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意料之外的收获

声音响起的刹那,烛焰被气流吹得微微摇晃了一下。

“是谁?”她悚然一惊。

话音未落,夏伦忽然从窗边的阴影之中走了出来,明灭不定的橘红烛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上去相当骇人,宛若故事中索命的厉鬼。

“你肯定偷听到刚才我的对话了。”少女握紧拳头,身体前探,沉声威胁,“夏伦,我警告你,你要是敢乱来的话,德里诺是不会放过”

“嗡”

刀锋擦破空气,沉闷的音爆声中,坚硬的锋刃瞬息舔舐过少女柔软的喉咙!

“啪嗒,啪嗒,啪嗒”

细密的血珠从伤口渗出,顺着冷冽锋锐的剑刃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少女瞪大眼睛,一动都不敢动,半晌后,火辣辣的剧痛才蓦然传入大脑!

就差一点,她就要被割喉了!

“你..您是来要钱的吗?”少女牙齿打颤,没了刚才的神气,“别杀我,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光是这座庄园里就有将近十万珀斯铸币!”

夏伦依旧没说话,他如同完全不可交流的怪物般,慢慢绕到了少女身后。烛光投下深沉的影子,如潮水般一点点遮住少女的身子,蔓向了远处的窗户。

少女看不到夏伦的表情,但她完全不敢回头,毕竟剑刃依旧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在想象力的加持下,恐惧和压力在沉默中飞速滋长,宛若在腐殖质中的血色霉菌般肆意发酵蔓延。心跳加快,呼吸沉重,随着时间慢慢流逝,少女的视野开始缓缓收窄,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脖子上的伤口在气流的吹拂下,愈发疼痛起来。

夏伦究竞想干什么?难不成他就是纯粹的疯子?少女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忽地,她瞥到了脚边被自己揉成团的莎草纸。

“您不会是来伸张正义的吧?”她眸子微转,尽量用凄楚的语气说道,“您不了解全部的实情,耳听不一定为实”

“我问过你一个问题。”终于,身后的夏伦开口了。

少女心中微喜,只要能交流,自己就能引导乃至欺骗对方。

德里诺的奴隶长说过,夏伦不是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人,他最多只能算是善于用剑的暴徒,但是论动脑子,他绝对玩不过自己。

“什么问题?”她故意放缓语调问道。

夏伦笑了一声,随后森然道:“自己回忆,如果二十秒后你答不上来,你就死--1,2,3...”少女微微颤抖,肌肉抽搐间,脖子上的伤口止不住地向外冒血。

死亡的阴霾爬上心头,一瞬间,她心头的小心思便碎裂了。

她很熟悉夏伦刚才说话的语气,那种语气不像是在讨论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在讨论如何处理奴隶,以这种腔调说话的人,是绝对不会把别人的命当回事的!

“6,7,8,9. ..”

夏伦的语速越来越快,剑刃则开始慢慢向里收缩,少女的呼吸愈发困难,甚至感到有些手指发麻。对方究竞问什么问题了?!少女感到头脑愈发混沌,强烈的情绪起伏下,她只觉得头晕目眩,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10, 11...”

福至心灵,少女忽然想起了夏伦离开前问的问题,夏伦好像是问自己究竟在神殿区的哪个神殿工作。“我是在神龛殿工作的!”少女连忙说道,“我最近在处理上任至高太阳祭祀的尸体!”

“神龛殿。”夏伦语速平缓地重复道,“你今天在神殿区接触的人有哪些?”

少女咽了口唾沫:“能先把刀.”

“噗嗤”

剑刃向里一勒,冒着细小气泡的血珠顿时涌了出来,过了几秒,少女才感到了剧痛,与之相伴的则是轻微的窒息感!

顷刻间,少女噤声。

“你今天在神殿区接触的人有哪些?”夏伦语气毫无起伏地再次问道。

“我只和神龛祭祀接触过!他是我的老师!”少女慌忙不迭地说道,“他是我的老师,神龛殿里只有他和我。”

听到“神龛祭祀”这个称呼,夏伦顿时心头一动,这人大概率就是隐藏的秘术学者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激动,思索片刻,随后问道:“你的老师有没有什么特征?比如反应迟钝,眼盲,耳聋之类的?”

《俄尔捏斯的迷宫》附录里写过在学识2时选择不同视角点的区别。选择“看未来”的人,会逐渐丧失五感;而选择“看过去”的人,则会出现反应延迟;选择“看现在”固然没有影响,但是加成也最小。“他是个瞎子。”少女声音颤抖地说道,“我是他唯一的学徒,我是有价值的!”

夏伦手指微动,缓缓移开了刀锋。

伴随着森冷锋利的钢铁离开脖子,少女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但旋即一股强烈的受辱感便涌上了她的心头野蛮的暴徒,神气什么?等我脱困了,一定会让你这卑贱的.

“啪嗒。”

忽地,一滴温热的血珠落在了她的肩头。

ü的”

少女困惑地皱起眉头,侧眸一瞥。

鲜血在她的肩头缓缓晕开,泛起了一团团泡沫,她眼前忽地一花,那些细密的气泡竞变成了一只只小眼球!

下一刻,一颗颗小眼珠齐刷刷地转动,死死望了过来!

少女无声地张大嘴,瞳孔一点点紧缩,这一刻,她只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一路直冲天灵!这是什么玩意?!

“噗叽,噗叽.”

怪异的寤窣声中,细小的眼球们又延伸出了一根根神经束,这些神经束比虫子的鞭毛还要细,但看上去却令人感到皮肤瘙痒!

她喉头微动,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力的呜咽。

“啪嗒。”

又一滴温热的血浆落了下来,这一次落在了她的头顶。
少女的信念正在经受考验

绝望!

一瞬间,少女感觉自己的鼻子仿佛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酸涩的痛感顺着鼻腔直冲泪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夏伦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肯定在想,等你脱困,就要狠狠报复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少女语无伦次地颤音道,“你的血里为什么会有眼球?”

说着说着,她又是一愣,一个恐怖的猜想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邪祟刚刚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它难道能读心?!

“没错,我可以知道你的所思所想。”夏伦沉声道,“落在你头顶的那滴血,已经从头皮渗入了你大脑的顶叶,你的所思所想,只要我愿意,我都可以知道。”

夏伦缓缓走回少女的正面,蹲下身和对方四目相对。

“请你见谅,但你刚才欺骗了我,我刚才差点就相信你真的崇拜你自己的父亲了,所以这是个小小的保险。”

少女惊恐地移开了视线,面皮如同抽筋一般抖动。

“我没有欺骗您,我真的很崇拜他!”

夏伦温和地笑了笑,他盯着少女的眼睛,故意岔开了话题:“这血除了能读心外,还有其他效果。”他一边说,一边手腕一抖,冲着身旁的飞蛾挥出了一滴血,飞蛾在被血液覆盖的瞬间,瞬间便被同化成了一滩血浆!

“如果你做出任何令我误解的事情,你的大脑就会变成这样。”夏伦指了指地上还冒着热气的血泊,语气和蔼地说道。

少女面色愈发惨白:“我,我能为您做点什么?”

夏伦冲身旁挥了挥手,瞬息间,白线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少女面前!

少女下意识向后一仰,她恍惚片刻,随即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一直都站在自己身边,只是自己忽略了对方!

夏伦从白线手里拿过了一个银链怀表,冲着少女晃了晃。

“用这个去触碰你的老师,切记,要在表盘打开的情况下去触碰。”夏伦说道,“如果你失败了,或者暴露了,那么你的大脑就将被血珠同化,听明白了吗?”

少女木然地接过怀表,点了点头。

“很好。”夏伦拍了拍少女的肩膀,“还有一件事,我们拜访过你这件事,也绝对不要和任何人说,听明白了吗?”

少女再次点了点头。

“很好。”

良久之后,当她从恐惧的深渊中勉强恢复过来后,她小心翼翼地重新擡眸看向了身前。

一片寂静,蜡烛依旧静谧地燃烧着,麻黄挂毯则在夜风的吹动下微微摇晃,而夏伦与白线则已如鬼魅般从房间中消失了。

少女眼皮抽搐,握紧了手中冰冷的怀表,紧接着,一个恐怖的念头忽地撞进了她混沌的思绪里。“我岂不是变成卑贱的奴隶了?!”

屋外,月朗星稀,冷冽的夜风不知疲倦地呜咽着。
刚出屋子,白线便重新给两人披上了“心理学隐身”,因此打哈欠的守卫并没有注意到两人。夏伦握着拳头,情绪颇为激昂。

这次庄园之旅可谓是收获满满,他不仅在机缘巧合之下锁定了秘术学者的大致范围,甚至还直接锁定到了具体的个人!

这样一来,他便掌握了绝对的先手优势!!

两人沿着来时的小路向庄园外走着,而走着走着,白线却忍不住开口了。

“夏伦,你真的能通过往对方头皮上滴血珠来读心吗?”

“当然不可能了。”夏伦忍不住看了白线一眼,“这话你也信?读心未免也太夸张了。”

“信。”白线点头,随后忽然在手中具现出了一个白帽子,“这白帽子就能通过死人的大脑来读取对方的意识。”

夏伦嘴角微微抽搐,他忽然想起来白线过去在霍纳得的牧场里就用过这邪门的帽子。

白线收起帽子,随后微微皱起了眉头:“既然你没法读心,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的呢?”“和你学的。”

“诶?和我学的?”

“这不是内务部的审讯技术吗?先通过前期调查对敌人建立人物画像,从而提前预设审讯框架,猜测对方的回答,然后再在具体审讯中引导对方,从而达到类似暗示的效果。这招你过去经常用,我看得多了,也就学会了。”

“我已经都记不得了..”白线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的智力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

说到此处,她忽然用力摇了摇头:“不说这个了,话说回来,把“断裂点怀表’给少女,会不会反而让那个神龛祭祀产生警惕呢?”

“会。”夏伦点头,“但这一步很有必要。”

“啊?为什么?”

“神龛祭祀是个盲人,如果他真是秘术学者的话,那意味着他大概率是选择“看未来’的。”“看未来?!”白线惊了,“这”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俄尔捏斯的迷宫》那本书的附录上写过。”

夏伦摇了摇头。

“我也没对付过“看未来’的秘术学者,我不知道他能否预言自己的死讯,所以在动手前,我们必须想办法观察他的反应一一让少女带「断裂点怀表’去触碰他就是一次测试。”

“除此之外,秘术学者大多不是易与之辈,我们行动的时候肯定会遇到大量困难,提前在对方身旁布设好眼线有利无害。”

“原来如此。”白线眨了眨眼,“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问。”

“一般来说,想发展线人的话,应该软硬兼施,但为什么你刚刚那么强硬,一点胡萝卜都不给呢?”白线颇为纳闷。

夏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了白线的眼睛。

“有些人,可以原谅别人的伤害,但是却不会原谅别人对她的牺牲。”

.”白线默然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我虽然变傻了,但是也别把我真当傻子逗呀,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人呢?”

“这样的人很多。”夏伦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走去,“他们会把伤害解读成力量,从而打心眼里畏惧对方;他们又会把善意解读成软弱,进而尝试骑到对方头上。”

白线若有所思:“那个少女就是这样的人?她的父亲就是因为对她太好了,所以才会被她弑杀?”夏伦点了点头。

“好了,先不想这个了,我们还是考虑下待会回到牧树人据点后吃什么吧。”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