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联合对抗李元昌
翌日。
雨过天晴,梁州上空升起了一轮绚烂的彩虹。
李元昌黑衣蟒袍,挺拔威武,现身梁州府官署。
他一步迈入,自带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臣,拜见汉王殿下!”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耳欲聋,惊飞了官署外树上的鸟群。
“诸位同僚,无须多礼,坐吧。”
李元昌拂袖,初出茅庐,却已见霸气,这是二世为人,见惯大场面的一种能力。
梁州府高层齐刷刷称呼是,而后起身落座。
梁州別驾高深笑著道:“汉王殿下抵梁,我等却不自知,昨日未能迎接,还望殿下海涵。”
“是啊,汉王殿下一路远行,我等未能迎接,实未能尽地主之谊。”
李元昌闻言,玩味一笑。
“地主之谊?”
“李置大人,你这意思,本王只是一个客人了?”
“不不不!!”
“殿下,臣绝无此意!”李置立刻解释:“殿下,卑职的意思是我等乃是梁州地界的人,而汉王来自长安。”
“仅仅是字面上的地域之意。”
其他官员跟著点头,笑著打圆场。
儘管他说的真心实意,但李元昌还是听出了话外之音。
你是长安来的,你並不了解这里,你需要我们。
这些语言上的东西,能对付得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却对付不了他李元昌。
“李大人別紧张,本王当然不会误会你。”
“本王来梁州,是管理这儿的。”
他著重强调上下级关係,让许多官员眼神闪烁,气氛稍微凝滯。
紧接著,他又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本王看,不如诸位大人向本王匯报一下当地情况如何?”
顿时,堂內官员们对视一眼,瞬间警惕,这给了他们一种“查帐”的感觉。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最前面那三个德高望重的高官,也就是高深,李置,陆棋。
“殿下!”年纪最长的高深走出,一头白髮,但精神抖擞。
“当然。”
“陛下特派殿下坐镇梁州,我等作为下属,自当为殿下述职,匯报梁州一城四县三十一村的情况。”
“不过,殿下。”
听到这里,李元昌再次玩味一笑。
“您也知道新年將至,司仓,司兵等多个部门的统计还未上来,按照往年惯例,上元节前各州府需要提供奏摺和岁入之物前往长安。”
“一般来说,六曹会在十二月完成年终统计,並且移送长安。”
“如果不统计完,情况匯报了也等於没有匯报。”
“还请殿下能给我等一些时间,让我等做一个更详细的奏报,供殿下检阅。”
六曹,即司功,司仓,司户,司兵,司法,司士。
这六个部门,就相当於是长安的六部了,只不过级別低的多,仅仅是大唐几百个州其中一个的部门。
“十二月?”
“今天可才十一月初八。”李元昌淡淡道,心中不爽。
让匯报个情况,就得准备一个月的时间,这特么睡一觉怀孕都能怀上了,那些帐本不知道被改成什么样子。
“回殿下,的確如此。”
“您也知道梁州不同於长安洛阳那些大地方,每年岁钱有限,连养人都不敢养多了,办事效率的確也不高。”
“去年向户部递了批钱的摺子,可到现在户部都没回信呢。”长史李置一脸愁容道。
“是啊,是啊!”
紧接著,就是一大帮官员吐苦水。
短短一番交锋,李元昌算是看清楚了,这梁州官场,基本是以这三个老傢伙为首了。
他们似乎早就有过商量,力气往一处使。
“够了!”李元昌懒得再听,低喝一声。
顿时,全场肃然,齐齐拱手低头。
“既然总的情况没有,那局部的,上半年的,总有吧?”
“就把你们这,梁州城的六曹记录,以及帐本拿过来!”李元昌道。
高深三人对视一眼,支了一个小官走出来道。
“回殿下,烧,烧了。”
“烧了?!”李元昌声音拔高。
那小官噗通跪地,哭泣道:“殿下,千真万確,不久前的一把大火,把仓库点了,过往的一些卷宗都被烧了。”
“我们正在抓紧重记,各县那边都有备份,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核对,就能重新补齐卷宗。”
李元昌怒极反笑,凌厉眼神扫过高深三人。
三人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好,很好!”
“这把火早不烧,晚不烧,本王来之前烧,看来本王的八字不够硬嘛!”
高深三人立刻带头跪下,其余官员纷纷有样学样,纷纷哭诉。
“殿下,下官绝无此意啊!”
“起火是意外,我们也不愿如此啊。”
“若有罪责,我等愿一力承担。”
“还望殿下可以息怒。”
“没错,还望殿下可以息怒!”所有官员纷纷拱手请愿,儼然是共进退了。
“放肆!”
“尔等在联合对抗殿下!”王弘直怒斥。
典府卫队齐齐拔刀,噌噌噌的作响。
一瞬间,官署地震,人人自危。
“殿下,这是作何?”
“我等绝没有欺上瞒下啊!”
“……”
李元昌眼神冰冷,这就是联合起来在应付他!
他就再天真,也不可能相信,一整个州的卷宗被全部焚烧是意外,尤其是结合梁州当地这样的情况。
但他不可能把这帮人直接给杀了,若这么干,他这个汉王在梁州將无任何威信可言。
只有谋反这种等於反恐的存在,才不需要证据,治理地方可还是讲究证据的。
否则,李元昌这前脚一杀,后脚长安两仪殿上便会有一本参他滥杀无辜,暴戾治政的奏摺。
这种事落在李泰的手上,隨便推动一下,自己都可能万劫不復。
李元昌深吸一口气,以极致成熟的心態,淡淡道:“大堂之上,何以动刀?”
“既然的確烧了,那就烧了吧。”
郭超只好带人收刀退后。
堂中的刀光剑影消散,几十名梁州官员这才鬆一口气。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李元昌的手段,和新官上任三把火的决心。
“对了,阳平县的县令今日可来了?”他忽的话锋一转。
此话一出,乌泱泱的官员们左顾右盼,高深三人更是狐疑,怎么突然点名了?
“殿下,卑职在此。”
一个很矮,富態的中年男子从人群中走出,神色忐忑,挤著諂媚的笑容。
那脸上的褶子都快成一圈又一圈了,可以说浑身都是油水。
“卑职卢广,参见汉王殿下!”
“卑职得知汉王抵达,连夜快马,不分昼夜赶到,只为向殿下述职!”他諂媚。
李元昌过来用了六天,但他过来只用了一夜,这主要是因为王府队伍庞大,有许多货物要运输。
而卢广这些人基本都是轻装上阵,快马兼程,无需停靠。
李元昌笑道。
“卢县令平日生活开的不错。”
卢广尷尬:“殿下,都是陛下照顾我等臣子,每年有不少肉粮赏赐下来。”
“加上卑职平日没有时间骑马射箭,所以这肚子……嘿嘿。”
李元昌挑眉:“是么?”
“长安给县令的肉粮都这么多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搜刮的是民脂民膏呢。”
此话一出,在场的大多数官员都变色了。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一种敲打。
卢广噗通一下就给跪下了,面色惶恐。
“殿下,明察啊!”
“下官兢兢业业,从未搜刮民脂民膏啊!”
李元昌淡淡的走了下来。
“急什么,本王又没说你就是。”
“对了,你一个人过来的?可有隨行人员?”
卢广额头有汗水,不断看向高深等人。
“回殿下,不止下官,还有阳平县的几位同僚。”
“有一个叫何威的么?”李元昌淡淡问道。
卢广脸色愈发不安。
老奸巨猾的高深眼神一眯,察觉事情不对,立刻给心腹打眼神,后者立刻要从人群中退出去。
但下一秒,郭超的卫队直接拦路。
“你要去哪?”
所有人的目光看去。
那人支支吾吾,惶恐不安:“殿,殿下,小的肚子不適,想要如厕。”
“先憋著!”李元昌冷酷低喝。
“是!”那人颤颤巍巍。
李元昌又看向卢广:“问你的话!”
卢广一颤,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来了,他是阳平县的兵曹,此次与我同行。”
“带进来。”
“是!”帐內府的侍卫立刻行动。
堂中,何广不安:“殿下,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李元昌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何广更加不安。
这时候,一名兵曹被卫队带了进来。
按级別,他连进入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虽是折衝府的兵曹,但只是一个县的罢了,县也分高低,阳平县显然是最差的那种。
兵曹何威一直低著头,根本不敢看堂上的人,噗通的一下跪在地上,诚惶诚恐。
“卑职何威,参见殿下!”
李元昌嘴角玩味。
“才几日不见,何兵曹就忘了本王了么?”
堂內顿时一片譁然,什么意思,见过?
卢广紧紧看去。
何威抬头,望著李元昌明显愣了一下,而后他的瞳孔一点点的扩张,仿佛想起什么,他甚至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你,你是?”
他的喉咙里,藏著一丝惊骇。
“本王说过,我们很快就会见面的。”李元昌似笑非笑。
“这……这怎么可能……”何威如遭雷击,瞬间瘫软在地上,六神无主。
“怎么回事?”
“何威,到底怎么一回事?”卢广著急。
李元昌直接绕开二人,淡淡踱步,朝著在场所有的官员道:“诸位,在数日前,本王前往梁州,曾绕路去了一趟阳平县!”
“嘶!”在场之人皆是倒吸冷气,暗访??
何广一颤,脸色惨白,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在那里,本王看到了许多衣衫襤褸之人,他们告诉本王,他们吃不饱,穿不暖。”
“但这个傢伙!”李元昌霸气的指向县令卢广,语气开始凌厉,音量逐渐加大,杀气溢出。
“吃的满脑肥肠,跟一头猪似的!”
“而他的小舅子,正是这位何兵曹!”
“这个混帐带人守在城门口,居然公然朝百姓收取过路税,按人头上税,不给就不让进。”
“三文钱一个人,那可是三文钱!”
声音震耳欲聋,愤怒至极。
贞观年间,一文钱可是能买一斤米的存在。
高深这一批官场上的老狐狸为之一凛。
“殿下!”
“殿下!”
“您,您您误会了,那是收的商市税,並非过路税!”卢广抓住李元昌的衣袖,结结巴巴的解释。
“你当本王是傻子么?!”李元昌怒斥。
啪!
卢广被一耳光狠狠抽翻出去,脑袋砸到了香炉上,捂住额头髮出杀猪般的惨叫。
“身为县令,纵容近亲,欺上瞒下,拦路收税,鱼肉百姓。”
“贞观哪一条允许你们这么干的?”
“说话!”李元昌火力全开,瞄准卢广。
“殿下,误会,是误会!”
“误你祖宗,拖下去,车裂!”李元昌大喝,爆发出了一股不属於这个年纪的魄力。
顿时全场震怖!
车……裂!
“不要,不要啊!”
“殿下,我错了,我知错了!”
“求求你!”
“不要啊!”
“別驾大人,救我,救我啊!”
卢广,何威这二人被拖行,尖声大喊,疯狂求救。
高深蹙眉,走出用温和討好的语气道:“殿下,且慢。”
“是与不是商市税,不如调查调查,再做决定不迟。”
“是啊,殿下,杀一个县令,需要斟酌啊。”李置等人也帮腔。
李元昌不买帐,用一种几乎凶狠的眼神盯著几人:“那你们的意思,是本王眼睛瞎了,诬陷他们了?”
一种无形之中的气场,压的高深三人后背发寒,脸色不自然。
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个从长安空降而来,被贬来的傢伙,绝对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
这时候,李元昌又喊话道。
“谁要求情?可以!別说没给你们机会,出来立个字据,若事属实,以同罪论处!”
“啊??“官员们嚇的缩起脖子,不敢看他。
现场安静。
“说话,谁来?!”李元昌大喝,如雷贯耳。
近前的高深几人直接被嚇的条件反射的一抖,脸色铁青,却不敢说话。
整个堂內,安静到极点,落针可闻。
李元昌鄙夷,在心中骂了一声一群废物!
“没有就好!现在,所有人出去,围观用刑!”
“是!”
眾人一拜,一个字都不敢多说,熙熙攘攘的往外涌,犹如是要逃离这个地方一般,不敢和李元昌独处。
很快,卢广二人被李元昌当做了出头鸟,直接杀鸡儆猴。
车裂之血腥,让在场半数以上的官员全部呕吐,脸色惨白。
上任第一天,就乾死一个县令,一个兵曹,而且逼著全府官员围观,敲山震虎,强人手段,当如是也!
这个威,算是立下了。
要知道整个梁州,也就四个县罢了。
……
在隨后的三天里,梁州震动,各地县村皆收敛,不敢顶风作案。
以高深三人为首的官员们亦不敢再小瞧李元昌,更不敢明著对抗。
双方始终保持著一种微妙的平衡。
期间,他们送来了不少李元昌所需要的卷宗和帐本。
但如梁州府內部官员所说一样,人手太过紧缺,而要核算州府的岁入之物以及支出,这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工程。
从长安带过来的亲信,只有王弘直等少数几人能帮上忙,这梁州城的原班人马李元昌是一个都不敢用。
大多不可信,少数可信的,你也不知道能不能信。
“不行。”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李元昌忽然从卷宗堆里站起来,双眼已经有血丝。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蹙眉:“太慢了,先不说查帐和整理往日积压內务,光是六曹的事务就要爆仓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咱们什么也都別干了,光是翻阅赋税卷宗就能累死,还不说司法,户籍,土地等等。”
他原本以为以他二十一世纪的办公和计算能力,应该是没问题的,但唐朝的这些卷宗实在是太复杂了。
其制式和计算方式完全不同,有的时候一个帐本光是看懂,就需要大量时间。
但不全部整理出来又不行,毕竟掌握梁州的基本情况,才是一切政务的基础。
闻言,在新汉王府內忙碌的八人皆是抬头,停下手上动作看来。
“殿下,那要不然通知高大人他们带人过来吧,很多的內务他们其实是最清楚,做起来也事半功倍。”王弘直提议,他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已经一宿没有合眼,脚下全是“陈年旧历”。
李元昌摇头:“不成。”
“这帮人本王看十个有九个都是一肚子鬼水,这些卷宗复杂归复杂,但不乏有人动手脚,故意搅浑水。”
“本王已经查出好几个地方有问题了。”
“那殿下,怎么办?”
“张贴布告,广招贤能。”李元昌脱口而出,这是最简单的办法,相当於后世的招聘gg了。
王弘直等人眼睛齐齐一亮。
“可行!”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招募到足够的贤才。”
“去把那个谁,司仓参军刘一手给本王找来。”李元昌道。
“是!”
从官署到新汉王府距离很近,仅仅两刻钟,司仓参军刘一手来了。
司仓主管赋税,仓库等。
换句话说,此人就是整个梁州的钱袋子管家。
“卑职,拜见殿下。”
“去拨三百贯铜钱,本王要招募贤士,充入梁州府。”李元昌头也没抬,一直在整理帐本。
二十一世纪白手起家的企业家,到古代做帐简直是乱杀,其计算速度新颖且极快,一度让王弘直等人都震惊了。
若非古今区別,加上没有计算机,他或许真的可以一个人做完整个梁州的帐。
刘一手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四周大量的卷宗,大概就明白李元昌要干什么了。
圆脸略带迟疑:“这……”
“殿下,司仓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了,最后的一笔钱是留著给梁州各地官员,官兵发放俸禄的。”
“若提前挪用,恐不合规矩啊。”
“不如等来年,给长安送完岁入之物,等六部做完决断,再行招募?”
贞观年间,大唐的各州府是没有资格自己分钱的,每年的岁入之物,也就是税,包括租,庸,调。
这些主要税收要全部上交长安。
等长安裁夺,然后分下来,仅给地方留下必要的支出,以及一些专款,比如义仓。
李元昌蹙眉:“除了最后一个月的俸禄,仓库里就一点钱都没有了?”
“殿下,没有了,多一分都没有,梁州太穷,全是比著来的,各大官署破了漏雨都没钱修。”刘一手一脸苦相道。
李元昌蹙眉。
“那把本王的俸禄取出来,垫著用。”
他知道刘一手不是在撒谎,挪用俸禄这种事是极其危险的,就跟后世停薪是一个道理。
但他是刺史,又是汉王,每个月的俸禄是超级高的。
单单是每个月刺史的俸禄,贞观年间就给八十贯左右,当然这八十贯不可能刺史一个人用了,他的府上是有团队的,各种幕僚都需要钱养,所以支出也大。
刘一手面色古怪。
“这……”
“嗯?”李元昌不悦。
刘一手赶紧解释:“殿下,不,卑职的意思是,朝廷有旨意,说是罚没您三年的俸禄。”
“这么一大笔钱,偷偷给您,到时候卑职怎么做帐?”
李元昌一愣,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这破事。
李世民不仅贬了他,还给他经济来源断了,而且是三年,这相当於后世罚款几个亿了。
“算了,你先下去吧。”
“殿下,恕罪。”
李元昌摆摆手,虽然对梁州各级官员都持观望和戒备態度,但也不至於因为这事发火。
毕竟事,確实是这么个事。
刘一手走后,李元昌起身去了后院,找到了正在操持府中內务的方统。
“方翁,家中还有多少钱,去支三百贯。”
“三百?”方翁嚇了一跳。
“对,就三百。”
招贤纳士那可不是招下人,什么人都能招的,读书识字,懂得算数这是基础。
但在古代,能有这些本事的基本上都是能人,要养这些人,可就不是下人的標准。
“殿下,王府三百贯还是有的,但……”方翁欲言又止。
李元昌道:“怎么了?有事就说。”
“但殿下,照这样花钱下去,王府恐怕是运转不动了。”
“前些年,您养了不少下人幕僚,开支巨大,到离开长安之前,府中所剩铜钱仅不足五百贯。”
“大婚之时,花掉了一百贯,而纳的那些礼因为婚事的取消,也被迫退了回去。”
“陛下罚没了您的皇室俸禄和特权,收入也没了。”
“再加上这两个月您提高了王府所有下人的待遇,开支暴增了数倍。”
“还有,您离开长安时给四位国公府的公子留了不少钱,所有的帐目我这里都有,王爷您过目。”
“这三百贯如果花出去,我担心咱们汉王府维繫的平衡被打破,別说三年,一年都撑不住。”
方翁严肃的递著帐本,这都是他隨身携带的。
李元昌没看,方翁他是信得过的。
“本王花的这么快么?”
方翁苦笑,不收礼,靠正常的收入,在没有赏赐的情况下,的確难以养一整个王府。
特別是在长安的时候,李元昌花钱太凶了。
“家里应该还有一些值钱的玩意吧?”李元昌忽然想到。
“殿下,有,有不少字画古玩和玉,但那都是殿下的心头之好,如此变卖……”
“卖!”李元昌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那些东西,放著也是沾灰,拿出来卖了物尽其用,还能博个清贫落难的名声。”
方翁老脸上有一丝不忍,毕竟一个汉王沦落到卖家產为生,这传出去太难听了。
“好了,方翁,快去。”
“本王等著钱有用。”李元昌露出笑容,他真没半点不高兴,古人的那些观念他压根没有。
上一世,为了博一个机会,他抵押房子车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这……好吧。”方翁只好照办。
李元昌则再次返回书房,继续处理自己的公务。
这一忙,就忙到了深夜。
李元昌刚吃了一碗莲子羹,啃了一根小羊腿,还没擦手。
“殿下,长安来信了,是四位公子的信!”郭超闯了进来。
四位公子自然是程处亮,李崇真他们四人,王府上下谁都认识他们,那段日子可是天天和李元昌一起。
也算是一起干过仗,扛过事的兄弟了。
“噢?”李元昌眼睛一亮,迅速接过。
他本以为信的內容会是询问近况,但打开之后,却微微一惊,而后又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殿下,怎么了?”
李元昌將信件放在烛火前,焚烧殆尽。
平静道:“黄门侍郎韦挺,被赐死了。”
“啊?”郭超震惊。
“他,他不是魏王的心腹吗?出身贵族,怎么会被处死?”
李元昌道:“当初的花楼案,他是始作俑者,本王用一个合適的办法,让陛下知道了他的那些行为。”
“仅仅监视汉王这一条,他就该死了。”
“陛下不可能容他。”
郭超蹙眉:“可殿下,当初那件事明摆著是魏王要害您,陛下为何只赐死一个韦挺?”
“他是魏王府管事的人,傻子都知道是魏王在操纵!”
李元昌摇摇头:“你都能猜到,你以为陛下猜不到?”
“那为何?”郭超极为疑惑,跟在李元昌后面。
“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花楼案只能是花楼案,绝对不能是兄弟相残,亲族互戕。”
“韦挺的死,是陛下对下面的警告,也是对这件事继续挖下去的彻底阻隔。”
“李泰聪明一时,却被反误。”
“崇真在信里没有提及李泰,但他肯定不好过,心腹被杀,已经是一种敲打和警告了。”
“本王的復仇,算是成功了。”
郭超边军出身,不懂政治,听的有些云里雾里。
“那殿下,既然陛下知道是有人害您了,会平反吗?”
“平反,平反什么?”
李元昌笑道:“打柴令武是事实,影响恶劣也是事实,还有他对於媚娘的成见也无法消除。”
“政治从来不是黑白两种顏色,非你不忠,非我不明,时局需要罢了。”
郭超拱手:“殿下大智!”
“卑职虽不明白这里面的事,但卑职相信以殿下的能力,在梁州定能风生水起,再也不在长安受那个气!”
李元昌笑而不语。
但心情不错,弄死了韦挺。
……
翌日。
李元昌早早醒来,如往常一般准备接见一些官员,处理公务,接手梁州。
但方翁小跑而来,让他的脚步一滯。
“殿下,司徒家派人来了,说是求见您。”
“司徒博么?”李元昌道。
方翁摇头:“好像不是,是一名女婢。”
李元昌挑眉:“带过来。”
“是。”
不一会,人被方翁带到了他的面前。
“奴荷叶,拜见汉王殿下。”
这是一名年轻標致的侍女,虽身份低微,但或许出身书香门第,染了一些笔墨,说话仪態都很落落大方。
“她让你来的?”李元昌问道,派女婢过来,明显不可能是司徒博。
荷叶抬头:“回殿下,是大小姐让奴婢过来的。”
“这是大小姐让我交给殿下的东西。”
说著,王府的人抬进来了两口箱子,一打开,里面竟全是铜钱,少说也有个一百贯了。
“殿下,还有这些。”
荷叶又从袖口中掏出了一沓飞钱。
大唐的飞钱,有些类似於后世的存摺,因为铜钱很重,携带麻烦,所以钱多了会存入柜坊,这也被认为是华夏最早的匯票起源。
“什么意思?”李元昌接过飞钱,愣了一下。
这上面数字可不少,他估摸著加上两箱铜钱,至少是三百贯左右了,这是一笔巨款。
“回殿下,大小姐听说汉王府昨日就在出售一些古玩字画,似是缺钱,便拿出了她的私房钱和所有嫁妆。”
“说是让殿下有什么难处,先拿著花。”
”若是还不够,她就去娘家借。”
闻言,四周皆安静,齐齐看向李元昌。
李元昌当场呆住,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一句我去娘家借,已经打败了天底下绝大多数的女人。
这事在二十一世纪很科幻,放在唐朝也很科幻,古代重男轻女,已经名义上许配出去的女子,朝娘家拿一分钱都是很困难的。
李元昌的心被狠狠暖了一下。
要知道,他现在连自己新的汉王妃的名字都还不知道,不久前还刚因为拖时间闹的不愉快。
“好吧。”
“帮本王回去向她道谢。”
“但这个钱本王不能要,这是她的嫁妆,本王的確缺钱,但尚能周转。”
荷叶又道:“殿下,大小姐说您肯定不会要她的钱。”
“她还让奴婢告诉您,若殿下不收,那就当她买了,买了那些汉王府流出去的古玩字画。”
“她说她的丈夫会喜欢。”
闻言,李元昌一怔,心被狠狠的暖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算是浪子了,但此刻他是真被这素未谋面的妻子给打动了。
虽然没见过对方,但料想肯定是一个温柔贤惠的女子。
他不由露出了一抹发自內心的笑,这种笑自从被迫和媚娘分开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李元昌稍作犹豫,便將飞钱收下。
人一个女子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不收,太不近人情。
“替本王回去转告她,就说……多谢,另外,本王会还她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这句多谢说的格外认真。
“是,殿下。”荷叶笑道,只要钱收下,她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方翁,替本王送一送。”
“是!”
一个婢女本是没有资格让王府管家亲自相送的,至少也得是高深那些梁州高官才有资格。
但这是李元昌对那位素未谋面,却又被强行捆绑一生的女人的尊重和感谢。
有了钱后,李元昌也不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招贤纳士的布告在一个时辰后,迅速贴满整个梁州城!
李元昌深知草不绿,马不肥的道理,给出的待遇几乎双倍高於市面。
其高额的月钱和新颖的奖金制,迅速吸引了一大批富有文墨,懂得算数的读书人。
“快!”
“汉王府招贤纳士了!”
“普通文士一个月都有四贯钱,选上立刻就给两贯钱的赏钱啊!”有人敲锣打鼓。
“真的假的?”
“布告都贴出来了,还能有假?”
“快去吧,晚了就没位置了!”
“……“
短短几个时辰內,汉王府直接人满为患!
大量应召之人,排成长龙。
王府对面的巷子里,一辆通体梨花木,颇为名贵的马车停靠许久,帘子缓缓放下。
“怎么办?”
“照汉王殿下如此下去,羽翼只怕很快就会丰满。”
马车內,三人对坐。
正是梁州城老派,掌握最多权力的高深,李置,陆棋。
三个老狐狸的脸上此刻都流露出了一种浓浓的担忧之色。
“不收礼,不宴请。”
“不用梁州原班人马,只用自己人。”
“上任之后,先杀卢广,再查帐目,清理卷宗,汉王他想要干什么?”
“他不是来当刺史的,他是来当青天大老爷的!”
“难道汉王不知道水至清则无鱼么!他这样,对他有什么好处!”
“若让汉王再这么查下去,你我三人,都別想討好果子吃,那些事没有一件能瞒得住!”李置沉声,眼神怨恨。
陆棋蹙眉,眉间褶皱很深:“那能怎么办?他是汉王,难不成咱们还能除了他?”
“今时不同往日了,陛下忽然调来汉王,只怕也是对咱们梁州不满。”
说到这里,马车內的三人明显沉默。
良久。
“高兄,都火烧眉毛了,为何不说话?”李置看去,有些著急。
高深老態龙钟,脸色阴鬱:“急什么急。”
“老夫看这件事没那么严重。”
“没那么严重?什么意思?”
高深冷笑道:“別忘了,汉王不过是被贬来梁州的,长安真想要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怎么会派一个被贬的汉王?”
“而不是一个精明能干的长安厉臣。”
“他汉王是够杀伐果断,在长安连駙马都敢打,但他这恰恰是他的弱点,小小年纪,他懂什么?”
“他想要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要得罪人,这把火恐怕是要烧到他自己的!”
“他初来乍到,我就不信不需要我们帮忙!“
“高兄,话是这么说,但现在具体怎么办?”陆棋追问。
显然三人是以高深这个別驾为主的。
高深眯眼:““咱们最后再努力一次,如果汉王肯同我们一道,过太平日子,咱们就好好辅佐他,但他继续如此查下去,继续要做圣人,那就別怪咱们这些做手下的不给面子了。”
”咱们斗不过他,有的是人斗得过,大不了,就请神上身!“
”请神上身?“李,陆二人惊奇。
高深压低声音,冷笑:“老夫有一同窗旧友,而今拜入了弘文馆,能和魏王身边大人物说上话。”
……
汉王府。
招募一事,如火如荼。
一连三天,报名的人超过六百。
但第一轮留下来的就只剩下一半,再加上李元昌亲自面试,极为严格,又刷下去一半趋炎附势的小人。
最后挑挑拣拣,只有三十七人成功通过了汉王府的多轮面试,且大多为白衣,非贵戚。
此刻,三十七人林立在一间巨大的厅堂之中,每个人面前都有一张桌子,桌子的上面是堆积如山的卷宗,帐目。
李元昌站在高堂上:“即日起,诸位就正式进入本王的亲事府了,本王是一个赏罚分明之人,好好做事,替梁州谋福,本王定不亏待!”
“倘若吃里爬外,本王也定不饶恕!”
“除月钱之外,本王还將给予你们布绢粮肉等各类补贴,出色者,本王將直接引入梁州府內任职!”
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三十七人激动,高呼:”谢汉王!“
李元昌也是缺人缺的没办法了,一刻都等不了。
“诸位,就是现在,开始吧!发挥你们的才干,拿出你们的野心,將你们分到的所有卷宗,帐目给本王进行仔细清查。”
“不对的地方,全部交由王弘直覆核,他是本王的咨议参军,你们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本王承诺,你们所有的努力都不会付诸东流,做完这件事,人人有赏,重赏!”
他豪气大喝,自带一种领导感染力,这源於他上一世积累的能力。
画大饼,有时候也是一门艺术。
“是!!”
四十多號人如同打鸡血,齐齐大喝一声,继而埋头苦干。
就这样,靠司徒兰给的那笔钱,李元昌的亲事府班底也组建了起来,再度完成一块拼图。
其实在大唐这两个都是属於军事侍卫机构,只不过李元昌现在底子太薄,又是重头再来,所以缩减了很多没有必要的虚衔,直接把多出来的亲事府给改成了幕僚文吏的属性。
“……”
时间一晃来到了十一月十八,距离李元昌来到梁州已经有十来天了。
除了斩杀卢广二人,引起了一场震动,后续梁州就进入了一潭死水。
接手梁州事务,以及对各类卷宗的清查已经过半,但李元昌一直没有现身表態,也一直没有下令问话。
这是不符常理的,毕竟当官的,有几个能经得起一个查字的?
如此一反常態的態度,也让高深三人彻底坐不住。
“殿下,高深高大人派人送来了请帖。”
李元昌抬头,双眼犀利。
“什么请帖?”
“回殿下,说是高大人五十九岁的寿辰,在家中小办一场,希望殿下能赏个脸,过去坐一坐。”
“高深的儿子还说,殿下只要过去,高大人会给殿下一个惊喜,不会让殿下失望。”方翁道。
李元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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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他能给本王什么惊喜?”
“高深的儿子卖关子,好像说是关於殿下近日在忙的事,可以帮殿下儘快接手梁州。”方翁道。
李元昌挑眉,眼神掠过一丝芒。
而后看了看桌子上堆积的那些卷宗,他已经查出了梁州府的诸多漏洞,只不过没有证据,只有怀疑。
他不认为梁州这么烂,这个高深能不知情。
他本不想去,走个流程祝贺一二就成,但高深既然主动这么说了,他也有些好奇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什么时候?”
“正式寿宴是明天,但今夜暖寿,邀请的也是今夜。”
李元昌点点头:“备点礼物,让高深的儿子带回去,就说本王傍晚会到。”
“是!”
“殿下,小心是鸿门宴!”郭超等人忍不住提醒,毕竟都知道因为殿下到梁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和本土势力形成了一种没有说出口的对抗。
李元昌咧嘴一笑。
“想多了。”
“高深他们几个就是吃了豹子胆,都不敢动本王!”
“查案才要证据,反恐只要坐標。”
“他们敢动本王,长安的军队要不了几天就要到。”
且不说李元昌的皇室尊贵背景,单单是钦点过来的刺史这一身份就够了,开什么玩笑,人刚来就没了,你当李世民是摆设?
“……”
时间飞逝,一天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眼看著夕阳一点点坠入西山,梁州大街小巷的商户们纷纷开始闭店,行人行色匆匆,即將进入宵禁。
李元昌仅仅带了郭超,王弘直两广人就来了高府。
收到消息的高深,带人火速出来迎接。
其红光满面,白髮噌亮,穿著宽大的寿服,笑呵呵的上前拱手。
“汉王殿下,您能大驾光临,下官只觉得蓬蓽生辉啊!”
其余人也纷纷行礼:“见过汉王殿下!”
李元昌扫了一眼,梁州府好些高层都来了,李置陆棋二人也都在。
“嘖,今天这么多人呢。”
“看来高大人在梁州这块地盘上还有相当德高望重的。”
高深立刻挤著笑容:“殿下,不敢,不敢。”
“梁州是汉王的封地,我等不过下臣,不敢称德高望重。”
“只要殿下愿意,我等愿意鞍前马后,刀山火海!”
他拍著胸口保证。
“是啊,殿下!”
“没错!”
李置这些人立刻笑著跟著表忠心。
但李元昌却没有搭他们的话,他感觉梁州官场很烂,这些人是绝对不能收的,收了或许短暂的来看是个帮助,能更快接手全境。
但从长远来看,就是埋雷。
而且他李元昌在梁州要做的事,要完成的自我目標,註定是跟这些本土势力起衝突的。
“时辰不早了。”
“这样,先进去说吧,站在这算怎么个事。”
高深的笑容滯了一下,都是千年的狐狸,怎么可能不知道李元昌这是转移话题,不想收人。
但他依旧红光满面的笑著。
“是是是,殿下,里面上席请。”
李元昌直接进入。
高深回头,如狸猫回首,和李置等人对视了一眼。
高府內,格外气派,但池深锁柳,高墙林立,这就好似高深的人一般,隱藏很深。
李元昌被一路带进了主厅堂。
虽然还有一些客人,但怎么看都像是来凑数的。
桌子上,珍饈美味,琳琅满目。
“殿下,还请落座。”高深亲自挪椅。
李元昌笑道:“高大人,今日你才是主角,本王过来是给你贺寿的,倒是不必如此客气。”
“殿下,那里的话,上下尊卑还是要分的。”
高深笑呵呵说完,又拍了拍手。
顿时,屏风后面走出两队婢女,每个人手里都端著美酒和酒具。
即便如此,她们走路仍旧轻盈,像是在起舞一般,擦肩而过之时会带起一股非常芬芳的少女香味。
她们像是经过从小的训练一般,极有仪態,將酒和杯摆放整齐后,青葱玉手便开始小心斟酒。
斟完又退后一步,但未离开,而是候在那里,等待著下一次的夹菜斟酒。
她们普遍年纪不会超过十八岁,长相也是上佳,放在民间,多少男人想娶都娶不到。
可在高府,不过是一些伺候吃饭的婢女。
“殿下,这酒乃是许多年前,陛下登基之时,赏赐下来的,分到老夫这里,就剩下这么一罐了。”
“下官今日特地取出,还望可以与殿下一醉方休!”高深笑呵呵的。
李元昌看了一眼自己旁边的两名婢女,很年轻,也是最漂亮的两个,放在后世高低清纯艺考生起步。
他基本上知道对方想干什么了。
“高大人,太客气了,这么多菜,这么好的酒,虽是寿辰,但也要注意注意啊。”
“大灾之年,梁州城这扇城门外,还有许多百姓吃不饱肚子。”李元昌敲打。
席上的李置等人皆是尷尬了一下,没想到李他还知道大灾之年。
“殿下教训的极是。”
“今年梁州的虫灾害了太多庄稼,这些事实不相瞒,也是下官忧心忡忡之地。”
“不过而今殿下来了,带著咱们一起做事,梁州一定会有出路。”
“今日酒席,都是老夫的俸禄和世代积累,绝非贪赃枉法所得,殿下可以放心。”
李元昌从他的眼中没有看到任何一丝对於治下百姓的怜悯,甚至在自己敲打后,他也没有一丝觉得不妥的地方。
问就是俸禄,再问就是官场奉承。
坦白说,就算他是乾净的,李元昌也不愿意和这样的人为伍。
“好吧。”
“但本王不喜欢喝酒,还是以茶代酒吧。”
此话一出,高深这个寿星在內的多名高官脸色微微一变,端起酒杯的动作更是一滯。
气氛尷尬了几个呼吸。
李元昌说不喝,那就基本断绝了攀交和拉拢关係的可能了,但却没有人敢强迫。
高深微僵的脸再一次挤出笑容:“殿下,既然您不喝酒,那就算了。”
“咱们赏舞,如何?”
“老夫府上有一小妾,其舞姿之美,精妙绝伦,不可不看啊!”
谈及美人,席上多数老男人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似乎都知道高深这个小妾。
李元昌没有查到什么之前,还不想撕破脸,便没有吭声。
很快,人来了。
大堂內被铺上了一层红地毯,搬走花瓶等物,留出了一个很大的空地。
“妾身海玲,拜见殿下,拜见老爷,拜见诸位大人。”
一个窈窕女子上前行礼,容貌甜美,双眼泛桃花,眼波流转之际,似有一朵红杏出墙来。
五官小巧而精致,著广绣流衫,勾勒了姣好的身段,手臂大腿在流衫下若隱若现。
李元昌的眼睛不由微微一亮。
反差!
第一个出现在他脑子里的词就是反差。
怪不得一群老头子喜欢,年轻甜美又反差,懂的都懂。
高深见状,立刻眼睛一亮。
催促道:“海玲,还愣著做什么?还不快给汉王殿下献出一舞。”
“是,老爷。”
海玲点头,如丝般看了一眼李元昌,那眼神很无辜,但又有一种强烈的引诱感。
紧接著,她开始起舞,一侧还有乐师为其弹奏。
曲声流畅唯美,海玲隨其舞蹈,如灵蛇绕枝般的柔韧,如天仙下凡般绝伦。
其舞姿之夸张,让人嘆为观止,其身体的柔韧性堪称逆天,一字马对於她来说不过都是小儿科。
她舞起来,配合上那双清纯又欲迎还羞的眼神,可以说是斩男利器了。
那些陪坐的官员们无不是个个看的痴呆,平均年纪超过五十的他们,都想要將海玲剥光,看一看那下面的风光。
李元昌欣赏著,因为確实好看。
但比起其他人,他的內心其实波澜不惊。
来到大唐,他接触到的都是武媚娘,杨淑妃,以及太子妃苏氏这样的顶级美人。
再不济,也是一些精挑细选的宫女,受过培训。
坦白说,海玲虽然漂亮且妖媚,但比起来武媚娘那种媚骨天成,艷而不妖,龙凤之姿,差的太远了。
这时候。
隨著乐曲愈发的高亢,海玲的舞姿也开始快速起来,旋转衣诀,唯美至极,其一双玉足好似凭风借力一般,不断起舞,离李元昌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李元昌甚至都能从她扬起的裤腿看到一丝雪白的脚踝了,並且嗅到那一丝香风了。
席间,高深苍老的嘴角上扬。
砰!!
突然,海玲起舞时一个高难度动作不慎跌倒,重重的砸在了李元昌的膝下,打翻了不少瓷器。
一时间,席间大惊。
“殿下,恕,恕罪!”海玲惶恐不安。
“废物!”
“你都在干些什么?惊扰汉王殿下,本官要你吃不了兜著走!”高深怒喝。
海媚被呵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委屈至极,我见犹怜。
“殿下,对不起,对不起!”她一个劲的磕头。
李元昌摆摆手,让人退下。
“本王没事。”
“起来吧。”
他伸手將人扶起。
海玲抬头。
李元昌的视线刚好扫过那一抹雪白沟壑。
“殿下,奴家好,好像起不来了。”她咬唇落泪,眉间藏著一丝痛苦之色,右手捂著脚踝。
李元昌看向高深。
高深立刻道:“殿下心善,不予处罚,但现在若再敢犯,决不轻饶!”
“来人,带下去。”
“是!”
“多谢殿下不杀之恩。”海玲楚楚可怜,眼睛里噙著眼泪,看的人直想要保护。
小插曲一过,酒席又继续,持续了又半个时辰,席已经进入尾声,残羹剩宴陆续被收走。
李元昌才忽然开口道:“对了,高大人,不知今日令郎所说给本王的一个惊喜,是什么?”
高深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殿下,这件事恐怕还要请殿下移步才好了。”
“去哪?”
“殿下,请跟我来。”高深伸手引路。
李元昌起身,直接离开席间。
李置,陆棋二人看了一眼高深,没有再跟进。
李元昌跟著高深从侧门离开大堂,绕行了两条长廊,穿过一处石头砌成的玄关后,最终抵达了一处幽静的小楼,里面还亮著灯火。
“高大人,这是何意?”
高深躬身一笑:“殿下,您可进去,进去之后您就知道了。”
李元昌蹙眉,环顾四周几乎没人,非常安静,虽然他不认为高深敢耍花招,但实在也很难想到他说的惊喜是什么。
“殿下,您先进去。
”下官向你保证,进去之后,您就什么都知道了,並且下官不打誑语,殿下进去后,臣会向殿下提供您所需要的东西。”
闻言,李元昌心想走都走到这了,那就进去解解秘。
他大步流星,直接迈步。
咔……
他推门而入,內部纤尘不染,书香雅芝,一股女人的芬芳瞬间冲入鼻尖。
见状,站在外面的高深抚摸鬍鬚,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且曖昧的笑。
灯火下,李元昌环顾四周。
突然,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
“奴家拜见汉王殿下。”
李元昌转身,不知何时一个衣著暴露的妙龄女子出现,跪在地上。
“是你?”
“你就是高深说的那个惊喜?”
海玲娇羞:“回殿下,是。”
“老爷说了,殿下为国事操劳,为梁州呕心沥血,让奴家好好伺候殿下,让殿下可以开开心心的。”
李元昌听完都惊了。
传言大唐开放,贵族之间玩的很花,互送小妾,甚至一起x,都是有这种情况的。
但他觉得这只是后世谣言,但在高深这,他算是见识到了。
真送啊!
联想到不久前海玲的那一摔,李元昌瞬间就懂了。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哪里不摔,偏偏摔自己怀里,高深的呵斥,更像是一种给自己增加英雄救美机会的推手罢了。
今夜这个宴,不是寿宴,而是一种围猎,一种色贿!
李元昌些许不悦,他本还以为高深真有什么东西要给自己。
这时候,海玲缓缓起身,一袭緋红花锦高腰襦裙,精致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再往下是若隱若现的神秘地带,像是新剥的菱角,极为雪白。
能看到一点,但又看不到全部,半遮半掩,反倒无声诱惑。
她来到背后,忽然双手抱住李元昌的肩膀。
口吐兰气,使这红烛飘摇。
“殿下,奴家为您更衣。”
“一会殿下想怎么著就怎么著。”
李元昌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小腹温度暴涨。
他绝非圣人,邪念顿起。
但只是顷刻间,他推开了海玲,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海玲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居然还有男人能推开他,刚才席上那群老男人看她的眼神都恨不得把她吃了。
李元昌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大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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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女人,玩一玩没有关係,但眼下这个女人,一旦管不住裤腰带,就会被梁州官场的这些人缠上。
这么一来,改善梁州,培养自己的势力就將成空中楼阁。
“殿下,殿下!”
海玲追了出来,忽然痛呼一声,摔倒在地。
李元昌回头。
海玲楚楚可怜,泪眼婆娑的抬头。
“殿下,不要走好吗?”
“奴家好疼。”
说著,她撩起襦裙,露出雪白精致的脚踝,哪里有扭伤的淤青。
紧接著,她將鞋子摘下,露出了粉色的小巧脚掌,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一般的看著李元昌。
任何一个男人,在这样的情况下估计都走不掉。
但李元昌的眼神却古井无波,他阅女无数,岂能看不出对方是个演员?
直接推门。
啪!
“殿下!”海玲惊呼,娇艷的容顏有一丝挫败。
李元昌头也不回直接离开。
走至小院长廊处。
高深,李置三人早已经等待在这里。
见李元昌这么快就出来了,三人脸色狐疑。
露出笑容迎了上来:“殿下,怎么出来了?”
“可是海玲不懂事?”
“老夫这就去安排更好的妙龄女子。”
李元昌停下脚步,冷冷看向高深:“高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惊喜么?”
高深脸色尷尬,乾笑道:“殿下,不全是,下官本是打算等殿下享受完了,才谈梁州公务的。”
李元昌不屑一笑:“是谈梁州公务,还是拉本王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