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有才要结婚

苏录陪着卢知州在县公所吃了半天茶,不到中午,吕同知便率领州里的佐贰首领官,过来迎接知州大人回衙了。

卢知州便坐上他那崭新的锡顶蓝呢四擡大轿,在全套仪仗导引下,风风光光回了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州衙。

苏录送走了卢知州,进家里看了会儿书,便又回到了县公所。

田总管就在门口,赶紧开门请他进去,指着那辆渐渐远去的马车,禀报导:「公子,俞门说,那辆车在这停了好一阵子,车上人一直盯着你家门口。」

「什幺人?」苏录皱眉问道。

「是韩府二爷的马车。」田总管轻声道:「听说昨天他去码头接了杨慎兄弟,八成车上还有那哥俩。」

苏录不由自主眉头一跳,要是杨慎来了的话,一切都说得通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我也感觉,车上有人一直在盯着我。」

田总管压低声音道:「我已经派人跟上去了,看看到底怎幺个情况。」

「有劳田叔了。」苏录点头笑道:「田叔真是太可靠了。」

说着笑问道:「对了,大老爷现在成了老公祖,对田叔有没有安排?」

他过来就是特意问这个的,这二年对他最好的不是爹不是娘也不是大伯娘,而是这位田总管。

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估计这个总管,老田怕是干到头了。怎幺都得主动来问一问,看有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地方。

「还让公子特意挂念着。」田总管感动坏了。

「咱们已经是一家人,还能光让你关心我?我也得关心你啊。」苏录爽朗笑道。

「老公祖对我倒也有安排,问我愿不愿意到州衙当门政。」便听田总管道。

「这可是个肥缺。」苏录高兴道。

「是,老公祖待我不薄啊。」田总管叹口气道:「但是我已经把这差事回了。」

「为啥?」苏录不解。

「小人不喜欢当门子。」田总管摇头道:「当门子没人会真把你当回事,包再厚的门包,也只会把你当成条看门狗。」
「……」俞门默默走开。

「那田叔想干啥?我帮你跟老公祖说去。」苏录便直截了当道。

「州公所总管。」田总管苦笑道:「但是老公祖准备让尤先生去干,我当然不能跟他抢。」

「尤先生不是留在合江了吗?」苏录问道。

「只是暂时的。」田总管道:「等新的县太爷上任,大家交割清楚谈好了数,他肯定得走人的。」

「那倒是。」苏录点头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就这个理儿。」田总管坦诚道:「而且小人跟老公祖身边有些人不太对付,所以还是不要回去惹人嫌的好。」

「那……」苏录探寻地看着他。

「要是公子觉得小人还算得力的话,」便见田总管深深一揖道:「还请公子收留,赏小人口饭吃吧。」

「田叔何止是得力?简直是太给力了。」苏录赞一声,又无奈道:「可是我家小门小户,哪用得着你这位大管家啊?」

「哈哈哈,公子家可不算小门小户了。」田总管摇摇头,屈指给他数算道:「太平镇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公子家在合江已经是一等的大户,在泸州也有极高的地位,只是还没来得及创下相应的家业。」

顿一下,他接着道:「但门第是骨头,家业是肉,有了骨头不愁肉,摊子很快就会越来越大。公子就忍心劳令堂一个人忙里忙外,操持一大家子?」

他这话说的是相当委婉,其实老板娘根本不是个主内的料。不过也正常,生意场上的事情,已经够让她劳神费力了……

「田叔肯屈就寒家,我当然求之不得。」苏录便沉声道:「不过家里的事情,肯定还得父母做主,我回去问一下,明天就给你答复。」

「应该的。」田总管高兴道:「那小人就静候佳音了!」

「好,田叔等信吧。」苏录便直接回去了。

田总管将苏录送到家门口,转回便进了门房。

除了俞门,胡大厨也在。大老爷一换,他们同样得寻思自己的去留了。

「总管,你不干门政的话,能不能跟老公祖说说让我去干?」俞门给田总管端了杯茶,满脸讨好道。

「你想屁呢?」田总管啐一口道:「那是后衙排前五的差事,能轮得着你?老老实实在这干吧。」

「我这不怕,新总管来了把我换了吗?」俞门讪讪道。
「换就换了呗,到时候也去给公子看门就是了。」胡大厨笑道:「我都打定主意跟着总管走了!」

「没必要吧?新总管换谁,也不会换你这大厨的。」俞门吃惊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胡大厨淡淡道。

「噗……」俞门一口茶水没喷他身上,咳嗽连连道:「我知道这话是陈胜说的,大厨你也想当楚王?」

「不,我要当厨王!」胡大厨便昂然道:「跟着公子走才有机会,在这县公所里干一辈子没用。」

~~

苏录回去把田总管的请求跟老爹和老板娘一说,两人皆无异议。

「咱家现在泸州城就有四五处产业了,是该请个管家了。」老板娘笑道:「田总管肯来,自然再好不过。」

「见你娘一个人忙里忙外,我都心疼坏了。」苏有才一张嘴就给够情绪价值,「只恨自己帮不上忙。」

「二哥专心读书就成。」老板娘便心甘情愿道:「家里的事情什幺都不需要你操心。」

「还是有件事要操心的。」苏有才却笑道:「那就是咱俩的事了。」

「当着孩子的面儿呢。」老板娘登时霞飞双颊。

「就得当着孩子的面儿说。」苏有才便对众儿女宣布道:「我们两个准备成亲了!」

「哦……」孩子们全都松口气道:「可算等到这一天了!」

「什幺话?!」苏有才笑骂一声,握着老板娘的手,正色道:「你娘的意思呢,是在外面简单办一办,自家人吃个饭就行了。但我不能让她受这委屈!」

「我们是正大光明在一起的,为什幺要偷偷摸摸?一定要三媒六聘,八擡大轿,把你们娘风风光光擡进家里来!」苏有才便悍然宣布道。

「好!好!好!」苏录苏泰小田田集体鼓掌,苏满没跟着胡闹,却也佩服地笑了。

老板娘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不好意思道:「咱俩都不是头婚了,大操大办让人笑话……」

「我苏相公和你程老板结婚,二郎滩谁敢笑话?」苏有才理了理襕衫的领子,顾盼自雄道:「不想混了吗?」

「好好,霸气!」小辈们拍着桌子叫好,小田田终于明白,她娘为什幺对苏伯伯死心塌地了。这样当软则软,当硬则硬的男人,哪个女子不钟情?

「二哥,真没必要这样……」老板娘声如蚊蚋道。
「不,有必要!」苏有才坚定道:「因为你值得!」

「二哥……」老板娘嘤咛一声,只觉为这男人死一百次都无怨无悔。

「我们吃饱了!」小辈们嘻嘻哈哈撤离了战场。

~~

第二天,苏录汇合了黄峨,一起到鹤山书院去拜谢老山长。

「呵呵呵,快快起来……」老山长高兴地看着这对天造地设的璧人,慈祥地问道:「丫头,你爹肯放你出来了?」

「多亏了庞爷爷出手,我爹现在不管我了。」黄峨感激不尽道。

苏录和庞山长不是师徒关系,是校长和学生的关系,所以她叫爷爷并不差辈。

「他这事儿就是不太像话,把孩子关出病来怎幺办?」老山长笑道:「不过辛苦养大的宝贝闺女,一不留神就被臭小子拐走了,当爹的接受不了也很正常,也别太跟他记仇。」

这话明显是说给苏录听的,苏录却打哈哈道:「跟兵宪大人记仇?学生还不配。」

「这是什幺话?难道你将来配了,还想秋后算帐吗?」庞山长笑骂道。

「那不能够。」苏录笑笑,岔开话题道:「老山长那天,怎幺把大宗师也拐去了?」

「我当时给了他两个选择……要幺跟我去提亲,要幺就听我讲一讲当年商阁老和王守溪的故事。」老山长笑道:「他不愿意听故事,就乖乖跟我提亲去了。」

「他愿意听就怪了。」苏录和黄峨不禁笑道。

商阁老就是大名鼎鼎的三元状元商辂,而且也是唯一的三元状元。

后世相传洪武朝的状元黄观曾连中六元,但洪武朝时并没有府试县试,且他也没有中过解元,而『仅』是会试殿试第一。

至于王守溪就是大名鼎鼎的震泽先生王鏊。

王鏊是制艺的大宗师,考试水平自然无与伦比,二十四岁中解元,转年又高中会元。

但遗憾的是,在随后的殿试中,他『仅』中了个探花,跟读书人的最高成就『三元及第』失之交臂。

坊间盛传,是因为当时担任殿试读卷官的商阁老,不希望有人共享这本朝独一份的殊荣,所以才将他列为第三的……

老山长要跟大宗师聊这掌故,无非就是暗示萧提学欲效仿商阁老,不想让人跟杨神童共享『小三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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