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决胜(下)
诸姞五十五邦都只是小邦,国中最强者也仅为真人,面对吕尚兵威,自是不敢不从。
形势如此,这些诸侯也只有顺从,以此保全自身,不是谁都有建、敖以身殉国的烈性。
朝会之日,杞都正殿之上,钟鼓齐鸣。
吕尚身着黑色袍服,腰悬泰阿剑,端坐主位,神色威严。阶下诸五十五邦君长依次入内,一个个躬身低头,不敢仰视吕尚。
直到殿侧公子冲高声唱喏,道:「姞姓五十五邦君长,来朝觐见,一众姞姓诸侯这才面带恭谨,向吕尚见礼,道:「小邦寡君,见过许伯,」
吕尚目光扫过众人,道:「诸位,南燕、鄂、杞、尹四伯,上不敬天地,下不恤国众,」
「孤兴义师,伐无道之邦,本为安靖三川,如今四凶已灭,三川既定,」
吕尚身坐殿上,俯瞰众人,道:「今日召诸君至此,却是要议一议,诸位日后又当何去何从?」
一众姓诸侯面对吕尚的问话,无人敢应。
虽然吕尚自称是兴义师,并将姞姓四伯贬为四凶,但诸姞诸侯心中雪亮,所谓义师,不过是强者说辞。
只是眼下吕尚兵锋正盛,不只连灭四伯,更是阵斩神人骄虫,哪怕这些诸侯心有腹诽,也不敢表现在面上。
吕尚见这些姞姓诸侯无人敢言,道:「既然诸位都不愿开口,那孤就先给诸位选俩条路,」
「一者,举国归服,献土称臣,孤仍使君等治理旧地,世享爵禄,二者,负隅顽抗,与孤兵戎相见,玉石俱焚,诸位要选哪条路?」
阶下诸侯面面相觑,片刻后,为首老者颤巍巍出列,道:「许伯神威盖世,诛凶除暴,安定三川,我等小邦,愿倾心归附,永为藩属,不敢有二,」
其他姞姓诸侯见状,齐声应道:「我等皆愿归服,尊许伯号令,奉许国为上邦,岁岁来朝,四时纳贡,」
吕尚端坐殿上,听着满殿臣服之声,神色不动,只擡手轻按,阶下诸人立时噤声。
「既愿归服,那便依孤之令,各邦进献地图户籍,」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道:「从今往后,三川之内,诸姞五十五邦,皆奉孤为共主,军令、政令、祭祀、征伐,悉听孤调遣,诸位可有异议?」
阶下众诸侯闻言,道:「谨遵许伯之令,我等绝无异议!」
「既无异议,此事便就这么定了,吕尚眸中寒芒微闪,抚剑起身,道:「自今日起,三川之地,姑姓诸邦尽为许国附属,」
「此后征伐祭祀,政令施行,都要由我许国决断,诸邦只可奉令,不得自专,」
说罢,吕尚手中泰阿剑轻叩地面,一道清越剑吟,震得一众诸侯心神俱颤。
「我等谨遵许伯之命,」
姞姓一众诸侯齐齐拜倒,高声应道。
吕尚望着阶下俯首帖耳的众人,嘴角微扬。
有了这五十五邦的依附,才算是真正奠定了许国的霸业之基。
吕尚不是不想扫灭这些姓小邦,只是扫灭容易,如何安抚这些小邦的国人却是难事。
姞姓五十九邦百万国众,除去已经被灭的四个强邦,这五十五邦最少也有八十万国人。
而共工氏十六邦加在一起,总丁口不超过二十万。
吕尚心里清楚,仅以共工氏二十万国人,以小吞大,强吞姓百万之众,绝非易事。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只南燕等四伯,就足够共工氏十六邦,乃至许国消化很长时间了。
真要强灭五十五小邦,反而会消化不良。
朝会既定,诸邦臣服,吕尚擡手示意,公子冲高声唱喏,道:「诸君退朝,」
阶下五十五邦君长再拜稽首,躬身低眉,依次退殿而出。
待姓诸侯们退下后,伍文和上前一步,拱手道:「君上威服三川,定诸姞于一朝,霸业根基已成,」
吕尚按剑而立,望向殿外辽阔天地,淡淡道:「这只是开始,传令下去,安抚这些新附之邦,勿扰其民生,户籍图册也要分批造录,」
「诺,」
伍文和躬身领命。
就在此时,殿外甲士匆匆入内,躬身禀道:「君上,尹国上大夫姞益求见,」
吕尚眉梢微挑,道:「传,」
不多时,殿外便走进一人,正是尹国上大夫益。
他一身素衣,形容憔悴,入殿后便对着吕尚重重叩首,一言不发。
吕尚垂眸看他,手指轻叩泰阿剑柄,淡淡道:「你来见孤,所为何事?」
虽然吕尚现在对外说的是已经扫平了南燕、鄂、杞、尹四国,可实际上却是平了三国。
尹国严格意义上来说,还不算真正的亡国。
尹伯姞敖虽在杞都自戕,尹国相程计也被公子冲所擒,但尹都还在尹国卿族的掌握。
要不是畏惧吕尚的威势,再加上明眼人都知尹国亡国在即,尹国卿族早就公推新君了。
吕尚话音刚落,姑益已伏在地上,道:「许伯天威,尹国自知不敌,寡君殉国,国相被俘,国中上下已无战心,「外臣斗胆前来,只求许伯保全尹国宗庙,尹国愿举国归降,献城纳土,听凭许伯处置,」
吕尚眸中精光一闪,居高临下望着叩首不止的益,沉声道:「孤念尹伯殉节有烈,亦怜你国中臣民无主,便准你所请,」
姞益闻言,道:「外臣,谢过许伯,」
「起来吧,」
吕尚挥袖,语气淡漠,道:「归降之后,尹国宗庙可存,世代享祭,尹国旧臣量才录用,」
姞益再度叩首谢恩,吕尚略一点头,命左右将其引至偏殿安置,商议献土归降的事宜。
伍文和见状上前,低声道:「君上,尹国既降,诸姞尽归麾下,霸业可期啊,」
吕尚轻声道:「尹国归降,不过锦上添花,」
「即刻传令,让逢伯陵领一师之甲进驻尹都,接管尹都,「诺,」
一旁的公子冲躬身应道。
许国四大重臣,伍文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其后就是作为吕尚庶兄的公子冲。
公子冲之后,才是百里明、逢伯陵这俩位许国卿族的领袖。
在公子冲退下后,殿中只剩吕尚与伍文和。
伍文和略一沉吟,低声道:「君上,此番荡平南燕、鄂、杞、尹四邦,缴获金帛、粮秣、甲兵、宝器无数,另有城池土地,降卒国众,」
「今大功初成,当早定分赏,以安人心,吕尚轻笑,道:「怎么,那些诸侯着急了?」
「孤在洛水盟誓之时,指洛水而誓,孤既为盟长,就当以身作则,无论此次所得多少,只取其中俩成,其余八成,由十五邦平分,」
「孤既与十五邦盟誓,便不会食言。他们想要,那便依此来分,孤只取二成,余下八成,就由同盟十五邦来分,」
伍文和迟疑了一下,道:「君上,这些人未出多少力,却分走八成所得,所得未免太多,」
「南燕四邦,是君上亲率大军所平,擒杀骄虫,威服五十五邦,也都是君上之功,」
「那十五邦不过随旗而动,如今就要分走八成所得,长此以往,恐其恃功自傲,」
「相父是觉得孤慷慨太甚?」
吕尚笑眯眯,道:「孤倒觉得,这是千金买马骨,这次共工氏十五邦所得越丰越好,其他共工氏邦国自会闻风而来,争相归心,「今日孤以利结之,明日便能以令驱之,要是这样能换来天下共工氏邦国的归心,何乐而不为?」
虽然在河南一隅,共工氏只有十六邦国,远远称不上强大,但在河南之外,共工氏邦国的实力还是很强的。
吕尚既有争天命之心,就必须争取得到共工氏邦国的支持,成为共工氏的领袖。
伍文和笑了笑,道:「既如此,那臣即刻安排,召同盟十五邦诸侯速至杞都,商议分赏事宜,」
吕尚颔首,沉声道:「他们现在还在燕都休整,你遣人传命,让他们其即刻启程,速至杞都,」
「诺!」
伍文和领命,快步走出正殿,调遣使者奔赴燕都传召。
燕都距杞都虽有数千里,但用快马传讯,一到俩日就能到燕都。
此时的共工氏十五邦诸侯,正聚于南燕宫室之中,商量着如何分其所得。
当他们听到许国使者携带吕尚之命而来时,都不敢怠慢,连忙整衣出迎。
使者捧命而入,高声唱喏,道:「许伯有令,召同盟十五邦国君,即刻赴杞都,议定分赏!」
殿中诸侯都是一惊,随即面露喜色,纷纷躬身应道:「我等谨遵许伯之命,这就启程,」
毛国国君上前问道:「敢问使者,许伯分赏,可有定数?」
使者淡淡一笑,道:「君上有言,此番所得,按洛水之誓,君上自取二成,余下八成,尽归十五邦平分,」
众诸侯闻言大喜,齐齐拜道:「许伯厚恩,我等这就往杞都听命!」
十五邦诸侯不敢延误,立即刻备车驾,携带随从,奔赴杞都。
不过俩日,这些诸侯们就齐集杞国殿外,入殿参拜,个个一脸喜色。
吕尚端坐主位,命伍文和将南燕、鄂、杞、尹四国所得金帛、粮秣册薄,一一展于阶前。
「洛水之誓,孤不敢忘,」
吕尚手指轻叩案几,道:「这些,孤取其二,余者八分,由你们十五邦平分」
诸侯们见礼,道:「许伯信义,」
「这些金帛、粮秣,只是小利,孤今日真正要与诸位分的,是南燕、鄂、
杞、尹四邦的疆土,」
吕尚目光扫过阶前喜形于色的十五邦诸侯,道:「来人,上舆图,」
一旁甲士应声捧上巨幅舆图,徐徐铺展于殿中,南燕、鄂、杞、尹四邦疆域山川,城邑关隘一目了然。
吕尚起身走到舆图前,泰阿剑的剑鞘,轻轻点了点南燕所在,道:「南燕地广城坚,孤取一半膏腴之地,划归许国直辖,」
「余下城邑、关隘、山川,诸位可自行商议分割,」
就在吕尚说话时,十五邦诸侯的目光,已死死钉在舆图之上。
南燕乃姓四伯之首,即便吕尚取走一半,余下之地亦足以让十五邦各得实利。
不等众人开口,吕尚剑鞘再移,落于鄂、杞、尹三国地界,道:「此三邦之地,孤不留寸土,尽数分予诸位,」
「洛水盟前,孤便与诸君立誓,今日孤便践行此诺。」
就在吕尚与共工氏十五邦诸侯,一同分享斩获的时候。
吕尚阵前斩杀骄虫的消息,并未随着三川战事的落幕而沉寂。
反倒如惊雷般滚过九州大地,朝着四方八极飞速传扬,掀起的波澜,远比威服姞姓五十五邦更大。
骄虫乃是上古神人,统摄蜂虫之属,实力强横,在四方邦国与山海神人之中,亦是有名有姓的存在。
昔日骄虫横可谓横行一方,就是大国公侯都要避让三分,如今却折在吕尚手中,消息所至,无不震骇。
「吕尚,」
青要之山,云雾缭绕,神府之中青烟袅袅,神女武罗端坐玉座之上,素手轻按眉心。
这位神女思量了一下,擡眸看向阶下侍立的青衣侍女,道:「速去传命,召罗夙前来见我,「诺,」
青衣侍女躬身领命。
不多时,一名个年约四旬的美妇人受召而来,低头行礼,道:「罗夙见过女君,」
待阶下美妇人礼毕之后,武罗方才擡眸,缓缓开口,道:「罗夙,不久前我遣你赴许国,与许国盟好,」
「说来,你应该是见过许国国君吕尚的,你与我说说,你对这个吕尚,是何样观感?」
「少年英雄,不可小觑,」
罗夙稍有迟疑,转而想到初见吕尚时,其眼底遮掩不住的锋芒,道:「此子心思深不可测,胸藏万壑,假以时日,必有非凡成就,」
「你对他的评价倒是很高,」
武罗眸中云雾翻涌,似在思忖着什么,半晌才轻声道:「你即刻挑选山中奇珍,灵草神酿,备上厚礼,送往许国,呈于吕尚,」
「就说,青要武罗,为许伯诛灭凶神,安定三川而贺,」
罗夙闻言心中一凛,当即躬身应道:「夙,谨遵女君之命,这就备礼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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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