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进攻前夕
此刻,两座长安城,远隔数千里,没有任何人能想到这样的局面。
按照战前评估,三军抵达之时,苏盖渊文那边就算收到安市城遭到进攻的消息,也不可能想到安市城被一个时辰速推,且唐军已经摸到长安城这么离谱的可能。
三天后。
按照金敏达的行军路线,唐军穿越了最后一段征程,顺利抵达了长安城外不足十里的大坤山,也就是高句丽的皇家狩猎场。
这里有一支两百人军队驻扎,但被金敏达的军队迷惑了视线,全部斩杀於军营中。
一个高句丽,一个庞大的政权,国都附近被摸进了高达四万人的军队,可他们却一无所知。
这放眼整个歷史,也是极其罕见的。
抵达之后,三军疲惫。
李元昌不著急吃下这口肉,而是让三军藏身狩猎场进行休息,同时派出了大量混著高句丽士兵的斥候,进行侦察。
第一个被锁定的是清瓦营,也就是那支重甲骑兵营。
这是唯一一支被李元昌觉得具有威胁的军队,那支什么王幢军他都不放在眼里。
第二个被锁定的,是苏盖渊文的琼王殿。
但战前侦察进行到这里的时候,情况也出现了一些变化。
“报!!”
“殿下,高句丽人的长安城突然戒严了,城门天没黑就关闭了,而且城墙上增加了两倍的军队。”
“我们的人差点就出不来!”一名斥候气喘吁吁衝来。
临时搭建的营地,一下子譁然。
“不好,可能是收到风声了!”
“可惜啊!”陆仲等军官皆垂足顿首。
李元昌却表示:“无需可惜,这已经改变不了结局。”
“应该是进攻安市城之初,被高节派出去传讯的人,他们大概率还不知道安市城被攻占了,更想不到咱们已经到了。”
“所有人,听本王號令!”
“是!!”
现场一阵鏗鏘作鸣,所有人肃然而立。
李元昌气势如虹,扫过所有人:“这一次,咱们依然夜间行动,趁大多数敌人还在梦乡时进攻。”
“兵分两路,一路为甲字营,六千三百人由薛仁贵,万均率领,围剿对方重甲骑兵营,记住,先用汉雷轰炸对方战马,儘量点火,引发混乱!”
“一定要在对方重甲骑兵反应过来,上马披甲之前,將他们击垮,否则他们一旦上马,你们会有大麻烦!”
他异常严肃,汉雷在进攻安市城的时候已经损耗一半,剩下的一半大多数是要用来轰开长安城的,所以分给薛仁贵所部的並不多。
“是!”薛仁贵二人重重抱拳。
“第二路,由金敏达率领,两万人进攻长安西城门。”
“到时候本王会派遣乙字营炸开整个城门口,同时火力协助尔等打进去,直衝皇宫,控制国君。”
“是!”金敏达及乙字营参军陆仲抱拳。
“剩下的,你们就不用管了,西城门一破,敌军必然汹涌增援,本王会亲自率丙字营混入其中,突袭斩首苏盖渊文!”李元昌说著,甚至露出了一个嗜血的笑容。
他已令丙字营五千人全部换上高句丽军队的装束,深夜作战,到时候又会很混乱,谁都认不出他们的真实身份。
光想想就刺激。
甲字营是骑兵为主,速度优势,提前发难,可以压制笨拙的重甲骑兵。
乙字营以连弩,弓箭手为主,刚好辅助金敏达的人。
丙字营则全是大刀手,巷战的主干力量,刚好適合进攻琼王殿。
一凡安排下来,可谓是物尽其用!
李元昌甚至连怎么埋苏盖渊文这个一直挑衅大唐的狂徒都想好了。
“是!!”
“殿下英明,殿下英明!”
“我军必胜,必胜!!”
震耳欲聋的吶喊迴荡天际,惊起了大片的飞鸟。
时间被定於深夜子时二刻,两线將同时开火,以清瓦营的爆炸声为號,所以严格来说是需要薛仁贵这边打先手的。
这也是无奈之举,五千重甲骑兵一旦让他们上马,威胁性太大了。
按照古代传统的计算方式,五百重甲骑兵一衝起来足以横扫五千大军,而且黑火药虽然在手,但数量不多。
而且这玩意有弊端,一炸死一片,所以负责投掷的队伍都只能选择提前投掷,一旦陷入混战,这玩意根本不敢乱扔,会炸死很多自己人。
不久后,薛仁贵陆仲率先带队出发,在大量高句丽士兵的带路下,沿著羊肠小道秘密提前进入指定位置。
而皇家狩猎场这边虽然按兵不动,但大量的斥候和先遣小队已经开始行动,为闪击做最后的准备。
行动倒计时的最后时间,城外一片黑暗和寂静,死亡的阴霾正在悄然笼罩。
彼时的高句丽皇宫灯火通明。
作为新任傀儡国君的高宝藏,脸色惨白,慌乱的不断在皇宫中走来走去。
“又来了。”
“他们又来了!”
“这该如何是好!”
“金爱卿能挡住吗?”
他一身奢华国服,却掩盖不住颤抖的躯体。
“国君,国君!”
一个女人连著呼唤了好几次,高宝藏才回过神来。
“爱妃,怎么样,可有消息?前线如何了,莫离支怎么说?”
莫离支就相当於摄政王,指的是苏盖渊文,也可翻译渊盖苏文。
高宝藏一把抓住女人的手。
女人摇头:“国君,宫中增加了卫队,但其他的尚且不知。”
闻言,高宝藏失魂落魄的跌坐在椅子上,年轻的脸上满是惶恐。
“我就说,我不想做这个国君,可莫离支非要我做,不做还不行。”
“这下好了,彻底激怒了大唐,大唐要拿我开刀!”
“叔叔在的时候,哪里会这样打仗。”
“国君,现在说这些没有用了,大唐捲土重来,难道你就不想趁机做点什么?”女人看了看四周,而后压低声音。
“做,做什么?”
女人蹙眉,形象气质皆佳,有些棒子国国母的感觉:“当然是夺权,难道国君你想一辈子被那个傢伙掌控著,当个傀儡?”
“上一次大唐进攻,长安城空虚,本该有机会的,这一次,失不再来啊!”
高宝藏的眼神愣了一下,而后脑中浮现了那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双眼迅速流露出恐惧。
“不,不行,他会杀了我的!”
“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女子脸色难看,蹲下继续劝道:“国君,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了,没有外力干预,我们一辈子都只是傀儡,时间久了,一定会被渊盖苏文取而代之,到时候也是死!”
“为何不抓住机会?”
“国君,我秘密召集娘兄诸多亲信,召集了几百名亲信,只要您下达血詔,肯定会有人响应。”
“战事一旦焦灼,渊盖苏文的兵马尽出,长安城彻底空虚,就是咱们里应外合夺权的大好时机。”
“这是唯一的机会了啊!”
她用力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希望能唤醒其一些斗志。
但高宝藏显得抗拒,恐惧,甚至有些恼怒:“滚!”
“你想害死本国君啊!”
砰!
女人被推倒在地。
“你这个扫把星,再敢说这样的话,我就杀了你!”
“只要我听话,莫离支就不会杀我!”高宝藏怒斥。
女人望著软弱无能的国君,目光彻底绝望。
她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这个人根本不敢反抗,而她也清楚的知道渊盖苏文是什么人,高宝藏迟早要被杀的。
而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女人被逐出皇宫后,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王后,怎么样?”
女人摇头。
闻言,几名侍卫脸色极尽失落。
“国君懦弱无能,难以指望,我们只能自救了。”
“自救,如何自救?国君不下血詔,咱们就是造反啊。”
“还有机会。”女人咬唇,眼神不安但也有坚定。
“什么机会?”
“大唐。”
“既然国君难当大任,那索性不如降唐。”
砰!!
话音刚落,宫殿大门被一脚踹开,大量侍卫涌入。
王后及其亲信面色大变,认出来人,惊恐万分。
“王后,你竟敢背反国家,谋害渊盖大臣,企图降唐!”来人冷笑,乃是宫廷武將。
女人的目光看到了躲在武將后面的国君,顿时反应过来怎么一回事,面色难看,愤怒交加。
“国君,你……”
“你什么你,贱人,胆敢谋反,留你不得!”
“给我拿下!”
王后见事败露,拔出匕首寧可自尽,也不愿意被抓住后被羞辱折磨。
这些年多少不服渊盖苏文的,下场有多惨,她比谁都清楚。
但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砰!!
又是一声巨响,震动天地,但这不是踹门,而是一股万千雷霆炸开,山岳崩塌,大地碎裂的恐怖轰鸣,连带著地面都抖了一下。
西方的夜空,升起了一团巨大的火焰。
现场所有人被惊的一颤,差点匍匐在地。
“什么声音??”
“打雷了?”
再紧接著,冲天的喊杀震耳欲聋,从城外传来,极为清晰,明显就是兵变了。
宫廷將领大惊失色:“贱人,你还有同党!”
王后此刻也是懵的,什么同党?
“快去通知渊盖大臣!”
“拿下他们!”
“是!”
王后慌乱之际,判断是唐军来了,绝望的心隨即跳动,选择了反抗。
隨即宫廷中爆发了一场战斗。
这本是大事,但此刻对於整个高句丽国都来说,却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事,甚至压根没有人来管。
因为李元昌的闪击开始了!
他不出手则矣,一出手就是势同水火的奔雷之势,席捲整个高句丽国都。
此刻的西城门。
巍峨宽厚,除了总体面积不如大唐的长安,厚度宽度皆是相同,就算质量上差了一些,但也算是当世一流的城池。
游牧民族见了都得绕道走的地方,但此刻却在瞬间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足有十几米宽!
甚至爆炸之初,城墙上的那些守军根本没有发现唐军匍匐向前,填放黑火药。
巨大的轰鸣和衝击波席捲,让高句丽的守城军队瞳孔惊恐,以为是遇到什么天灾地祸了。
惨叫和惊叫不断。
直到金敏达率军大规模的衝锋,这才让高句丽守城军队反应过来,吶喊著敌袭,防守。
但第一波爆炸造成的混乱和废墟实在是太大了,他们根本没有缓衝时间,零星的防守造不成任何阻拦。
金敏达已经率部杀了进去,此刻他们高喊的口號是“清君侧,杀奸臣”!
“杀!!”
砰!
刀枪的轰鸣交织著吶喊,震耳欲聋,那条豁口成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源源不断的军队涌入。
“是咱们的人!”
“是安市城的军队,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守军震惊,继而疯狂的抡动锣鼓,点燃烽火,尽全力的发出信號。
但他们已经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涌入了两千人时才算正式组织起人手,大量步卒压上,阻挡进攻。
两侧断裂的城墙上废墟一片,上面站满了行动受限的守军。
“放箭,快放箭!!”
指挥官疯狂吶喊,看著如同潮水一般的叛军,直接慌了。
咻咻咻!!
大量弓箭的破空声响起,但不是从上往下的,而是从下往上的。
高句丽守军的弓箭甚至都还没有拉开,便遭到了密集的箭雨打击。
噗噗噗……
城墙上,血花朵朵,大量敌军的身体抖成了筛子,而后径直坠落。
那是连弩,那是协助金敏达所部作战的乙字营,此刻已经化整为零,遁入了乱军之中。
混乱,残酷的入城战如火如荼。
入城之势已经无法阻挡,在乙字营的协助下,金敏达所部占据了绝对的优势,不断往城內进攻。
密集的人流如同瘟疫一般蔓延,根本无法击退,眨眼间便又涌入了几千人。
“殿下,得手了,咱们要不要立刻进入?!”丙字营的参军曹洪,督尉秦威,史道,权飞等人面红耳赤,个个激动亢奋,甚至颤抖。
他们真要快要做到了,马上要灭了高句丽,人人迫不及待!
李元昌放下望远镜,神色肃杀而冷静,没有激动,有的只是一种胜利者对於结果確定的绝对冷静。
“再等等,等城门再炸开!”
这一次,首先被炸的是城墙,而不是城门,这主要是考虑到城门內有大量的屯兵和攻势,第一时间可能遇到很大阻扰。
但现在,西门的所有敌军基本都被城墙的那个豁口给吸引了,两万多大军都在朝那里涌,他们根本无暇顾及城门口。
战斗大约又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金敏达所部大部分已经进入长安城,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汉雷轰炸的声音也开始此起彼伏。
这意味著他们的行动受阻了。
毕竟是已经戒严的高句丽国都,战斗一响,大批量的军队就开始前来增援,而城內巷战也是出了名的持久战。
复杂的城区加上人太多,突进会很慢。
但这时候,唐军进攻城池的第二次爆破开始了。
砰!!
隨著地面巨颤,恐怖的衝击波將整个西城门撕碎,巨大的木板被炸上高空十余米,视觉衝击极其炸裂。
一朵巨大的黑云升起,犹如张大嘴巴的魔鬼。
唐军的喊杀和敌军的惨叫呼应,形成了鲜明对比。
心理层面的恐惧,物理层面的伤害,撕开了一道最深不见底的伤口。
第二道缺口,也就是第二道战线。
大批次的唐军杀入,抢占通道。
李元昌一声令下,丙字营正式入城,清一色的步卒,清一色的大刀手,体型相较於其他二营都要更加健硕。
他们一进去,就如猛虎下山,大刀劈砍,火花四溅,断肢乱飞!
虽然不是陌刀,但也是唐代首屈一指的利刃,加上出色的刀法以及阵法,几千人化作一辆庞大的战车,不断往里面绞。
尸山血海,血流成河!
“啊!!”
极致的惨叫和求救,响彻黑夜。
早已经增援向第一缺口的敌军,在城门口的人数本就不多,此刻遭到猛攻,瞬间崩溃,一泻千里。
丙字营六千人全员匯入。
高句丽人开始有些首尾难顾,都想要守住,但却发现缺口越来越大,反而两个缺口都在节节败退。
而这时候,占据一切优势的李元昌还在出招,在丙字营进入后,他將部下一分为二,曹洪权道等人率三千人掩护,和金敏达所部形成呼应。
而他率三千大刀手拐入城区小道,如手术刀一般精准切向琼王殿。
那里才是真正的权力中枢,渊盖苏文所在的地方。
战前他就从金敏达那里得知此人的宫殿下面可能存在地道,如果按照常规办法一点点的推进,那么到最后无力回天的时候,此人一定会接地道跑,到时候再想要诛杀就难了。
所以,他必须要在战斗一开始,趁其反应不过来,就將人拿下。
贼首一死,他再顺势控制皇宫,高句丽就算是灭了。
此事,说难也难,说快也快,胜负只在瞬息之间。
噠噠噠……
密集的脚步声伴隨著军甲声,不断迴荡在混乱的都城中。
一路上李元昌遇到了太多逃亡的百姓,也遇到了太多混乱的高句丽军队,但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因为他们身披的乃是高句丽的服装,连旗帜都是半路上抢的,加上天黑兵乱,碰到了都没有人注意李元昌这一伙人。
三千人的军队,更不是级別低的人可以拦截。
於是乎,李元昌带队轻鬆写意的逼近了这座琼王殿。
这里极其奢华,在高句丽的长安中犹如是一座璀璨的灯塔一般,不仅最高有五六层,且建筑的极为考究,瓦片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像是一片片琉璃一般。
等到了近前后,又看到这座琼王殿外部拥有著极其开阔的视野以及高耸的內城墙,设立有大量箭塔,且大量军队將此牢牢保护。
毫不客气的说这里就是一座占地巨大的城中城,不逊色於大唐除皇宫以外的任何一座行宫。
李元昌在观察了一眼后,便果断选择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城区,来到琼王殿外围。
这里就是以城池標准所建的,围墙外面至少百米被推空,没有任何建筑和遮挡物,在火把的照耀下如同白昼。
可以说是一只老鼠都別想从守军的眼皮子底下溜进去。
加上城池已破,混战爆发,此地已经是战时状態,负责保护的正是那支高句丽的禁军“王幢军”。
“站住!!”
“来者何人?”
镇守在琼王殿大门口的一名將领大喝,顿时,城墙上下上千双眼睛投来,不过好在因为身著高句丽军队的服饰,他们第一时间以为是自己人。
三千人被迫停在空地上。
李元昌给手下使了一个眼神,高句丽降卒,即金敏达的亲信迅速走出,用高句丽话大喊。
“我们乃是都城第五兼备军,因叛军入城,奉命前来保护琼王殿!”
“第五兼备军?”
”奉命前来保护琼王殿?”一名身材瘦高的將领眯眼走出,不断扫视著丙字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我们没有接到命令,是谁让你们来的?”
“是赵哲泫大人!”
听到这个名字,对方的態度明显缓和。
这个名字可不是乱叫的,而是实打实的渊盖苏文的亲信,也是负责城防的將军。
这些消息全是金敏达透露的,可以说离间他,成为了黑火药以外最大的助力。
“原来如此。”
“但你们不可以进入琼王殿,只能在外围保护,等待命令。”那瘦高將领道。
“是!”
李元昌这边眼神一顿交流之后,迅速前进,假意於城墙外布防。
对此,整个王幢军毫无防备和警惕,甚至主动让出了一些位置,且拉开了陷马桩。
这里存在大量工事,若非偽装渗透,光是靠近放汉雷,都是一件难事,估计要被射杀不少人。
將士们心领神会的组成人墙,偷偷的掩护袍泽放置汉雷。
远处的喊杀冲天,而这里静默无声,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凝滯了一般,所有人握紧兵器,紧绷心神,警惕著可能出现的一切变化。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汉雷正在布置,甲字营也成功混到了一块落脚点,只需要一小会时间,就能出其不意杀进去。
但就在这时候,一队快骑自黑暗中衝出,口中高呼“有唐军偽装混入城中,有唐军偽装我军混了进来!!”
高句丽语言,李元昌並不精通,但他明显感觉到不远处的王幢军脸色变了,不仅全部投来目光,甚至进入了作战状態。
不等翻译,李元昌直接先下手为强,极其果断。
“动手!!”
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吼,將金碧辉煌的琼王殿瞬间拖入了战爭的泥潭。
“杀!!”
唐军嘶吼,拔刀就砍。
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的王幢军当场被砍翻五六十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是唐军,他们是唐军!”
“杀了他们!”瘦高將领怒不可遏,迅速带队反扑。
砰!
轰!
喀喀喀……
军队互轧,贴脸输出。
几乎是一瞬间,丙字营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反扑,左右全是高句丽第一精锐的猛攻。
最麻烦的是头顶的城墙上,大量的箭矢和滚石落下。
换做一般军队,这个位置瞬间可能就被衝散了,但丙字营没有,盾牌手形成了一道天幕,下面的大刀手立定,如同屠夫组成方阵,抵挡著敌人的攻势。
“快!”
“快点!”李元昌奋力催促。
砰!
一颗巨石落下,砸塌了盾牌,从李元昌的身边坠落,险些命中。
“殿下,好了!”
“快,散开!!”李元昌在盾牌下面吶喊。
人的声音传播极其有限,靠一人传一人的方式,丙字营的人才慢慢从两侧散开。
但现场实在是太拥堵,至少几千人挤在城墙下,能活动的空间並不大。
李元昌只能冒险让人点燃引线,而后用盾牌组成一道人墙,来规避衝击波和弹片。
“点!!”
嗤嗤嗤!
引线燃烧,迅速冒出青烟。
攻势凶猛的王幢军还在奋力喊杀,甚至有几十个人站在了城墙上,正在奋力的抬著一口口滚烫的油锅,足有数百斤。
这玩意只要沾一下,就必被烫的面目全非。
就在他们要往下倾泻的时候,砰!!
大约一千斤的黑火药於城墙外被引爆,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城墙被精准爆破,內外同时喷出了火焰,大量的砖石如天女散花一般飞溅。
大批的盾牌手被震飞,头晕目眩,耳朵发嗡。
李元昌更是差点没有当场昏迷,他低估波及范围了,盾牌挡住的只是弹片,衝击波还是透了进来。
鲜血顺著他的额头滑落,他用力摇了摇头,耳边只有嗡嗡嗡的声音,以及头顶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整个世界好像是安静了,敌我双方都被这近距离的一次爆炸,震的倒退。
足足好几个呼吸,李元昌靠咬破舌尖才恢復清醒,定睛一看,一个宽约七米的缺口正瀰漫著浓烟,不时还有石头掉落。
“冲!!”
他吶喊之后,身先士卒,跳入了缺口,身后荒图等大批卫队紧隨其后。
此刻的敌军似乎还不知道城墙被轰出了一个豁口,不断进攻,直到丙字营三千人已经陆续进入,他们还在外面,围剿了一个空气。
“不好!”
“快进去!”
王幢军这时候才察觉到大事不好,迅速跟入。
当刚一进去,就遭到了汉雷的轰炸。
砰!!
一颗汉雷落下,一片人被撕裂成血雨,肢体直接分开,惨叫都发不出来,远一点的也是被弹片放翻一大片。
而这样的汉雷还在此起彼伏,隨即轰炸。
“那,那是什么?”有將领震惊的看著天空小黑点。
而后小黑点就落在了他身上。
砰!!
一团血雾炸开,掀翻了三十多人。
“天雷,天雷!”
“有妖术!!”
“啊!”
“……”
节奏已经完全被李元昌所掌握,他率军从缺口一杀入,就直接长驱直入,摧枯拉朽。
一开始,稀稀疏疏的敌军根本挡不住,再后来敌军多起来,依旧被汉雷轰炸的支离破碎。
大刀手们一拥而上,就跟砍瓜切菜似的。
仅仅一小会的时间,李元昌带队一路从琼王殿的南边砍到了內宫。
持续恶化,摧枯拉朽的局势让高句丽这边猝不及防,得到消息的渊盖苏文只能选择出逃。
大批侍卫保护著他,快步从一道长廊冲向一座宫殿,哪里並不是出口,应该是地宫入口。
这一幕正好被唐军发现,及时匯报给了李元昌。
李元昌爬上围墙登高一望,却难以阻止,双方还隔著上千人。
担心其遁入地道逃跑的李元昌,一咬牙:“汉雷,快!”
手下迅速递上来两颗,李元昌撕下衣服,將其牢牢缠绕,而后点燃,卯足力气旋转蓄力。
“啊!!”
他借用身体的惯性,將力量提到最高,而后扔了出去。
呼哧……
两个汉雷被衣服裹著,飞掠敌军头顶,砰的一声砸碎瓦片,落入了那片宫殿。
砰!!
里面立刻发生了剧烈的爆炸声,瓦片,楼阁,门窗尽被震碎。
企图逃跑的渊盖苏文一行人被掀退数步,神色惊恐。
“快!”
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一种源自灵魂的恐惧,驱使著他们奋力逃窜。
李元昌眼神不好看,两颗汉雷不足以將整个宫殿轰塌:“快,继续!”
“扔到哪里去!”
“是!”
在他的命令下,至少十名士兵爬上墙壁,如法炮製,扔出了二十颗左右的小汉雷。
其中数颗因为时间把控不好,在空中就空爆了,但大多数成功落入了宫殿。
刚好那一支逃窜的队伍进入了宫殿。
砰砰砰砰!!
里面传出连环爆炸声,可怕的衝击波將一切能击穿的门窗全部击穿,站在外面的侍卫全部被掀翻。
咯吱……
紧接著,整个宫殿的承重梁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刺耳无比,而后整个宫殿的腰部开始倾斜。
再紧接著,宫殿以极快的速度扭曲,直至轰然倒塌!
“啊!”
来不及逃跑的高句丽侍卫发出绝望的吶喊,而后被淹没。
轰!
宫殿沉榻,巨响轰鸣,尘烟冲天而起十余米。
丙字营的將士都被震住了,太可怕了,二十颗汉雷就让这么如此庞大的宫殿倒塌,这是何等的“神力”?
“杀过去!!”李元昌见宫殿坍塌,仍不罢休,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再一次下令衝锋。
“是!!”
这时候的丙字营也杀疯了,士气暴涨,人皆化身屠夫,长驱直入,推的上千王幢军节节败退。
汉雷此刻也不再节省,为了速胜,全部都在乱扔。
整个琼王殿如同放鞭炮似的,惨叫和坍塌匯聚,犹如一场浩劫!
仅仅几分钟的时间,唐军势如破竹,突破一切阻碍,以极致降维打击的速度於琼王殿的废墟內刨出了渊盖苏文。
“殿下,好像就是他!”
“这里有一颗痣!”荒图激动。
李元昌拿著画像仔细对比,眼前这个满头是血,蓬头垢面,被倒塌宫殿差点砸死的男子確认是渊盖苏文无疑。
只不过此刻的他狼狈到极致,血污满脸,哪里还有高句丽第一权臣的样子。
李元昌一把將其头髮揪了起来。
“你,你是怎么来的?”渊盖苏文有气无力,满眼都写著不甘。
李元昌笑道:“大唐天兵,无处不在。”
“你以为你藏在高句丽腹地,大唐就拿你没有办法了么?”
“上一次让你侥倖活了下来,但这一次你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你杀了我,你走不出去的!”渊盖苏文咬牙。
李元昌不屑,將人丟在地上,居高临下。
“是么?”
“那本王还真要看看能不能走出去!”
噌!
他拔出了佩刀,光寒夺目。
此人作为高句丽第一权臣,不仅多次挑衅大唐国威,拒不称臣,且严重针对汉人,在边境线上,在通商上对汉人抱有极致的敌意,认为高句丽优先。
他是必须要死的,他不死,高句丽就永远是大唐东北方向的心腹大患。
在这一点上,李元昌和李世民的立场是一致的。
“听好了,本王乃大唐汉王李元昌,奉天可汗之命,前来找你算帐。”
”今日诛你,以正国威!”
“我投降,我可以投降,接受大唐招降!”渊盖苏文祈求,眼神里终於有了恐惧。
李元昌摇头:“晚啦!”
“不!!”
渊盖苏文发出了此生最绝望的吶喊。
噗!!
而后一抹滚烫的鲜血迸溅出来,其人头滚落,还保持著临死前瞳孔放大的模样。
“汉王神威!”
“汉王神威!!”
一时间,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吶喊和嘶吼,震耳欲聋,士气暴涨,人人皆是狂欢。
此人一死,高句丽的政权就名存实亡了。
十几万大军没有干成的事,被他们两万人干成了,滔天巨功,谁能不喜?
紧接著,李元昌提著渊盖苏文的人头一路来到琼王殿的混乱战场,往死人堆上一杵。
“渊盖苏文已死,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巨大的声音席捲现场,气吞山河,霸气无匹,彻底奠定局势。
那一幕,深深烙进了敌军的瞳孔控制中,带起的是无边的恐惧和彷徨。
“啊!”
“大臣……死了!”
他们的声音颤抖,目光定格,身体颤抖。
本就节节败退的士气,在瞬间支离破碎。
擒贼擒王,永远是战爭的最优解,一旦最高指挥官阵亡,几乎必败,想要力挽狂澜,难如登天!
哐当……砰砰砰……
现场丟兵器的声音此起彼伏,武器就跟下饺子一般落下,大名鼎鼎的王幢军成批成批地投降,甚至可以说被打出了心理阴影。
很快,琼王殿被拿下,成为了第一个被平定的中枢。
但战爭远远还没有结束,整个城池都处於一种极端的混乱之中,到处都是廝杀,火光冲天,天雷不断。
信息传播得很慢,李元昌也只能稳步推进。
第二个目標,是高句丽的皇宫。
傀儡国君虽是傀儡,可毕竟是名义上的国君。
原本以为还有一场血战的李元昌,亲自带队增援,可当杀过去的时候,却发现情况比想像顺利。
居然有人主动给唐军打开了宫门!
得到这个消息的李元昌都愣了一下,渊盖苏文被杀的消息不可能这么快传到这里,就有人反叛了吧?
来不及多想,他连夜组织军队杀入皇宫,並且成功在天亮之前彻底占领皇宫和琼王殿两座中枢。
天蒙蒙亮时,都城仍旧嘈杂,混乱,存在大量喊杀,浓烟滚滚,一副战爭模样。
但这个时候高句丽负隅顽抗的军队已经无力阻止什么,唐军陆续控制了粮仓和武器库,並且开始第一波清理。
皇宫深处。
一份详细的名单被递交到了李元昌的手中。
“尊敬的大唐王,这上面是渊盖苏文的所有亲信和专政支持者,是他们囚禁了国君,挑起了战爭,也是他们拒绝了大唐的赏封。”
“还望大唐王能替高句丽惩处奸臣,还高句丽一个太平,我等愿臣服大唐,效忠大唐。”
李元昌看了看说话的女人,也就是昨夜派人打开宫门的主使,高句丽的王后高銫。
他又看了看高句丽的国君高宝藏。
其面色惨白,瘫软在地上,甚至还在发抖,表现的极其差劲,连他老婆都差远了。
“確定这份名单为真?没有你们的政敌和私仇?”
高銫一凛:“回大唐王,我等不敢说谎,不敢利用唐军,这些人的確是权臣党羽,每一个人的罪行我都可以细数。”
“山地军將领,真大哲,其屠杀过五十多名大唐商人,並且公开表態拒绝大唐分封。”
“宫廷户部大臣,李武旋,其参与了对抗大唐的军事行动,並且……”
“……”
她一个个的细数家珍,虽然也紧张,但跟害怕的说不出话来是两码事。
李元昌都不由狐疑,怎么自己遇到的全是有能力,有心性的女人,鲜少遇到花瓶。
从武媚娘到司徒兰,从千岛到高銫。
似乎这些女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能当大用。
李元昌点点头:“你做的很好。”
而后他將名单交给了部下,下达了精准清除,死要见尸,活要见人命令。
这种权臣党羽不需要招降,直接灭掉最为稳妥。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高宝藏的身上,这傢伙就是一个傀儡,虽唐军第一次名为討伐他,但实际上是干渊盖苏文的。
之所以不明说,是大唐压根就不承认渊盖苏文,一开始高句丽和大唐的关係还不错,也承认附属国的身份,后来才不认的。
“高宝藏,下一道詔书吧,认罪伏法,宣布退位,让全城的人不要再负隅顽抗。”
他的语气不像是商量。
高宝藏一颤,颤颤巍巍的抬起头:“唐军会杀我吗?”
“你照做,不会死。”李元昌淡淡道。
“那我还是高句丽的王么?大唐封的王!”高宝藏居然谈起了条件。
李元昌冷笑一下:“你还想当国君?之前怎么挑衅大唐的?是你亲自撕碎了大唐的册封。”
“我,我臣服了,都,都是渊盖苏文做的,不关我的事!”高宝藏解释。
李元昌淡淡道:“你的臣服,毫无意义,城是唐军打进来的,宫门是王后派人开的。”
“既然本王已经到这里来了,你再臣服,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杀你,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下詔吧。”
他扔给了对方纸笔。
高宝藏难以接受,看向高銫:“说话,你说话啊!”
“宫门是不是本国君让你去开的,是不是!”
他急眼了,不断对高銫使著眼神。
但高銫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直接和其划开了界限,眼里全是冷漠和疏远。
若非唐军突然攻打,她就死了,这都是因为对方的出卖。
“你,你这个贱人,你居然敢无视本国君!”高宝藏恼羞成怒,举手砸去。
砰!!
李元昌一脚,直接將人踹飞出去数米。
轰隆!
“啊!”
高宝藏惨叫,砸碎了一整张柜子。
“哼,还一口一个国君,你以为高句丽还存在么?”李元昌冷哼。
“我不会下詔的,我不会下的!”
“除非大唐保证我的王位,否则我绝对不可能签的!”高宝藏在地上痛苦的语无伦次。
“那可由不得你!”
“拉他起来,写!”李元昌大喝。
“是!”
眾將士上前,直接摁著高宝藏的脑袋下詔,简单粗暴又高效。
高宝藏反抗,被一通招呼,惨叫连连,哪里还有之前的风光,最终被迫下詔退位,宣布向大唐认罪。
这样一来,从程序和法理上来说,大唐重新恢復了对高句丽宗主国的地位。
詔书一下,高宝藏隨即被打入死牢,任由其如何哀嚎求饶都没有用。
有了詔书和名单,唐军开始了最后阶段的清算。
长达两天的时间,都城都处於一种混乱的局面,虽然詔书又让很大一批敌军投降。
但仍旧有琼王殿的亲信,带著小股逃兵藏入民宅,负隅顽抗,或是伺机逃跑。
其中渊盖苏文的两个儿子也在其中,在战乱中一直没有被捕。
所以两天內,唐军展开了大规模的搜索和围剿,最终,在第三天全面镇压!
名单上的敌军骨干名字,一个接一个的被划去,被处决的敌军更是高达三千人,血流成河!
凡对唐军能构成威胁的,基本上都没有逃过这一场清算。
铁血的手腕过后,即是稳定秩序。
李元昌下令开启粮仓,搭建粥台,接济难民,提供一切生存物资,甚至让军医帮平民看病。
一刚一柔,尽显大局能力。
又是五天后,混乱的都城总算是恢復了平静,没有黑烟冲天,没有喊杀冲天,所有的尸体也基本清理了。
只是成片的残垣断壁,地面大坑,还有城墙的巨大豁口,触目惊心,让人无法忘记那个天雷轰炸的夜晚。
俘虏们瑟瑟发抖,龟缩在临时划的军营里,硬是没有一个人敢乱跑,从骨子里畏惧唐军。
高句丽这边,唐军会妖术,会引天雷的传说彻底算是传开了。
李元昌下榻的殿宇,人满为患,大量军队驻扎,每天都有许多人出入。
今日的人特別多,大多为高句丽人。
“诸位,你们戴罪立功的机会到了,別说本王不给你们机会。”
“高句丽境內诸城的招降,就看你们的了。”
“渊盖苏文已死,国君认罪退位,本王不希望再发生任何战事,和任何地方起义的行为。”
“为期一月,限高句丽境內所有城主,到这里向本王臣服,接受安排,本王保证不杀!”
“一月过后,若他们不来,那本王就只好过去找他们了!”
李元昌扶著腰带,不紧不慢的说道,无形之中透出了一种绝对的王者霸气。
诸多降臣一颤。
“敢问汉王殿下,大唐决定如何安排他们,他们若询问,我们又该如何回答?”
他们试探著口风。
李元昌也很清楚,无论是哪里,贵族之间的联繫总是很密切,他们看似问的是別人,但实际上也是在看自己的利益。
得到保证,就配合。
得不到保证,就未必配合。
他没有回答,而是道:“人先过来,过来再谈!”
“人都不过来,还安排什么?”
“过来,才是臣服!”
“不过来,不亲自过来,一律按照反贼打掉!”
强硬的语气,让降臣们皆是有些脸色难看。
“汉王殿下,这些城主们个个手握军队,他们也害怕啊,害怕到了都城,就回不去了。”
“不如殿下宽恕一些?”
李元昌不悦:“宽恕什么?”
“一个月,就一个月,必须全部亲自到场臣服,否则本王就亲自过去!”
他低喝拂袖,不容商量。
他压根没有將这些人放在眼里,高句丽最强的两支军队,王幢军投降,重甲营几乎被薛仁贵全灭,连马都没能上。
这些人如果耍花样,灭掉只是多费一些手脚而已。
这已经不是开战前了,如果还没开始打,这些城主要投降协助,李元昌甚至会亲自接待。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下注的机会,只能也必须接受李元昌的安排。
这不仅仅是为了任务,更是李元昌为自己的谋划。
大唐的內部被李世民抓的太紧了,大多数对於天可汗是无上的爱戴,要对抗他,远比对抗李渊这些人难。
真的撕破脸,连中立的人都很少。
他要发展底牌和势力,只能是从周边入手。
北沙,倭国都是如此,这次的高句丽同样如此。
见李元昌如此决绝,没有人敢再说话,只能硬著头皮领命:“是!”
很快,降臣们领著各自任务,陆陆续续离开去劝降了。
李元昌背著手,正斟酌著如何应付李世民,他不打算立刻匯报上去,至少等高句丽这边完全控制下来。
这时候,他的目光忽的扫到角落还有人候著。
“嗯?”
“你还有事?”
王后高銫立刻跪地,深吸一口气,紧张道:“回汉王,高句丽百废待兴,唐军几经战爭已经疲惫,高銫愿助殿下一臂之力,儘快稳定局势。”
“一臂之力?”
李元昌挑眉。
“你和你的人,本王都特赦了,你用不著为活命而卑躬屈膝。”
“你今日开口,是有其他所图吧?”
被一语点破的高銫略显侷促和紧张,下意识拨弄鬢髮躲闪。
“汉王殿下,不敢有所图谋,只是高句丽初定,拨乱反正,正是用人之际,高銫也想要出力。”
李元昌笑了笑,这种事他遇到的多了。
高句丽被灭,这就意味著国內势力的彻底洗牌,各方势力自然想要靠拢,这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这样的,不足为奇。
“那你能为本王做些什么?”
高銫闻言一喜,抬起头道:“高家尚有忠心之士二百六十八人,若殿下不嫌弃,可全部誓死效忠殿下!”
“他们嚮往大唐已久,仰慕汉王也已久,只要能为汉王做事,什么都可以!”
李元昌踱步,漫不经心的欣赏著琉璃屋顶。
“忠心?”
“怎么证明你们的忠心?”
“本王贏了,你们谈效忠,如果本王输了呢,或者说落难了呢?”
高銫滯了一下,她已经让人打开宫门,迎唐军入宫,还要怎么证明?
她咬著红唇,而后毫不犹豫:“不管如何,我们都將誓死效忠殿下,追隨殿下,以殿下马首是瞻!”
她刻意將殿下两个字咬死,意思就是当他个人的死忠,这在古代官场是一种投靠门路。
哪怕是高句丽也不能免俗,否则高句丽国內不会那么多人效忠权臣渊盖苏文。
李元昌看向她:“王后很聪慧。”
“但像你们这样的人,在高句丽这边想要效忠本王的,如过江之鯽,你觉得你们有什么特殊的价值?”
一句话给高銫问语塞了。
这话一点没错,作为胜利方,作为大唐的王,李元昌几乎是这里的无冕之王。
不出意外,高句丽未来的走向基本都由李元昌说了算,至少也是能左右的,太多人想要效忠了。
而她,可没有金敏达那样的军事价值。
她尷尬,沉默。
这时候,李元昌缓缓上前,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
高銫仰头,微微有有些抗拒,似乎还有著一丝王后的架子和清高。
“殿下,后宫中女子无数,若殿下喜欢,我可以替殿下挑选年轻貌美的,何必如此?”
“我毕竟是高句丽王后,玷污王后,可能引发乱局。”
李元昌脱口而出:“你是自愿的,那怎么算玷污?”
高銫贵气的脸蛋瞬间一愣,竟是无言以对,这么说,好像居然是有道理的。
“殿下,这……”
“这不合適吧?”
她尷尬,抓住李元昌往下伸的手,眼神不由看向深宫的方向,名义上二人还是国君,国母。
“那本王保你高家荣华富贵,也不太合適吧?”李元昌丝毫不给面子,祈求自己庇护,居然还端著。
这相当於一种另类的忠诚测试,如果她和她的人真的效忠。
高銫咬唇,沉默不语,性格有些清高的她不愿意这样。
“本王这个人不喜欢强迫別人,你走吧。”
”打开宫门,你们戴罪立功,本王也不会因此而迁怒,你们两百多號人,性命无忧。”李元昌道。
高銫闻言蹙眉,脸色些许难看,想要说什么,却只见李元昌摆了摆手。
她无比失望,但不敢激怒李元昌。
曾经整个高句丽的梦魘,权臣渊盖苏文的人头,现在都还掛在城门口,庞大的高句丽在这个男人面前连抵挡的力气都没有。
“殿下,我……考虑考虑。”
说完,她面红耳赤,几乎要咬破嘴唇,逃一般的离开。
李元昌目送,不由玩味一笑。
他本是戏弄,但对方当了真,这么一来,倒还有点意思。
毕竟直接倒贴的那种,肯定没有这种拉清高女人下水来的更有趣。国母毕竟是国母,身份不同,也就註定征服欲更甚。
“……”
隨后的日子,偽长安这边陷入了平静当中。
热战结束,一剑封喉,隨著渊盖苏文被斩,地方归降开始如火如荼。
各地城主害怕遭到李元昌清算,基本都在各种示好,联络,谈判。
李元昌开出一月之期后,当起了高句丽“太上皇”的日子。
唐军也得到了休整,经过两场大战,阵亡人数甚至只有六百,恐怖如斯。
黑火药的降维打击,堪称是划时代的。
多日后。
隨著高句丽大量贵族和城主的归顺,纷纷启程来到都城向李元昌请罪,王后高銫开始不安。
担心来晚了,连口汤都没有的她,主动发出邀请,设宴於寢宫款待李元昌。
“参见汉王殿下!”
高銫带著宫女在大门口恭迎。
李元昌眼前微微一亮,她今日明显精心打扮,勾勒黛眉,涂抹红唇,一身端庄得体的金色长裙,类似於大唐宫装,但又有自己的半岛风情。
作为亡国王后,可谓是风情无限。
“不错。”
“王后这身金色长裙,看起来格外好看,想通了就好。”
高銫清高贵气的脸蛋滚烫,强露出笑容:“殿下,里面请。”
李元昌將佩刀给了手下,而后大步流星走入。
荒图等人把守住了宫殿四周,但未进入,宫女们也被留在了外面。
殿內摆满了珍饈美酒,打扫的纤尘不染,彩布之间繚绕著一股女人的香气。
“高銫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李元昌挑眉:“恭喜什么?”
高銫一旁斟酒,笑道:“殿下平定高句丽之乱,斩杀奸臣渊盖苏文,本就是大功一件。”
“而今各地归顺,高句丽全境皆臣服,实乃功上加功,想必汉王殿下回了国內,一定会被重赏。”
李元昌淡淡一笑,並无喜悦。
他来这边,就不是为了重赏的。
“王后,近来可好?”
他一只手放在了高銫的大腿上,细细抚摸。
高銫一颤,美眸微微不自然和尷尬,但隨即露出笑容:“托殿下之福,一切都好。”
“只是未能替汉王出力,实乃遗憾。”
“好说,以后是一家人了,有的是机会。”李元昌用力拍了拍。
这话倒非调戏和暗示,他的確需要扶持一些代言人势力,毕竟后面结局无论走向什么地步,他都不可能一直待在高句丽。
而出於多方面的考虑,这种人选只是旧王室或贵族。
高銫闻言一喜,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
“多谢殿下。”
“妾,妾身也愿追隨殿下。”她咬著红唇,声音很轻。
李元昌笑道:“本王还是喜欢你清高一点的样子。”
“啊?”高銫错愕中带著一丝难为情。
下一秒,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拦腰抱起。
“殿下!”她花容失色。
“王后刚才不是说愿意追隨本王么?”
“殿下,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求您,別这样……”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
李元昌看穿她的故意拒绝,但也没有揭穿,毕竟人家是王后,也要脸的,总不能主动。
“那可由不得你!”
“殿下!”
李元昌三步做一步,冲入寢宫,砰的一下將人砸下,而后上去就吻。
“殿下……唔……”
“別……”
“……”
她的拒绝在她双手捂住红唇的瞬间,戛然而止。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让她沦陷。
……
十五天后。
高句丽全境局势得到进一步稳定,超过十七座大城池的领主宣布归顺,亲自前往都城覲见。
几乎没有一支成规模的军队敢拒绝归顺。
至此,李元昌彻底平定高句丽,掌握了全境兵马及府库。
直到这时候,他才写信往长安通报战况。
等战况传回长安,长安作出反应,李元昌对於高句丽的布局基本也就落下帷幕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为了朝廷而战,而是为了他自己。
能在这一次洗牌中活下来,並且保证自己的势力不衰减的,全是向李元昌递交了投名状的。
他要的是忠於自己,而不是李世民!
凡是搞不清楚主次的,全部被打回原形。
其中,金敏达,高銫背后的高家,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两家均被李元昌授予重任,在李元昌的操作下,金敏达直接兼顾了高句丽的十万兵马。
这里面有降卒,还有各地领主的军队。
他的能力,完全能够胜任。
而高銫的族人有足三十多人,被李元昌面试过后,提拔安插在了高句丽各地,替李元昌掌控著重要的府库。
换句话说,朝廷的人没来之前,李元昌就完成了个人对高句丽的占领。
但他仍然没有公开对立,更多的是自保。
只要李世民不拿他开刀,只要长孙无忌不咄咄逼人,他也是不愿意刀兵相向的,因为那样会死很多人。
而且一旦打起来,长安的昔日故交全部要成为对手。
所以他在掌控高句丽和黑火药之后,给自己定了一个红线,不主动反叛,但如果有人要清除他。
那他只好学明朝的朱棣了。
七月初。
长安。
当一道数千里的战报,飞入皇宫时,整个大唐帝国的权力中枢为之巨颤!
“你说什么?!”
李世民当朝失態,本旧疾反覆復发导致虚弱的身体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死死盯著信使。
不仅是他,满朝文武百官全部睁大眼睛,用一种听错了,不可思议的神色看著信使。
信使气喘吁吁,满面红光,激动道。
“陛下,前线捷报,捷报,汉王大获全胜,一战平安市城,二战平高句丽,斩渊盖苏文,擒高句丽王,破十万敌军!”
“兵锋所指,尽皆投降啊!”
轰!
整个两仪殿彻底炸了,而后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