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郑成功的新经济政策

“臣妾不愿意。”

袁素微梨花带雨,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崇祯腿侧依偎,姿态哀婉至极:

“臣妾只想侍奉在陛下身边,旁的什么都不要。”

崇祯擡手,五指插入她的发丝之间,毫不怜惜地揪住,将她的脸掰转过来,迫使她正对目光。“朕没有跟你商量。”

语气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静。

可这股凛冽的威势,却让袁素微骤生出难以遏制的惧怕……

与快意。

“是因为皇后吗?”

袁素微颤声问:

“是因为她是陛下最爱的女人……而臣妾伤了她?”

不等崇祯回答,她已直起身来,像是要将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爱倾尽:

“臣妾的情意,半点不比皇后少!”

“陛下闭关以来,臣妾每日都会取出陛下的衣裳,捧在怀中细细摩挲,轻嗅陛下的味道……这样,陛下始终陪在臣妾身边。”

“臣妾还时常和嫩宁说起陛下的种种过往。”

“她投身争储,立下力压天下男修的誓言,并非生来厌恶男子,而是她想证明,自己虽是女儿之身,却比几位兄长、比世间所有男儿优秀。”

袁素微仰起脸,虔诚期盼:

“唯有如此,她才配得到父皇的疼爱,才配在修成练气的那日,让陛下多看我们母子两眼一”“说完了吗?”

崇祯目光落在她泪水纵横的脸上,没有厌恶,没有怜悯,只是淡淡纠正道:

“朕所为,皆为创建【明界】。”

“你却以情爱来揣度。”

“这是对朕的冒犯。”

说罢,他捏住女子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舷窗之外。

宇宙漆黑无垠,暗红色的星球悬于虚空之中。

“朕将前往水星。”

“往后,你若能将火星看顾妥当,待朕归来,也不是不可以……予你奖励。”

袁素微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想要再次依偎进遥不可及的胸膛。崇祯飘然而去。

同时,她所在的舱体船身裂开缝隙,分解出一艘小型星槎,载着她脱离主船,朝暗红色的星球降落。袁素微慌忙扑向船沿,朝主船连声呼喊:

“陛下一一陛下一”

太空无音。

崇祯从头到尾,不曾回望。

袁素微瘫坐在小星槎里,哭得浑身发颤,像要把委屈与恐惧一并哭尽。

火星大气飘来一团稀薄的云雾,绕着船身徘徊了一圈,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打量。

随即,云雾深处,隐约传来两个含混不清的字音:

“母亲…”

袁素微怔住了。

她擡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这团无形温顺的云,面上浮起极淡的笑。

“以后,就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

崇祯顺来时航路飞驰而返。

在星槎行至地球节点时,他抽出一缕心神,连接纸人卫星传回的数据,查看这一年多来大明境内的境况。
本以为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毕竟信域空间安然无恙,留与周皇后的联络符也未被动用。

但当崇祯的注意聚焦到四川地界时,眉梢不由地微微一挑:

“哦?有点意思。”

时间倒回十个月前。

郑成功卸下披挂的轻甲,搭在池边石沿,纵身跃进热气蒸腾的温泉。

水花溅起,翻着肚皮漂浮的巡海灵蛙“呱”地叫了两声,见是郑成功下值归来,又懒洋洋地摊开四肢。郑成功任由温热的泉水漫过肩颈,将连日来的疲惫一寸一寸地从骨缝里往外浸,语中带着自嘲般的感慨“哎,想我堂堂镇川大将军,怎么管起文职事务了……”

事情还要从公审说起。

彼时,周延儒见朱慈娘缺席,意识到自己遭了算计,第一反应是离开潼川。

而这,恰中朱慈娘的下怀。

只要周延儒与杨嗣昌离去,公审最大的阻力便不复存在,大概率可为王夫之与顾炎武洗刷冤屈,向川中百姓证明此二人的清白。

这一步至关重要。

只因整个四川都在传言,是王夫之与顾炎武暗中策划了酆都之变,致使深洞炸毁、法像坠落,无数百姓的亲眷埋在地底,生死不明。

然而,杨嗣昌看得很清楚:

从潼川赶往重庆,已然来不及;

若就此离去,不仅重庆局势无法挽回,连公审的主动权也会一并丢失。

与其两头落空,不如继续留在潼川,把控公审。

如此,杨嗣昌与周延儒一方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执意要将罪名钉死在顾炎武与王夫之身上。而朱慈炤这边准备不足,全面落入下风。

最后,还是朱慈炤凭借藩王的身份,强行宣布延期,才硬生生将定论拦了下来。

罪名未定,程序未结,周延儒、朱嫩宁索性在潼川住了下来。

返回重庆的杨嗣昌则盘算着,若以顾炎武与王夫之作谈判筹码,能否摸清朱慈娘的图谋、双方达成和解。

周延儒历任礼部尚书、山东巡抚,奸猾老辣,深谙世故人心。

单论官场周旋,绝非郑成功这些年轻一辈所能应付。

黄道周于是主动接过重任,整日紧盯周延儒,在各类场合与对方展开论战,勉力牵制住这头老狐狸。主管潼川民生庶务的职责,自然而然从黄道周肩上卸下,分摊到了其他属官的身上。

朱慈炤整日泡在新修的演武场,与四方前来投奔的散修近身斗法,对藩地内的政务一概不问。郑成功又牢牢记着郑芝龙的叮嘱,不敢对吴三桂父子全盘信任,于是民生的一应事务,便落在了他这个镇川大将军肩上。

郑成功花了半个月的时间,带杨英与几个属吏走遍府城内外,翻阅文牍卷宗,意识到:

若想提高民生质量,归根结底还得从经济入手。

有法术催产粮谷,亩产十万斤,基本温饱早已不是困扰百姓的难题。

许多人整日无所事事,要么三五成群地涌向演武场,去看修士们斗法厮杀,看得热血沸腾便呐喊助威,看乏了就地闲谈;

要么索性与其他凡人约斗,学着修者们的模样赌上性命。

当然,郑成功也注意到,仍有许多百姓,凭着祖传的技艺制作器物一一例如木匠、铁匠、陶工、织户。不为售卖,只为有事做。

因为卖不出去。

在朱慈炤就藩之前,潼川不过是四川辖下不起眼的府城,而四川全境又以【阴司定壤】为绝对中心。一切不能服务酆都的商业,统统无法发展。

故民间百姓纵有技艺,做出的东西只能零星售卖,成不了气候。

郑成功思量再三,试图复刻金陵的大工坊体系。

首先,以郑氏商会的名义出面牵头,帮助颇有家底的小老板兴办工坊,把无所事事的百姓聚集起来。郑家的承诺十分优厚:

不注资收购,不夺产业,对开办工坊的商户,郑氏商会提供免息借贷,待工坊盈利之后再分期偿还。这番操作一出,收拢了许多不甘庸碌度日的潼川百姓。

原本只能在街头闲逛、在消磨光阴的闲散劳力,纷纷走进了各类工坊,开始学手艺、做活计。木器、铁具、陶皿、布匹……各类产品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堆满了库房。

民间的浮躁,似乎在慢慢消退。

可惜,郑成功没能高兴多久,烦恼就来了。
郑家主业海贸,商路多在东、南海与诸国,对内陆河运的生意脉络,远远称不上得心应手。加上酆都出了塌天大祸,前有杨嗣昌封锁重庆全境,只准进不准出;

后被大殿下率攻占,商业环境错综复杂。

但更大的困局,来自北边。

北直隶推行信域经济改革的消息,早已传遍天下。

银钱铜钱的旧制逐步废止,未来的大明,一切交易赋税皆以信域余额为凭。

天下商行、富商闻风而动,生意与资金潮水般向北汇聚,都想尽快接入全新的经济体系,以免在亘古未有的大变局中落于人后。

相形之下,潼川偏居西南一隅,既无新制之便,又无区位之优,外地商贾自然不愿涉足。

要涉足,也是优先考虑金陵。

“能否让潼川提前接入信域呢?”

只要潼川加入全新经济体系,那些急于接入信域的商行与富商,自会涌向潼川,销路之困迎刃而解。遗憾的是,据郑芝龙在信中所言,光维持北直隶一地的信域经济运转,就集结了全天下所有【信】道修士。

韩??与卢象升,更是将内阁事务尽数搁置,以灵识全力支撑这套体系运转,片刻不敢松懈。“要是有一种工具,能够远程连接信域钱庄就好了。”

不需要在潼川本地部署【信】道修士,只需一件法具或符篆,便能与北直隶的信域中枢相连,让潼川百姓使用信域钱包交易划转……

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转,郑成功便苦笑着放下了。

法具、符篆,岂是想有就能有的。

忙了这么多天,难得挤出休沐。

郑成功打定主意,今晚什么公务都不想了,明天睡到日上三竿再起来。

这样想着,他挥退了在后院服侍的所有下人,走到温泉池边,找了块形状合意的石头垫在脑袋底下,享受难得的露天安眠。

热气氤氲,水声轻微。

巡海灵蛙翻着白肚皮漂在身侧,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就当一切安逸得非常完美时一

“碰!”

后院大门被一脚踢开。

紧接着,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脆生生地传了进来。

“都进来都进来,把这里当自己家,不要客气哈!”

郑成功恼火睁眼。

胆敢半夜强闯别业,惊扰越境修罗安眠,不想活了吗?

来不及发作,便见巡海灵蛙起跳溅了他一脸水花,连蹦带跳地窜去大门。

郑成功愣了一瞬,终于意识到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黄帽?你回来了!”

后门前,巴掌大的小纸人被巡海灵蛙扑了个满怀,黏糊糊的舌头一下又一下地舔脸。

黄帽一边推灵蛙的脑袋,一边嘴里念叨:

“哎,不要舔不要舔……其实我也想蛙蛙了。”

郑成功扯了件外衣披,又惊又喜:

“你这些天跑哪儿去了?我和李兄到处找不到你!!”

黄帽好不容易从灵蛙舌头底下挣脱出来,扶了扶头顶的小帽,仰起头,一脸骄傲地说:

“人家去天上当道祖了喔。”

郑成功愣住。

什么道祖?

正要继续追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了黄帽。
门外,黑压压地站着一群巴掌大的小纸人,月光下,他们探头探脑,用没有五官的面孔望着郑成功。郑成功吓了一跳,忙问:

“这、这些又是什么?”

黄帽理所当然地回道:

“是我的小伙伴喔,他们以后也要住在这里。”

郑成功顿时脸黑。

且不论这些黑漆漆的小纸人是从哪里冒出来。

一个黄帽就够他头疼的了,这么多要是全住进来,这别院还能有片刻安宁?

于是连忙摆手:

“不行,明天我给他们找个地方安顿。”

黄帽不乐意了,两条小短腿一叉腰间:

“坐骑大胆!我才是主人!我说让他们住在这里,他们就住在这里!”

郑成功也来了气:

“在辽东的时候,你明明就二两月钱,却骗我说是二百两一一我还没找你算这笔账呢,还好意思命令我?”

这话一出,黄帽的两只小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可嘴巴依旧硬得很:

“.……我从来就没说要二百两,是你自己要给的嘛……”

“什么都别说了,退钱!”

“要钱没有,打我啊!”

就在一主一宠争执不休的当口,门外黑羧骏的矽晶小纸人中,有一只迈着碎步走到郑成功跟前,小手高高举起,托着颗灰色的石头:

“呐、呐呐,呐。”

一这、这是给你的……见面礼,请你行行好,收留我们。

郑成功看着这个怯生生的小纸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起头来。

“啥,这事……”

他并非讨厌这群小家伙,只是怕太多黄帽的同伴住进来,别院怕是要被掀翻天。

正要说点什么,目光却忽然落在了黑色小纸人托着的石头上。

“嗯,这石头居然也会发光,跟娘娘赐给我的灵石一样。”

“等等”

“干,这就是灵石!”

郑成功蹲下身,热情招手道:

“来来来,在外面站着干嘛?快进来快进来,把这里当自己家啊,缺什么跟我说”

眼看矽晶小纸人们排队进院,黄帽与灵蛙鄙夷地摇起头来。

但今夜的惊喜,除了黄帽归来、灵石礼物,还有第三件。

只因郑成功注意到,小纸人们在经过他身前时,有的身体表面会浮现出有规律的光纹,形成类似笑脸的表达感谢的符号。

郑成功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

这种光纹,不就是信域钱包的显示方式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在郑成功脑中迅速成形。

他激动抱起还在蹦跳的黄帽,笑容灿烂得像捞到了宝:

“纸人信额卡,潼川经济就全靠你们了!”

“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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