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验证
江然很意外。
他本以为，眼前这位真假未知的“程梦雪”，会保持刚才和同学们谈笑风生时的姿态，来和自己打招呼。
或者。
是如曾经的青梅竹马时光一般，嬉笑跑过来，拉住自己袖子叽叽喳喳。
却不想……
那已经强撑一晚上从容，竟然在视线相遇的第一眼就溃不成军，满脸泪花。
这一幕。
着实出乎江然预料。
他承认，他对眼前这位莫名出现的程梦雪，是抱有“偏见”的。
哪怕所有同学都相信程梦雪讲的故事，哪怕江然也觉得这个故事有一定合理之处。
但……
他总会第一印象给自己强烈暗示：
这个程梦雪是假的。
这个程梦雪是假的。
这个程梦雪是假的。
这种强烈暗示，犹如思想钢印，得以让他压制住内心对于眼前程梦雪的情绪，不至于失去冷静，不至于惊慌失措。
按照江然最开始的想法，这位假的程梦雪，应该会抱着各种目的接近自己。
对方会跑过来？
会开心的不得了？
甚至会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江然都准备好了。
如果对方真的这样做，他一定会后撤一步躲开。
对于这位身上满是疑点、出现时机又如此诡异的程梦雪，他内心不仅十分戒备，更是生理上的抵触。只是。
万万没想到。
眼前程梦雪这仅仅一秒钟的情绪瞬变，就让江然乱了阵脚。
他恍惚了。
那是溢出眼泪浓烈的思念，同时也是满怀期待与愧疚的小心翼翼。
【太像程梦雪了。】
江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自认，这多年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更是高中大学这几年的形影不离，让他对程梦雪有着足够的了解、足够的熟悉。
除了程梦雪父母以外，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人比江然更了解程梦雪；甚至于，他可能比程梦雪的父母，都更了解她。
所以，他深知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想要伪装一个女生，骗过从小到大一起成长的青梅竹马，根本就不可能！
江然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去揭下这位骗子的面具。
本来是这计划的。
却在这一刻，让江然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还是那句话。
【太像程梦雪了。】
如果抛弃偏见和心理暗示，江然近乎可以肯定，这种反应、这种神情、这种心思……
绝对，就是程梦雪本人。
“你为什，不联系我呢？”
江然看着程梦雪的眼睛：
“即便你说你要履行约定，要做到答应别人的事情，要回报那位科学家救活你的恩情，我理解。”“但你既然都打算回到国内参加同学聚会，为什不提前联系一下我？”
“哪怕提前两天、一天、甚至今天上午来见一下我也好，至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吧？”
程梦雪刚才就和同学们讲过来龙去脉。
她是在七月中旬，才第一次登录两年没有使用的Q0号，然后就看到面的同学聚会通知。她害怕直接在群出现会吓到同学，同时也解释不清楚当年的真相，反而会引起更多误会。所以便决定不告而来，直接去线下赴约，当面给同学们解释清楚。
这种想法，江然也可以理解。
他唯一不能理解的是……
为什，不提前联系自己呢？
他们俩关系这好，程梦雪回国后，首先不应该先找到自己、把刚才那些话解释清楚吗？
如果是那样，江然未必不能接受这件事。
唯独现在这个最差劲的时机、
在最差劲的时候巧合出现、
还偏偏是周雄向莉莉丝许愿之后、
这怎能让江然坦然接受？
“我没办法。”
程梦雪看向江然的眼神，不偏不倚，泪花润湿了妆：
“我不知道该怎在电话、网络上给你解释，你才能相信我。”
“所以，我本来确实计划在同学聚会前先找到你，找到王浩，先把事情给你们俩解释清楚后，再和你们一起去同学会，这样你们俩也可以帮着我一起解释。”
“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两年间不曾联系，在你们的认知我也已经去世，我该如何让你在网线和电话的另一头相信我说的话？”
“【唯有这样，亲自站在你面前，让你看到我，你才能相信我当年真的没有死。】”
程梦雪的解释，让江然无言。
确实。
如果真是程梦雪突然从网络上找过来，自己第一直觉只会是骗子；即便是声音一致、可以视频电话，也很有可能是人工智能Al技术的模拟。
现如今，AI技术发展迅速，声音、视频都已不再是辨明身份的铁证。
所以，最终还是免不了亲自见一面、亲眼看一看。
从这个逻辑上而言。
程梦雪的想法并不错。
只是………
为什自己始终觉得这件事荒谬至极、疑点重重，无法相信呢？
“江然！小雪！”
两人听到声音，看向马路边。
发现是王浩气喘吁吁跑来。
他身为班长，肯定要把所有人安全送上出租车，然后才返回这边。
肉弹冲击一挺一挺，终于跑到两人身边，擦擦额头上的汗：
“今天晚上，真是太刺激了。”
他看向程梦雪，嘿嘿笑着：
“小雪啊，你出现的简直太是时候了！你根本不知道前面同学聚会上发生了什，要不然大家在第一眼看到你时，也不会吓成那个样子。”
“不过……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浩非常开心，脸上挤满笑容：
“真的太好了，就像做梦一样。江然恢复正常，考上了东海大学，小雪原来也没有去世，从国外回来。”
“我们，我们铁三角三人组……又聚齐了！”
江然听到这句话，左右看看两人。
王浩说的没错。
如果这位程梦雪真的是程梦雪，那解散许久的1号世界线铁三角，确实再次聚齐了。
程梦雪抿着嘴唇，低下头：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你们说。”
“我们也是。”
王浩点点头：
“不过今天时间也晚了，我俩都喝了不少酒，这也不是什聊天的地方。”
“我们明天找个好地方，好好聊一聊、聊聊这两年的情况，怎样？”
程梦雪点头应下，看着江然：
“对不起，江然，我刚听同学们说了你的事。要不是我爸妈作假我的死讯……你这两年，也能活的开心一点，正常一点。”
“都过去了。”
江然摆摆手：
“你家房子也卖了，你现在住哪？”
“我住在机场附近的酒店。”
程梦雪指指萧山方向：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本来是想先找你们俩的，但时间耽误到现在，只得飞机落地后就往同学聚会这边赶。”
“过两天，我打算去找许妍姐姐、在舅舅家住一段。”
说罢，她双手合十，拜托江然王浩：
“还拜托你们先不要把我的事情讲给姐姐，这种事情……还是当面解释比较好。”
“毕竟我是活生生一个人，只要站到那，就是最好的证据，解释起来和接受起来都容易不少。”最终。
王浩和江然打了一辆出租车，先把程梦雪送到下榻的酒店，然后掉头回家。
一路上，王浩像啄木鸟一样亢奋，说个不停。
无不是为程梦雪感到高兴，又时不时为周雄的死感到惋惜，再加上同学们这个那个的八卦，吵的江然头都有些大。
“我们下来走走吧。”
进入市区后，江然提议：
“喝的酒有点多，现在离家也就不到两公，我们步行走一走吧。”
王浩打个酒嗝，表示赞同。
深夜杭市，路上仍旧热闹，是座不折不扣的不夜城。
可是江然却一路低头沉思，无暇四周的灯红酒绿。
“喂。”
王浩不解看着他：
“你今天，怎兴致这低落啊？”
“小雪这大的好事！我以为你会高兴的蹦起来呢！可你怎是这种奇怪的反应？”
“现在知道小雪没事，我才敢给你提前两年的事；前两年你因为小雪的死抑郁成那个样子，每天都感觉要轻生。”
“如今小雪回来了，当年的误会也解释清楚了，包括叔叔阿姨也都在米国过的不错，马上也要回国定居“如此天大的好事，你怎反而又回到前两年那个状态了？这有什想不开的，就当小雪一家去米国玩了两年呗！”
江然摇摇头：
“不是因为这个。”
他叹口气，思绪如街上人流一样混乱：
“王浩，你不觉得小雪的事情，很奇怪吗？”
“这有什奇怪的？”
王浩不假思索：
“你不用管那有的没的，小雪既然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那就能说明一切问题一一说明她根本没有死！说明那个墓碑就是假的！”
哒。
江然停下脚步。
想到径山竹公墓那张黑白照片上，程梦雪遗失在时光的笑容。
“有没有可能……”
江然轻声说道：
“【有没有可能，墓碑是真的，刚才那个小雪……反而是假的。】”
“呸！”
王浩鄙夷目光看来：
“你说什傻话？这手表有假的、衣服有假的、化妆品有假的……还特第一次听说人有假的！”“你倒是给我说说，这小雪如假包换，有什可假的？你觉得哪和之前的小雪不一样？”江然哑口，说不上来。
从外边看，这就是100%的程梦雪，任何一个小细节都分毫不差。
从内在讲，无论是性格、谈吐、心智、乃至给人的感觉，江然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你倒是说啊！让我开开眼界！”
王浩肘过来：
“你给我讲讲，这好好的一个人，怎个造假方法？我抓紧学学，造个假的刘一菲出来！”“我不知道。”
江然当然想不清楚。
克隆的话，有点太科幻了，而且各国法律都严令禁止；
整容更不现实，现在没有这以假乱真的技术；
哪怕退一万步，真有什科技能实现100%还原程梦雪的外貌……
但，内在呢？
性格呢？
这些东西，可不是轻易能模拟的。
每个人不同的人生经历、不同的生活环境、不同的情感历程……都是独一无二的。
程梦雪就是程梦雪，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程梦雪，没有任何人能扮演好她，更别说能骗过江然的眼睛。
刚才见到的程梦雪，他确实挑不出来任何毛病。
可内心还是……
“我说不清楚。”
江然坦然：
“但是……我直觉，她并不是真正的程梦雪。”
“神经！”
王浩掏出一根烟，叼在嘴，对江然嗤之以鼻：
“你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你脑子在想什。”
“行啊，如果你真的认为小雪是假的、是别人伪装的，那想揭穿还不容易吗？直接问她以前的事情不就行了？”
“高中时，我们铁三角发生的很多事，只有我们三个知道；更别说你和小雪还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共同的秘密更多。”
“【真要有人扮演假小雪，那最多只能外表欺骗一下，难道还能有小雪的记忆不成？】”
江然点点头。
他也正是这个想法。
无论什克隆、易容、整容乱七八糟的，程梦雪这些年所经历的人生，他们总无法完整模拟一遍。所以，刚刚这一路步行，江然心中也早有了计划。
“明天，我们约小雪出来，你不要多说话。”
他嘱咐王浩。
擡头，看着喧闹杭市上空，漆黑无星的夜景：
“如果这个小雪确实是假的.………”
“那就让我明天，证明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