,特赐下佛宝锦蝠袈裟一领,九环锡杖一柄,助其弘扬佛法!
早有内侍捧着那两件宝物,恭敬地送到法坛之上。
陈玄奘看着眼前华光内蕴的袈裟和锡杖,激动得心脏砰砰狂跳,脸上瞬间堆满了受宠若惊的狂喜!
他立刻跪倒在地,朝着唐王的方向连连叩首,声音都带着颤抖。
“贫僧……贫僧何德何能,竟蒙陛下赐下如此重宝!陛下隆恩,浩荡如天!贫僧必定竭尽全力,弘扬佛法,以报陛下知遇之恩!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在天下众人面前,接受了这无上的荣光,只觉得自己已然站上了人生的巅峰,备受敬仰,风光无限!
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在内侍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炫耀般地,将那件锦蝠异宝袈裟抖开,披在了自己身上!同时,手握住了那柄九环锡杖!
袈裟加身,宝杖在手!
陈玄奘本就生得唇红齿白,面容白净俊俏,此刻身披流光溢彩的锦蝠袈裟,手持古朴庄严的九环锡杖,高高站立在法坛之上,佛光宝气映衬之下,当真是显得丰神俊朗,潇洒不凡,宛如画中走出的佛子!
台下众人见状,无不眼前一亮,纷纷发出由衷的赞叹。
“好一位俊俏的圣僧!”
“宝相庄严,真乃活佛在世!”
“这袈裟宝杖,与玄奘法师真是绝配!宛如如来座下佛子临凡啊!”
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赞美,陈玄奘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微微抬起下巴,努力维持着庄重,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
就连暗处的观音菩萨,也暗自点头,觉得这金蝉子转世,披上佛宝之后,卖相确实不错,总算有点取经人的样子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将是一场完美的加冕仪式,西游之行即将顺利开启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披在陈玄奘身上的锦蝠袈裟,原本流转的祥和宝光,骤然间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变得紊乱而刺眼!
就在那锦襕袈裟完全披挂在陈玄奘身上,九环锡杖被他握紧的刹那,异变突生!
“呃啊——!!”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凄厉到极致的惨嚎,猛地从陈玄奘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原本那副宝相庄严、俊俏白净的面容,在万分之一个呼吸间就扭曲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狰狞模样!
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在他皮肤下疯狂撕扯,五官移位,肌肉痉挛,一根根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在他额角和脖颈上暴凸而起!
他感觉自已仿佛被扔进了一个烧红的铜牛之内,那看似华美神圣的袈裟,此刻对他而言无异于滚烫的烙铁囚笼,每一根丝线都散发着灼烧灵魂的剧痛!
那痛苦并非仅仅作用于肉身,更是直接穿透了他的三魂七魄,仿佛要将他存在的一切痕迹都彻底焚毁!
“吼——!!”
又一声非人的咆哮炸响,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更夹杂了一种狂躁暴戾的毁灭意志!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音浪以陈玄奘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嘭!嘭!嘭!”
离法坛稍近的一些百姓,根本来不及反应,就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般,被这股蕴含着混乱力量的音浪直接掀飞出去,惨叫着摔倒在地,一时间哭喊声、惊叫声响成一片!
更令人骇然的是,陈玄奘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然变得一片血红,充满了疯狂与杀戮之意!
在他裸露的皮肤之下,一道道诡异而扭曲的、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暗紫色魔纹,如同活物般浮现出来,蜿蜒爬行!
与此同时,一股精纯、古老、与佛光格格不入的纯正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毛孔中升腾而起,黑中带紫,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魔雾之中!
这景象,恰似那被照妖镜定住、在煌煌佛光之下无所遁形,终于显露出本来面目的绝世妖魔!
“魔……魔气!是魔气!!”
“天啊!陈玄奘法师……他……他身上怎么会有如此精纯可怕的魔气?!”
“天下大阐都僧纲……竟然是一尊隐藏的魔头?!”
“这……这要是传出去,天下和尚岂不都效仿走火入魔了?佛门清净地,成了魔窟吗?!”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如同火山喷发般的哗然与骚动!
台下无数百姓、僧侣、达官贵人,全都吓得面无人色,惊恐万状地向着后方退去,你推我挤,乱作一团,唯恐那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如同狂魔降世般的陈玄奘突然暴起发难,将他们撕成碎片!
高台首位之上,唐王李世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先是瞳孔微缩,随即内心深处却是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狂喜!狱神保佑!果然!事情果然如朕所料!大佬定有安排!
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下意识地就将目光投向身旁优哉游哉的林竹,想要从这位“大佬”脸上找到一丝运筹帷幄的淡然或者指示。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林竹那张俊脸上,毫不掩饰的、纯粹的……茫然。
是的,林竹此刻也有点懵。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空间里往外掏灵瓜子、小板凳,甚至还摸出了一瓶贴着“天庭特供”标签的矿泉水,一边在心里嘀咕。
我靠!
这什么情况?剧本里没写这一出啊?
这袈裟锡杖不是如来老儿给的宝贝吗?怎么还带除魔功能的?等等……难道是二十几年前,孤扬那个倒霉蛋留在他体内的魔气被引动了?
他迅速理清了思路,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佛门钦定的取经人,当着菩萨和满天神佛的面,魔气爆发?
这瓜保熟啊!精彩!必须前排围观!
于是他果断摆好吃瓜三件套,一屁股坐在小板凳上。
“咔嚓”一声嗑开了第一颗瓜子,完全进入了看戏模式。
就在这时,他察觉到唐王那带着询问和一丝依赖的目光,不由得眉头一皱,没好气地传音道。
“看什么看?看戏!专心点!”
唐王被这毫不客气的传音噎了一下,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是了!狱神大佬何等身份?岂会事事都向朕解释?
他这般作态,定然是暗示朕,一切尽在掌握,让朕自行发挥!对!定是如此!
想到这里,唐王心中大定,甚至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好啊!真是天助朕也!
这陈玄奘自己发疯入魔,正好给了朕甩掉水陆大会这口黑锅的绝佳理由!
反正狱神大佬在此,天塌下来有他顶着!而且这狂躁的魔僧,如何还能做得天下大阐都僧纲?正好借此机会,把这佛门强塞过来的钉子给拔了!
心念电转间,唐王脸上那原本因为看到林竹茫然而产生的一丝疑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阴沉如水、怒不可遏的帝王之相!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声如雷霆,响彻全场。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唐王伸手指着法坛上仍在痛苦咆哮、魔气汹涌的陈玄奘,声音中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
“这就是佛门为朕、为天下苍生挑选的大德高僧?!
这就是所谓的天下大阐都僧纲?!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朕的面前,显露出如此狰狞魔相,还敢出手伤害朕的子民!简直无法无天!
这水陆大会,就是一场笑话!是被这魔僧彻底毁了!”
他这番怒斥,义正辞严,瞬间将所有的责任和矛头都指向了佛门和陈玄奘本人。
“众将士听令!”
唐王大手一挥,威严下令。
“即刻保护百姓撤离,维持秩序,防止骚乱扩大!若有魔物伤人,格杀勿论!”
“至于这降妖除魔之事……”
唐王话音一顿,目光冷冷地扫过台下那些已经吓得面如土色的金山寺僧众,以及那些隐藏在其中、气息不凡的“特殊人物”,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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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交给金山寺的诸位高僧吧!毕竟,是你们金山寺出了这等魔头,理应由你们自行清理门户!”
他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狠辣无比!
一方面将自己和朝廷摘得干干净净,扮演了受害者和秩序维护者的角色;另一方面,则将烫手山芋直接丢还给了佛门,逼着他们自己处理这个烂摊子,顺便看看佛门到底隐藏了多少力量。
“臣等遵旨!”
训练有素的皇家侍卫和军中精锐立刻行动起来,组成人墙,疏导惊慌的百姓后退,将混乱的场面勉强控制住。
而那些原本受邀前来观礼的各地修道者、武林人士,以及其他教派的代表,见状更是乐得清闲,纷纷依言后退,一个个或抱臂旁观,或窃窃私语,或面露讥讽,全都作壁上观,准备看好戏。
顷刻之间,原本人满为患的高台之下,变得空旷了许多,基本只剩下金山寺本寺的和尚,以及那些奉命伪装成凡人、暗中保护陈玄奘的五方揭谛、诸天护法、金刚罗汉等西天来人。
此刻,这些西天的佛陀罗汉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懵逼、震惊与不知所措!
他们奉佛祖法旨,暗中护持金蝉子转世已有多年,平日里陈玄奘虽然性子有些跳脱,偶尔行为不端,但周身一直有佛光庇护,灵台也算清明,何曾见过他展现出如此恐怖、如此精纯的魔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理解范围!
那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明明是佛祖赐下的护身佛宝,怎么到了金蝉子身上,反倒像是催命符,把他体内隐藏的魔性给彻底激发出来了?!
看着法坛上那个痛苦嘶嚎、魔气冲天、双眼血红、魔纹遍布的身影,哪里还有半分佛子转世的模样?分明就是一尊刚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灭世狂魔!
一些心理素质稍差的揭谛、功曹,甚至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牙齿打颤。
其中一位银头揭谛,更是脸色惨白,哆哆唆嗦地从身后摸出了一个……平时用来化缘的金钵?不对,看那材质和大小,分明就是个结实的木桶!
他紧紧抱着那个木桶,眼神飘忽地四下张望,那架势,不像是要降妖伏魔,倒像是随时准备扣在头上,抵挡可能到来的无妄之灾,或者……干脆当成逃命时的浮木?
整个金山寺阵营,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恐慌且混乱的境地。降魔?
那可是佛祖钦定的取经人!不降?难道眼睁睁看着他魔化,为祸人间,彻底毁掉西游大计?更何况,旁边还有唐王和无数双眼睛盯着呢!
就在这全场哗然、西天众人手足无措之际,隐于暗处的观音菩萨更是心急如焚,几乎要抓狂!
她心中疯狂呐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锦襕袈裟乃我佛门至宝,为何会与金蝉子转世之身产生如此剧烈的排斥?!
他体内的魔气从何而来?为何无人告知本座?!”
眼见陈玄奘在佛宝的灼烧下痛苦不堪,魔气愈发失控,若不及时阻止,恐怕不等取经,这“取经人”就要先被自家佛祖赐下的宝贝给“降妖除魔”了!
情急之下,观音菩萨也顾不得许多,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把那要命的袈裟从他身上扒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只见台下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满身疥癞的癞头和尚,如同发了疯一般,猛地冲出人群,以完全不符合其外貌形象的敏捷速度,几个起落就冲上了高高的法坛!
“你……你要作甚?!”
离得近的一些金山寺和尚下意识地惊呼,却见那癞和尚目标明确,直接扑向正在痛苦挣扎的陈玄奘,伸出那双看似肮脏的手,竟是要去扒陈玄奘身上那件华光流转的锦襕袈裟!
那些伪装成凡僧的揭谛、罗汉们,自然是认得菩萨变化的,此刻见菩萨亲自上台“救火”,虽然觉得这方式实在有些不雅,但哪里敢出言阻止?一个个只能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心中祈祷菩萨赶紧搞定这烂摊子。
然而,台下其他人可不知道这癞和尚的“神圣”身份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清越又带着几分夸张正义感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场中炸响,精准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呔!好个胆大包天的狂徒!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陛下与万民眼前,你这腌臜泼才,竟敢公然冲撞法坛,非礼正在……呃,正在‘潜心悟道’的得道高僧?!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天理了!”
发声者,正是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一把太师椅,坐得更加舒服,甚至面前还摆上了一张小茶几,上面瓜子茶水一应俱全的林竹!
他此刻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着高台,脸上满是“震惊”与“愤慨”,仿佛看到了什么伤风败俗、人神共愤之事!
他这一嗓子,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又泼进了一瓢冷水!
那些本就因陈玄奘魔化而惊疑不定的修道者、各地高僧,以及维护会场秩序的将士们,瞬间被点燃了!
“无耻之徒!快放开玄奘法师!”
“哪里来的妖人,竟敢亵渎圣僧!?”
“保护法师!拿下这狂徒!”
“众将士听令,有人意图不轨,冲击法坛,速速将其拿下!”
义愤填膺的怒斥声如同海啸般响起!
刚才还在作壁上观的修道者和和尚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和表现机会,一个个表现得比谁都正义凛然,纷纷呼喝着冲上前去,声称要与那“非礼高僧”的恶贼大战三百回合!
而那些手持长枪利剑的皇家将士,更是职责所在,闻令而动,如同潮水般涌向法坛,要将那胆大包天、竟敢在陛下面前行凶的癞痢和尚当场擒拿!
这一下,隐藏在僧众中的五方揭谛、诸天罗汉们彻底傻眼了,六神无主,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们看得分明,那冲上去要扒金蝉子衣服的哪是什么女流氓?分明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啊!
可偏偏菩萨此刻伪装成了这副尊容,他们能怎么办?难道要当众大喊。
“大家别动手!
那是观音菩萨!
她在扒你们高僧的衣服是为了救他!”
这话要是喊出来,引发的混乱和质疑恐怕比现在还要严重一百倍!
西天的脸还要不要了?
取经大计还要不要了?
就在他们抓狂纠结,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那个指责“女流氓非礼”的声音再次响起,而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顺着声音来源望去——
只见不远处,那位身著白衣、俊逸非凡的三界执法狱神林竹,正端坐在一张华丽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捏着几颗瓜子,眯着眼睛,脸上挂着一种看似“和善”实则让人心底发毛的微笑,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仅仅是被那目光扫过,这些平日里也算有些身份的揭谛、罗汉,顿时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浑身剧震!
“是……是他!林竹!
那个煞星!”
“他……他不是在地府和世尊地藏打得天翻地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完了完了!地藏王菩萨难道没拦住他?还是说……地藏王菩萨也……”
“他刚才说什么?女流氓?
他认出菩萨了?
他是故意的?!”
无数的惊恐念头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们的心神。金头揭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逃!离这个煞星越远越好!
“跑!”
金头揭谛再也顾不得许多,发出一声压抑着极度恐惧的低吼,转身就用出了吃奶的力气,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金光,朝着化生寺外疯狂遁去!
有了带头的,其他早就吓破胆的揭谛、功曹哪里还敢停留?
一个个也是有样学样,各施手段,如同受惊的兔子般,嗖嗖嗖地跟着金头揭谛逃离了这是非之地。
剩下一些反应稍慢或者职位更高的罗汉,则是满脸惊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僵在原地,汗如雨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高台之上,此刻已然乱成了一锅粥,形成了一条极其诡异的“食物链”。
最核心处,是魔气汹涌、痛苦挣扎的陈玄奘。
外面一层,是心急如焚、拼命想要扒掉陈玄奘身上那件“催命”袈裟的观音菩萨。
再外面一层,则是那些“义愤填膺”的修道者、和尚以及忠勇的将士们,他们七手八脚地拉扯着观音菩萨的破旧僧袍,想要将这个“非礼高僧的狂徒”制服拖走。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
观音菩萨在扒陈玄奘的衣服,而一大堆人则在扒观音菩萨的衣服!
“放开!你们这群蠢货!快放开我!”
观音菩萨气得几乎要吐血,她既要压制修为不能真的伤到这些凡人,又要应付这无数只拉扯她的手,还得想办法去解那件仿佛长在了陈玄奘身上的袈裟,简直是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那件本就破烂的僧袍,在众人的拉扯下更是发出了“刺啦”的声响,眼看就要春光外泄。
“保护法师!抓住这淫僧!”
“别让他得逞!扯住他!”
“哎呀!谁扯我裤子?!”
“别挤!别挤!法师要掉下来了!”
怒斥声、喝骂声、惊呼声、拉扯声混杂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简直比市井斗殴还要不堪入目。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林竹,看着高台上这出前所未有的闹剧,尤其是看着观音菩萨那副窘迫狼狈、有苦难言的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抹充满恶趣味的狞笑。
“对嘛,这才够热闹!”
他惬意地嗑了一颗瓜子,心中得意洋洋。
“身为一个专业的吃瓜群众,不仅要会看戏,关键时刻,还得懂得如何煽风点火、转黑为白,把这潭水搅得更浑才行啊!”
一旁的唐王李世民,将林竹刚才那一声“正义怒吼”和此刻看戏的悠闲姿态尽收眼底,心中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大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把水搅浑,让西天的人自己打自己,还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妙啊!”
他觉得自己领悟到了精髓,连忙也示意内侍给他搬来个小板凳,小心翼翼地放在林竹太师椅旁边,然后一脸谄笑地坐了上去,陪着林竹一起,津津有味地欣赏起高台上那场前所未有的“扒衣混战”来。
此时的陈玄奘,正承受着灵魂与肉体的双重煎熬。袈裟与魔气的对抗如同将他放在烈火与寒冰之间反复炙烤、冻结,每一寸肌肤、每一缕魂魄都在发出痛苦的哀鸣。
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个浑身疥癞、肮脏不堪的“女疯子”竟然冲上台来,当着天下高僧、修行同道以及长安城无数父老乡亲的面,对他上下其手,疯狂地扒扯他的衣服!
奇耻大辱!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他陈玄奘,堂堂天下大阐都僧纲,未来的佛门领袖,何曾受过如此羞辱?!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
就在他羞愤欲绝,几乎要彻底失去理智之时,高台之上,唐王那带着明显不悦和质疑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刀子般传来,更是火上浇油。
“哼!真是荒唐!朕想起来了,这袈裟锡杖,不就是之前那个在宫中行为疯癫、语无伦次的女乞丐……或者说女疯子,强行留下的所谓‘佛宝’吗?当时朕就觉得此人举止怪异,来历不明,如今看来……哼哼,这其中莫非真有什么隐情不成?”
唐王这番话,看似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怀疑,实则精准无比地将一个“阴谋论”的种子,种在了陈玄奘和所有在场之人的心中!
“女疯子……强行留下的佛宝……隐情……”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魔咒,瞬间在陈玄奘混乱而痛苦的脑海中串联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是了!一定是这样!
那个女疯子,先将这具有灭魔效果的袈裟锡杖,以某种方式“送”给了唐王!然后,她算准了在水陆大会这万众瞩目的时刻,唐王必定会将此宝赐予自己这个大会主持!
而自己一旦穿上这被动过手脚的袈裟,就会像现在这样,魔气爆发,丑态百出,受尽折磨,更在天下人面前丢尽颜面,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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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毒的计策!好狠的心肠!
她图什么?
她到底是谁派来的?
是佛教内部嫉妒我地位的对手?还是道教那些看不惯佛门兴盛的牛鼻子?亦或者是……唐王手下某些不想看到佛门坐大的势力,故意设下此局来陷害我?
无数的猜忌和怨恨如同毒草般在陈玄奘心中疯狂滋生!
他认定了这一切都是那个“女疯子”的阴谋,目的就是要毁掉他辛辛苦苦得来的一切!
而此刻,身处风暴中心的观音菩萨,也是有苦说不出,急得快要爆炸!
场面越来越混乱,那些忠勇的卫兵可不管她是谁,只知道要执行陛下的命令,擒拿这个“非礼高僧的狂徒”,好几双粗壮有力的手已经死死抓住了她的胳膊和破旧的僧袍,想要将她拖离法坛。
她若是动用真正法力,自然可以轻易震开这些凡人,可那样一来,身份必然暴露!
原定的计划是在陈玄奘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自己再华丽现身,赐下真经任务,那才是功德圆满,皆大欢喜。
可现在……这算什么?在自己钦点的取经人魔气爆发、丑态百出的时候,自己以一个“猥亵高僧未遂”的癞头和尚形象被迫现身?
这画面太美,观音菩萨简直不敢想象!
她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憋得她几乎要吐血!
而就在这骑虎难下、万分窘迫的关头,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过来的咸猪手,竟然……竟然在她化身的老乞丐屁股上,狠狠地摸了一把!
“呃啊——!!!”
这一下,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点燃了观音菩萨积压已久的怒火和羞愤!
她再也忍不住了!
“够了!!!”
一声清叱,并非来自那癞头和尚沙哑的喉咙,而是仿佛源自九天之上,带着无上的威严与浩瀚的法力,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嘈杂与混乱!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愕目光的注视下,那被众人拉扯着的“癞头和尚”身上,猛地爆发出了万丈祥和的瑞彩!
璀璨却不刺眼的佛光如同金色的莲花般层层绽放,将那肮脏破烂的乞丐形象瞬间涤荡一空!
祥云自其脚下凭空而生,托举着一道庄严神圣的身影缓缓升空。
但见其头戴宝冠,身披天衣,璎珞垂珠,面容慈悲而肃穆,左手托羊脂玉净瓶,右手持青翠杨柳枝,周身笼罩在无量光、无量寿、无量智慧之中!
不是那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又是谁?!
“吾乃南海普陀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浩大而威严的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尔等今日所宣扬者,乃小乘教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浑俗和光而已。我有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难人脱苦,能修无量寿身,能作无来无去。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出自大西天天竺国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
菩萨法相庄严,声音宏大,直接将小乘佛法贬低,同时捧出了大乘佛法,意图借此扭转刚才尴尬的局面,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求取真经”这件大事上来。
果然,菩萨真身现世,佛光普照,梵音阵阵,这突如其来的神圣景象,让整个化生寺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传说中的菩萨降临震撼得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就连痛苦挣扎的陈玄奘,此刻也仿佛忘记了身上的剧痛和魔气的灼烧,愣愣地抬头看着空中那宝相庄严的观音菩萨,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一丝茫然。
那些之前因为害怕林竹而仓惶跑路的五方揭谛早已不见踪影,但留下来的一些实力更强、心理素质也稍好一些的罗汉、护法神们,见到菩萨终于现出真身,一个个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觉得有了主心骨。
有菩萨在此,定能化解一切危机,将这失控的场面拉回正轨!
然而,台下那些刚刚还“义愤填膺”地冲上去“保护”陈玄奘的僧侣、道人以及部分将士,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极其古怪和精彩。
他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虽然不敢大声,但那怀疑和探究的目光,却不断地在空中的菩萨和台下依旧魔气隐隐的陈玄奘之间来回扫视。
“菩萨?
她……她刚才怎么是那副模样?”
“还……还冲上去扒玄奘法师的衣服?”
“这袈裟锡杖是菩萨送的?
那为何玄奘法师穿上后会……会变成那样?”
“难道说……这其中真的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这些议论声虽然细小,但却如同一根根无形的针,刺穿着陈玄奘的耳膜和心神!
他听着众人的私语,再结合自己刚才“理清”的脉络,一个“真相”在他心中彻底成型,并且变得坚不可摧!
是了!绝对不会错!
就是这观音菩萨!
她先是故意化为疥癞和尚,将那被动过手脚、专门克制魔气的袈裟锡杖,假借唐王之手送到了自己面前!
她就是要让自己在这水陆大会上,在天下人面前,穿上这催命符般的袈裟,从而魔气爆发,颜面扫地!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控制我?利用我?还是说,她根本就看我不顺眼,嫉妒我即将获得的地位和荣耀,所以要亲手毁掉我?!
是了!一定是这样!
她怕我将来功高震主,威胁到她在佛门的地位?!或者,她根本就是和某些人串通好了,要彻底毁掉我这“天下大阐都僧纲”!
一想到自己苦苦经营多年,好不容易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眼看就要达到人生巅峰,却被这看似慈悲的菩萨用如此阴险毒辣的手段毁于一旦,陈玄奘的心中就涌起了滔天的怨恨和疯狂的报复欲!
“观音……菩萨……好!好得很!”
陈玄奘死死地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那双隐藏在阴影里的血红眸子,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疯狂。
“你今日毁我前程,辱我尊严……此仇不报,我陈玄奘誓不为人!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为今日所作所为,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掐入掌心,那因为魔气与佛光对抗而依旧微微颤抖的身体里,一颗充满了憎恨与黑暗的种子,已然悄然埋下,并开始疯狂地生根发芽。
就在陈玄奘内心被无尽的怨恨和疯狂所吞噬,那潜藏的恶魔几乎要冲破束缚之际,空中的观音菩萨也意识到了情况不妙。
她强压下心中的种种憋屈和怒火,试图将局面拉回“正轨”。
只见她玉手轻挥,那青翠欲滴的杨柳枝带着莹莹润泽的仙露光芒,朝着法坛上的陈玄奘轻轻一洒。
柔和而浩瀚的佛法力量如同甘霖般降临,那件死死“咬”住陈玄奘的锦襕袈裟和九环锡杖,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自动从他身上脱离,飞旋着落在一旁。
观音菩萨此举,本意是解除陈玄奘的痛苦,施以恩惠,让他感念佛法慈悲,从而顺理成章地接受前往西天取经的使命。
她宝相庄严,声音恢宏而慈悲,再次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那高深莫测的大乘佛法。
“玄奘,你既已见识小乘局限,可愿发宏愿,不辞劳苦,跋涉万里,前往那西天大雷音寺,我佛如来处,求取那能解百冤之结,能消无妄之灾的大乘佛法三藏真经?”
然而,预想中陈玄奘感激涕零、跪地叩谢的场景并未出现。
法坛之上,失去了袈裟束缚的陈玄奘,虽然周身依旧魔气缭绕,但那股灼魂蚀骨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不少。
他低着头,长长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能看到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全场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回答。
观音菩萨微微蹙眉,心中闪过一丝不悦,以为这金蝉子转世还在因为刚才的狼狈而闹脾气,抑或是被魔气影响过深。
她耐着性子,再次以恢宏的声音询问,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玄奘,你可愿往西天,求取真经?”
这一次,陈玄奘动了。
他不是恭敬地行礼,而是猛地、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力道。
“轰”地一声双膝砸跪在坚硬的法坛地面上!
那沉闷的巨响,让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跳!
高台首座上的唐王见状,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他旁边的林竹却慢悠悠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传音道。
“嘘……唐王老弟,看戏要看全,吃瓜要适度。别急,让我们看看这位大阐都僧纲,到底能不能‘想通’。”
唐王闻言,立刻噤声,对林竹投去一个“明白”的眼神,然后重新将好奇的目光投向法坛。
然而,当他再次看清陈玄奘的模样时,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只见跪在地上的陈玄奘,猛地抬起了头!
而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刹那,他手中一个原本紧握着的、看似精巧的锦盒,盖子悄然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两颗殷红得刺目的血泪,如同决堤的江河,从他猩红的双眼中汹涌而出,划过他那张因为极致怨恨而扭曲的脸庞!
更令人心悸的是,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一道道复杂、狰狞、仿佛蕴含着太古魔道本源的暗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那是清晰的魔罗纹印!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悍十倍、百倍的恐怖魔气,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灭世凶兽骤然苏醒,以陈玄奘为中心,轰然爆发!
漆黑的魔气不再是丝丝缕缕,而是化作了实质般的万丈狂澜,冲天而起,将整个化生寺上空的祥云佛光都冲击得七零八落!
“什么?!”
空中的观音菩萨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之色!
“他……他服用了什么?!
这魔气……怎么可能暴涨至此?!”
以她的修为,本应在陈玄奘取出那丹药的瞬间就有所察觉并阻止。
然而,她的所有感知,都在不知不觉中被一股更隐晦、更强大的力量所干扰、遮蔽了——那股力量的源头,正是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坏笑的林竹!
半步准圣的境界,想要在不直接动手的情况下,稍稍影响一下同为准圣的观音菩萨的感知,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切,自然是他这个“专业吃瓜群众”特别安排的好戏!
“孽障!住手!”
观音菩萨又惊又怒,也顾不得许多,身形化作一道璀璨佛光,就欲冲向陈玄奘,打断他那危险的魔化程序!
然而,根本无需林竹亲自出手阻拦!
那魔气中央,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陈玄奘,猛地抬起头,那双流淌着血泪的猩红眸子,死死锁定了冲来的观音菩萨!
他脸上狰狞的魔罗纹印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幽光。
“滚——开!!!”
一声如同万千恶魔齐声咆哮的怒吼,从陈玄奘口中爆发!
他甚至没有用什么精妙的招式,只是简单地、狂暴地一挥手!
“轰!!!”
那磅礴如海的漆黑魔气,如同被无形巨掌推动的海啸,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悍然撞上了冲来的观音菩萨!
“噗——!”
观音菩萨只觉一股完全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护体佛光如同纸糊般瞬间破碎,她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这股恐怖的魔气狂澜直接拍飞了出去!
“咔嚓!咔嚓!轰隆——!”
一连撞断了化生寺广场边缘七八棵需数人合抱的古树,她才勉强卸去力道,狼狈不堪地稳住身形,嘴角已然渗出了一缕金色的血液!
她惊魂未定地看向法坛方向,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此刻,那座由坚固玉石垒砌的高台,再也承受不住陈玄奘身上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寸寸龟裂,最终“嘭”的一声,彻底粉碎坍塌!
烟尘弥漫中,周身缠绕着万丈魔气,脸上爬满狰狞魔罗纹印,双眼流血泪的陈玄奘,如同从九幽地狱爬出的灭世大魔王,缓缓悬浮到了半空之中!
他伸出一根缠绕着黑紫色魔焰的手指,直指远处嘴角溢血、脸色苍白的观音菩萨,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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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头观音!!!你要害我!!!我要你死——!!!”
这骇人听闻的一幕,让整个水陆大会现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恐慌!
“魔……魔头!玄奘法师真的成魔头了!”
“天啊!
这可是层层筛选出的天下大阐都僧纲啊!怎么会是魔头?!”
“他的实力……太可怕了!我感觉一万个我上去也不够他一巴掌拍的!”
“魔僧玄奘!快跑啊!
这等魔头,杀人如麻,再不跑就没命了!”
远处的修士们骇得魂飞魄散,有人甚至腿软得直接瘫坐在地。
不少人已经彻底丧失了观战的勇气,转身就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好在训练有素的大唐将士们,在将领的指挥下,虽然同样心惊胆战,但还是迅速组织起防线,保护着平民百姓有序撤离。
而那些从各地远道而来的修士和僧侣,也顾不上什么看热闹了,保命要紧,纷纷各施手段,向后疾退,生怕被那悬浮在空中、煞气冲天的魔头陈玄奘所波及——没看见连观音菩萨都被他一巴掌扇飞了吗?!
而那些伪装成凡人的西天罗汉、佛陀们,起初也被陈玄奘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魔化和实力吓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地就想跟着人群跑路。
但就在这时,其中一位地位较高的金身罗汉,猛地一咬牙,厉声喝道。
“诸位!此刻正是我等为西天、为我佛尽忠之时!绝不能让这魔头玷污佛法,危害菩萨!显露真身,随我拦住他!”
这一声大喝,如同醍醐灌顶,让那些惊慌的罗汉佛陀们瞬间回过神来!是啊,此时若逃,回去如何向佛祖交待?菩萨还在那边看着呢!
“为了西天!”
“护持菩萨!降服魔障!”
“显形!”
一时间,一道道璀璨的佛光在人群中亮起!之前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和尚、居士,甚至是一些维持秩序的兵丁,身上僧袍碎裂,显露出或威武、或慈悲、或庄严的罗汉、金刚、护法神真身!
他们周身佛光闪耀,手持各式法器,虽然眼中依旧带着对那滔天魔气的恐惧,但还是在一声声怒吼中,悍不畏死地朝着悬浮在半空、魔气汹涌的魔罗法师玄奘冲了过去!
远处,唐王李世民看着这佛魔乱斗的惊人场面,再瞥一眼身旁气定神闲、嗑着瓜子的林竹,心中可谓是心悦诚服,敬佩得五体投地!
他暗暗想道。
“高啊!实在是高!狱神大佬这搞人心态的手段,简直是出神入化!不动声色间,就让西天这帮秃驴自己人打自己人,还是往死里打!”
当他看到那些伪装成凡人的家伙纷纷显露出罗汉、佛陀的真身时,先是一惊,随即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好个西天!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安插了这么多棋子!连朕钦定的高僧身边都布满了你们的人!真是欺人太甚!”
他心中暗自发狠,对西牛贺洲乃至整个西天的恶感达到了顶点,已然开始盘算着将来如何找回这场子。
不过,有林竹这位“大佬”坐在旁边,唐王心里是半点不慌,甚至觉得这出戏格外下饭。
他也学着林竹的样子,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小瓜子,津津有味地嗑了起来,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看客模样。
好好的一场水陆佛法大会,此刻已然彻底变了味。原本应该是梵音缭绕、庄严肃穆的道场,此刻却成了佛陀罗汉与入魔陈玄奘之间惨烈“窝里斗”的战场!佛光与魔气交织碰撞,怒吼与惨叫声不绝于耳,简直混乱到了极点。
而身为罪魁祸首的陈玄奘,在吞服了那枚【凡人狂暴丹】后,实力发生了难以想象的暴涨!
他体内原本属于金蝉子的那一丝真灵被滔天的魔气彻底压制、侵染,怒火与杀意如同火山喷发般无法遏制!
“观音!!!你这卑鄙无耻的魔头!!”
陈玄奘悬浮在半空,周身魔气如同黑色的火焰般燃烧、咆哮,他捏紧拳头,那拳头之上汇聚的魔气几乎凝成了实质,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他双目流血泪,死死盯着远处刚刚稳住身形的观音菩萨,声音嘶哑如同恶鬼咆哮。
“你暗算于我!毁我荣华,断我前程,还要在天下人面前折辱于我!此仇不共戴天!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泄我心头之恨!!”
他此刻心中认定了是观音菩萨用被动过手脚的袈裟害他,所有的怨恨都有了具体的倾泻目标。
就在这时,那群显露出真身的罗汉佛陀们,已经硬着头皮冲了上来,将他团团围住。
为首一名脑袋特别大的佛陀,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高声宣唱佛号,试图以声势压人。
“阿弥陀佛!魔头休得猖狂!诸位同修,布降魔大阵!请世尊地藏佛法加持——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
随着他一声令下,众罗汉佛陀纷纷催动法力,道道佛光连线成一片玄奥的阵法纹路,一条由精纯佛力凝聚而成的、鳞爪狰狞、散发着浩荡龙威的“大威天龙”自阵法中央咆哮而出,张开巨口,便欲将魔气中心的陈玄奘吞噬!
然而,此刻的陈玄奘,在狂暴丹的加持下,实力已然无限逼近半步准圣的境界!而这些冲上来的罗汉佛陀,大多只是天仙、真仙修为,最强的几个也不过是金仙初期,如何能是此时他的对手?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陈玄奘脸上魔罗纹印幽光一闪,面对那声势浩大的大威天龙,他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神通,只是简简单单,将那只凝聚了滔天魔气的拳头,朝着前方,悍然轰出!
“吼——!!!”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扭曲了!
那看似威猛无匹的大威天龙,在与这朴实无华的魔拳接触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连一声像样的哀鸣都未能发出,便寸寸崩碎,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金色佛光碎片!
而这恐怖的拳风去势不减,如同无形的死亡波纹,瞬间扫过了那群结阵的罗汉佛陀!
“不!!”
“我的金身!!”
“佛祖救……”
惊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在唐王和林竹的注视下,那些罗汉佛陀们号称金刚不坏的罗汉金身、菩萨法体,在这狂暴的拳风之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瓷器般,瞬间布满了裂痕,紧接着便“嘭嘭嘭”地接连崩溃瓦解!
他们的肉身、他们的元神、甚至连同他们苦修多年的一点真灵,都在这一拳之下,被最纯粹、最霸道的物理力量,彻底碾碎、湮灭!
所谓高阶的超度,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物理方式。
这些为西天劳碌奔波、潜伏多年的佛陀罗汉,就此形神俱灭,点滴不存!
“嘶——!”
唐王看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叹。
“这陈玄奘……吞了那丹药后,竟勇猛如斯?!”
林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点评道。
“嗯,这药效,确实杠杠的。”
唐王忽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看向林竹,低声问道。
“大佬,您身为三界执法狱神,掌管刑狱天条,眼下这……魔头行凶,您不出手降妖伏魔吗?”
林竹闻言,慢条斯理地又嗑了一颗瓜子,义正辞严地道。
“唐王老弟,你这就不懂法了。你看,明明是那些光头先动的手,我们玄奘法师只是被迫反击,何罪之有?我们执法者,要讲究程序正义嘛。”
唐王。
“……”
两人说话间,场中形势再变。
陈玄奘一拳轰杀了数十名西天精锐后,踩着满地的金色血液和破碎的佛骨,周身魔气更加汹涌澎湃,如同从血海魔渊中走出的灭世修罗。
他一步步踏空而行,朝着脸色惨白、眼中已现惊慌之色的观音菩萨逼近。
观音菩萨此刻是真的慌了!
她强忍着刚才被一拳击飞的内伤,举起手中的杨柳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解释。
“玄奘!你冷静!听我解释!我并非要害你,我是来帮你的!
那袈裟……”
“闭嘴!魔头!休要再巧言令色!”
陈玄奘面目狰狞,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他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这个毁掉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猛然一跺脚,脚下虚空炸裂,身影瞬间模糊,几乎是同一时间,便如同鬼魅般跨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出现在了观音菩萨的面前!
那只缠绕着毁灭魔气的拳头,携带着他所有的怨恨与疯狂,朝着观音菩萨那张慈悲与惊惶交织的绝美脸庞,狠狠砸下!
“给——我——死!!!”
陈玄奘如同彻底疯魔,这一拳轰出,磅礴的魔气凝聚成一条狰狞咆哮的万丈魔龙,所过之处,气浪排山倒海般向两侧席卷,将化生寺残存的建筑如同纸糊般撕碎吹飞!
在这毁天灭地的魔拳面前,观音菩萨那纤细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她花容失色,惊慌中只能将全身法力疯狂注入手中的清净琉璃瓶,同时捏着杨柳枝奋力一挥,洒出一道晶莹剔透、流转着无数梵文符咒的莹白色灵力薄膜,试图挡住这致命一击。
“轰——!!!”
魔拳狠狠砸在那看似薄弱的灵力薄膜之上!
观音菩萨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传来,仿佛整座不周山都砸在了她的防御之上!
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的菩萨法体都快要在这股力量下散架了!
心中更是惊恐万分,一边拼命榨取法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防护罩,一边以神念疯狂向西方灵山方向发出求救讯号。
然而,陈玄奘这一拳蕴含的魔气太过狂暴与蛮横,那莹白色的防护薄膜在魔龙的疯狂冲击啃噬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不——!!!”
感受到防护罩即将彻底崩碎,观音菩萨发出了绝望的惊叫。
下一刻,在那滔天魔气的碾压下,她倾尽全力布下的防护,如同一个脆弱的泡泡般。
“嘭”的一声,被彻底打爆,化作了漫天飘零的莹白光点!
随着防护罩的彻底破碎,观音菩萨彻底暴露在了陈玄奘那狂暴无匹的魔拳之下!
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闪避或防御,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缠绕着毁灭气息的拳头,在她惊恐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嘭!!!”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陈玄奘那蕴含了滔天怨恨与魔气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观音菩萨那张宝相庄严、慈悲柔美的脸庞上!
“呃啊——!”
饶是以观音菩萨大罗金仙圆满境界的修为和法体,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硬接这无限接近半步准圣的狂暴一击,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砸向地面,将原本就一片狼藉的广场又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最终才勉强止住去势,狼狈不堪地瘫倒在地,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火辣辣地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一般。
然而,这还仅仅只是开始!
一击得手,陈玄奘心中的暴虐与杀意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根本不给观音菩萨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再次欺近,在观音菩萨还未能完全起身之际,竟然直接跨坐到了她的身上!
这个姿势……极其不雅,更是充满了侮辱性!
紧接着,陈玄奘就如同市井中打架斗殴的莽汉,又好似那凡间擂台上的疯狂拳击手,抡起那双被精纯魔气包裹的拳头,不管不顾,一拳!又一拳!狠狠地朝着身下观音菩萨那张曾经慈悲肃穆、此刻却写满了痛苦与惊惶的脸庞砸去!
“嘭!嘭!嘭!嘭!”
拳拳到肉,闷响如同擂鼓!每一拳落下,都伴随着骨骼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以及魔气侵蚀佛体时发出的“嗤嗤”异响!漆黑的魔焰与破碎的金色佛光交织迸溅,场面暴力到了极致,也诡异到了极致!
“不……不要打了!”
“住手!玄奘!你快住手!”
“呃……痛……”
观音菩萨何曾受过如此屈辱和殴打?
她拼命挣扎,双手徒劳地试图格挡那雨点般落下的重拳,口中发出带着痛楚和惊惶的哀求与斥责。
↑返回顶部↑
她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宝冠早已被打落在地,满头青丝散乱,沾染了尘土与金色的血液,原本洁白无瑕、慈悲庄严的脸庞,此刻已是鼻青脸肿,嘴角破裂,哪还有半分平日里的神圣模样?
然而,陷入彻底疯狂的陈玄奘对她的求饶充耳不闻,猩红的双眼中只有毁灭的快意和报复的疯狂,下手没有丝毫留情,反而因为对方痛苦的呻吟而更加重了力道!
远处,正嗑着瓜子的林竹看到这突如其来、画风急转的一幕,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就是一个“战术后仰”,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难以置信。
“我……我去?!”
林竹嘴角抽搐,心中疯狂吐槽。
“这……这算什么?街头混混打架吗?还是……家暴现场?!不对不对,这姿势……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啊!
这战斗的严肃性怎么突然就朝着奇怪的方向滑落了啊喂!”
他赶紧甩了甩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联想给驱散掉,但看向场中的目光依旧充满了古怪和震惊。
他暗自咋舌。
“好家伙!
这凡人狂暴丹……药效这么生猛的吗?不仅能越级反杀,还能把一尊大罗金仙圆满的菩萨按在地上用王八拳暴揍?!
这画面要是传出去,西天的脸怕是要被按在粪坑里磨擦了啊!”
一旁的唐王也是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林竹的袖子,低声问道。
“大……大佬,这……这情况是不是有点失控了?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总不能真看着玄奘把这观音菩萨给活活打死了吧?虽然这婆娘挺可恨的……”
林竹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唐王一眼,传音道。
“安静点!看戏就要有看戏的觉悟,别吵吵!没看到正到精彩处吗?”
唐王一愣,以为林竹是要坐视不理,任由事态恶化,不由得更急了。
“可是大佬,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
林竹打断他,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悠哉游哉地又嗑了一颗瓜子。
“你慌什么?
这叫西天内部矛盾,属于‘窝里斗’的范畴。
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关我们什么事?我们三界执法者办案,那也是要讲究成本和收益的。
没有好处的事情,我凭什么要出手?再说了,你看那观音,像是那么容易被打死的样子吗?”
经林竹这么一“点拨”,唐王再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那观音菩萨虽然被打得极其狼狈,惨叫连连,看似毫无还手之力,但她周身隐隐还有一层微不可查的琉璃宝光在流转,护持着她的本源。
陈玄奘那看似凶猛的拳头,虽然打得她皮开肉绽,佛体受损,但似乎并未真正威胁到她的性命根基。
正如林竹所料,观音菩萨毕竟是大罗金仙圆满级别的强者,底蕴深厚,法体强横。
陈玄奘不过是凭借丹药之力首次狂化,空有接近半步准圣的磅礴力量,却毫无相应的战斗技巧和神通运用,只知道蛮干。
此刻他能压制观音菩萨,全靠那股不要命般的疯狂和魔气对佛法的天然克制,实际上最多也就是让观音菩萨的肉身受些“皮外伤”,看起来惨不忍睹,但距离真正打死一尊大罗金仙,还差得远。
……
就在化生寺这边上演着“魔僧暴打菩萨”的离谱戏码时,遥远的西天大雷音寺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雄宝殿之中,祥光普照,瑞霭纷纭。
如来佛祖端坐于九品莲台之上,正微阖双目,看似在专心聆听下方三千诸佛、五百罗汉、八大金刚、无边菩萨讲经说法。
虽然之前被林竹接连敲诈勒索,又在灵山被其教训,连地藏王菩萨在幽冥的势力也遭受重创,让如来佛祖心中颇为郁结。
但一想到水陆大会已然启动,佛法东传、西游量劫这关键一步终于迈出,他心中又不禁升起一丝欣慰和期待。
只要西游顺利完成,佛法大兴,气运加持之下,西天称霸三界便指日可待!之前的那些损失和屈辱,相比之下,似乎也都值得了。
他心情稍霁,觉得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这正是西天走向辉煌的重要里程碑。
然而,就在这庄严肃穆的讲道时刻,一道极其微弱、却带着强烈惊恐和痛苦情绪的神念,如同惊弓之鸟般,穿越了无尽空间,仓皇无比地窜入了大雷音寺,精准地传递到了如来佛祖的心神之中!
如来佛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悄然接收了这道神念。
下一刻,一道清晰的、由神念凝聚而成的影像,如同水幕般浮现在他的识海之中——
影像里,赫然是观音菩萨!只是她此刻的形象,与平日里那庄严慈悲的模样判若两人!
她正仰面躺在地上,发髻散乱,宝冠不知所踪,那张平日里宝相庄严的脸上,此刻竟是鼻青脸肿,嘴角带血,写满了痛苦与惊惧!
更让人目瞪口呆的是,她似乎正被人压着殴打,脑袋被迫左右摇摆,口中发出带着哭腔和痛楚的哀求。
“不要……!”
“救我……佛祖救我……!”
这画面……这声音……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和……诡异的暗示性!
“噗——”
“呃……”
下方正在讲经说法的三千诸佛中,一些定力稍差或者心思不那么纯粹的佛陀、菩萨,在看到佛祖识海中不小心逸散出一丝影像气息后,先是集体愣住,随即不少人都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显然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健康的东西。
“放肆!”
如来佛祖瞬间反应过来,老脸一红,随即涌起一股无名怒火,也不知是气观音菩萨的不济事,还是气麾下这些佛陀的胡思乱想。
他猛地一挥手,浩瀚的佛法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间将那缕逸散的气息和脑海中那不堪入目的影像打得粉碎!
“尔等心不清净,妄念滋生,如何能悟得无上菩提?!”
如来佛祖沉声呵斥,声如雷霆,震得整个大雄宝殿都嗡嗡作响。
众佛陀菩萨吓得连忙低头,口称罪过,不敢再多想。
但经此一打岔,如来佛祖的心情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意识到,观音菩萨竟然发出了如此惊慌失措的求救神念,而且那神念之中,还沾染着一股连他都感到有些心悸的、精纯而恐怖的魔气!
这分明意味着,南瞻部洲的水陆大会,出了惊天变数!而且是大凶之兆!
“佛祖,可是观音尊者那边……”
一位古佛忍不住出声询问,脸上带着担忧。
如来佛祖面色凝重如水,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运转无上神通,一双佛眼骤然变得深邃无比,仿佛能洞穿三界六道,跨越无尽虚空,朝着南瞻部洲,大唐长安城,化生寺的方向望去——
当他那蕴含无上法力的视界,穿透层层空间阻隔,终于清晰地看到化生寺广场上正在发生的“实况直播”时……
即便是以如来佛祖那万古不变、古井无波的心境,在看到那具体景象的瞬间,也不由得瞳孔猛缩,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而他身后那一直关注着佛祖神色的三千诸佛、菩萨、罗汉们,也顺着佛祖那震惊的目光,各自施展神通窥探过去……
下一秒,整个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佛陀菩萨,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茫然、以及……难以置信!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位平日里端庄优雅、慈悲为怀、受亿万生灵敬仰的观音菩萨……
竟然……正在被人……以那种极其不雅的姿势……按在地上……暴打?!
神通视界所及,那跨越无尽虚空传递而来的景象,让整个西天大雷音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哗然与抓狂!
如来佛祖与三千诸佛,此刻皆是瞠目结舌,如同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
他们看到了什么?!
视界之中,一个浑身魔气汹涌如潮、皮肤上爬满狰狞暗紫色魔罗纹印的暴徒,正以一种极其不雅、充满侮辱性的姿势,跨坐在一位白衣女子身上!
那暴徒双目赤红流血,面容因疯狂而扭曲,正抡起那双缠绕着毁灭效能量的拳头,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向身下女子的面门!拳拳到肉,闷响如同擂鼓,其间还夹杂着女子痛苦而微弱的哀鸣与求饶!
那场面,狠戾、野蛮、暴力到了极致,哪里还有半分佛门清净地的样子?简直比魔窟还要魔窟!
“那……那是……”
一位罗汉瞪大了眼睛,声音颤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观……观音大士?!是观音尊者!!”
另一位菩萨失声惊呼,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
没错!当三千诸佛定睛细看,终于从那被打得鼻青脸肿、发丝散乱、狼狈不堪的白衣女子脸上,辨认出了几分熟悉的轮廓——那不就是他们西天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吗?!
而那个正在对菩萨施以如此酷刑的魔头……他的模样……
如来佛祖心神剧震,一道灵光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识海,让他瞬间认出了那魔头的身份!尽管对方魔气滔天,面目狰狞,但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轮廓,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一丝熟悉感……
“金蝉子?!是金蝉子转世之身——陈玄奘!!!”
如来佛祖再也维持不住那万古不变的庄严宝相,惊骇欲绝地叫出了声,声音中都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变调!
“什么?!是金蝉子?!”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我们钦定的取经人吗?!”
“水陆大会……水陆大会怎么会变成这样?!金蝉子入魔,还在暴打观音菩萨?!”
“荒诞!简直是三界最大的荒诞剧!!”
三千诸佛瞬间集体抓狂,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他们耗费无数心力,布局万载,好不容易推动佛法东传,选定的天命取经人,竟然在最重要的开场仪式上,当场入魔,还把前去点化的观音菩萨给按在地上往死里打?!
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如来佛祖更是觉得一股郁气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心中充满了荒诞至极的感觉。
他好好安排的金蝉子,十世修行的好人,佛门未来的希望,怎么就变成了眼前这个魔气冲天、戾气深重、对着菩萨挥拳相向的魔僧了?!
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
与此同时,化生寺现场。
正悠闲嗑着瓜子的林竹,忽然心有所感,手指在袖中微微掐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嗯……药效差不多要到时限了。”
他抬眼望去,果然见那骑在观音菩萨身上疯狂输出的陈玄奘,动作虽然依旧凶狠,但挥拳的力道明显开始减弱,周身那通天彻地的恐怖魔气,也如同潮水般开始迅速收敛、衰退。
而被他压在身下的观音菩萨,似乎也察觉到了对手力量的衰退,从最初拼命的挣扎和哀求,渐渐变成了……
一种诡异的沉默,甚至放弃了抵抗,只是用那双肿胀青紫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陈玄奘,眼神深处,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疯狂酝酿。
就在这时,林竹心念微动,抬头望向西方天际。
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凡人无法窥见的虚空深处,陡然亮起了万丈祥和的佛光!
无数金色的莲花虚影在云端绽放,宏大庄严的梵唱之声仿佛自九天之外传来,一股庞大而威严的意志正在迅速降临、锁定此地!
“呵……”
林竹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看似单纯无害,实则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低声自语道。
“我的‘饭票’……总算舍得亲自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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