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吴王府
吴王府。
和曾经魏王府的人声鼎沸,门客无数不同的是,这里极致的安静,甚至有点冷清感,呈现著一种闭门谢客的状態。
李元昌亲自敲门。
里面传出脚步声,来开门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少年,看到李元昌的第一眼就震惊。
“汉王殿下!”
他立刻拉开门,弯腰拱手。
“你认识本王?”李元昌笑道。
“回汉王殿下,长安诸多大人的画像我都看过,这是吴王的要求,以免遇见不识人,闹出误会。”
李元昌点点头,暗道李恪为人做事还真谨慎。
“吴王在府么?”
“在,在养伤,不久前朝廷的人刚来,送走人后殿下就躺下了。”
“汉王请进,我立刻去请。”
“好。”
李元昌带著两个人,提著一些补品就进府了。
吴王府不仅安静,还很清幽,一眼看去几乎看不到什么名贵摆件,字画倒是不少。
一个人的府邸其实是能体现出一个人內心投射的,汉王府是其乐融融,和这个时代的森严都有些格格不入。
李恪这里,也不走寻常路,像是隱居,家中扈从大多也都是一些少年郎,只有侍卫稍长。
李元昌慢悠悠的来到正堂,刚坐下没一会,李恪就急匆匆的带人带来了。
“七叔大驾光临,恪,激动万千啊!”
他老远就拱手,满脸笑容,如沐春风,长相,气质,身高,礼仪,谈吐什么都有了。
身上流淌两个皇朝的皇血,几乎是皇室子弟的模板。
“哈哈哈,吴王多礼了。”李元昌还了一礼。
“本王刚刚忙完,从府中找出了一些补品,特地给吴王送来,探望吴王伤势。”
李恪闻言,惊喜过望,亲自接下。
“七叔,您是长辈,还要您专程跑一趟,恪,实在汗顏。”
李元昌扫了一眼他的手臂,现在还吊著。
“吴王这一刀是替本王挡的,若没有你,本王搞不好现在都没了,跑一趟也是应该的。”
李恪並未拿此事自重什么,而是道:“不碍事的,一点小伤而已。”
“七叔,来,先坐下说。”
待二人相继坐下,下人上茶。
李恪又笑著乐观道:“虽说受了伤,但这次跟著七叔沾了光,不久前父皇刚刚派人封赏了恪呢。”
“不仅赏赐了金银珠宝,还破例让恪进入太常寺学习。”
李元昌挑眉。
太常寺是九寺之一,主管祭祀,这本身不算什么升迁,但让李恪进入这里学习,相当於就是正式把李恪留在长安了。
这才是重点!
李元昌心中直接嘆息一声,他本以为李泰被废,李承乾心里能平衡一点。
这倒好,走了个李泰,李世民直接提一个李恪上来。
李恪一上来,长孙无忌那些人立刻坐不住,局面只会越来越乱。
“七叔,您似乎不高兴?”李恪的感知能力极强,试探问道。
李元昌回过神来,露出笑容:“不,本王只是觉得护驾的首功应该给你。”
“本王的封赏太高了,陛下允许本王带刀入宫。”
此话一出,李恪这般沉稳的性格都凛然一惊。
好傢伙,带刀入宫!
他对李元昌的眼神愈发敬畏,但独独没有嫉妒。
“不,七叔,护驾本就是您的功劳,若没有您严密布防,反应迅速,可能真就出事了。”
“恪只不过是刚好在场,混了一个功劳,能进入太常寺学习恪已经很高兴了。”
李元昌犹豫了一下。
他本不想管李唐储君之爭的,但每一次,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把他卷进来。
先是李泰找麻烦,后是跟太子妃发生了那样的关係,好在是没怀孕,怀上了更麻烦。
现在又是李恪挡刀,他想躲都躲不开。
“吴王,可能单独聊聊?”他忽的低声。
李恪一凛,立刻遣散了所有人。
“七叔,但说无妨,入恪耳,即不存在。”他正色,知道李元昌要说重要的东西了。
李元昌点点头。
先问道:“吴王,你更喜欢在封地,还是长安?”
此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这句话问一个亲王,本身就带著多重意思。
李恪犹豫许久,最终道:“在封地,自由。”
李元昌看著他的犹豫,心中大概已经有数。
李世民的一句英果类我,恐怕早就在这个有能力有气质有出身的亲王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严格来说,现在李世民这些儿子心里的种子,都是李世民在玄武门亲自种下的。
想当皇帝的,玄武门碰贏了就可以。
这是后世的一句戏言,可在李恪这些人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明白。”
“你和本王其实有些相似,都是在外的王,被留在了长安。”
”但本王也和你一样,不想留在长安,只想去封地。”
他並没有直接点明,而是用自己为例子,劝说李恪。
“噢?”
“七叔,为何那么想回封地,您现在可是兵部尚书,还统领著京畿道和山南西道的部分兵力。”李恪疑惑。
在他看来,是个人都不会想去封地。
哪怕是他仅仅进入太常寺学习,他就不想回封地了。
李元昌抿了一口茶,语重心长道:“潮头之上虽然风光无限,但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在封地过一辈子,只要自己不犯错,谁都犯不著害你。”
“可是一脚踏入这长安城,是非恩怨就会跟长了翅膀一般的找上你。”
“人啊,最重要的是知足。”
“权势滔天的未必幸福,无名之辈也未必幸福,但知足的人一定可以幸福。”
“你看侯君集,他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么?”
“有时候失势反而是老天爷的保护,而看似机会的东西,往往布满了陷阱。”
李恪的神色一颤,脸色凝重而复杂。
这话点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他知道自己被看穿了。
“七叔,认为恪应该走么?”他目光灼灼的看来,想要在李元昌这里知道更多的消息。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走和留只是表象,核心是殿下心里怎么想。”
“心里有想法,在哪里都一样。”
“你我有缘,我不想看到吴王殿下步了魏王后尘。”
他非常直接,也非常委婉的回答。
他知道李恪听得懂,所以完全没有绕圈子的意思。
换个人,他绝对不会这样说。
別人这么说,李恪或许不会放在心上,但作为大唐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事实上的重臣的李元昌来说,他不得不信。
李恪的脸色开始变的有些不自然,甚至带著一丝难看。
“七叔,是觉得恪这辈子就只能当个閒散王爷么?”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甘。
对於一个贪图享乐,胸无大志的亲王来说离开长安,去封地可以说是鱼儿如海,一大喜事。
只要不犯大错,在地方上几乎没人管。
但怕就怕这个亲王有能力,有志向!
而显然,李恪属於后者。
李元昌嘆息,不知道再怎么开口,他已经知道所有剧本,李恪再这样下去,不仅无缘那个位置,而且会给自己埋下杀身之祸。
这时候的李恪已经谈到了这个敏感点,他也察觉到李元昌是在帮他,是有好意的,所以他索性道。
“七叔,陛下重视恪,萧瑀等名臣也曾多次勉励恪,恪所求不广,但求像七叔一样横刀立马,不负此生!”
他起身,拱手弯腰。
是在拒绝离开长安,也是在表明態度。
表面是想要尽一份力,不愿意碌碌无为,但那一句萧瑀魏徵等名臣多次勉励他,其实就是在说,有人支持我出来选。
都知道萧,魏这些人是什么背景,本来就是隋末的臣子,其和李恪是天然存在一些关联的。
可一切都只是假象啊。
皇权更迭,如镜花水月,贞观这一朝几乎没有人能料到最终的走向。
甚至也包括李运昌他自己。
“好吧,吴王胸有大志,是本王低估了。”
“不过,低调行事总是没错的,祝吴王殿下在太常寺一切顺利。”李元昌起身。
该说的他都说了,该提醒的都提醒了,可李恪不愿意走,他也不可能赶人。
只能说將来若是有什么事,他在能力范围內报恩。
但他不会去说,支持李恪什么的。
此刻,李恪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终犹豫挣扎,还是没有开口。
而是露出微笑:“七叔,既然来了,不如就留在府中用膳吧?”
“听闻七叔棋术不凡,恪想要討教一二。”
李元昌道:“本王过来主要是探望吴王,吴王没什么大碍还是好好休息,以后再下吧。“
”正好,家中还有晚宴,王妃还在等,本王就不多留了。“
“以后你我都在长安,有的是机会见面。”
他笑了笑,说的可不是客气话。
李恪是他唯一一个愿意接触的亲王,品行谈吐能力都好,而且懂得克制。
这番对话,若是换李承乾来,早就开口拉拢他了。
但这个李恪想说却忍住了,没有唐突,这反而更容易得到好感。
李恪闻言也没有强留,挤出微笑:”好吧,那本王送送七叔。“
”好。“
二人並肩而行,往府外走去,路上二人走的很慢,又閒聊了好一会,最终在吴王府门口分开。
李恪一直目送,久久没有回神。
一名吴王府侍卫长忍不住低声:“吴王,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为何不开口,您可是帮汉王挡了一刀。”
”素问汉王有情有义,说不定汉王会点头啊。“
“太子失势,魏王被废,晋王年幼,您的机会很大!”
李恪笑著摇了摇头,脸上有些可惜,但目光又很清明。
“汉王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这已经说明他的態度了。”
“本王若是唐突,用輞川挡刀一事说情,或许能得到一次报答和好处,但这只会贬低这段关係,引起汉王的疏远。”
“本王不愿如此,有些事,打铁还需自身硬。”
“有些事,结善缘,比结盟强。”
侍卫长的眼神疑惑,並不能理解李恪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就好比爱一个人,不是得到她,而是放开她?
还有什么比能得到李元昌支持更好的方法?御前红人,当朝兵部尚书,遥领梁州及八千府兵,统御京畿道三千府兵。
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权还有权!
那是面对长孙无忌,都敢刚的人物!
……
回归夜里,汉王府其乐融融,欢声笑语那是自上而下,从男女老少身上都能看到的。
这在长安,属於独一档,是李元昌用拳头和计谋生生保护起来的“桃花源”。
次日。
李元昌如往常一般,很早就去上朝了。
而今他过玄武门,都不是走旁边,而是直接走中间,甚至可以坐马车,一出场立刻就引起各方势力的趋炎附势。
多少初入玄武门的士子学士,投来羡慕的目光。
后世考公,不是没有道理。
许多人寧愿冒著死的风险,也要赌一把,也不是没有道理。
一旦起来,那潮头上风光哪怕只有一年,也有无数狠人趋之若鶩。
但只有起来的那些人才知道这条路多么的难,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或是危机四伏。
早朝上。
刺杀案被重提,一百多名突厥刺客进入輞川在短短两天內就查的水落石出了。
那些军甲来自沧州,是被当地官员黑掉,以高价出售出去的。
李世民为此雷霆震怒,派遣禁军出动,抄家灭族!
同时千古一帝的报復也没有停下,不仅下令郭孝恪討伐西突厥,还以天可汗的身份令草原眾部协助,凡取西突可汗首级者,直接封王!
这也是歷史上赫赫有名的西突厥事件。
除了这件事,还发生了一件歷史上的大事。
大唐的东北方向剧变。
高丽权臣泉盖苏文发动政变,弒杀国王高建武,这引起了李世民的又一次震怒。
为何震怒?
因为高建武政权那是李世民扶持的小弟。
但因为西突厥事情还在继续,朝中大臣討论的是趁机夺取西域的控制权,包括李元昌这个兵部尚书出於战略考虑,也劝李世民先不要动手。
最终,在李元昌和房玄龄等人的劝说下,他没有选择立刻出兵。
但李元昌知道,大唐和高丽的关係將因此土崩瓦解,这也为后面李世民要亲征高丽埋下伏笔。
走出皇宫的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成为了推动歷史的一份子,因为歷史上就是这样的,李世民在贞观十六年高丽事变后,並没有第一时间出兵。
“汉王殿下,汉王殿下!”
一出玄武门,李元昌甚至还没来得及登上汉王府的马车,就听见远处传来了叫喊的声音。
李元昌转头看去,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只见亲卫们拦住的,居然是当朝駙马,房遗爱。
駙马属於皇亲国戚,但没有实质性官职的情况下,是不能上朝的。
李元昌放下腿,迎了上去。
亲卫们隨即放行。
“汉王殿下,可算是等到您了。”
“駙马爷,您这是?”李元昌拉长声音。
房遗爱笑道:“輞川狩猎,多亏汉王照顾,公主差我来,特邀汉王家中一敘。”
差?
李元昌额头浮现黑线,好歹是房玄龄的儿子,好歹是丈夫,居然用差……
看来真是被高阳压的死死的。
“駙马爷,这个就不必了,本王还有许多公务在身。”他直接婉拒。
他无意和房遗爱或是高阳接触,他所做的都是看在房玄龄的面子上。
房遗爱略微尷尬,再邀道:“殿下,只是宴会而已。”
李元昌笑道:“本王知道,但真的有公务。”
“劳烦駙马爷回去转告公主,就说心意本王领了。”
房遗爱闻言遗憾。
“这……好吧。”
”那等日后再请汉王。”
李元昌点了点头,临走时,又回头道:“駙马爷,多想想那天在輞川,你怒吼著冲向猛虎的时候。”
“强硬一点。”
房遗爱尷尬一笑:“好,好!”
李元昌点点头,继而离开。
房遗爱仰天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迴荡著李元昌的话,挺直了腰杆就回了家。
房府院落。
高阳公主正在对镜贴花,古风甜妹,娇嫩贵气。
“公主,为夫回来了。”
房遗爱直接跨步进屋。
高阳公主的眉头微蹙,瞬间有些反感。
“怎么样,请到汉王了么?”
“汉王殿下说有公务在身,不便前来。”房遗爱一五一十。
高阳公主的脸蛋瞬间多云转雨,满是厌恶:“房二,你这个窝囊废!”
“让你去请一个人你都请不来,你还有什么用?”
砰!
她生气的砸了首饰盒,公主娇惯,一览无余。
婢女们嚇的纷纷闭紧耳朵,而后快速离开。
房遗爱被嚇的当场一颤,就要去钻桌子。
但突然又想到了李元昌提醒的那一句话,直接將此刻的高阳公主当作了那头猛虎,过往憋屈浮现脑海,他面色变幻,猛的愤怒。
“够了!”
“高阳,你不要太放肆!”
啪!
房遗爱直接拍了桌子。
高阳公主一愣,一双秋水眸子直接呆住,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房二还敢跟自己拍桌子了?
紧接著,她反应过来不是梦,顿时勃然大怒。
“房二,你这个窝囊废,你还敢呵斥本公主了?”
她捡起东西就砸。
砰!
啪!
房遗爱的勇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了惶恐,和条件反射的服软。
“高阳,不要!”
“为夫错了。”
“为夫错了。”
“滚出去!”高阳公主愤怒至极,看著自己这窝囊废丈夫就一肚子火,持续不断的砸东西。
砰!
“啊!”房遗爱惨叫捂住额头,而后灰溜溜的跑了。
“没有本公主的允许,不得进入此房!”高阳公主愤怒的冲外面喊话,姣好的眼角眉梢的厌恶是藏不住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高阳公主气喘吁吁的声音,其胸脯起伏剧烈,规模可不小。
能比得上生过孩子的女人了。
算得上少顏巨……
“本公主的命怎么就这么苦,父皇为什么要让本公主嫁给这么一个窝囊废!”说著,高阳公主哭泣,扫翻了桌子上的一切物件。
躲在窗户外面的房遗爱,將这些话听的是清清楚楚,一张脸上屈辱窝囊,也曾浮现男人短暂的愤怒。
其拳头攥紧,咔咔作响。
但最终,他放开了。
一想到高阳的身份,一想到息事寧人,一想到自己顺从一点,这个家就不会散,他再次忍了。
至於李元昌提醒的那些,他是一句都记不起了。
“……”
此刻,李元昌並没有忙於公务,也没有回汉王府。
而是从玄武门出来,直奔海棠別院。
为了避免引人注目,他甚至换了一身行头,普通黑衣,著一玉带,有种陌上公子既视感。
“殿下。”
李翼穿著打扮如一渔夫,出现在他的一旁。
“確定人还在里面吗?”
“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除非里面有暗道,否则不可能再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走。”李翼道。
李元昌点点头:“去忙你的吧。”
“是!”
李翼消失在了闹市之中。
李元昌仅带著郭超一人,便上前敲响了海棠別院的大门。
当听到里面传来了加快的脚步声,李元昌的心也跟著不由剧烈跳动了起来。
那颗尘封了多年的心臟,仿佛活了过来!
终於要见面了么?
即便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男人,此刻也难免有些心潮涌动。
咯吱……
海棠別院的大门被拉开,里面是一名中年男子,带著几个扈从。
“敢问郎君,有何贵干?”
“造访你家东家。”李元昌没有表明身份。
中年男子蹙眉,態度硬气:“郎君,海棠別院从不接待客人,也没有客人,你还是离开吧。”
“我真是来拜访的,你就进去说,故人来访。”李元昌一只手撑住了门。
中年男子如何推动都推不动,眼神顿时变的极其不悦。
李元昌透过门缝,看到了十几名侍卫正在过来。
砰!
李元昌加大力量,直接一把强行推开了朱红大门。
中年男子因此倒退数步,险些跌倒,勃然大怒:“你!!”
十几名侍卫见状,直接冲了上来。
李元昌直接掏出了一张令牌,往那儿一杵。
十几名侍卫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法一般,眼神惊愕的看著那块令牌。
“兵,兵部?”
他们眼神剧烈变幻,却无一人敢有动作。
“谁还要动?”李元昌睥睨。
中年男子,以及所有侍卫脸色凝重。
“敢问这位大人,您是谁,为何要强闯此地?”
“就算您是官家的人,也没有这个王法吧?”
“而且这里可也不是没有背景!”
中年男子克制著,显然也很有底气。
李元昌淡淡道:“我无意找事,我说了我是来拜访故人的。”
“你找谁?”
“凌霜。”
“让她出来一见吧。”李元昌开门见山。
只见对面十余人脸色再变。
“什么凌霜?”
“我们不知道大人在说些什么?”
李元昌眼神冰冷,霸气道:“我也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
“如果诸位还要说谎的话,我也还有一些其他的办法。”
中年男子勃然大怒:“你放肆,兵部那又如何?”
“你可知道这里乃是……”
“够了!”
就在僵持阶段,突然,一个青年的声音响起。
齐刷刷的目光看去。
所有人行礼:“东家。”
东家?
李元昌眯眼看去,只见来人不过二十多岁,非常年轻,模样颇俊,一身锦衣,腰佩和田玉带,贵不可言。
他就站在那里,和权势滔天的人不同,他身上透著一种“钱不是问题”的气质。
这种气质要么花过很多钱,要么赚过很多钱。
“敢问这位大人,找我要做什么?”他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挑眉:“你就是那位宋三郎?”
青年诧异:“你怎么知道?”
“北方宋家的大东家,素问二十鋃鐺,我见郎君气宇轩昂,富贵逼人,除了你不会再有別人了。”
“那这么说,阁下就是长安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哪一位战神了?”青年气定神閒,没有半分討好的意思。
李元昌没有否认。
“我要见凌霜。”
宋三郎直接摇头,非常平静:“她不在这里。”
李元昌看向他的双眼:“可我的人告诉我,她进入这里就再也没有离开过。”
“不信,你就搜。”宋三郎的回应简洁,甚至有点冷漠。
说著,他还摆摆手让自己人撤了下来。
李元昌死死的盯著对方,想要看出说谎的痕跡,但却没有。
“殿下,要不要调人过来?”郭超低声。
李元昌犹豫了一瞬。
调兵过来太兴师动眾了,而且这里背后是晋王,倒不是他怕晋王,而是他怕把事情闹大,引起上面关注。
毕竟牵扯两个亲王。
一旦引起上面关注,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武媚娘。
最终,他摇了摇头。
“宋三郎,可否聊聊?”他发出邀请。
宋三郎似乎也有意跟李元昌说说话,而不是打哑谜。
“跟我来。”
说罢,他率先一步离开,负著手,非常倨傲。
“你!”郭超大怒。
李元昌拦住他:“在这等本王。”
“殿下,这帮人太狂了,在长安还没有人敢这么无视殿下,要不然给他们全抓了?”郭超沉声。
这不仅仅是態度,更有北宋南秦的生意斗爭。
这些年早就攀至巔峰了,双方可以说是死敌。
李元昌还是摇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海棠別院背后是怎样的格局:“冷静点。”
“不要乱来。”
说罢,他跟了上去,没有任何架子,对情绪的把控远不是这个年纪的人可有的。
很快,他隨著宋三郎来到了別院中心的一处小亭。
宋三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但杯子只有一个,压根没给李元昌准备,这在注重礼节的古代来说就是不待见人。
李元昌想起武元庆曾说整个北宋都听武媚娘的,想必这个態度应该是跟著武媚娘来的。
“这里是你的,还是晋王的?”
宋三郎道:“以前属於晋王,后来晋王赠予我们,来作为北方宋家进入长安的府邸。”
“我们?也包括凌霜么?”
宋三郎直接点头。
李元昌內心一沉,看来二者之间的关係比他想像的还要紧密。
“你们押宝晋王了?”
宋三郎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没想到李元昌说话这么直接。
“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李元昌淡淡道,气场正式接管现场。
“你们北方宋家短短几年已经跃居北方第一商会,除了门阀世家和秦家,几乎就没有人可以和你们比了。”
“你们有钱有粮有衣有商队,唯独缺一个权字。”
“而晋王就是那个权。”
“但和一个亲王走这么近,除了站队还能是什么?”
“一般的商人也不会有这个头脑和门路,是凌霜坚持要这么做的吧?”
宋三郎看了李元昌一眼,儘管他已经保持著巔峰姿態,不卑不亢,有大量力量在后面做后盾,可他仍然感觉从內核深处被死死压制著,根本不是李元昌的对手。
李元昌也从未將他当做过对手。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元昌扫视了一眼四周:“我了解她,她外柔內强,手段远超一般男人。”
“也许她知道自己被监视,已经提前离开了,也许还藏在这里面。”
“但……”
宋三郎噌的一下站起来,直接打断,眼神敌视。
“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声音颇大,瞬间让现场尷尬起来。
“別人怕你,我可不怕你!”宋三郎强硬,底气很足。
“当年长安大婚,你畏惧强权,为了前途放弃了她,她苦苦等待,等来的不过是薄情寡义的一封休书!”
“你升官发財,她被迫远走他乡。”
“你娶妻生子,她终日以泪洗面。”
“整整五年,你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么?”
“她未到幽州,就被兄长丟於荒野,险些被豺狼吃掉,后入幽州,险些被人卖入青楼为娼。”
“生意刚起,她被威胁,货遇大火,她只身扑火,文牒被卡,她四处求人,何等心酸,何等无助。”
“而你,而你这个曾经信誓旦旦要保护於她的男人,却当起了自己的逍遥王爷,可笑的是,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
“你这种人,怎么好意思来的?”
宋三郎言词极其尖锐,眼神里的厌恶不加任何掩饰。
李元昌没有生气,只是听到武媚娘的一些过往,有些心塞。
“本王有本王的苦衷。”
“苦衷?”宋三郎嗤笑。
“你的前途不过是建立在拋妻之上,你没什么值得敬畏的。”
“你所谓的苦衷,只不过是你自己私心的演化罢了。”
李元昌並不想解释什么,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至少现在不能说。
“退出长安吧,这里不是你们应该待的地方。”
宋三郎嗤笑:“汉王殿下管的未免也有些太宽了,你以为谁都怕你这个兵部尚书么?”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北方宋家不退,你又能奈我何?”
面对对方的不断挑衅,李元昌依旧没有生气,从说话里可以看出此人很维护武媚娘,可能是生死伙伴。
但他也听出了北方宋家可能已经进入权力场了,否则不会有这个底气,这意味著武媚娘跟权力也开始捆绑。
押宝李治,实际上也是对的。
可权力这条路,真的有贏家么?
李世民他夜深人静的时候,真的会觉得自己是贏家么?
李元昌很不愿意武媚娘去走这条路。
“本王若要对你们做什么,早在两年前就下手了。”
“何必等你们现在成了气候?”
一句话,让宋三郎的所有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他忽然感觉李元昌是真不在乎,但他不愿意承认,上前一步,咬牙道:“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
“你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很好,只要你不靠近!”
李元昌直视道:“本王是来劝你们收手的。”
“严格来说,是劝她收手。”
“进入长安,靠近晋王,这肯定是她的意思。”
“她的野心本王都知道。”
宋三郎眼神变幻。
“这跟你好像没有关係吧?”
“有,当然有,本王不希望未来的有朝一日,和她成为你死我活的敌人。”
“本王也不希望看著她一步一步的沦为权力的傀儡,失去她原本的纯真。”
“这长安,本王逃都逃不走,她还往里面钻!”
说著,李元昌也有些恼了。
当初他可是跟李世民有了约定,才换得武媚娘自由的。
可她几年时间,又杀了回来,而且已经走上了那条路。
如果按照歷史本来的轨跡走,武媚娘要嫁给他人。
而且等到很多年后,武媚娘为了权力,就会提起屠刀,那时候已经由不得她,而只要她提刀。
就是李元昌和她不死不休的时刻。
读过歷史的人都知道,李唐皇室要被武曌杀的十室九空,双方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权力的你死我活,代表的集团利益。
而李元昌就是皇室,是大唐的核心支持者,甚至是下一代辅佐重臣。
武媚娘只要成为武曌,绝对黑化,不择手段,双方立刻就是敌人。
这是不由人的意志为更改的,这里面牵扯了无数人的生死存亡,此乃大势!
“本王看的出来你很在乎媚娘,你拿她当生死伙伴,但正因为如此,你更应该劝她。”
“不管你们如何看待本王,但本王始终希望你们可以全身而退。”
“趁现在还来得及!”他苦口婆心,劝完那个劝这个,只因为他知道剧本。
而武媚娘,绝对是他最想要干涉的人,因为双方存在过真的感情,恩怨,牵掛。
宋三郎僵在原地,被这一番话说的沉默,眼神再怎么也凶狠不起来。
儘管內心再怎么討厌,但这番话却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李元昌见对方態度鬆动,也並非无脑之人,立刻顺势道。
“你们劝,不如本王来劝。”
”带本王去见她。”
“本王能让她悬崖勒马!”
宋三郎的眼神犹豫挣扎,甚至就要被说动了,但最终拂袖。
“你走吧。”
“我们的事不需要阁下来管!”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自有自己的独木桥。”
李元昌失望,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既然不奏效,那他只能用其他手段了。
只要斩断她和晋王之间的联繫,那武媚娘就不可能成为武曌,也就可以避免双方成为死敌。
他走了,没有多说一句,也没有在海棠別院大吵大闹,或派遣军队搜查。
儘管他很想见见武媚,但他的大局观始终凌驾於情绪之上,现在他需要做的是静,不惊动李世民,也不惊动任何敌人。
宋三郎目送著李元昌的离去,目光不免复杂,既有敌意,也有疑惑,第一次的见面和他想像不同。
……
次日,上完早朝,李元昌直接开始了自己的微操。
他先是以探望为由,去见了常年居住皇宫的李治,但李元昌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问。
那怕知道对方和凌霜,也就是武媚娘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关係,他也没有表现出来。
而后,他直接求见杨淑妃。
杨淑妃是后宫嬪妃,除了一些重大节日基本不会露面,李元昌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
但彼此之间还算熟悉。
李元昌以替汉王妃还礼为由,向李世民申请求见,这也是大唐大臣求见贵妃的一个严厉流程。
李世民同意,就可以通过內侍局见,否则就是找死。
后世那些电视剧里,一个亲王隨便就可以见到后宫嬪妃,那纯属瞎扯淡。
大唐属於是开放的了,但也严令禁止这种行为。
司徒兰和杨淑妃虽然没有见过,但彼此常有礼物互赠,特別是香皂等新奇玩意,加上司徒兰怀孕,以及回到长安,杨淑妃都多有照顾。
所以李元昌的这个请求,也算合情合理,李世民直接就同意了。
最终在內侍省的安排下,於前朝的“群玉阁”会面。
“臣,参见淑妃娘娘!”
李元昌隔著老远就行礼,保持著礼节距离,几乎隔了十米。
“汉王殿下请起。”杨淑妃笑吟吟道,人还未到,香味先袭,走路间好似弱风扶柳。
皇室出品,必属精品啊。
“淑妃娘娘,这是臣的王妃托臣此次入宫,给娘娘带来的香皂,是从梁州送来最新的一款,集市上还没有售卖。”
“另外还有她亲手缝製的一些香囊,说是报答淑妃娘娘的照顾。”
李元昌先是將东西转交给太监。
闻言,杨淑妃大喜,笑靨如花。
任何时代,女人对於这些香的,漂亮的胭脂水粉是没有半点抵抗力的。
“汉王妃真是太有心了。”
“常年相赠,让本宫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了。”
“来人,去取一些本宫的玉润膏来,本宫要还赠汉王妃。”
“是!”有宫女立刻离开。
李元昌笑道:“淑妃娘娘,不用这么麻烦的,本就是应该的。”
“此次也是探望完晋王,顺路过来的。”
他很自然的將话题往李治身上引。
“噢?殿下还去看了晋王?”
“对!不久前在輞川狩猎,晋王险些跌落战马,本王想著过去看看他,和他閒聊了一会,然后就过来了,也算是顺路。”李元昌道。
杨淑妃让人斟茶,很有修养。
顺著感慨道:“原来如此,晋王这孩子本宫也去看过,自从狩猎场回来一直鬱鬱寡欢。”
“听说是坠马给闹的,没有在狩猎中脱颖而出,有些难过。”
李元昌眼睛一亮,道:“是啊。”
“当时也就是一个意外,但没想到晋王这么久了还在想著此事。”
杨淑妃道:“晋王还年轻,或许再等两年,就更加成熟了。”
李元昌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不瞒贵妃说,刚才本王过来的时候还跟晋王开玩笑说,等什么时候陛下给他找一门亲事,等他有了妻子,就自然成熟了。”
“咦。”杨淑妃忽的眼前一亮。
“这倒是,晋王似乎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李元昌紧跟著道:“娘娘,还真是。”
“想当初,本王也是经常闯祸,不太成熟,后来成家之后,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只是可惜长孙皇后不在了,若她在,定然给晋王物色一名品学兼优的良配。”
杨淑妃若有所思。
“这事,本宫倒是可以跟陛下提一提。”
李元昌知道,引导到这就差不多了,再说下去目的性就太强了。
他今天过来的目的已经达成。
杨淑妃依旧是后宫最受宠的那一个,虽然没有立后,但实际上代理了很多皇后的事宜。
说到这里,她自然不会不管。
“是,娘娘仁厚,臣佩服。”李元昌拱手,露出笑容。
隨后,二人又閒聊了一会,李元昌便称东西已经送到,该离开皇宫了。
而他的计划,比想像中还要更快成功。
他的顺水推舟,由杨淑妃开口,李世民立刻动了心思。
第二天,李世民便公开宣布让礼部为晋王寻一良配作为晋王妃,以安长孙皇后的在天之灵,也为晋王寻一贤內助。
此事並未引起多大波澜,毕竟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李治也的確到年纪了,李元昌的暗中操作,也仅仅就是让晋王成亲提前了几个月而已。
完成这一步后,李元昌也没有停下步伐。
他利用汉王府的底蕴,让人用补贴的形式,彻底以极低价压死了蒸馏酒等多种生意的空间。
並且派人暗中走遍了整个长安,以权力为底牌,促使整个长安的商户都不用百味坊的酒和商品。
这一点,对於如今的李元昌来说极其轻鬆,甚至都不需要表明身份,只需要派人打个招呼就行。
他希望通过让晋王大婚,以及商业围堵的方式,来改变武媚娘前进的方向。
数日后。
李元昌在府中收到消息。
“殿下,確定了,礼部从五姓七望中挑选了十一名待嫁女子的大名单,最终由陛下观阅后,敲定了太原王氏的女子。”郭超低声。
果然!
李元昌心中微微道了一句,这就是歷史上留下一笔的王皇后了,也是被武曌斗死的。
“殿下,您说圣上为何如此选人?”
“您在梁州的时候,陛下他不是……”郭超拉长声音,极为不解。
李元昌平静:“这没有什么好怪的,天底下没有永恆的敌人,只有永恆的利益。”
“有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拉拢。”
“发生衝突的时候,就需要敲打。”
“圣上既不是要养王氏,也不会想王氏越走越远。”
“政治的艺术,从来反覆无常。”
郭超蹙眉。
“那殿下,这会不会对您有什么影响?”
”太原王氏那帮人恨殿下入骨,严格来说门阀贵族都不喜欢殿下,这下晋王又取了他们的女儿,这……”
李元昌还是很平静,他看的很开。
帝术,在於平衡。
李世民是不可能提拔一方势力,而忽略另外一方势力的,势均力敌的相互限制,才是帝王想要看到的。
所以在推动这件事的时候,他就没想过阻止谁成为晋王妃。
“没事。”
“还是照常吃饭,照常喝酒。”
“本王无惧他们。”
他很自信,在未来的整个政治生涯他都不怕,太原王氏那些人最强的是资源垄断,但这对於现代灵魂李元昌来说根本不足为惧。
“是!”
“报!!”一名亲卫忽然衝来。
“殿下,刚才有人在府外送了一封信,说是汉王亲启。”
李元昌挑眉,伸手接过,才看到汉王亲启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瞳仁就凛然一缩,而后刺啦一声撕开。
里面只有短短几个字“今夜子时,老地方”。
李元昌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是她!
是她的字跡。
也只有他和对方才知道老地方是什么意思。
那曾是二人一吻定情的小树林,也是承载二人最多记忆的地方。
她终於肯现身了!
“送信的人呢?”
亲卫道:“殿下,是一个小孩,说是別人给他的,我们也就没有留著。”
李元昌点点头,有些激动。
不管如何,终究是等到这一天了。
“郭超,你去一趟兵部,將今夜长安守夜的官兵调动一下,將永安坊巡视的全部换上自己人。”
“是!”郭超抱拳。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白天到黑夜,长安进入了又一轮宵禁,全城被夜色所笼罩,街道上空无一人。
但宵禁对於李元昌来说,等於是摆设,他提前一步抵达了“老地方”。
並且让人调走了一些巡视的官兵,替换上了自己人。
他一身黑衣矗立池塘边,桥上柳叶依依,月光如同水洗,这是他曾经和武媚娘定情,许下诺言的地方。
而今故地重游,他心中万般感慨,快五年了啊!
他这一等就是足足两个时辰,整个人几乎石化一般,只有黑髮在隨风舞动。
忽的一阵风吹皱了池塘的水,掀起涟漪。
李元昌深邃的眸子往后看去。
一道错影伴隨著车轮的声音响起,这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转身,死死盯著。
那是一辆马车从黑暗中驶出,大约停在了五十米开外的树林外,而后上面走下来了一道倩影。
她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现,步步生莲,不紧不慢。
一身桃红色宫装勾勒了窈窕身段,外披一件锦绣披风,待到近前,她缓缓伸手摘下披风。
那一刻,时间仿佛定格。
是她,武媚娘!
五年不见,她褪去了曾经少女的青涩,替换上了慵懒迷人的魅力。
一双迷人的眉眼吸引视线,勾画的额心花鈿美的勾魂夺魄,月光打下来,照在她凹凸有致的身段上,形成了完美的光影效果。
李元昌的第一眼竟是有些陌生。
比起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的五官更瘦了,骨相也变的更加锋利,仿佛是一笔一划勾出来的。
本书首发????????????.??????,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当她的冷漠眼神看来,甚至带著一种王气!
所谓美人不是凡胎生。
一般的美人是五官漂亮,皮肤白,男人看了就有原始欲望,恨不得啃了对方,这是评价女人最直接的台词。
但武媚娘,绝对超出了这个概念。
她的美,包括了面,相,骨,气等多个层面,一般男人见了她,直接得傻眼,或是手足无措。
二人的对视,打量,始终保持在十米左右的位置。
谁也没有说话,安静的不像话。
风声习习,落叶有声。
李元昌曾无数次在脑中上演重逢的画面,但却没有一次猜中。
他和武媚娘终究成为了熟悉的陌生人。
从武媚娘现身的第一个自带凉薄的眼神,他就知道,这五年改变的东西太多了。
每个人都是会变的。
“还好么?”他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这一句。
“托你的福,一切都好。”武媚娘的声音也变了,变的有些御姐音,很高冷的那种。
李元昌听出对方的冷漠,沉吟道。
“你找本王,有什么事?”
闻言,武媚娘的縴手不自觉的攥紧,美眸锋芒一闪。
李元昌这样的问话,这样的態度,激怒了她。
她既没有看到懺悔,又没有看到挽留,那怕她也不会信,可李元昌是一样都没有。
她冷笑出声:“汉王殿下莫非忘了是你先找上门的。”
“后有暗中使计,利用手中权力打压百味坊在长安的生意。”
”如果我没有猜错,晋王大婚的事也是你安排的吧?”
李元昌没有否认,大方承认:“是有这事。”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卑鄙呢,怪不得汉王殿下官能做这么大!”武媚娘冷艷一笑,鄙夷拉满。
也就是此地没有第三个人,否则谁听到都惊,谁敢这么挑衅汉王?
“本王做这些,是希望你能知难而退。”
“你不该回来的。”李元昌蹙眉道。
“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我做什么,似乎跟你无关吧?”
“你也太自大了,你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你的意愿行事么?”武媚娘怨气滔天。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无奈道:“你没有必要跟本王斗气。”
“当年的事,本王是有苦衷。”
“苦衷?你的苦衷就是不能升官发財么?”
“当年是你在这里对我许下誓言,说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或疾病,可你违背了你自己的誓言,你顺从了皇帝,写下休书,丟下了我,娶了她人。”
武媚娘的眼神充满了恨,一字一句,都是控诉。
李元昌无法说出真正原因,但想要解开误会,直接抬起手。
“这枚戒指,本王一直都戴著。”
“本王从未忘记过彼此的承诺,从未放弃寻找过你,从未!”
武媚娘的控诉戛然而止,看著李元昌手指上折射光芒的戒指,那是她亲手戴上去的。
她的眼泪开始在眼眶中积蓄,无尽的情绪汹涌燃烧著,让她的一身王气和锋利都破了功。
“你听本王一句,不要再往前了。”
“武元庆二人已经受到惩罚,这些年欺负过你的人,本王会找他们算帐,但你,不要再往前了!”
李元昌眼神无比认真的说道,甚至带著一丝恳求。
武媚娘抬起雪白的下巴,看著天空,不让眼泪滴落。
看到那枚戒指,过往终究还是压过了怨恨。
待情绪稍微平復,她突然看来,眼神决绝:“好!”
“我可以听你的,我也可以相信你。”
”但你需要向我证明!”
李元昌先喜,后蹙眉:“证明什么?”
“证明你没有说谎!”武媚娘眼神灼灼。
“怎么证明?”
“休了司徒兰!”
五个字,直接给李元昌当场干沉默。
“怎么,不愿意?”武媚娘眼神危险,锋利,透著偏执的倔强。
“跟她有什么关係?这是你我之间的事。”
“当然有关係,你不是说你从未忘记你我之间的誓言?可她的存在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你把它拔了,我就听你的。”武媚娘咬唇。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知道不熄了对方心里这口气,此事恐怕会从追逐权力演变为单方面的报復。
“你给本王一点时间,你先离开长安,等一个合適的时间,本王派人来接你回汉王府,如何?”
听到第一句话,武媚娘还顺气了一点,可听到后面,整个人瞬间冰冷,如同万年寒冰。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
她的语气,她的眼神,真的已经开始有了武曌的那个味了,虽然才刚开始。
李元昌都为之一凛,这还没掌握权力呢,怪不得歷史上的她能把李唐皇室杀空。
“一定要这样么?”
“当然!”
“我武媚娘的东西为什么要和別人分享,我武媚娘,绝不做小!!”她一字一句,极其强硬,龙眉透著英气。
那口气,已经不是在跟李元昌商量了,更不是从前那个还会撒娇的少女了。
李元昌蹙眉,看著朝思暮想的女人有十足的陌生感。
“你变了。”
武媚娘惨然一笑:“所以,答非所问么?”
李元昌上前一步。
武媚娘后退一步。
李元昌停住,僵在半空的手缓缓收回。
“本王没有办法答应你。”
“本王最难的时候,都是她在默默支持。”
“如果你愿意……”
“不用了,我不愿意!”武媚娘冷笑,眼神彻底变了,她擦乾净了眼角的一丝泪水,整个人气场变的冰冷凌厉。
紧接著,她奋力摘下了那枚戒指。
“从今天开始,你我之间,再无瓜葛。”
她愤然抬手,欲將戒指往池塘中丟。
李元昌反应很快,在她刚摘下戒指的瞬间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抢在她扔出去之前,砰的一下抓住了她的手腕。
武媚娘大怒,挣扎。
李元昌的手却犹如铁钳一般。
“本王要跟你说多少次,本王是有苦衷的!”
“你知道的越少,对你就越好!”
“为何就不能和司徒兰共存,她曾让本王找机会带你回去,她是无辜的!”
“倘若当时本王不那么做,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他咬牙,也来了怒火,武媚娘的性格天生偏执,因爱生恨,若不稳住,可能会出更大的乱子。
武媚娘怒目:“我不管那么多!”
二人对视,皆是怒目。
这是二人的第一次面红耳赤,第一次的剧烈爭执,一个不是汉王,一个不是搬弄风云的幕后大东家。
“你不要逼本王!”
“和晋王划清界限!”
武媚娘冷艷一笑:“我偏要。”
李元昌气极。
“怎么,你不高兴?”
“你不高兴,我怎么就那么开心呢?”武媚娘玩味。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有意思么?”
“有!”
“当然有!”
“五年,你知道我这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么?”她声音拔高,眼神仇恨,又带著水雾。
李元昌看著她的眼睛沉默。
良久。
武媚娘重新恢復平静。
“现在,请汉王殿下放开我,你弄疼我了!”她言语冰冷。
李元昌没有鬆手。
武媚娘几次挣扎都没用,最终是靠踹了李元昌一脚才脱身。
她一言不发,眼神冰冷的离开。
”站住!“李元昌喊道。
武媚娘的脚步一滯,但没有回头。
“当年本王没得选!”李元昌咬牙。
“袁天罡算你若为男,当为天下主,说你有龙相,此事被魏王党当做了对付本王的筹码,上面因忌讳,强行叫停大婚,非我所愿!”
“后来本王因此和魏王党发生衝突,为维护你,打了駙马,被关大牢,柴绍甚至亲自告状。”
“上面要我认罪,要我乖乖听话,我被迫同意,而提出的条件就是放你离开长安,给你自由!”
”这是本王不得已的交易!“
“这才是真相!”
武媚娘豁然转身,美眸睁大,带著一丝不可置信和茫然。
这段尘封五年的真相,真正传入她耳朵里的时候,无疑是顛覆性的。
她颤音:“那你为何不说?”
李元昌眉头紧锁:“本王说了,又能如何?”
”你我只要一靠近,就必然冒犯根源!”
“而且以你的性格,十有八九会衝动。”
武媚娘愣在原地,泪水再次滴落,她根本不知道这样的事。
她知道的只有突如其来的毁婚,只有一封休书,后来她知道的也只有是天子的意思。
但在她看来,这依旧是背叛,是欺骗,李元昌是为了自己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