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三年计划 同心重构 分配改革(下一章0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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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月联盟刮起的这场风暴,堪称飞沙走石,山崩地裂,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日月无光不准确,即便繁星物理法则的太阳被遮蔽了颜色,瀚海精神世界的太阳依旧散射着夺目的光芒!
实际上,从整场风暴的损失比例来看,受伤最重的其实是同心会,或者说同心预备会。
从申请加入同心会到成为正式成员,需要一年半的预备期,而在瀚海刮起风暴的时候,最早提交申请的那一批,包括陈默自己在内,也都才一年出头,可不就是处在同心预备会阶段。
这一次转向,源于老家发生的一些变故。
本章节来源于???.???
从陈默发出「打得住的旗帜我要打,打不住的旗帜我更要打!」的宣言开始,被定为瀚海未来核心团队的【同心会】,就正式登上了历史舞台。
尽管同心会公开宣布了严苛到堪称不近人情的条件,但是,依然有大批人员争前恐后地申请加入。
没错,尽管同心会加入门槛极高,但是在当前,更多人看到的,只是利益,利益,利益!只要跨进同心会这道门槛,仿佛未来的荣华富贵就已经装进了口袋里。
而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同心会】都必将成为未来领地的核心组织,此时不抓紧上车,更待何时。
信仰?不,是席位!
奉献?不,是级别!
这时候要是不敢入会,不反而说明了心里有鬼?
在这熙熙攘攘的入会大潮中,有人是因为真的信仰,忠诚;有人则是被瀚海改变了命运,希望回报瀚海,建设一个更好的联盟;
有人觉得自己可以抵御外界的诱惑,无视了那些杀气森森的惩罚条款;还有人觉得没啥大不了的,规则嘛,还不是掌握在上位者的手里?
还能真砍了自己不成?
事实证明,是的!
同心预备会被这场风暴一卷,也是墙倒屋塌,尸横遍野。
在公开的数据中,瀚海同心会所有登记在册的预备会员,在夏月八年这一年中,损失了超过二分之一,而在这二分之一之中,因各种不法行为被处决的比例占到了百分之八十六,仅有不到一成半的人得以幸免,被开除出同心会预备名单。
当然,与之相对应的就是,在风暴平息之后,所有通过了这场「特殊考察」的预备成员直接免去后续检查,成为正式成员,构筑了日后同心会中规模最大,实力最强,团结性最高的一个团体夏月八年系。
完成了核心团队重组之后,陈默亲自操刀,以同心会为轴,全面推动了四项关键制度落地。
这也是陈默特别准备的,瀚海内部调整的第二步。
以天穹跌倒,双世界树成型为起点,陈默对外收兵,对内出刀,搞出了一个三年,三步的定性计划。
前面的对官场和社会上层的整顿是第一步。
接下来的同心会重构是第二步。
而重构的重中之重,就是同心会与其他组织显着区别的体系化制度。
制度的第一条,就是此前已经被反复强调过的「严进严出」。
入会重重审核,退会————好吧,除非你能充分证明,你对夏月联盟的贡献已经远远超越了你因同心会员身份获得的各种显性或隐性收益,否则,退会将面临的,就是一次不亚于此次风暴力度的大审查。
而这里面其实有一个悖论,如果真是一个贡献远大于获益的人,在这样一个志同道合的团队中,为啥要退?
要么是团体出了问题,要么,是你出了问题。
你出了问题,那必然要严查,如果团队出了问题————那还能放过你?
所以,「严进严出」在实操过程中,几乎变成了「生进死出」,「有进无出」!
第二项,则是全面落实了资产申报制度。
「同心会成员及其直系亲属,必须如实申报其在繁星大陆、迷雾大陆、各处海域、冥界领地上的全部资产,包括但不限于土地、房产、存款、股权、贵重物品,以及附庸团队等一切形式的资产。」
为什么会有附庸?瀚海不是已经宣称消灭了人身依附关系吗?
这里主要指的是召唤生物。
同心会员里可有不少亡灵法师,他们的召唤生物,当然就属于附庸团队。
第三项,无死角的关联处罚机制。
「一个同心会员家庭中的其他成员出了问题,违反了法律,如果其该会员视而不见、知情不报、或者协助隐瞒、参与获利,则该同心会员与其家族成员一并接受顶格处罚。」
额,儿子犯罪,老子同罚。
这一点在公布的时候,立刻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反对者认为,所谓的家庭成员,其关系有时候甚至未必比得上外面的朋友或同志,甚至都不一定比陌生人亲近多少,这种连带处罚过于牵强。
甚至有的议政提出,按照这种方法,如果想搞倒一个政敌,那不是只要收买一下他的家庭成员,就可以轻松达到目的?
对此,作为领主喉舌的夏元晨,回应得斩钉截铁:「说白了,你们在这里争的,还是轻罪化,重罪化的思路分歧!」
「我坚决认为,对于上位者,必须重罪化,而且是不给任何进退余地的重罪化。」
「权柄和解释权本来就在上位者手中,你只要开一个小口子,他们就能给你撕成一个无法弥合,血流不止的伤疤!」
「至于你们说的政敌陷害?这不是犯罪吗?」
「有人敢这么干,那就说明我们对造谣、栽赃的处罚还是太轻了,就应该造谣反坐,栽赃处决!」
「不去加大对犯罪者的监管,反而是琢磨怎么减弱身边利益关联人的罪行牵扯,你们这是在给自己找退路吗?」
这帽子一扣,反对者瞬间没了声音。
最后的第四大项,则是老制度的新解构,叫做无限责任制。
这个是真无限。
出了问题,必须有人承担责任,且这个责任不因某个人的年龄结构、身体状况、职务状态而消失。
年纪大了,重病缠身,离职退休,都跑不了。
严苛的制度,让身为还算坚定信仰战士的马天衡都毛骨悚然。
举个特别典型的例子,传统法律体系中存在对于特殊群体的特殊照顾,例如精神病人会被视为无刑事责任能力,犯罪不承担责任。
督察处的专家组指出,这已经成为了某些权力群体规避法律责任的最佳路径,一个精神病诊断证明,就能够成为一道免罪金牌。
哪怕犯下了滔天大罪,了不起去疗养几天,就可以用「显著好转」的名义回归正常生活。
这怎么行?
按照最新的规定,身体状况不能成为规避法律责任的理由,这个责任一定要有人来承担。
如果精神病人自己不能承担,那就由监护人来承担。
而且,是连刑事责任一起承担。
这就有点吓人了。
比如说,一个精神病人在外面杀了人,他的父母向督察处提供了《精神病诊断证明》,过去,充其量赔点钱就完了。
但是现在,督察处的裁决会变成,这对父母在明知其亲属作为精神病人,有可能危害他人生命的情况下,未及时送医治疗,不进行约束陪伴,那么,就是「应当预见其行为可能发生的严重危害后果,而未予制止」。
监护人要负刑事责任,哪怕你是州郡长官,中枢议政也一样。
如果诊断书上是那种本身就危险性较大的精神病种类,甚至可以对其监护人判到故意杀人这个级别。
又是一个连坐!
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个漏洞,犯罪前未诊断出精神病,犯罪之后才发现的怎么办?
倒是也不麻烦,就看给你开具这份精神病证明的医生有没有担当了。
制度规定,如果出具的是假诊断证明,一经查实,医生与罪犯同责,重罪,上不封顶。
对于精神科医生来说,你如果敢帮对方伪造证明,那么他偷钱你赔偿,他抢劫你坐牢,他杀人你枪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如果精神病诊断证明被查实是真的,那行,这是唯一可以免刑处罚的情况。但是,民事赔偿翻倍,情节严重的再翻倍。
为什么?
因为正义无法得到法律意义上的对等伸张,就必须以另外的方式给予形式上的补偿。
从上面这个例子来看,这个大原则非常清晰,不管犯罪者处于什么状态,甚至是已经自杀身亡,那都得追责。
对,死人不会人死帐消,也要承担责任。
只不过那就承担不了刑事责任了,毕竟不管是把死人再杀一次,还是挫骨扬灰,都没有什么实际惩罚意义,因此死人能承担的,只有民事赔偿责任。
要么由其利益获得方,比如财产继承人承担;要么,送去冥界,生罪死赎,干活的津贴和挖矿的薪资拿来赔偿。
制度公布完毕,现场一片死寂,同心会的这场动员大会,渐渐变成了夏元晨的独角戏。
最后,夏副处长做了总结发言。
「我向总指挥报告的时候,总指挥明确指出:这套规章会不会有问题?一定会有问题,会有漏
洞,未来还可能会发现各种各样的缺陷和矛盾。」
「遇到困难就克服,发现问题就改正。」
「但决不能原地不动,坐视某些错误一遍又一遍地发生。」
「对于这一点,诸位如果能够理解,就认真理解,严格执行。」
「如果不能理解,那就硬背下来,严格执行!」
「一切最严格的规章,自我同心会始!」
「若是将来在座的诸位有谁出了问题,看在同志一场的份上,我会亲自送你上路。」
「当然,我自己出了问题,也一样,诸位审判的时候,无需犹豫!」
说到这里,夏元晨手臂缓缓擡起,做出一个双手朝上,拥抱天空的姿势。
「总指挥训示,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经得起漫长时间,不同地域,复杂环境考验的核心团队。」
「这个团队,不靠恐惧维持忠诚,不靠利益维持团结,不靠血缘维持传承。」
「靠共同的信仰,共同的追求,共同的底线。」
「这就是我们瀚海,我们夏月联盟,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有些怪异的是,同心会动员大会如此重要的会议,陈默居然没有参加。
总指挥的座椅依然矗立在正前方,倒是没人想去坐一坐,只是在开会的途中,总有人会忍不住瞥一眼,再瞥一眼。
官场上的小道消息,陈默领袖是因为这次大整顿死的人太多,虽然是领主亲自下令,但终究心中情绪翻腾,无法平静,不得不进行一段时间的休养。
但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领主在忙一件比大会更加重要,更加艰巨的事情。
三步走的最后一步分配体系改革。
为什么要这个时候干?
因为陈默思来想去,觉得以后很可能就干不了,干不动,干不好了。
趁现在刚刚把瀚海里里外外的污垢差不多洗了个干净,要抓紧时间把桩基打下去,争取让地盘更牢固一些。
那么,怎么干?
陈默其实很茫然,因为在这方面,他没有刻意借鉴参考的成熟案例。
连东夏也没有。
额,不能说完全没有。
每每看到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血色卷宗,心情郁结之下,他就会去读那段波澜壮阔的老家历史,读一切相关的文献与选集。
研究那个关于理想,关于信念,关于奇迹的时代中的一切信息。
在一次次的研读中,陈默逐渐领会到了一个现实。
自己脱离底层已经很久很久了!
瀚海解放了奴隶,奴隶们感恩戴德,这是报告中的描述。
瀚海搞了土地改革,农民们欢欣鼓舞,这是视频中的影像。
瀚海提升了工匠收入,工匠们热情高涨,这是议政们的汇报。
甚至于,瀚海这一次大规模的整顿行动,社会风气为之一清,底层平民欢呼雀跃,这都是一份份督察处的纸质或电子文件的呈现。
陈默有亲眼看到吗?
几乎没有!
或者说,看到的那些,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早就准备好了的剧场版。
为了确保领主大人的安全,他的行进路线会被反复检查,他要出现的场所会被挖地三尺,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都会被反复反复再反复地调查身份、背景、能力、阵营————
而在这一基础上,已经知晓了领袖行程的基本信息,自然,针对性的布置少不了。
路边的鲜花可能是昨天才栽下的,清爽的地面大概是上个小时才清洁的,就连乞丐和流浪汉,都有可能刚刚被赶到隔壁街区。
陈默走到哪里,哪里就如同在上演一场大型的真人秀。
作为领主,自己真的知道瀚海领地中的普通百姓在想什么,说什么吗?
陈默慢慢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舍本逐末,有些该做的事情,一直没能做到。
什么是本,什么是末?
曾经他觉得个人的晋阶是本,瀚海的发展是本,繁星的建设是本,现在他忽然想明白了,政务很重要,军务也很重要,但是都只能算是「末」。
思想,才是那个「本」。
他一份一份地着关于那个年代的「本」。
那些来自田间地头的家常,那些走进低矮土屋的交流,那些辗转反侧写下的分析,那一本本的《调查报告》、《分配情形》————
天纵之才,也需要不停地弯腰聆听微不足道的声音。
这才是到社会中去,到真实中去。
我也得去!
抓紧时间去!
就这样,在瀚海同心会高层还在一遍遍沟通,讨论,商议,定案的时候,陈默带着流霜,乔装打扮成了别人完全认不出的模样,换上了最普通的佣兵装束,在少量卫队成员的远程护卫之下,开始了用脚丈量瀚海村镇的行程。
一路上,没有仪仗,没有礼炮,没有夹道欢送,没有龙兽坐骑,就是三匹普普通通的角马,一个发黄的旧行囊,一柄普通的制式短剑,一个弯腰驼背的老佣兵,以及一对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夫妻。
破旧的靴子踩过了泥泞的田埂,村头的公告栏里贴着最新的通知,村头的大娘和少女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着这几个陌生的,说是来村里收购山货,顺便做一些采风记录的外乡人。
什么叫采风?不知道,不过,陈默有定山郡宣传部门发放的采访证。
对于进入村子的陌生人,那些年龄大的老人会主动上来询问,一张刻满皱纹的老脸,眼睛却依然通透澈亮。
陈默把郡里开具的证明给老头展示了一下,听说老头属于扫盲没扫清楚的那种,还专门给翻译了一遍。
在当前这个阶段,瀚海官方的红色印章,在民间依然有着一言九鼎般的威信,对方的眼神瞬间就挂上了笑意,开始热情地招呼陈默去村里歇息。
「来来来,喝水,喝水!」
村中小道,碎石土墙,晾晒的粮食拢成一小堆,时不时有只瘦巴巴的家禽在旁边啪啦啦扇着翅膀跑过。
在这里,陈默看到了瀚海底层真真切切的生活。
腰身健硕的农妇站在自家新分的田垄上,叉着腰,对晚归的丈夫破口大骂,「死鬼,眼睛又长到哪个骚狐狸身上去了!」
丈夫扛着锄头,缩着脖子,嘴里小声地嘟囔:「我锄草呢,锄草呢————」
背着书包的娃娃不肯回家,在道旁的小山斤上玩起了打仗游戏,不一会儿就滚出了一身的草叶尘泥;
他们用木棍当长矛,用破布绑成战旗,用嘴巴呜呜啦啦地学着冲锋号,彼此争吵着谁才是扮演瀚海,谁才是那个「外国」,喊得嗓子都快哑了。
脸上还刻着烙印的曾经的奴隶男子现在成了自由人,把两岁大的孩子扛在肩上,脸上挂着永远褪不去的憨憨的笑容;
村里小学堂只有一个老师,但是每周还是会举行升旗仪式,音乐声响起的时候,全村的男女老少都会把腰杆挺得直一些,朝着旗帜的方向行那个什么「注目礼」。
想读书,又不想好好读书的孩子;能看病,又看不了大病的村医;十句话里八句带着脏字的村官,却把生产组织得井井有条;身穿瀚海制服的巡防,在众人羡慕和嫉妒的眼神中穿乡过镇,把头几乎要擡到天上去————
这就是瀚海!
是在报告中读不到,在视频里剪不出,在官员汇报中被忽略,在卷宗记录中被过滤的,鲜活、
粗糙、带着泥土和汗水气味的,真实的瀚海。
当然,这种真实,并不总是温馨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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