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洞房
(这章不得不更文明一点了。)
春哥儿洞房内。
又粗又长的龙凤双烛已经烧到了下半截,烛泪顺着烛身淌下,堆积成玲珑的烛花。
洞房内锦帐高悬,流苏垂落。案几上摆着合卺酒、子孙饽饽与花生桂圆,室内桂香、薰香和少女香缠缠绵绵。
朱茵手扶着凤冠,扒在门缝上往外看,见新郎官终于来到后院,却被那帮可恶的同窗们缠住,一个劲儿的浪费时间,急得她直跺脚:「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们浪费了我多少钱了?」
「快点吧快点吧,不需要听那些,我的热情像一把火,你就是块冰我也能给你点着了……」
在她急得快要冲出去,大喊『有完没完?』的前一刻,新郎官终于进洞房了。
朱茵赶紧一个箭步冲回床边,拿起盖头罩在头上……
盖头刚刚落下的瞬间,流苏还在摇晃,苏满走进了洞房,便见自己的新娘子娴静坐在床边,大红的吉服大红的盖头,在红烛的映照下让人目眩神迷。
原本是有喜娘一步步引导新郎新娘的,但今晚情况特殊,这会儿都已经是下半夜了,大伯娘就让喜娘撤了,给新人节约时间。
结果她儿子站在那里,一时手足无措,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啥了。
「快揭盖头呀。」朱茵终于忍不住小声催促。
「哦哦。」苏满赶紧上前,深吸口气,伸手小心翼翼掀起了盖头。
朱茵那张宜喜宜嗔、明媚大气的俏脸便出现在他面前。
新娘子娇羞地别过头去,用余光瞧着新郎,忐忑问道:「夫君为何不用银挑子,是觉得妾身蒲柳之姿,难称君心吗?」
「啊?哦。」苏满这才看到一旁的桌上放着一只小巧的银秤杆,忙歉意道:「抱歉师妹,愚兄没有经验,忘了该用这东西……」
说着便把盖头重新给她盖上,然后拿起秤杆子重新挑起来,对一脸错愕的朱茵笑道:「好了,改过来了。」
「……」朱茵一阵无语,哪有给人揭两遍盖头的?但转念一想,能体验到师兄给自己揭两次盖头,赚翻了好不好?
面上却依旧柔柔弱弱地问道:「师兄还没回答我问题呢?」
「绝对没有。」苏满断然摇头道:「能娶到师妹我十分称心。」
「都哪里称心?」朱茵兴奋地巴望着他,脸上写满了快夸夸我。
「师父对我情真意切,朱家与咱们苏家是通家之好,还有你九叔是我钦佩的铮谏之臣……」苏满便屈指数算道:「师娘对我也很好。哦对了,还有子和子恭与我是同年,我们关系也很融洽。」
「合著就没我什幺事儿?」朱茵深受打击。
「我们虽然也接触过几回,但都流于表面,我觉得现在评价你太过草率,还是等日后慢慢相处下来,再跟你谈哪些地方需要改进,哪些地方继续发扬不迟。」苏满便正色道:
「当然师妹也要对我认真评价、直言不讳,我一定会知过必改,尽早达到你的要求。」
「啊……」朱茵呆若木鸡。心说我不过是跟你撒个娇,想让你夸我两句,然后顺势与你没羞没臊。结果怎幺整起批评与自我批评来了?
「怎幺,有什幺不明白吗?」苏满是当过老师的,看到朱茵的表情,便问道:「需要我再讲一遍?」
「不是,夫君误会了。我只是想问你,喜欢我的长相吗?」朱茵讪讪笑道。
「我对另一半的外貌没有要求……」苏满摇头道。
「是啊,反正再好看也没你好看。」朱茵自嘲一笑。
「不,师妹,你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苏满正色道:「其实大家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长相没有什幺特别大的差别。就算相貌好也没必要沾沾自喜……人会老会病会受伤,谁也不能一直好看到老。正所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驰。」
「所以我们不能那幺肤浅,当重内在之美,若品德之端、学识之优……」
「哦哦……」朱茵听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觉坐姿都改成正襟危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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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儿下,听众们跟朱茵的表情差不多。
「我头一回听墙根儿听得这幺心无杂念。」
「是啊,感觉整个人都升华了。」
「盈之兄这是治闺阁如治课堂啊?」
「子和他姐有福了,以后弄不好要上列女传的。」
「难道盈之兄要给嫂夫人上一晚上课?」
「不会的,老师会有课间休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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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哥儿洞房。
苏泰推开房门,就看见奢云珞也没盖盖头,撸起袖子,露出一双白生生的胳膊,坐在桌前大吃大喝……
「你再不来我就吃光了。」奢云珞哼一声,她表达不满的方式就是把苏泰的食物吃光。
「你给俺留点啊!」苏泰一看真的只剩盘子底了,果然急眼了。「俺一晚上都没正经吃东西,快饿死了都!」
「那你还不早点回来?」奢云珞道。
「俺已经给大家添了那幺大麻烦,哪能再搞特殊?」苏泰在她身边坐下,发现都没自己的筷子,难过地闷声道:「你说俺怎幺这幺笨,都跟小叔差不多了……」
「笨不是很正常吗?你们家出了一个解元一个举人,朱姐姐和黄妹妹也个赛个的聪明,咱俩得给他们平衡平衡。」奢云珞却很看得开。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也不全对。」苏泰便道。
「我哪儿错了?」奢云珞问道。
「你说你们家,不对。」苏泰便认真道:「应该说咱们家,才对。」
「嗯!」奢云珞开心地点点头,她就吃苏泰这种乡土风的情话。
「好吧我错了,是咱家。」
「那能也给俺双筷子吗?」苏泰像做错事儿的小孩,怯生生问道。
「这还用问?」奢云珞母性大发,一双龙凤筷塞到他手里。
苏泰真是饿急眼了,端起剩菜盘子就往嘴里拨,一眨眼就给桌上光碟了。
「你慢点。」奢云珞无奈道:「我还没给你上菜呢。」
说着便掀开绣着并蒂莲的红绸桌布,一碟一碟的往外端硬菜……东坡肉油光锃亮,卤肘子横卧盘中,狮子头大得像苏泰的拳头。
「嗨嗨……」苏泰乐得咧嘴直笑:「俺就知道你没那幺绝情。」
「我还能亏了你那一嘴?」奢云珞笑着把一桶米饭拎到桌上,给他舀了一海碗。
「嗨嗨嗨!」苏泰开心地接过饭碗,夹一筷子狮子头,美美地吃起来。
「你还是那幺爱吃狮子头。」奢云珞捧着腮帮子,趴在桌边看着自家男人。
「嗯嗯。又大又圆又弹牙,百吃不腻呀。」苏泰美滋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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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根儿下,这波听墙根儿的,全他幺听饿了……
从马千里到苏淡,一个个肚子咕咕作响,此起彼伏。
因为那帮该死的不速之客,导致大家婚宴都只吃了一半。本来也没啥,但是这两口子吃的他幺太香了……把大家的馋虫都勾起来了。
「要不咱们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我要吃狮子头!」
「走走,听墙根儿哪有吃饭重要?」兄弟们都在苏泰两口子的启发下顿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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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老大墙根儿的在上课;听老二墙根儿的在害饿;听老三墙根儿的……好家伙,直接改诗词鉴赏了。
他们竖着耳朵,贴在窗缝上,仔细听里头层出不穷的词句,唯恐漏了词儿……
先听苏录柔声吟道:「银簪微挑绛纱轻,眸凝秋水映烛明。腮边红透不胜情……」
外头众人便小声赏析道:「这是揭盖头了,新娘子眼睛得多漂亮啊?」
「更美的是那娇羞不堪的风情……」
又听黄峨清婉动听道:「交杯酒,共白首,玉漏声中情长久……」
众人心道:『开始喝合卺酒了。』
再听苏录道:「夜阑珠帘掩,鸳被鸾衾暖。绮罗笼云影,暗递秋波软……」
众人便暗笑:「小两口拉上帘儿,被窝熏暖和了。女的开始卸掉头上的首饰,只留丝带扎住头发,对丈夫暗送秋波……」
黄峨道:「明月绣帘掩,花下醉弹冠。巫山雨云,朝朝暮暮凤随鸾……」
众人爱听,小声道:「开始说情话了。」
苏录道:「桂荫翠竹闲庭院,交颈双飞燕……」
众人小声激动道:「搂上了!搂上了!」
又听黄峨如泣如诉道:「离人泪、相思苦、最缠绵。此生无恨,三生石上今生缘。」
「这是在丈夫怀里抚今忆昔,感叹情路艰难……」朱子和说着,还顺道向众人普及了两人的定情诗。
「罗帐香闺噙绿鬓,玉露润朱唇……」苏录道。
听众们都闭上了嘴,这就不用解释了,自行体会吧——
「艳艳樱桃噙口底。婉转黄莺,春色娇声迤。软玉横陈丝萝绮,乌云纷乱流波旎……」
「绿蜡银灯烟雾里。淡漠流苏,玉露凝妆迤。」
「暮霭巫山风细细。最是销魂,残照斜阳里。」
「满园今夜落英红,新蕊不堪骤雨晚风浓。」
「雨后芙蓉,芳容未减,又添丰润晶莹。霁空云淡,偏露冷霜凝……」
贤者时间了。
「娉婷。拥麝寝,流波暗转,轻理罗绫。是桃李无言,数算阴晴。」
简单穿点,事后情话时间——
「青春易逝韶华短,怕把奴抛闪。愿将情愫做舟船,便是扬帆直下武陵源。」黄峨道。
「道与妻听,夜阑只怕良宵短。妆台低语画眉郎,螺黛似墨染。情到浓时缱绻。梦浮生,似水流年。」苏录说着,又叹了口气道:
「梦浮生,似水流年。一任是潮起潮落,且惜半晌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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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