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秦水柔的担忧
第二天一早,沈砚照常前往武馆,没有表现出丝毫异常。
此时,李守財的死也尚未有人发觉。
直到临近中午,由去村长家送菜的农户发现了这一幕。
尖叫声划破了村庄的寧静,很快,李守財家门口就围满了惊疑不定的村民。
“听说了吗?李村长……死了!”
“真的假的?怎么死的?”
“说是……被他家那个小婢女给……给捅死了!”
“啊?!这……这怎么可能?”
起初,听到这件事,眾人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李守財在柳湖村积威已久,村民们很难想像他会以这种方式突然死去。
而且还是死在一个平日里低眉顺眼、毫无存在感的婢女手上。
隨著更多细节从衙门差役和围观人群中断断续续传出,村民们的情绪开始变得复杂。
许多长期被李守財压榨、欺辱的村民,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內心深处不由得泛起一丝隱秘的快意和解脱感。
更有不少人表面上露出沉痛的表情,实则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虽然没人敢公开说,但彼此交换的眼神中,都带著一种心照不宣的轻鬆。
家里有田產被覬覦的,有女儿被骚扰过的,此刻都暗暗鬆了口气。
“那个老杂碎终於死了,还真是老天开眼。”
“嘖嘖,我就说那老东西不是个好货色,肯定是欺负人家小姑娘,把人家逼急了……”
“那婢女模样挺周正,怕是早就……嘿嘿,这回是爭风吃醋没谈拢吧?”
不少人更倾向於相信“情杀”或“逼奸未遂”的香艷版本。
这满足了他们的猎奇心理,也为李守財的死找到了一个他们更能接受的符合其“人设”的理由。
至於婢女衣服里搜出的银子,更是坐实了“钱色交易”或“赏赐不公”的猜测。
当然,也有少数心思活络的,隱约將目光投向了沈砚家。
谁不知道李守財一直惦记沈家娘子?
如今李守財突然横死,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但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现场证据確凿,指向的是那个疯了的婢女。
而沈砚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谦逊有礼的书生形象。
虽然如今的沈砚,从猎杀野猪,到如今在武馆学武,已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但沈砚在村子里的形象,几乎並没有变过。
而且一个刚进武馆的弟子,哪有本事潜入村长家杀人嫁祸?
这太超乎他们的想像了。
最多是觉得沈砚这小子运气真好,挡路的石头自己碎了。
总而言之,柳湖村的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诡异的氛围。
表面上是震惊议论和一丝对未来的忧虑,底下却涌动著长期被压迫者终於喘过气来的暗流。
李守財的死,对於大多数村民来说,更像是一场突兀却大快人心的“天谴”。
消息传到秦水柔耳中时,她正在院中晾晒衣服。
前来告知的李大妈语气夸张,带著后怕和一丝兴奋:“水柔啊,你是不知道,那李守財,昨日竟惨死在了家里,死得可惨了!听说满屋子都是血……真是报应,报应啊!”
秦水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小嘴微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急忙道:“李大妈,你说那李守財死了?”
“那可不是,官差都被惊动了,听说是那李守財晚上在家里跟那婢女……”
李大妈眉飞色舞地复述著听来的流言蜚语。
秦水柔安静地听著,目光落在跳跃的灶火上,有些失神。
李守財死了。
那个像阴云一样笼罩在她头顶,身影彻底地消失了。
他们家再也不用防备那个李守財的各种阴谋算计了。
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被搬开,她再也不用担心砚哥离家后,会被强行闯入,再也不用害怕独自一人时,会遇到不怀好意的目光。
秦水柔感觉整个人都轻鬆了不少。
但隨即,他又想起昨夜砚哥似乎出去了一趟。
一个模糊的、让她自己都心惊的念头悄然浮现,却又立刻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不会的,砚哥他……
纵使沈砚这段时间的变化极大,但她也很难將这件事跟沈砚扯到一起。
“真是……报应。”
秦水柔低声说了一句,回应著李大妈的话,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大妈又感慨了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秦水柔独自站在晾衣架前,许久没有动作。
直到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沸腾起来,溢出来浇灭了部分柴火,发出“嗤”的声响,她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去处理。
今天,沈砚回家比起往常要早一些。
虽然知道应该並没有什么事,但还是有些担心,要是有人存心作梗,硬往他们家身上扯。
毕竟李守財以前想买秦水柔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总会会有心细的人往这边想。
沈砚回来后,秦水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跑到沈砚身边,小脸上带著些许惊慌:“砚哥,李守財死了。”
“我知道。”
沈砚笑著道:“回来的时候听村里人说了,那老东西坏事做尽,总算是遭报应了。”
“砚哥,你昨晚出去………”
秦水柔顿了顿,小声道。
沈砚没有说话,拉著秦水柔的小手走到院子里的台阶上坐下。
沈砚看向秦水柔认真道:“水柔,如果这件事情是我做的,你会觉得这件事情我做错了,觉得我不应该杀人吗?”
秦水柔愣了愣,隨之微微摇头:“砚哥,那李守財坏事做尽,本就该死,就算你杀了他,我也只会觉得杀的好。”
“但是我也同样怕是你做的,因为这种事情太危险了,一个不慎就会让你扯上大麻烦。”
那李守財虽然只是个村长,但如果砚哥杀了对方,並且被官差差到,到时候后果肯定会很严重。
今天整整一下午,她都在担心,生怕那官差找上门来,说那李守財的死跟砚哥有关,要抓走砚哥。
“放心吧,不是我做的。”
听到让自己满意的回答,沈砚笑著道。
秦水柔心善,性格温润,沈砚是知道的。
但他並不希望自家娘子是那种悲天悯人,连敌人都会同情的圣母心。
因为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李守財並不是他第一个杀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要不是那李虎一直在家,他难以找到机会,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动手。
翌日凌晨,似往常一般,沈砚早早起床晨练。
临近十二月,气温已然下降了不少,院外空气比起前段时间更显清冷,带著晨露的湿润。
沈砚开始在院中练习《基础锻体诀》的桩功。沉腰立马,气息下沉,沈砚感受著气血在体內缓慢而坚定地流淌。
面板上,【基础锻体诀】的进度条,悄然向前跳动了一丝。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18/1000)】
练完桩功,沈砚开始演练《石壁拳》。
这门拳法招式古朴,重在发力沉稳,守御自身。
沈砚一板一眼地练习著基础三式。
“石壁”
“叠劲”
“石破”。
比起刚开始的动作生涩,如今的沈砚已有不小的进步,每一拳都极为標准,感受著肌肉的拉伸与气血的鼓盪。
【石壁拳:初窥门径(99/100)】
不知道小有所成后,威力又该如何?
沈砚不免有些期待。
屋子里,秦水柔也起了床,给沈砚准备早餐自己中午要带的饭。
“我去武馆了。”沈砚放下碗筷,揉了揉秦水柔脑袋。
“嗯,砚哥小心。”
秦水柔轻声应道,眼神中带著依赖。
离开家门,沈砚前往洛云城。
李守財的死,对於柳湖村的村民而言,不过是一饭后话题,最多说个几天便会很快便会淡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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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砚而言,唯一需要注意的是走鏢的李虎。
不过沈砚並不担心,待李虎回来,就算怀疑到她头上,以他的实力也未必会弱於对方。
来到振远武馆,气氛依旧如此。
外门弟子们各自修炼,或击打木桩,或两两对练。
孙浩抱著臂膀,冷眼站在一旁,看到沈砚进来,鼻子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冷哼,但也並未上前找茬。
沈砚乐得清静,自顾自走到角落的木桩前,开始今日的击打练习。
沉闷的撞击声规律地响起。
沈砚心神沉静,不再仅仅追求力量,而是开始细心体会拳头与木桩接触瞬间的反震之力。
尝试调整发力的角度和肌肉的细微控制。
【石壁拳:初窥门径(58/100)】
进度缓慢,却扎实。
时间一天天过去,沈砚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家与武馆,两点一线。他將所有的心思都沉浸在了武道修炼之中。
除此之外,其他技能沈砚也並未落下。
这一日,沈砚如同往常一样,在角落对著木桩锤炼著他的《石壁拳》。
汗水顺著鬢角滑落,沈砚沉浸在对叠劲发力技巧的细微调整中,试图將那股反震之力更多地化为推动自身气血循环的动力。
就在这时,武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外,传来了一阵由远及近,清晰可闻的马蹄声传来。
院中不少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望向门口。
连一向沉稳的赵坤,也擦了把汗,目光投了过去。
只见馆主周镇岳原本在指点几名正式弟子拳法,听到这动静,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弟子们自行练习,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向著院门迎去。
“是大师兄和周师姐回来了!”
有眼尖的弟子低声惊呼道。
这一下,院子里的弟子们更是骚动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
听到动静,沈砚也同样抬起头有些好奇。
这位亲传大弟子,从刚进入武馆就听別人说了,不过对方似乎在外面办事,因此一直都不在。
未曾想竟会在今日回来。
沈砚视线中,两道人影在一眾弟子自发让开的通道中,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是一名年约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身材挺拔如松,比在场大多数弟子都要高出小半个头。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劲装,风尘僕僕,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锐气。
面容冷峻,线条硬朗,目光所及之处,喧闹声不自觉便低了下去,带著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他腰间佩著一把带鞘长刀,刀鞘古朴,更为他平添了几分沙场般的彪悍之气。
此人正是周镇岳的亲传大弟子,也是振远武馆年轻一代公认的第一人,陈镇。
紧隨其后的,则是一名少女。
年纪约莫二八年华,穿著一身绿色裙裳,眼神灵动,嘴角微翘,似乎总含著一丝笑意,奇地打量著武馆。
少女目光在熟悉的景物和面孔上流转。
她便是馆主周镇岳的独女周萱。
“大师兄!”
“周师姐回来了!”
弟子们,尤其是那些正式弟子,纷纷上前,带著敬畏与討好之色,拱手见礼。
陈镇面对眾人的问候,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而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沈砚时,甚至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直接一掠而过。
一个淬皮境初期的外门弟子,在他眼中与院中那根木桩本身並无太大区別,还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对此,沈砚倒是无所谓,也仅仅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將注意力放在旁边的馆主女儿身上。
似乎是叫周萱?长的倒是还不错,在沈砚看来跟秦水柔差不多,不过那是以前的秦水柔。
现在的秦水柔,自是要比周萱好看的。
绕是沈砚都有些不解,自家娘子为何越长越好看了。
家里有个美娇娘,沈砚自不会对所谓的馆主女儿感兴趣,很快便投入到了自己的训练中。
周萱倒是活泼得多,笑著跟几个相熟的,实力还算不错的弟子打了声招呼:“张师弟,王师弟,好久不见呀!”
听著绿裙少女的话,几人受宠若惊,连忙回应,但却极有分寸。
谁不知道,作为亲传大弟子的陈镇对周萱心有爱慕。
若是行为上有所逾越,必然会招惹上这位武馆中的唯一亲传弟子。
周萱的目光则继续在院中逡巡,带著一种回归的新鲜感。
当看到角落里那个依旧在嘭嘭击打木桩,对门口的喧闹似乎毫无所觉的沈砚时,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个生面孔……好像很专注?
在这种时候还能心无旁騖?
“镇儿,萱儿,此行辛苦。”
周镇岳走到近前,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和宝贝女儿,眼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满意之色。
尤其是看向陈镇时,那目光中的期许更重。
陈镇拱手,声音沉稳有力道:“为师父分忧,是弟子本分。”
周萱则凑近父亲身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雀跃道:“爹,任务圆满完成。”
周镇岳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盛了几分,微微頷首:“好,好!回来得正好,一路车马劳顿,先去后面梳洗休息,晚些再来细说。”
陈镇再次拱手,然后便迈步向著武馆后堂走去,对周围那些或崇拜或敬畏的目光视若无睹。
周萱则对父亲吐了吐舌头,这才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这两人的回归,尤其是陈镇,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投入了原本还算平静的武馆池塘,顿时激起了层层涟漪。
弟子们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大师兄的气势好像更可怕了,我感觉他看我那一眼,我气血都滯了一下!”
“听说大师兄这次是代表咱们武馆去郡城总会参加年比的,不知道战绩如何?”
“周师姐好像又漂亮了……”
孙浩此刻也凑到了几个相熟的正式弟子中间,脸上带著討好的笑容看著陈镇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大师兄回来得真是时候!”
他眼角余光瞥见角落里的沈砚,鼻子里微不可查地哼了一声,但很快又將注意力放回对陈镇的奉承上。
沈砚对此並未在意。
陈镇和周萱的回归,確实让武馆內部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但对於沈砚而言,不过是修炼的背景音换了一种而已。
这两天,沈砚依旧保持著近乎苦行僧般的规律生活,而有了周萱的身影,武馆中的其他人的训练,比之以前也同样刻苦了许多。
绕是沈砚见此,也不禁有些感嘆。
两天后,周镇岳再次將全体弟子召集到院中。
周镇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弟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开口道:“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事宣布。”
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馆主身上。
“下月初,我振远武馆將举行內部小比,旨在检验尔等近期的修炼成果,优胜者,馆內不吝赏赐!”
台下弟子们闻言,大多精神一振,尤其是那些自觉近期有所进步的,更是摩拳擦掌。
周镇岳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了几分:“此次小比,唯有正式弟子方可报名参与。”
此言一出,外门弟子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嘆息和低语。他们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周镇岳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让整个院子瞬间沸腾起来!
“而且······”
周镇岳目光扫过那些面露激动之色的正式弟子,沉声道。
“此次小比最终的前三名,將代表我振远武馆,参加两个月后,由县尊大人亲自主持的洛云县武童生小比!”
“武童生小比?”
周镇岳的话音刚落,院中先是一静,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热烈的喧譁!
“前三名就能代表武馆参加,这……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大部分正式弟子则是激动中带著强烈的竞爭意识。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扬名立万,光耀门楣的场景。
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身边可能的对手,尤其是孙浩赵坤等几个淬皮境后期临近圆满的弟子。
振远武馆的名额只有三个,竞爭必然激烈。
而站在所有弟子最前方,如同標杆般的陈镇,在听到武童生小比时,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峻平静。
他早已是武童生,去年时便已在全县武者面前证明过自己。
如今他目光所及,是开春后那更为恢弘艰难的武秀才大比。
这等童生级別的小打小闹,已不入他眼。
周萱站在陈镇身侧,她的目光扫过激动的人群,浅浅笑道:陈镇哥,你说这次的正式弟子中,都有哪些会获得比赛名额?”
听到周萱的话,陈镇的声音罕见的柔和了些许,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彰显了他的性格。
“就算能获得比赛名额,也没人能在武考中脱颖而出。”
周镇岳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下方因武童生三字而骚动的弟子。
“肃静。”
“莫要只听得武童生三字便冲昏头脑。”
周镇岳环视眾人,声音清晰地传遍院里:
“武童生小比,乃是我洛云县一年一度的武道盛事,由县尊大人亲自主持,县学教諭,守备府守备大人共同监考,绝非寻常私斗可比。”
“其一便是规模。”
周镇岳伸出一根手指道:“届时,全县在册武馆,皆有资格推举弟子参与,加上县学学子,以及部分满足条件的民间武者,参考者,往往不下三百之数。”
“三百人······”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个数字远超许多弟子的想像,他们平日接触的,不过是武馆內这几十號人。
“其二,名额方面也同样有著严格的限制。”
周镇岳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凝重:“参考者眾,然武童生功名,每年只取前二十,二十名开外,皆为落榜。”
只取前二十。
三百人爭夺二十个名额,十不存一的残酷淘汰率。
让方才还热血沸腾的许多弟子脸色发白。
前二十名,一些今年才来的新弟子不由想起,武馆中的亲传大弟子陈镇,也不过以十七的排名勘勘达到,可想而知何其艰难。
周镇岳继续道:““其三,便是规则与资格。”
“年龄须在十八以下,此乃铁律,考核分文试与武试。”
“文试不过,直接剥夺武试资格,文试考校基础武道经义,兵法概要,乃至我大晏律法,非只知蛮力者可通过。”
文试。
又是如同一道枷锁,套在了许多只知苦练的弟子心头。
周镇岳看著台下神色各异的弟子,语气带著一丝沉重:“去年,我振远武馆推荐四人参考,一人文试落榜,剩余三人,除陈镇杀入第十七,获授武童生功名外,另外两人,皆在武试第一轮便遭淘汰。”
“而去年最终夺得魁首者,乃盘龙武馆小盘龙张狂,其时年方十七,已是锻骨境武者。”
周镇岳扫过眾人:“现在,你们可还觉得,武童生功名,是那般易与?”
“我振远武馆这三个推荐名额,是那般好拿?即便拿到了,去了县试,便不是泥牛入海,沦为他人扬名的垫脚石?”
残酷的事实如同冰水浇头,让院內一片死寂。
三百人只取前二十。
除此之外还有文试关卡。
更有顶层武馆跟中层武馆,层层重压,让不少弟子刚刚燃起的斗志几乎熄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孙浩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不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提振士气的话,却发现喉咙有些发乾。
在这样宏大的场面和残酷的竞爭面前,他平日里的那点傲气,显得如此可笑。
沈砚站在人群中,默默消化著这骇人的信息。
三百人……取前二十……文试武试……
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但在这极致的压力之下,沈砚的心臟却强有力地跳动起来。
三百人又如何?前二十又如何?
作为一名掛逼,管你三百人还是三千人,又或者三万人。
这武童生功名,他不仅要拿,还要拿到最为靠前的位置。
沈砚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议论纷纷,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畏缩或激动。
在眾人还在消化这惊人消息和沉重现实的时候,他重新走向了那根角落里的木桩。
握拳,沉腰,拧胯,出拳······
下月初,他必须在內部小比前,拥有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正式弟子的实力,进而才能够获得武馆的名额。
自武童生大比的消息传出来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武馆內的修炼气氛空前高涨。
往日里有些偷奸耍滑,插科打諢的弟子,此刻也都咬紧了牙关在好好修炼。
不仅仅是因为比赛的原因,还有因为陈镇这位唯一亲传弟子回来的原因。
在武馆里,周镇岳虽是馆主,但也只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按理指导弟子训练。
但陈镇不一样,作为有著极大可能继承周镇岳衣钵的唯一亲传弟子,对於武馆正式弟子,陈镇有著极为严格的要求。
不过沈砚发现,这份严格似乎也只存在於正式弟子中。
也或许是因为,在陈镇看来,连正式弟子都无法达到,没有资格浪费他的时间。因此外门弟子的大部分训练,依旧是张诚在指导。
但这些对沈砚来说没有什么关係。
还有大概十几天的时间就到月底了,在这之前他要努力成为正式弟子。
早上十时,陈镇训练结束来到场中,目光扫过全场。
“集合!“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有条不絮地站在一起,目光中带著不宜察觉的疑惑。
陈镇看向眾武馆眾人,声音虽不高,但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武童生小比在即,这几天你们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但切莫以为勤勉便已足够。”
“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月底的馆內小比,不过是筛选砾石,真正的考验,在於县试两月后的县试。”
陈镇的视线略过眾人,最终定格在那些正式弟子身上:“小比胜出者,虽然夺得了武考名额,但同时,武馆的尊严跟荣耀也落在了你们的肩膀上,因此不可有半分骄矜之心。”
“县试之上,强手如林,我振远武馆歷年战绩如何,大家心知肚明。”
“我不要求你们能在县试中取得何等惊艷之名次,但既代表振远武馆出战,便需竭尽全力,更不可轻易为人所辱,墮了武馆之名头,听明白了么?”
“明白!”
眾弟子,尤其是正式弟子们齐声应喝,声音中带著被激励起的血性。
站在一旁的周萱看向陈镇,眼中带著淡淡的笑意。
沈砚则站在一群外门弟子中,神色未有什么变化,这种pua的话,他听到过太多次了。
陈镇微微点头,道:“继续训练吧。”
训话完毕,陈镇便开始指点正式弟子修炼。
“王猛!腰是死的吗?力从地起,经腰而发,你的腰不活,顶出去的就是蛮力,十成力散掉七成!”
那名叫王猛的弟子浑身一颤,连忙停下,仔细回想。
陈镇不再多说,又看向另一名练习腿法的弟子:“轻浮无力!腿出七分,留三分力扎根,下盘不稳,一阵风就能把你颳倒。”
“孙浩······”
作为武馆內的唯一亲传弟子,陈镇不管是天赋还是实力,確实都要比正式弟子高许多,言语简练的指点却每每直指要害。
被他点到的弟子先是羞愧,隨即恍然,按照他的指点稍作调整,招式威力立刻有了显著提升。
一时间,被陈镇指导过的正式弟子周围,都隱隱成了小型的焦点,引来其他弟子羡慕的目光。
然而,这份指点,与外门弟子毫无关係。
几个站在外围的外门弟子,看著正式弟子们因大师兄一句话而茅塞顿开,自己却只能对著坚硬的木桩苦苦摸索,眼神中不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甚至是一丝不忿。
“哼,神气什么……”
一个瘦削的外门弟子低声嘟囔:“不就是早入门几年,运气好被馆主看中么……”
他身旁一个年纪稍大的外门弟子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少说两句吧,大师兄说的在理,咱们……確实还没到那个层次,先打好基础吧。”
话虽如此,他看向陈镇背影的眼神,也带著几分复杂。
本就身在底层,心思也往往要更加敏感一些,本以为在这里大家都是平等的,但很显然,哪怕同在底层武馆,也是分成三六九等的。
沈砚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並无波澜。
陈镇的区別对待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资源向更有潜力者倾斜,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则。
收回目光,沈砚依旧按自己的节奏,在角落对著木桩,一遍遍锤炼著石壁拳。
与陈镇的冷峻和极为明显的区別对待不同,馆主之女周萱,则像是武馆里一道温暖和煦的阳光。
因在城中一家药铺做学徒,她负责武馆弟子日常训练后的一些简单跌打损伤处理,以及分发调配基础的药浴材料。
“张师兄,你这手臂淤青得厉害,这瓶活血散你先拿去用,记得用药油揉开。”
“李师弟,肌肉拉伤可不能硬撑,今日就別练拳了,用这个药膏敷著。”
周萱脸上总是带著甜甜的笑容,声音清脆,穿梭在汗流浹背的弟子中间,细心地为受伤的弟子处理伤势。
这让她在武馆內人缘极好。不少人虽然明知道,似周师姐这般女子,是不可能看的上自己的,但也会有人在心里小小的奢望一下。
也正是在这几天时间,周萱注意到了沈砚。
这个新来的师弟,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別人休息时三五成群,他却总是独自坐在角落默默恢復。
別人领了药浴材料会互相交流,他却总是拿了属於自己的那一份便默默离开。
甚至在她主动递上伤药时,他也只是礼貌地简短地道谢,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
周萱並不知道沈砚是因为之前得罪了孙浩而被多数外门弟子隱隱孤立。
她只是凭藉自己善良的本能,將沈砚的行为解读为性格孤僻,难以合群。
“唉,沈师弟一个人,怕是连药浴该怎么搭配效果最好都不清楚吧?”
周萱心中生出几分同情。
她觉得自己作为馆主女儿,有责任关心每一个弟子,尤其是像沈砚这样看起来“需要帮助”的。
而沈砚也不知道,自己乐的轻鬆自在的氛围,在周萱的眼里竟是如此的悽惨。
日復一日的练习是枯燥的,特別是在没有太大的进步的情况下。
自沈砚来到武馆至现在,已有两三名外门弟子感到前路无望而灰心丧气的离开,但也有不少依旧在咬牙坚持。
武馆的药物每五日一发,周萱熟练地打开药箱,开始分发药物。
当沈砚照例上前领取他那份最基础的份额时,周萱特意从药箱里多拿了一小包价格稍贵,能更好舒缓肌肉疲劳的松筋草,笑著递给他:
“沈师弟,我看你练功很是刻苦,这包松筋草你拿去,泡药浴时加进去,会舒服很多。”
她的笑容真诚而友善,不带有任何別的意味,纯粹是出於一份关怀。
沈砚微微一愣,看著那包多出来的药材,又看了看周萱明媚的笑脸,这包松筋草,明显比给其他人的好一些。
虽然有些疑惑,但沈砚自不会推辞,接过了药材:“多谢周师姐。”
沈砚说完,便拿著药材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话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
周萱看著他乾脆利落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非但没有觉得被怠慢,反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判断。
这位沈师弟,性格果然很內向孤僻呢,连感谢的话都说得这么简短。
看来以后自己得多关照他一下才行。
而这一幕,恰好落在了刚刚指点完一名正式弟子,正负手而立,目光习惯性追寻著她身影的陈镇眼中。
陈镇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神在周萱那带著关怀笑意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沈砚平静离开的背影。
虽然下意识有些不舒服,但陈镇並未多想什么。
不过一刚刚踏入淬体境的外门弟子罢了。
沈砚对此毫无所觉,他回到自己的角落,將那份额外的松筋草隨意放在一旁,心思早已重新沉入到修炼之中。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18/1000)】
【石壁拳:初窥门径(89/100)】
临近傍晚,夕阳將振远武馆的院落染上一片橘红。
白日的喧囂与燥热渐渐褪去,大部分弟子都已拖著疲惫的身躯离去,院落中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坚持的身影。
沈砚便是其中之一。
“石壁!”
“叠劲!”
“石破!”
比之初入门时,沈砚的动作已然流畅了太多,发力方面也更加沉稳凝练。
《石壁拳》的进度已至巔峰,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
沈砚能感觉到,突破就在眼前,但他並未急躁,依旧按部就班,將每一式都锤炼到当前所能做到的极致。
武馆正厅的门被推开,馆主周镇岳和女儿周萱走了出来。
周萱一眼就看到了院落角落那道依旧在挥汗如雨的身影,她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朝著沈砚的方向看去,语气带著几分感慨。
“爹,你看那个沈师弟,听说根骨也只是平平,但他真的是武馆里最为刻苦的,我每次来都能看到他在那里练拳,几乎从不与人閒聊,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呢,这份刻苦劲儿,在馆里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
周镇岳闻言,目光隨意地扫了过去。
他身为馆主,平日里关注的多是那些有望在小比中出成绩的正式弟子。
对於外门弟子,尤其是沈砚这种入门晚,且根骨平平的,並未过多留意。
但此刻,经女儿一提,他驻足仔细看了几眼。
这一看,却让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只见沈砚身形沉稳,出拳之间,气血运转颇为顺畅,那《石壁拳》的架势已有六七分火候。
发力沉稳,隱隱带著一股不动如山的气势。
这绝不是普通入门一两个月的弟子能达到的水平。
尤其是那身气血……虽然依旧在淬皮境初期徘徊,但已然颇为浑厚扎实,根基打得极牢,竟已不比一些资深的正式弟子差多少了。
周镇岳微微蹙眉,回忆道:“此子……是叫沈砚?”
“对,就是他。”
周萱点头:“张师兄之前还说,沈师弟似乎以前还是个读书人,未曾想练起武来竟也这般刻苦。”
周镇岳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深邃地又看了片刻。
他看到沈砚眼神中的专注与平静,看到他那完全沉浸在自身修炼中的状態,完全不受外界干扰。
“根基扎实,心性沉凝,更难得的是这份刻苦……”
周镇岳低声自语,语气中带著一丝重新评估的意味。
“之前还觉得此子根骨平平,想来最终的成就跟那些外门弟子相差不大。但以这股狠劲,假以时日,追上甚至超过那些正式弟子,並非不可能。”
周萱眨了眨眼睛:“那爹可有打算將他收为正式弟子?”
“若能突破至淬皮境中期,便可收为正式弟子。”
周镇岳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想来,也用不了多少时间。”
周萱听到父亲这话,脸上露出笑容,仿佛沈砚的努力得到了认可,她也与有荣焉一般。
她又看了那道身影一眼,这才跟著父亲转身离去。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暉消散,院落里昏暗下来。
沈砚对这一切毫无所觉,也並不知道馆主和师姐刚才注视过他。
沈砚只是感觉体內气血奔流越来越快,对石壁拳最后一丝滯涩的理解也豁然贯通。
他福至心灵,吐气开声,全身力量凝聚於拳锋,骤然击出!
“嘭!”
一声闷响,木桩剧烈晃动,顶端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
沈砚缓缓收拳,感受著体內气血似乎壮大了一丝,对拳法的理解也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面板隨之更新:
【淬皮境:中期(1/1000)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30/1000)】
【石壁拳:小有所成(1/1000)】
【境界效果:拳法威力大幅提升,发力技巧熟练掌握,对“势”的领悟初步开启】
终於突破了,不仅仅是石壁拳,连同境界也同样突破到了淬皮境中期。
再加上石壁拳的突破,沈砚自信,哪怕对上那些比他早一步踏入淬皮境中期的正式弟子,他也完全可以做到將其击败。
沈砚长长吐出一口带著白雾的浊气,脸上並无太多激动,只有水到渠成的平静。
因为想要拿得推荐名额,他必须得拥有击败淬皮境后期,或者相当於淬皮境后期的战力才行。
回到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沈砚清洗掉身上练功后的汗渍和尘土,换上一身虽旧却整洁的衣衫。
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原本瘦弱的身体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堂屋里,秦水柔已经摆好了碗筷,热气氤氳,散发著香气。
“砚哥,吃饭了。”
秦水柔轻声唤道,將筷子递到他手里。
“好。”
沈砚应声,两人对坐著,就著微弱的灯光安安静静的吃著饭。
秦水柔小口喝著汤,脸上是这段时日来难得的安寧。
李守財的阴影散去,虽然清贫依旧,但这份不必整日提心弔胆的平静,已是珍贵。
饭后,走到狭小的院子里,就著清冷的月光,缓缓摆开《基础锻体诀》的混元桩。
白日武馆修炼以拳法为主,晚上则需以桩功调和气血,稳固根基。
他身形沉稳,呼吸渐缓,感受著体內气血如溪流般缓慢而坚定地运行。
【基础锻体诀:小有所成(90/1000)】
秦水柔没有回屋,她搬了个小木凳坐在堂屋门口,就著屋內透出的微光,手里拿著针线,安静地缝补著沈砚练功时磨损的衣物。
她的目光不时落在院中那道沉静如石的身影上,眼神温柔而满足。
就在这时,门外一声巨大的响声传来。
“砰!”
一声粗暴的踹门巨响,猛然打破了小院的寧静!
本就並不牢固的院门门閂应声而裂,两扇门板被狠狠撞开,重重拍在土墙上,震落簌簌灰尘。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著浓烈的酒气和毫不掩饰的暴怒闯了进来!
沈砚眉头微皱,转身望去。
看到来人,沈砚有些意外。
竟是前些时日去走鏢的李虎,没想到对方回来的比他预想的要快上一些。
此时的李虎满脸横肉,双目赤红,身上还带著远路归来的风尘,但更多的是一种择人而噬的疯狂。
他一进院,眼睛就死死盯住了正在站桩的沈砚。
“沈砚!”
李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野兽低吼:“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爹!?”
他这一声怒吼,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开。
附近几户人家原本熄了的灯光陆续亮起,隱约传来开门和窸窸窣窣的议论声,但无人敢靠近,只敢躲在门口以及窗边偷偷张望。
沈砚在李虎踹门的瞬间就已收功转身,將秦水柔隱隱护在身后。
面对李虎的指控和滔天怒气,沈砚面色平静道:“你爹跟婢女私混,为其所害,官府已有定论,与我有何干係?”
“李虎,你深夜强闯民宅,口出狂言,莫非也想去一趟官府不成。”
沈砚声音淡然道。
“放你娘的狗屁!”
李虎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走鏢回来,他与武馆几人喝完酒,正准备回家看看他爹把那秦水柔搞到手了没,了解到的竟是他爹遇害的消息。
此刻被丧父之痛和酒精刺激得理智全无的李虎,认定了就是沈砚这个最大受益者兼旧怨对象下的手。
况且在走鏢的前一日,他爹还向他保证,等他回来便將秦水柔送到他床上,结果仅仅在他离开的第一天晚上就遭遇了此事。
別人不知道,难道他还不知,那奴婢胆小如鼠,怎的有此胆子敢杀害他爹?
在他看来,唯一能做出此事的唯有沈砚。
“沈砚,除了你这贼子,还有谁会对老子爹下手?今天老子就要你偿命!”
话音未落,李虎已怒吼一声,魁梧的身形猛地前冲,碗口大的拳头直扑沈砚面门。
这一拳毫无章法,却势大力沉,显是含恨而发。
淬皮境后期的气血鼓盪,拳头未至,劲风已扑面生疼。
“砚哥······!”
秦水柔惊呼道,下意识想往前挡,却被沈砚牢牢挡住。
沈砚眼神一凝,面对这迅猛扑击,他不退反进,脚下步伐一变,身形微侧。
正是“石壁拳”中侧重防御闪避的步法。
同时,他右臂横格,肌肉紧绷,气血灌注。
“嘭!”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沈砚手臂一震,感到一股蛮横的力道传来,脚下不由得蹬蹬后退两步,卸去劲力。
但格挡的架势却未散乱。
李虎这含怒一拳,竟被他稳稳接了下来!
李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他没想到沈砚能接住自己一拳。
在他印象里,沈砚还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书生,若非自己老爹挡著,他早已砸碎对方的脑袋。
“有点本事?在武馆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就敢跟老子动手了?”
李虎狞笑,酒意和怒火更盛,双拳齐出,如狂风暴雨般砸向沈砚。
招式虽乱,但力量速度远超寻常泼皮,显然在郡城武馆也並非白练。
沈砚面色沉静,【观察】技能全力催动,捕捉著李虎看似狂暴实则因怒失准的拳路轨跡。
他不与李虎硬拼力量,而是將新突破的《石壁拳》施展出来。双臂交错,护住要害,身形沉稳,將李虎大部分力道引偏。
“叠劲!”
看准李虎一拳击空,旧力已去的空档,沈砚腰胯一拧,一拳自下而上斜撩而出,劲力层层传递。
这李虎已是淬皮境后期修为,而他练武尚短,在力量方面必然不及对方。
虽不如李虎力道刚猛,却更为凝聚刁钻,直击李虎肋下。
李虎仓促间回臂格挡。
“砰!”
又是一声闷响。
李虎只觉得肋下一阵酸麻,虽未受伤,但衝击力让他动作微微一滯,心中更是惊怒交加。
这小子,拳法怎么如此扎实难缠?力量似乎也不弱。
两人在狭小的院子里兔起鶻落,拳来脚往,转眼过了七八招。
沈砚凭藉更精妙的拳法技巧和对时机的把握,屡次化解李虎的猛攻,偶尔反击也能让李虎手忙脚乱。
李虎空有更强的气血和力量,一时竟奈何不得沈砚,反而因为久攻不下、內心焦躁而破绽渐多。
周围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原本以为会是一面倒的殴打,没想到沈砚竟然能和早早便在武馆练武,明显更强壮凶狠的李虎打得有来有回。
那沉稳的架势,利落的动作,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文弱书生的样子?
“这……沈砚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看样子在城里武馆没白学啊……”
“这李虎学武的时间可不短了,竟然拿他不下?”
“怕是李守財的死……真有蹊蹺?”
有人低声嘀咕,但立刻被旁人拉了一下,不敢再说。
秦水柔紧紧捂著嘴,心臟揪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战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混蛋!”
久战不下,李虎暴喝一声,不再顾忌,猛地一脚狠狠踹向沈砚下腹,招式狠辣。
沈砚眼神一冷,不再一味游斗。
他覷准李虎起脚重心略浮的瞬间,不再格挡,而是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脚。
同时进步贴身,肩头如同磐石般猛然撞向李虎因出脚而中门微开的胸膛!
这是石壁拳中近身发力的一式,沈砚此刻使来,虽不够老辣,但结合全身冲势和气血爆发,力道十足!
“咚!”
李虎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撞在胸口,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竟被撞得踉蹌后退四五步。
直到后背砰一声撞在院墙上才止住退势,胸口气血翻腾,一阵气闷。
沈砚也微微喘息,站定身形,目光冷冽地看著他。
这一下撞击,他也反震得不轻,但气势上已然不落下风。
院內一时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虎靠在墙上,赤红的眼睛死死瞪著沈砚,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暴怒,但胸口的闷痛让他稍稍清醒了一丝。
他发现自己竟然真的短时间內拿不下沈砚!
“好……好得很!”
李虎喘著粗气,咬牙道:“沈砚,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今天算你走运,但你给我记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这事儿没完。”
“等我查清证据,定要你血债血偿!”
来之前他从未想过,这个穷酸书生竟有如此实力,若是再打下去,自己未必能討到好,反而可能阴沟翻船。
撂下狠话,李虎恶狠狠地扫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秦水柔,又狠狠瞪了沈砚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偷偷观看的村民见李虎离去,也迅速散去。
但今夜沈砚展现出的实力,以及李虎那番杀父之仇的怒吼,无疑会在柳湖村掀起新的波澜和猜疑。
对此,沈砚倒是无所谓,就凭李虎那脑子能找出什么证据?
就算是李虎想要復案,官府也未必会理会对方。
院子里恢復了安静,秦水柔这才快步跑到沈砚身边,声音带著颤抖:“砚哥,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沈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宽慰道:“放心吧,仅凭那李虎还伤不到我。”
李虎的归来和毫不讲理的復仇,比他预想的来得要更快,也更猛烈一些。
果然,越是那种没脑子一根筋的,有时候越不好对付。
因为对方根本不会顾忌那么多,也不会管是不是有什么证据。
倘若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他,面对如此状態下的李虎,必然凶多吉少,但是现在,对方於他而言也仅仅只是一个小麻烦而已。
但即便是小麻烦,那也是麻烦。
沈砚不喜欢那种一直被別人盯著的感觉。有麻烦,那就趁早找个机会解决这个麻烦。
看来,搬家的计划也要儘快提上日程了。
连日来的苦修,加上药浴的消耗,虽然进步不慢,但从李守財那里得来的银钱已去大半。
这段时间,沈砚对练武的消耗有了清醒的认知。若想继续在武道上快速精进,並且实现搬入城中的计划,他需要一笔更大的进项。
几只山鸡野兔,对於目前的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晚上药浴之后,沈砚照常教秦水柔读书写字。
李虎的突然到来,还不足以让他如临大敌。
看著坐在自己旁边认认真真写字的秦水柔,沈砚发现自家娘子当真越来越好看了。
察觉到沈砚的目光,秦水柔不禁有些脸红。
“娘子,跟你商量个事。”
沈砚见此,不禁露出了笑意。
秦水柔笔尖一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带著询问。
“我们搬进城里住吧。”
“搬进城里?”
秦水柔微微一怔,眼中闪过讶异,隨即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嚮往。
但很快又被现实的忧虑压了下去:“我都听砚哥的,只是……城中花销巨大,租房以及日常用度,还有你的修炼……恐怕不是个小数目。”
沈砚笑著道:“没事,钱的事情我来解决。”
“城中治安终究好些,我日后在武馆时日只会更长,留你一人在此,我不放心。”
“而且城內消息灵通,获取修炼资源也便利得多。”
“而且有那李虎在,我也不放心你留在这里。”
秦水柔也明白他的担忧,放下笔轻声道:“嗯。那……砚哥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我进山一趟,我不在家时,你务必关好门户,任谁来叩门,也绝不要开。”
秦水柔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砚哥,你……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现在的我已经不似以前了,想要受伤也没那么容易。”
沈砚握住她微凉的手道。
想起那李虎都没有在砚哥手上占到便宜,秦水柔也不禁放心了不少。
现在的砚哥確实已经厉害很多很多了。
第二天天还未未亮。
沈砚已悄然起身。
他没有立刻进山,而是先悄无声息地来到李守財家附近,隱在一处柴垛后,静静观察。
像李虎这种脑子缺根弦的人,对方若是没有离开,他也不放心留下秦水柔一个人进山。
院落里此事静悄悄的,但灯还亮著,显然是有人的。
沈砚耐心等待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天色泛白,才看到李虎揉著惺忪睡眼,骂骂咧咧地推开屋门出来。
在院中水缸边胡乱抹了把脸,隨后便阴沉著脸,背著一个不小的包袱,径直朝著村外通往城里的路上去去,並未回头。
“走了么……”
沈砚眼神微冷,暗暗道。
確认这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暂时离开,他心中稍定。
虽然他现在很想杀了李虎,但现在確实不是动李虎的时候。
前脚刚跟李虎发生完衝突,这个时候要是杀掉李虎,几乎不用想,別人也能猜到是他做的。
回到家中,秦水柔已做好了早餐,吃完早餐,沈砚开始最后一次检查行装。
猎弓、箭壶,还有磨得锋利的短刀以及一捆结实粗壮的麻绳。
除此之外还有火摺子,水囊以及乾粮肉脯。
这次进山势必要打到东西,所以他不一定能在当天回来,准备自然要充分一些才行。
跟秦水柔叮嘱一番,沈砚脚步不停,直奔洛云城。
清晨的城门刚刚打开,挑著担子的农夫,推著小车的货郎正鱼贯而入。
沈砚隨著人流进了城,来到了城西那条相对冷清,多为手工作坊的巷子。
隨后,沈砚在刘记弓弩铺的黑底招牌下止步。
要打大傢伙,自然要准备更好一点的弓才行。
以前好弓太贵,不仅买不起,哪怕买来他也拉不动,但现在自然不存在这个问题。
铺子刚下门板,独眼的刘掌柜正在店內拿著鸡毛掸子拂拭柜檯上的灰尘,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客官早啊,需要点什么?弓弦还是箭鏃?”
“买弓,要硬的,猎大兽。”
沈砚走了进来,言简意賅道。
刘掌柜这才抬头,独眼打量了一下沈砚。
见他虽然身材匀称,但並非那种膀大腰圆的壮汉,面容也极为年轻,背著的那张自製猎弓更是粗陋。
掌柜心里便先有了几分轻视,这年头,不知天高地厚想凭一把硬弓进山发横財的年轻人他见多了。
“硬的?”
刘掌柜慢悠悠走到墙边,取下一张暗红色,弓臂明显粗壮不少的弓:“柘木夹铁胎,三石硬弓。小伙子,这可不是你手里那玩具,没个几年熬打的气力,拉都拉不开,小心崩了手筋。”
掌柜的语气带著几分告诫,也带著几分不以为然。
沈砚没说话,伸手接过。
弓一入手,果然沉甸甸的,比他那张自製的猎弓重了不止一筹。
他手指摩挲过冰冷光滑的弓臂和紧绷的弓弦。
沈砚左手握紧弓弣,双脚不丁不八站稳,腰背微沉,右手指扣上弦,没有急於发力,而是先感受了一下弓身的劲道。
刘掌柜抱著胳膊,独眼里带著点看热闹的神色,等著这年轻人试两下知难而退。
下一刻,沈砚眼神一凝,腰腹发力,右臂稳而有力地向后展开!
“嘿!”
一声低沉的吐气,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坚韧的弓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曲起来。
七分、八分、九分……弓身仿佛化作一道满月,被沈砚稳稳地控制在手中,弓弦紧贴他的下頜,纹丝不动。
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隆起,但面色依旧平稳,呼吸悠长,丝毫没有力竭的跡象。
刘掌柜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凝固,独眼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开弓的姿势,这控弦的稳定,这举重若轻的气息……这哪是什么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
这分明是气血充盈、根基扎实的武者,而且看这轻鬆的样子,恐怕还远未到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