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舆论
天还未大亮,吴府火光冲天而起,赤红的焰舌舔着漆黑的夜空,将凌丰城西街映照得如同白昼。
火势极猛,不似凡焰,仅短短数十个呼吸,整座府邸便陷入一片火海。
梁木坍塌的爆裂声与瓦片炸碎的脆响交织,惊醒了半座城的百姓。
人们披衣出门,远远聚在街口观望。
起初,有人觉得火势太大,口中喊着走水,还想要组织人去救水。
只是,当注意到是吴巡抚的府邸后,那些百姓却忽然停手。
所有人都以为看错了,反应过来的一刻,有人低声叫好,有人面露惧色,更多人则是沉默地盯着那团吞噬罪恶的烈火,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即便有夜间巡查的城卫兵出现,想要进去救水,却只是蓬头垢面碰了一鼻子灰,从里面逃跑出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索性也不管了。
「烧得好!」街道上,瞭望火势,一名卖烧饼的老王头啐了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狗官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早该有此报应!今日倒是可以小酌一杯,庆贺庆贺。」
出来赶集的菜贩张婶连忙扯他袖子:「小声些!谁知道是不是真遭了天谴?万一官府查起来————」
老王头冷哼一声,不再言语,但眼中的快意却遮掩不住。
当天色大亮后。
吴府被烧成了焦黑一片,没有了往日的繁荣。
凌丰城的茶楼,酒肆,街角,处处都在议论昨夜那场大火。
「听说了吗?吴府烧得干干净净,连块完整的木头都没剩下!」
「吴涛死了没?」
「死了,连同他那几个作恶多端的狗腿子,全烧成了炭!」
「活该!去年李老汉的闺女被他强占,投井自尽,如今总算遭了报应!」
几个侥幸逃出的丫鬟被衙役押着问话,却个个面色惨白,只会颤抖着重复同一句话:「火————火突然就烧起来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的恐惧不似作伪,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庆幸。
很快,流言如野草般疯长「定是江湖上的侠客所为!我昨夜似乎瞧见一道黑影掠过吴府墙头————
,「胡扯!分明是京里来的大人物要灭口!吴涛这些年贪得无厌,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我看是天火!吴涛作恶多端,连老天爷都容不下他!」
而就在许多城内百姓议论纷纷,达官贵人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
凌丰城街道上,不知何时散落了许多帐册,密函,甚至还有来往的帐单。
起初无人敢碰,直到一个胆大的乞丐捡起一本翻看,顿时瞪圆了眼睛。
「这————这是吴府的帐本!」
人群瞬间围拢。
帐本上墨迹清晰,一笔笔记录着触目惊心的罪证。
名录:某年某月,盐商刘万金赠白银五千两。
某日,绸缎庄赵老板献上田契三张,祈求释放家中犯罪的儿子。
冤案密录:如何构陷富户周家「通匪」,强占其祖传百亩良田,如何逼迫佃农卖儿鬻女————
匪帮勾结,与黑虎山贼寇的往来信件,甚至详细分赃的记录,更可怕的是,这些帐册中频频提及许多名字,凌丰各级下面的知府,邻县县令,当地县尉等等。
消息如惊雷炸响,半日之内传遍全城。
百姓哗然,而某些人的脸色,却渐渐变得惨白,想着该如何逃过此劫。
很快,这些事情被吴家的对头发现,他们收集了这些帐本,将其整理。
然后,悄然的送了出去,将消息传递给太子手底下的人手中。
然后太子的人便继续上报。
可以预见,借此机会,青州这边要倒下的上层人就多了。
这几天,凌丰城都在议论此事。
「不知道是哪位江湖大侠,做出来此等为民的善举,我若知道,定给其立个长生牌位,每日叩拜,感谢这位大侠的仗义之举。」
「就是不知道,这位大侠会不会被查出来,连累了自己。」
「查?怎么查,什么都看不到,什么也都没留下,查不到的。」
「吴府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估计是惹到了狠人,被杀了。」
「之前吴巡抚,不就被一个年轻人杀了吗?」
「说来也是蹊跷,吴巡抚被杀后,吴涛也相继死亡,前后间隔不到一年。经过此事之后,估计吴家的一伙势力,都要被拉下来。太好了。」
「肃清了这批人,我们青州地界,凌丰城的天一定会干净许多。」
「呵呵,天下乌鸦一般黑,暂时是清净了,但也得看下任巡抚是什么样,否则,也难说啊。」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我们日子好过了,你们不知道吴巡抚手底下的人经常私自威胁,霸占了不少我们产业的分成,说的好听是保护费,实际上就是抢。」
「现在他们不敢了,自身都难保。」
酒楼中的商人老板,亦或者是江湖中人,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有人道:「这位大侠仗义不凡,可惜不能见一面,不然我得当面扣头谢恩。」
「谢恩就不必了,能做出这种义举的人,肯定也是不会现身的。」
「,阁下看着眼生,难道也受其大侠的恩惠?」一名商铺老板好奇问道。
「嗯。」陈夏喝了一口酒,说道:「早些年在城内做过一些生意,最后倒了,因为要上供的人太多了,经营不下去。」
「,这位兄台说的我是深有感触,同为沦落人,来,干一杯。」
商人老板对着陈夏拱拱手,又迅速端起酒杯,两人把酒言欢,聊的很开心。
坐着的青年,正是陈夏。
从那天回来客栈,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陈夏偶尔出来坐坐,了解一下情况。
自己做出的事,拯救凌丰城百姓于水火之中,虽然他已经有所预料,但没想到,受其害的居然这么多。
几乎走到哪里,都能看到被吴府迫害的人。
不过想来也是,吴巡抚以及手底下的人,在凌丰城只手遮天,虽然之前吴巡抚死了。
但是他们手底下的人还在,后来吴涛上来,大有比之前吴巡抚更为霸道的统治。
结果,吴涛也死了。
看到百姓如此感恩自己,陈夏心中倒是很愉悦。
他发现这种做了好事后,深藏功与名的感觉,挺不错。
是一种心灵上的感受,与财富无关。
以至于陈夏走路,浑身清爽自在。
如此一来,他所作所为,又有什么不可。
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不介意做那个刽子手。
虽然,他的初衷并不是为了百姓,而是为自己,但这不矛盾,终究是好事。
在酒楼小酌几杯,陈夏付钱后,便离开回到了客栈。
他现在住的客栈,并不是第一天来的地方,又换了一家新客栈。
回到二楼房间后,陈夏站在窗口,看着外面的人舆论不止,他笑着回到了榻上盘坐。
然后手中拿出一颗黑色的晶石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