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姜尚(上)

帝槐元年,许伯尚六年,溱水之畔,旌旗猎猎,三千许甲,整列如林,前阵盾手,坚革为牌,中军戈戟,寒光映日,后队弓手,弦张矢立,个个鹄目鹰视。

「驾!」

金鼓声中,五十辆战车呼啸而至,鼻息炸响,马蹄几如奔雷,所过之处大地轰然震颤。

「驾!

」

为首的战车驭者,紧握缰绳,拉着战车的四匹杂血驳马,嘶鸣如战鼓,强劲而有力。

吕尚站在青铜车左,身着黑色袍服,腰佩许伯印钮,面沉如水,左手按剑,右手高扬。

章节.?

「君上万年!」

声浪掀过溱水,三千许甲振臂,戈戟高举。

「社稷永昌!」

驭手扬鞭,甲士擂鼓,战阵之中齐声呼和。

三呼震彻四野,驳马昂首刨蹄,喷吐白雾,与兵戈寒光相映,杀气直冲霄汉。

盟坛周匝,各邦诸侯营寨之内,甲士执刃而立,寨前刁斗铮铮。

帐中十五国诸侯或抚案而望,或捻须沉吟,目光落向那片黑甲如潮的兵阵。

「许伯大军,竟精锐至此,」

十五国国君之中,厉国国君、房国国君、毛国国君看着席卷而来的兵势,若有所思。

共工氏十五小邦,以厉国、房国、毛国实力最雄厚,其他十二邦的国众多在三千户以下。

唯厉国、房国、毛国三个邦国,有五千户以上国众。

也是因此,这一次共工氏邦国盟会,厉国、房国、毛国三邦国君,其实是不愿参加的。

毕竟,他们虽与许国有同宗之谊,但厉国、房国、毛国都与姞姓邦国走得极近。

而且河南二百邦,姓就有五十九邦,诸姞势力强盛,厉国、房国、毛国三邦国君,自然不想得罪诸姞。

只是,吕氏许国也非好相与的,面对厉国、房国、毛国的闪烁其词,许都派出的行人当场拔剑相对,再加上陈述厉害,厉国、房国、毛国三邦国君,才不得不来参与盟会。

他们既得罪不起诸姞,同样也得罪不起吕尚,一尊如此年轻的神人,又与他们同出共工氏,其未来成就已不是他们所能想像的了。

「这位许伯摆出如此阵仗,看来是有心立威,」

房国国君面色沉凝,望着许国兵锋,轻声道。

此时还不是真正的会盟之期,距吕尚所定的三月之期,其实还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

自吕尚决定召集共工氏诸邦,在溱水会盟后,许国就开始征召野人,在溱水修建盟坛。

盟坛建好后,各邦诸侯闻讯先至,在盟坛附近修建营寨,等候盟会之期的到来。

「三千许甲,已有灭国之力,他将这三千许甲带到溱水,这是在向咱们彰显他的武功啊!」

毛国国君手指摩挲着案上青铜爵,低声道:「吕氏许国近年来吞灭桐丘,疆土外扩百里,许伯尚之心,怕是不止于咱们共工氏诸邦,」

厉国国君眸色一沉,瞥了眼帐外愈发迫人的兵势,缓缓摇头,道:「姑姓诸邦盘踞河南腹地,势大根深,咱们要是与许国结盟,无异与姞姓为敌,但是这阵仗,也由不得咱们,」

房君目光扫过许甲兵戈,低声道:「许伯年少却手段狠厉,此番怕是要逼咱们站队了,」

听着厉国、房国、毛国所言,帐内其他十二邦国君面面相觑,皆面露难色。

他们邦小国弱,连站队资格都没有,虽然许都行人呈上的盟书,说是互通有无,共御外侮,可最后盟约如何实行,都在许国一方。

如今又见厉国、房国、毛国三个实力最强的邦国,也是不得不来盟会,全都心有戚戚。

就在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更急促的金鼓之声,不同于先前列阵之威,这鼓声密如骤雨,带着紧迫的号令之意。

众诸侯心头一紧,不约而同起身趋至帐门。

「万胜,万胜!!」

只见兵阵之前,吕尚从青铜战车跃下,腰间许伯印钮随步履轻晃,不住发出金石之音,左手按剑,大步向着各邦诸侯的营寨而来。

「万胜,万胜!!」

吕尚身形挺拔,黑袍袍服在风里猎猎作响。

身后甲士紧随,戈戟相击声与脚步声交织,直压诸侯营寨。

帐门处十五邦国君鱼贯而出,厉国国君作为共工氏诸邦中资历最老者,率先迈步上前,擡手道:「许伯亲至,我等却是有失远迎,」

吕尚在帐外站定,目光掠过十五位诸侯,沉声道:「厉君客气了,」

「诸位,」

吕尚道:「孤乃吕尚,共工氏苗裔,吕由十七世孙,此番在此设坛,非是逞我许国兵锋,实乃念同宗之情,欲与诸位共商存续之道,」

说话间,他擡手虚压,身后甲士呼和顿止。

「哦,」

厉国国君眸光微动,道:「我等正想听许伯高见,E

一旁的毛国国君,直接道:「请许伯入帐详谈,「请,」

吕尚点头,迈步入帐。

帐内案几罗列,青铜鼎中燃着柏香,烟气袅袅缠绕梁柱。

吕尚进帐后,径直向主位而去,落座之后,神色平静,环顾了一下左右。

「诸位皆知,夏后新立,诸侯竞逐,姑姓诸邦,势大欺弱,我共工氏诸邦在河南二百邦中,散落各方,虽同出一源,却如一盘散沙,」

「如今天下将乱,各方诸侯都在整兵,一旦九州动荡,你我小邦,轻则被强邻蚕食疆土,重则就要遭受兵祸倾覆宗庙,」

吕尚目光扫过厉君微蹙的眉头,道:「孤聚诸位于此,就是要与诸邦盟誓,诸邦互通粮草兵甲,遇外敌则同心抵御,有功则按力分利,有过则共担其责,」

「盟约若成,许国与诸位互为屏障,同宗血脉,休戚与共!」

厉国国君沉吟片刻,抚须道:「许伯所言,确是肺腑之言,只是我等十六国若是结盟,声势太大,就怕大国干涉,还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吕尚冷哼道:「列位,当今天下,强则强,弱则亡,已经没有从长计议的时间了,」

「孤,可以用许伯印立誓,」

说着,吕尚按剑起身,黑袍翻飞,道:「此番盟约,只问诸邦同心与否,」

「愿结盟者,歃血为盟,若是不愿,尽可拔营而走,孤绝不强留,」

「许伯此言,未免太过决绝,」

厉君面色微变,带着几分艰涩。

房国国君长叹一声,率先迈步上前,对着吕尚拱手,道:「许伯以同宗为念,我房国愿歃血为盟,共守盟约!」

有了房君带头,毛国国君紧随其后,道:「毛国愿从许伯之命,结盟同心!」

「我等愿盟,」

见房国、毛国俩邦国君表态,其他十二邦国君纷纷开口。

厉君沉默良久,望着帐外飘扬的许国蚩尤旗,又低头看了看案上象征邦国权力的青铜印钮,终是咬了咬牙,沉声道:「厉国,愿盟,」

厉君话音落定,吕尚眸中精光一闪,按剑的手缓缓松开,黑袍下摆垂落如初。

他起身擡手,朗声道:「诸位深明大义,共念同宗,吕尚在此谢过!」

「万胜,万胜!!」

话音未落,帐外甲士齐声呼喝,声浪鼎沸,撞得帐幔簌簌作响。

吕尚朗声道:「我等盟誓,当日月为证,鬼神为鉴,一月之后,我等十六国就在这盟坛,在这溱水之畔,在天地见证下,结为盟好,「我吕尚在此立誓,诸位不负我吕尚,我吕尚永不负诸位,」

帐内柏香缭绕,吕尚的誓言掷地有声,十五位诸侯当即拱手,一同应和:

永不相负!」

吕尚擡手一挥,帐外金鼓之声骤然转缓。

「盟坛,牺牲,都已齐备,」

他沉声道:「一月之后,歃血为盟,共刻盟约于大鼎之上,立于溱水之畔,传之后世,」

盟坛不远处,许国营寨,中军大帐烛火通明。

吕尚刚落座未久,帐外便传来一阵的脚步声。

「君上,」

不多时,一身青袍的公子冲掀帘而入。

公子冲入帐之后,先向吕尚行了一礼,道:「十五邦诸侯都已归寨,各个营寨并无异态,」

吕尚擡手示意他落座,手指轻轻敲击案面,道:「房、毛二君先行表态,厉君虽有迟疑,终是应下了,看来你这一月筹备没有白费,」

说着,吕尚将案上的青铜爵推给吕冲,道:「尝尝,这是孟姜特意让人从许都送来的醴酒,温着喝,味道还是不错的,」

公子冲接过青铜爵,浅酌一口后,道:「厉君心思最重,此前与姞姓诸邦往来甚密,此番应盟,怕是还有顾虑,」

这一个多月将近俩个月时间,公子冲在名义上是在溱水筹备坛场,却又不只是修坛场。

前一个月,公子冲虽是调集野人修建盟坛,但等到第二个月盟坛初步修成,各邦国卿族陆续抵达后。

公子冲便借督造盟坛之机,默默探听诸邦动向。

在各邦国君到达溱水之前,公子冲就已从各邦卿族那里,探得各邦对会盟的真实态度。

「有顾虑很正常,」

吕尚眸色沉沉,道:「他的想法,孤也能猜到一二,他既怕开罪诸,又不敢违逆于孤,此番应盟,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权宜之计,」

「不过,上船容易,下船难,只要他应盟,那有些事就由不得他了,公子冲放下青铜爵,眉峰微蹙,道:「就怕这个厉君,到最后心怀怨怼,」

「那是他没看到会盟的好处,」

吕尚低声一笑,道:「等他见到实实在在的好处,自然会归心,」」

有一点要说清楚,虽然许国很需要丁口,但吕尚从未想过对这十五个邦国下手。

他真正想的还是互通有无,互惠互利,而不是一个人吃独食。

如果吕尚的志向,只是局限在河南一隅,那他自然可以对同宗邦国动手。

但他真正想的,是整合天下所有共工氏邦国,倾共工氏之力,为他争一争圣王道果。

有此大志,吕尚就不能借会盟之名,行吞并之实。

天下同宗邦国都看着,除非吕尚能强到一拳轰杀人间天子,不然就必须要有所顾忌。

而人间天子执掌九鼎,近乎古神位格,山海大荒的古神,如果吕尚没对比错的话,那可是堪比阎浮世界太乙天仙级别的存在。

有这神通,吕尚又何必在人间追逐权位。

直接粉碎真空,在天界都是一等一的大神。

要知道,阎浮世界已历三千二百劫,每劫都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证道的太乙天仙不知多少。

而山海大荒却还处于第一劫,没有阎浮世界的底蕴,能证古神者,必是得天地所钟。

一如追日的夸父,与帝争神的刑天,都是五方天帝之下,最顶尖的人物。

「如此便好,」

公子冲见吕尚心有成算,眉宇间忧色稍缓。

「大兄,」」

吕尚手执铜壶,继续为公子冲斟酒,琥珀色醴酒注入青铜爵,沥沥有声。

「这俩个月,也是辛苦你了,劳你奔走斡旋,又是探邦国之情,又是安野人之心,这些都是大兄之功,」

青铜爵中酒满后,泛着清冽光泽,吕尚在旁道。

公子冲闻言,连忙起身拱手,道:「君上此言,却是折煞我矣,为许国江山,为吕氏社稷,我所做不过分内之事,何谈功劳。」

说着,他望着吕尚,道,「况且,能辅佐君上成就大业,已是我之幸,许国能有今日之盛,已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了,」

公子冲这话,确实是直抒胸臆,六年前的许国的确不能与现在相比,吕尚初即位时,国中只有伍文和一尊至人坐镇,虽然吕尚自己手持帝敕,也能堪比至人,但到底不是真正的至人。

六年后的现在,吕尚证得神人之身,许国兵锋威震豫州半壁,公子冲自己也凭许国国势,一步证得至人之身。

此时的许国,坐拥十三旅兵甲,俩尊至人,溱水一战,威凌诸邦,这是当初的公子冲想都不敢想的强盛,而这才只六年而已,大荒至人寿八百,他有充足的时间,见证吕氏许国的崛起。

吕尚擡手按住他的臂膀,示意他落座,道:「大兄不必过谦,尚心中有数,」

:

(还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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