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7章 逆转，青天老爷

黄纸簌簌抖动，有更多漆黑墨迹从纸面渗出，汇聚成字：不是你杀的，你右拇指那颗眼珠子嚼得啥？

李十五微微侧首。

目光落在肩头泛黄纸页之上，语气诚恳、端正，不带半分心虚，半分闪躲，反倒带着一丝被无端污蔑的无奈与清正：“唉，我哪里晓得这些？估摸着是肆归客遮掩因果，毕竟他啊，可是近三十万年前人物。”

“纸爷，此事莫要再提了。”

“肆归客杀人，也是为了那些道奴，为了花香重现，他也是不得已。”

也是这时。

“咚、咚、咚……”

一道道宏大，庄严钟声，从銮殿之中响起。

李十五闻声，不作丝毫犹豫，身影冲天而起。

唯有黄纸悬在原地，纸面又冒出一句话：怪哉，今日这小子转性了，居然对纸爷这般尊敬！

金銮殿，有梨花林。

其中清风自生，拂面甚是怡人。

然此刻。

帝仙盘坐于最中央。

破天荒的，李十五居然没有摆出一脸狗笑，跟个太监似的候在一旁，而且同样双膝盘坐，面含淡然温善，坐姿端端正正。

一点也无，往日谄媚逢迎的假笑。

可偏偏。

太子门前十一客，天地人三官。

他们个个立于殿中，躬身塌腰，敛眉垂首，活脱脱一排排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太监模样。

“咔嚓”一声。

一位人官将自己身上袍子给撕了个粉碎，露出那铮铮脊梁，上面居然刻了字：为陛下忠！

而后手指怒道：“好你个李十五，你不过一无名祟物，一微末之修，居然敢于陛下平起平坐？你之屁股……有那般大？”

李十五微微怔住。

望着这一道道身影，“各位，你们当初可不是这般的啊，怎么……”

人官直接将他话声打断：“住嘴，我等……不过甚思进也！”

不止如此。

求真客抬头盯着他，给他不停使眼色，似催促他给站起来，别不合群。

终于。

帝仙双眸缓缓开阖，其目光在李十五身上，以及在满林天地人三官身上来回不停交替，一时之间，似也不知说什么好。

唯见李十五摇头叹息：“陛下，这些大人们，似乎都成了那谄媚狗，此风断不可长，还请陛下……狠狠制裁他们！”

帝案道：“国师啊，此风究竟是谁带起来的，你心里可是有数？”

李十五赶紧回：“可是陛下，昔日我姿态卑琐、刻意逢迎，是我心性浅薄、误入歧途罢了。”

“如今我修正言行，立身端正、守礼守心……”

他声音越来越弱，似自个儿都不信自己所言。

帝仙却道：“国师，本帝上一次朝会之时，曾让你洞悉‘山崩’之真相，如今可是有结果了？”

“回……回陛下……”，李十五终是起身，“估摸着，是因为棺老爷吧，它之胃口实在太大了些，以至于……动摇各山之根基！”

帝仙深深望他：“倒是好大一口锅！”

“只是本帝，也非熟不讲理之人。”

“人山为道生交汇之地，且长出了一尊第二因之仙，国师，你索性去一趟吧？”

“又去道人山？”，李十五曈孔一缩，“陛下，是那黄时雨，一定她才是那罪魁祸首……”

只是还未等他将话说完全，帝仙仅是挥袖之间，他便如一缕轻尘、一片飞叶，被无形浩荡道风一卷而起。

而后只觉风声灌耳，天地倒转。

……

李十五模模糊糊睁开眼。

发觉自己正身处一片瓢泼大雨之中，天地间黑云压岭，苍山倾颓，再加上那种若有若无的浑浊气息，是道人山无疑。

“又是道人山，这大周天国师，白当了似的？”

他轻叹一声，方才不慌不忙撑起一把纸伞，默默举在自己头顶，可也就在这时，他耳边忽地响起一阵朗朗上口，童音稚嫩的读书声。

“勤勉修身，日日向上。读书明理，静心向善。”

“少怀初心，勤学不怠。尊师守礼，步步前行。”

“朝夕不倦，日积寸功。立身正直，向阳而生，虚心求学，笃行不惰，少年有志，岁岁精进。”

一声声童音清脆软糯，整齐划一，不带丝毫诡谲气息，就是寻常学堂里，孩童晨起读书的模样。

李十五撑着纸伞，立在滂沱雨里，微微一怔。

他寻着书声方向望去，瞳孔顿时一缩。

居然是，一群笔杆子。

“这是……书生爷？”

而在它们身后，一青年同样撑着伞，正缓缓而来。

李十五问他：“你又是谁？”

青年见之，同样微微一愣，而后还了一礼：“祟兽，青天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